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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龙大当婚》》 · 冬雪傲梅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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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了给魔宠吃?亏她想得出来伯德男爵差点跳起来,这可是魔兽蛋啊但是看着安格的眼神,他忽然觉得,小丫头似乎是认真的。

她绝对是那种说得出,就做的到的人……

又看了一眼清戈,眼底不禁流露出一丝惊讶的光芒。先前只是震惊于这个少年的实力,现在却是真的有些忌惮了。驯兽师家族的出身,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家族,恐怕格兰芬多家可得罪不起这个少年啊

可是,他怎么就没听说过有奥威尔这个驯兽师家族呢?

难道是已经没落的贵族?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这个少年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但,管他呢只要他对安格没有恶意,他都可以视而不见话说回来,就是清戈真的想怎么样,他一个三阶武士,又能做什么?

“爸爸,您快试试吧”安格见他不说话,催促道。

“好好,我试试……可是我没有契约卷轴啊”伯德男爵胡乱应着,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的东西,没有契约卷轴怎么签订契约?“宝贝儿你看这样好不好,明天爸爸就让人去买契约卷轴,然后再试试好不好?对了,这两颗魔兽蛋是三阶的还是四阶的?”按照伯德男爵的想法,五阶魔兽是不指望了,他不可能会成功。一阶二阶的安格也不会巴巴的拿过来给他,自然就是三阶或四阶了。

安格眨巴了下眼睛,又从戒指里掏出两张卷轴来:“卷轴我这里就有,您不用买了。至于这两个蛋,一个是五阶的狮鹫,一个是九阶的黑金刚……”

黑金刚的魔兽蛋自然是被某魔兽硬塞的,安格想想也就收下了。狮鹫终究只有五阶,实力不会太强,她的父亲,自然值得用更好的

一头五阶狮鹫拿当坐骑,九阶黑金刚才是真正的战宠不是刚刚好么?

伯德男爵整个人顿时一震,差点没把两个宝贝蛋给摔了赶紧搂紧了,有些结结巴巴的道:“狮鹫和……黑金刚?”不是吧?

五阶狮鹫也就算了,九阶的黑金刚是怎么回事?

清戈是带着他的宝贝儿打劫魔兽老巢去了吗?

安格没有解释,而是把契约卷轴一股脑的扔给伯德男爵,叮嘱道:“这张黄色的是五阶的,您慢慢试,这东西我还有很多。这张蓝色的是九阶的,我也还有几张存货……”

伯德男爵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五阶卷轴……那就已经是天价了啊两三张就能抵上他封地一年的财政收入,结果宝贝儿竟然让他慢慢试,说还有很多?还有九阶的契约卷轴,更是闻所未闻就算是大魔法师,都没几个能制作九阶契约卷轴来

如果拿到外面去,这一张蓝瑟卷轴,最少也能抵上半个圣城她竟然还有几张

这这这……

其实伯德男爵还是低估了九阶契约卷轴的价值,这东西要是流传出去,恐怕就连帝王,都愿意拿出四分之一的帝国来换

那可是能契约一头九阶魔兽的卷轴啊

“这真的是契约卷轴吗?哪里来的?”伯德男爵看着手上两个颜色各异的卷轴不淡定了,不过他还算清醒,总算没昏头。契约卷轴不都是白色的么,怎么这两个不一样?狐疑的盯着看了半晌,问道。

安格神秘的一笑,她并没有告诉他,只要他使用自己特制的改良版卷轴,契约成功的概率会是百分之一百,当然,如果是个普通人,那就是百分之零了,一切都要以神识为基准,没有修炼果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会有神识呢?

换句话说,使用她的卷轴,当然是修为越高越好,这代表神识强大,不会轻易受到反噬。

而这种卷轴唯一的弊端,就是哪怕必然会成功,但如果神识不够的话,契约人和魔兽都会成为白痴,变成行尸走肉。

她之所以放心的拿出来给伯德男爵使用,则是因为自己有办法帮助伯德男爵签订契约,而不会遭到反噬。所以,伯德男爵签订契约的时候,她必须在一旁守着。

而那张从利比亚得到的五级卷轴,在被她研究过之后,现在依然静静的躺在她的储物戒指里。

安格自己制作的特殊卷轴是不可能流传出去的,这种百分百的成功概率,绝对会引发一场大战就算知道弊端,也有人会孤注一掷至于正常的五级契约卷轴,以后倒是可以拿出去卖掉换一点金币花花。

不是她见钱眼开,只是,没办法,谁让她这么穷呢?

这个地方可没人认灵石这种“货币”而她也不会用极品灵石去换那些药材

如果让人知道,这个戒指里满是神奇的药剂、丹药、魔兽内丹和各种宝物的小女孩在这里感叹自己很穷,绝对会把她吊起来抽打一百遍然后再切腹

太打击人了有木有

“爸爸,这些卷轴是清戈哥哥给我的,他还有很多,您就放心用吧”安格甜甜的笑了起来,说的话却差点让伯德男爵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少年。

不是吧,这么贵重的东西,他竟然成批的送?

要是安格说是自己做的,伯德男爵铁定是会怀疑的,但若说是清戈送的,他却毫不犹豫的相信了。

这个少年,实在是太神秘了有木有

伯德男爵忽然觉得,比起清戈的大手笔来,自己当初咬牙花了“大价钱”给安格买的生日礼物,真是太寒酸了

“……那我,就试试吧”伯德男爵心中猛的涌起一股酸意来,这臭小子这么巴结我的宝贝儿是想干嘛?哼哼,用就用,他还得可劲多用点,一张不成,就十张

非得心疼死那臭小子不可

当然,他这个打算,是注定要落空的……

174.那些随风而逝的爱憎

直到两头魔兽从魔兽蛋中孵化出来,伯德男爵还有些愣愣的回不过神。

他撕开卷轴的瞬间,魔宠就孵化出来了,这倒不是什么运气,安格事先问过科芙娜,特意挑出本就是临近孵化点的狮鹫蛋给伯德男爵。还不能孵化的就扔进天心空间里的洞天福地中慢慢养着,那里时间比外界慢了十倍不止,几乎是和清戈的龙族空间完全相反的速度。不过速度再慢,也总有孵化出来的一天,她也有些头疼,要是到时候没有全都送出去,难道她要自己养着一堆魔兽么?

说来也奇怪,她自己还进不去雾气中的洞天福地,这些魔兽蛋倒是可以。

狮鹫孵化出来就和小鸟差不多,金刚跟个人类的小婴儿似的。伯德男爵多年夙愿终于达成,对这两个小东西喜欢的不得了,马上就给它们都起了名字。

狮鹫叫疾风,金刚叫艾薇儿,因为它是母的……

安格盯着浑身乌黑的小金刚,小家伙坐在父亲的膝盖上,手指塞在嘴里吸吮的正开心,不时还打一个饱嗝——这是吃蛋壳吃撑了——这让艾薇儿丝情何以堪啊

魔兽没有胎生,几乎都是卵生。倒是一些家畜和人族一样是胎生,比如铁甲牛和独角羚羊,这种胎生家畜是所有畜牧场的最爱,肉质柔嫩鲜美,是贵族们餐桌上最常见的肉食。属于伯德男爵的那片辽阔草原上,就养了许多。

安格径自对着他絮絮叨叨:“爸爸,金刚现在还很小,但是长的很快,以后还是不要带出去比较好……”免得被人觊觎,她再傻也知道,九阶幼兽代表了什么,为了父亲的安全着想,在实力不够之前,还是不要让人看见的好。

伯德男爵回过神来,听了女儿的话,不禁一笑:“傻丫头,难道你不知道,魔兽契约签订之后,都会有个魔宠空间的吗?”

安格一呆,魔兽空间是什么?

伯德男爵也是一怔,据说安格不是和一只魔兽蛋契约成功了么?虽说最终没孵化出来,但总该有个魔宠空间啊不然,那一二三四头九阶魔宠是怎么回事?

“魔宠空间就是契约后用来存放战宠的地方,它们可以在里面休息和进阶,和在外面是一样的,战斗的时候把它们召唤出来就行了。”男爵大人连忙给宝贝女儿进行科普教育。

安格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没好意思说她压根没和这几头幼兽签订契约,伯德男爵自然不知道原委,而本来签订契约的清戈又被她主动解除了。不过就算是和清戈签订契约成功的时候,安格也没发现魔宠空间——她和清戈之间的契约并不是由契约卷轴辅助完成,完全依靠本身的神识达成,也就没有形成魔宠空间。

不过她倒并不觉得有什么眼红的,有洞天福地在,她完全不担心魔宠们没有自己的活动空间,只是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控,就怕它们进去了就出不来,还不如留在外面的好。至于清戈的龙珠空间,安格更不会考虑了,说不定塞进去没一会,小家伙们就统统都长大了,这要再带出去,得吓坏多少人啊?

“对了爸爸,既然如此,那你先把疾风和……艾薇儿交给清戈哥哥保管一段时间吧”安格想了想,既然不怕曝露,那么让它们稍微长大点也就没什么大碍了吧?“清戈哥哥有办法能让魔兽加速成长……您放心,对他们无害的。”

清戈说了,他的空间其实只是催熟的作用,就算魔宠进去长成成年魔兽那么大小,拥有高阶实力,但本质上它们还是幼兽,寿命不会缩短。

安格想到,清戈似乎也是一夕之间就长大了,但性格却还是那么别扭,难道就是因为得到了龙珠空间的缘故?

安格那个羡慕嫉妒恨啊她对自己这个长不大的小身体可是懊恼至极

伯德男爵有些不舍,自己才得到没几天啊眼巴巴的瞅着女儿:“我才亲眼看见自己的魔宠……要不还是过一个月吧?”

安格想了想,也是,科芙娜说,培养魔宠与主人之间的亲密度同样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月就一个月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不是?

于是笑道:“爸爸你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好吧,就一个月哦”

伯德男爵傻笑了下,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他怎么好像被自己女儿当小孩子看了?还有……既然如此,是不是说,清戈要在他的庄园里长久住下了?

郁闷的瞅瞅安格,再看看清戈,总觉得这小子对他的宝贝儿不怀好意啊

罢了,怎么说这个少年也是安格的恩人,再说安格还是个孩子啊,他能有什么不轨之心?要是真的有……他就……只能认了

不得不说,伯德男爵真的是个好父亲。在他看来,清戈要实力有实力,家事恐怕也不错,小模样长得……当然没他这么英明神武了,但也算凑合了,勉勉强强能匹配上他的宝贝儿

最最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安格这么喜欢一个人,就算是对自己,她一开始都没有这么清热过,可看看现在,才多久的时间啊这小妮子就一口一个清戈哥哥、清戈哥哥的不离口算了算了,只要丫头喜欢,他也就无所谓了……

女大不中留啊

悲愤的男爵大人完全忘记了,自家宝贝儿才八岁

接下来的日子,男爵大人似乎又恢复到了刚刚把襁褓中的安格接回家来的那段时光,听从安格的建议,亲自照顾两头幼兽魔宠,同吃同睡片刻不离身。小魔兽们也还算乖巧,从来不在男爵大人身上拉屎屙尿,聪明的不得了,喜的男爵大人眉开眼笑的,就差没拿它们当自己的心肝宝贝了

当然,在男爵大人心中还是分的很清楚的,女儿就是女儿,魔宠就是魔宠,他照顾魔宠是出于责任和义务,顺便培养下主宠之间的感情。而结果也确实十分行之有效,两头魔宠对男爵大人亲近的不得了,就连安格和清戈来抱它们都不乐意,成天腻在男爵大人身边。

安格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虽然心里总有种爸爸被抢了的错觉,但绝对不会明面上去吃两头魔兽的醋,笑着看男爵大人上蹿下跳为它们折腾,偶尔还帮把手,找些它们爱吃的食物来——因为是刚刚孵出来的,魔宠还没完全断奶,安格还特地去了一趟噩梦森林找了一头还在哺乳期的低阶母兽过来给它们喂奶,差点没把仆人们给吓死这不声不响的,庄园里多了一头体型庞大的凶恶的魔兽,谁能不害怕?

汉娜夫人很郁闷,从安格回来,在餐桌上见了一面,出了个大丑之后,她就再也没见到她这个名义上的“女儿”,心里别提多憋屈了。她好歹也还是这个庄园的女主人,自己的“女儿”领了个野男人回来家里,居然也不说让人来见见她行个礼什么的,就这么自顾自的,简直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安格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虽然对她说不上亲昵,也还算恭敬。可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就变得爱理不理了,以为受到主家看重就飞上枝头了?

愤怒中的汉娜夫人自然记不起,其实安格是带着清戈想跟她打个招呼的,可当时她在仆人面前丢了脸,完全羞于见人,还迁怒到了安格的身上,直接让人拒之门外了。之后安格又来了几次,不过她的人认为汉娜夫人不会想要见到这个“贱种”,连通报都没有一声就直接大门紧闭。

谁也不是没脾气的,安格的脾气也从来说不上太好,这么接二连三的吃了闭门羹,她也就不来自讨没趣了。

大清早,花园里就传来了说笑声,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停在耳朵里,真是说不出的刺耳。汉娜夫人烦躁的起身,披上一件外套,走到床边撩开窗帘,就看见清戈和安格带着小狐狸和几只魔兽正在嬉闹。看着安格脸上的笑容,汉娜夫人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容:“果然是贱种的女儿,这么小就知道勾搭男人了”

清戈的耳朵动了动,下意识的抬眼看向窗帘拉的紧紧地窗口,清隽的脸庞露出不悦,唇线抿的笔直,眸中射出一道冷厉的光芒来。

汉娜夫人顿时僵住,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一般穿过墙面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禁不住转过了身去,抱着手臂抚摸了好一会,这才安稳下来。

应该只是凑巧吧,他的耳朵哪有那么尖?

可是那目光……真的好可怕……

花园中,安格伸手拉了拉清戈,对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去管她。”

她当然也听到了汉娜夫人的言语,修士的耳朵可不是一般的灵敏,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从来就知道汉娜夫人不喜欢自己,也知道她心里瞧不起自己,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又不是金银财宝,人见人爱的说。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不过是个人的情绪罢了。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转眼就烟消云散了。

那些曾经的爱憎,也会随风而逝的吧?

安格眼中露出一丝怅然。

“这个女人没安好心。”清戈低头,将女孩些微迷茫的表情收入眼底,莫名一痛。

“佛说:世人谤我骂我轻我辱我欺我笑我骗我,如何得洽?只要忍他让他耐他敬他不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有他无他”安格微微一笑,说道:“你可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清戈理直气壮的摇头,又好奇道:“佛是什么?”

“……”

175.那些闻风而动的家族(上)

安格没有解释太多,佛家的禅语,本就是各种内蕴深厚,各人都有各人的理解。她解释了,反倒不美,因此只是把字面的意思向清戈说了。

清戈听完,倒是一阵沉思,之后脸色缓和了不少,笑道:“我大约明白了。”

汉娜夫人再如何针对安格,她也终究只是一个凡俗女子。清戈接触了修真,也有了一点点模模糊糊的修士自觉,不能修炼之人,百年后,不过是一缕飞灰,他们的爱也好增也好,又何必放在心上。

另似有一丝奇异的明悟,但他似乎怎么也抓不住。

安格回以一个笑脸,神采飞扬,心中也是感慨。她应对汉娜夫人,多半也是敷衍,人与人之间,你无真心,我又怎么会有?只是大家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又有彼此共同在乎的人,于是下意识的维持了表面的平和。这一点,不得不说,汉娜夫人其实做的很好了。

她性子无拘无束,生平也不怕遭人怨恨,但也绝不会去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就像对利比亚的那位大小姐,她从来不会主动去招惹她,欺辱她,不是不能,而是因为没有必要。太多的怨恨会让心胸变得狭隘,于修炼无益。

恶人自有恶人磨,她不是恶人,顶多伪善而已。

西德懒懒的趴在草地上晒着太阳,由着三个小东西在它身边跑来跳去追逐打闹。或许是因为同样跟在安格身边的关系,它们四个关系都还不错。而在西德看来,自己也能算是大哥哥了,毕竟这三只可都比它小,不论是年纪,还是体型。

虽然半眯着,还是时不时察看一下它们的动静,免得一时不查,让这些柔弱的小东西一不小心伤到自己。

一个月之期很快就到了,伯德男爵捧着明显大了一圈的疾风和艾薇儿一脸不舍,两个小家伙也低声叫着,仿佛是知道要暂时分明了,神情十足忧伤,惹人怜爱。

尽管安格对金刚实在无爱,此时也忍不住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过残忍了。但她把它们送给伯德男爵,却不只是让他养着玩的,而是希望能给他找到两个强大的助力……它们这么小,伯德男爵又能等到什么时候?说不定还没成年呢,就被人给抢了。

安格定的期限,是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换算到龙珠空间中,也有二十多年。狮鹫的成长期比起金刚要短的多,二十年已经足够它成长成一头成年的五阶魔兽了,再加上龙珠空间内灵气充沛,效果可能会更好。

至于金刚,小东西一出生就是五阶,有她的丹药辅助,二十多年时间,最少也能进阶到六阶。丹药对魔兽的效用甚至超出了对人族,小狐狸西德就是最好的明证。

把两头魔兽送入龙珠空间之中,安格回头就瞧见父亲一脸不舍直勾勾盯着清戈,好像他会虐待宠物一般的模样,不禁笑道:“不过就是三个月罢了,爸爸您用的着这样吗?放心吧我一定会第一时间给您送回来的”

“我才没有那么小气,”伯德男爵口不对心的收回目光,落在自家女儿身上,不禁柔了两份:“只是安格,你真的要去什么宁家?”

“是,海蓝宁家的邀请,女儿推却不得。”安格点点头,应道。

宁无尘果然还是按捺不住,让人打听了她的消息,在得知她平安归家之后,宁家就立即来人送上了邀请函。邀请函上言辞恳切,却有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就连送信那人,看着恭恭敬敬的,实则骨子里都透着高傲,婉拒了伯德男爵的挽留,当日就回转了。

随信送来的,还有一份帝国的地图,上面标明了宁家的位置和走向,并且声明,订好了时间,他们就会派人来接。安格除了笑他们多此一举外,也只能夸赞一声办事妥帖,不愧为六大古族之一。

因为伯德男爵舍不得把两个小东西太快送入龙珠空间的关系,去宁家拜访的事情也只能拖到了现在,后日就会有人来接她和清戈。

对安格来说,清戈和她是一体的,不管邀请函上有没有他的名字,他都必定要去。

伯德男爵怔怔的看着女儿的笑脸,只觉得说不出的怅然。这孩子还只有八岁,做事行为却老成的像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就算是长辈,都未必有她这样多的心眼。

这一个月内,男爵封地可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安格总是低调行事,遮掩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但从利比亚回来之后,她就变了。虽然说不上张扬,但的确不再顾忌那么多了,想做的事情,和伯德男爵商量过后,便付诸行动,但带来的变化确实是巨大的。

被安格摆在首位的就是男爵庄园的护卫实力。

原本护卫人数虽多,但实力却不怎么样,一般来说,家族配给一位男爵的标准,绝不会超过五级武士。在普通人眼里,武士大人已经算是很厉害的人了,但伯德心知肚明,对家族来说,五级武士也即使用来保护无足轻重的家族成员,譬如他,伯德。格兰芬多就是如此。只有子爵以上才能配上五级以上的武士,而伯爵府邸中,则豢养着三位武师大人。

武师地位崇高,就连罗兰伯爵对他们也得恭恭敬敬的。

男爵庄园里的护卫,从一级武士到五级武士不等,一到三极最多,四级较少,五级则只有斯蒂芬一个——这还是他受人排挤的缘故。不过现在斯蒂芬已经进阶九级武士,离武师也不远了,只是他并没有主动上报,丝毫没有要离开庄园的意思。

在魔兽丛林的那半个月,斯蒂芬他们可谓每天都提心吊胆,丝毫一刻也不敢放松,半个月下来,不仅斯蒂芬提升到了七级武士的程度,强森他们也同样有所斩获。

回到亚特兰蒂斯之后,看在他们一直尽职的等待安格出来,而没有擅自离开尽忠职守的份上,伯德男爵大方的每人赐下了几瓶洗髓丹稀释成的药剂。

一时间,五个大男人的修为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接二连三的突破,先后突破武士中期,像强尼这样的年轻人,资质又不错的,甚至直接从武士二级跳到了五级武士的程度而其中拿到三瓶洗髓药剂的斯蒂芬,更是一连突破了两个位阶,直逼武师境界。

这或许是从前的他们需要花费几年甚至几十年才有可能达到的境界啊

斯蒂芬最是感慨良多,进阶变得如此快速而简单,让他不可置信之余,也领略到了安格的厉害之处。饶是他明白安格是在拿这些药剂替伯德男爵笼络人心,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被笼络住了。

就算突破成了武师,他都未必会愿意离开亚特兰蒂斯了。

同去利比亚的一行人中,只有弗里娅从头到尾被忽略了,虽然伯德男爵念在她是女子的份上也同样给了她一瓶药剂,但她喝下去之后,修为却没有什么变化。

倒不是安格小心眼,故意拿了一瓶假的药剂,而是她回到亚特兰蒂斯之后,弗里娅根本就无心修炼,每天似乎就在发呆一般,纵然药剂再好,也禁不起她这样浪费自己的天赋。

修行之道在于勤,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对于武者,这句话其实同样适用。

眼看着自己从前的伙伴一个个突破,就连原本比她弱一些的强尼都比自己高出两阶,弗里娅不着急是不可能的。她懊悔自己的优柔寡断鼠目寸光,却无法再挽回什么。人生就是如此,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没有离开庄园的护卫们,也有不同程度的赏赐,突破不久者是巩固用的固本丹,许久没突破的则是帮助提升的龙虎丹。或多或少,都有些进益。这两种丹药都是给俗世的武者所用,对修士的效果微乎其微,安格炼制这些,本就是为了伯德男爵。而提升护卫的实力,也就是变相提升了伯德男爵的实力,也算是无尽其所。

个人的实力有永远都是有限的,整体的提高,才是真正的提高。

只是强森等人的进步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仿佛给这群武者扎了一记强心针似的,原本死气沉沉的护卫们,一时间都生龙活虎起来,都眼巴巴的盯着伯德男爵手中的丹药和药剂呢

这么一来,庄园护卫的整体实力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男爵庄园中的护卫们好似有了底气,纷纷活跃起来,四处奔走,就是为了做出一点成绩,好换取男爵手中的神奇药剂。

当然,男爵庄园中这种异常的状态,也引来了别的家族的注意。

原本,伯德男爵在亚特兰蒂斯这个地方,虽然说领地最宽广,但武力却并非最厉害的。就好像城主大人身边就有一个七级武士,平时高高在上,稳压别的家族护卫一头。

这下可好,斯蒂芬异军突起,以九级武士的姿态稳稳的压制了城主大人的七级武士护卫,而且还有好几个都进阶五级和六级,眼看就要追上来了,那位七级武士惊愕之余,少不得也要报备一声城主大人。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何以这些人都突然突破了?若是沉积良久,纵然突破,也只是因为底蕴深厚,可他却知道,那个叫做斯蒂芬的三十多岁男子,在两个月前,还卡在五级武士的瓶颈不得动弹

176.那些闻风而动的家族(中)

二个月内连升两阶都已经十分不可思议了,更何况是四级?

从五级到九级,那可是质的飞跃

这代表,对方几乎已经触摸到了武师的门槛

城主府内。

正午的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适。布置精巧的花园中,一位相貌柔美的贵夫人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挽着手散步,两人共同推着一辆精致小巧的婴儿车,一边走一边有说有笑。

婴儿车里铺着软软的小被子,上头一半罩了一层防风用的挡布,用一层薄纱搭在前端扣住,既能看清里头酣睡的小婴儿,又能防止不长眼的昆虫飞落,一举两得。

“听说父亲大人昨晚又在书房呆了一晚上,”少女容颜不俗,眉眼精巧,只是脸上的妆粉扑的有些厚了,看起来不太自然。眉弯略略蹙起,道:“最近父亲瘦了不少,想是有什么烦心事。”

美妇人轻哼了一声,面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我早跟他说过,何必看的太多。这城主不做也罢,我们一家子回领地去,不比在这儿自在?偏他看不穿……”

一听母亲这似嗔似怪的话,少女噗嗤一声笑了,戏谑道:“那妈妈您还惯着他”

做母亲的白了女儿一眼,似乎是在怪她说了女儿家不该说的话,却没有点破,反而语重心长地道:“男人就像孩子,打着骂着倒退,哄哄就好了……等你以后嫁了人就明白了……”

少女小脸微红,害羞地跺了跺脚:“妈妈说什么呢?我才十五岁,才不要嫁人呢”

“也没人说现在就要把你嫁了啊”美妇人莞尔一笑,情知女儿因为从小和格兰芬多男爵家的大儿子定了亲事,从此一颗少女心就系在了对方身上,就算长大见得少了,也依然念念不忘,她不过随口一说,这丫头就想到对方身上去了,不禁摇了摇头,眉目里多了一丝黯然:“你爸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爱和亲家过不去,原本关系还好些,自从汉娜他们家渐渐好起来,就……”

伯德男爵家里越好,以后女儿嫁了过去,日子不也更好过吗?

“妈妈,这婴儿车可真好用”少女见母亲的眉头锁了起来,不忍她为自己烦心,连忙转移话题,指着颜色粉嫩的婴儿车道:“弟弟可喜欢在车里睡觉了呢”

听女儿说起小儿子,美妇人的黛眉果然松开了,笑道:“可不是?别说是他,就是我都想躺上一躺,真是漂亮。也难为汉娜姐姐有心了,听说这么个婴儿车数量少的很,就是我们城里也卖的很贵,就是圣城的大贵族,想要都千金难买……居然送了咱们家三辆。”如有若无的瞄了面红耳赤的女儿一眼。

开始听母亲说的有趣,少女不禁露出了笑颜,等听到后来,脸颊不禁绯红了起来。汉娜阿姨平白无故自然不会送他们家这么贵重的东西,多半还不是冲着她这个未来大儿媳妇的面子?可惜父亲就是不领情,还说人家是为了炫富

少女觉得,父亲分明就是羡慕人家比他有钱了

心眼还没针尖大的傻爹

离贵夫人和少女不远处的阁楼上,两个男子迎风而立。

其中一个靠在阁楼的围栏上,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男子长得十分英俊,不怒自威。尽管人近中年,也依稀能瞧得出年轻时是怎么样一个招蜂引蝶的玩意。长长的剑眉斜插入鬓,浓墨如黑,眸子半眯着,眼角余光心不在焉的飘来荡去,下唇略厚,看起来十分性感……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站着身穿护卫服侍的男子,四十岁上下,体态十分健壮结实,但比起伯德男爵那种魁梧还差了一些,恭敬的看着英俊的中年人,低着头,看不清他的五官表情。

“温斯顿,你说,伯德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英俊中年男子忽然开口道,看着妻女推着儿子在花园中散步,面上现出一丝疑惑。

他正是亚特兰蒂斯的城主,内德家的嫡系,虽然本身武力不高,却还是十分被看重,否则也不会当上城主。

“米歇尔大人,属下不知。”身后的护卫真是城主大人的首席护卫,七级武士温斯顿,他顿了顿,有些迟疑的道。

“你不知?不知还来向我禀报那个斯蒂芬的事情?实话告诉你吧,我也不知道,我那个亲家可是什么都没透出来,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你知道?”

温斯顿知晓自己的小心思城主大人一定能猜得到,听他这么说也不慌乱,只是头垂得更低,神态也越发恭敬了:“属下不知。”

城主大人看了他一眼,倒没什么怒气。谁没点儿私心呢?就是他贵为一城之主,说一句话这亚特兰蒂斯城都要抖一抖,也一样不知满足。

“难啊,除非王城那边对他施压,否则恐怕是拿不到的”米歇尔城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人听:“你看他这一个月做的事情,恐怕我们穷其一生都想不出来,偏偏他做到了。那个摇篮和婴儿车你看见没有?那么简单的东西,偏生我们就是做不出来……你让人查过了吗?”

温斯顿摇头:“查过了,没有魔法加持的痕迹,但就是很牢固安全,足以抵抗五阶魔兽倾力一击。”

“五阶魔兽啊还不是魔法,那是什么呢?”米歇尔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如今他的牧场出售的牛羊肉都比别家的贵上一倍,你可知道为什么?据说吃了能让武士长力气,你吃过这种肉没?”

温斯顿羞愧的低头,呐声道:“吃、吃过……”

“很有用对不对?我也吃过。可我愣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知道吗?”

“属下……”

“你不知……你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那些羊毛弄下来做成羊毛衣的,那衣裳穿着可真暖,看我身上这件就是。还有脚上的……铁甲牛的皮得多硬啊?竟然能做成这么舒服的鞋子,改明儿我送一双给你,我那亲家给我送了一箱一箱你知道是多少双不?够我穿好几年的冬天了。”

米歇尔城主说罢一脚踹在围栏上,围栏震动了起来,可是脚上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结实有防御力还透气,这怎么可能呢?怪不得一双要卖到五百金币的天价……温斯顿,你说我是不是该把用不上的都卖了换点金币?城主大人我穷啊……”

这就是不满了,温斯顿不敢吭气。心里也怨怪伯德男爵,你送就送了,干嘛送一箱呢?是觉得城主大人买不起还是怎么地?是想炫耀吧?炫耀吧?炫耀吧?

“才一个月啊……温斯顿。”米歇尔城主重重的叹了口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胆子倒是肥的很,指望着圣城的那些老东西看不见还是怎么地?他们耳朵没聋眼睛也没瞎比年轻人还要耳聪目明的多多少人盯着呢……那个魂淡”

温斯顿掏了掏耳朵,他算是明白了,城主大人骂人也是看对象的,要不是格兰芬多家和城主家亲厚,又有大小姐那么一层关系,城主大人指定不会骂这句魂淡,说不定还得笑着夸上两声。

看别人倒霉自然高兴,可自家亲家要是倒霉……难怪城主大人这两天心情不好。

温斯顿悟了,他有点后悔,不该嫉妒人家的护卫进阶快……可是,哪个武士不想成为武师?

米歇尔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两瓶药剂,他身为一城之主,储物工具总是有的。

扔进温斯顿怀里:“这两瓶……可是从给我的份额里抠出来的,省着点用”

温斯顿起先还奇怪,大人干嘛扔两瓶药剂给他?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了,双眼止不住的发亮,眼前都有些模糊了,哽咽道:“城主大人……”

“快滚快滚,别做出这副娘们德行”米歇尔城主挥挥手,笑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熊样不就是两瓶药剂么”

“可这是伯德大人给您的……”城主让他滚,温斯顿还不至于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当然不会真的滚了,反而有些犹豫起来。

可握着两支药剂的大手,却舍不得松开。

“无妨……亲家待我如此,我自然不会负他。好在那魂淡还有点脑子,没把这东西漏出来,否则就是天皇老子也保不住他你嘴巴也给我闭紧了,我不想听到一点风声,明白吗?”

男爵庄园的动静是瞒不住的,但只要伯德一家守口如瓶,就不会有事。大不了找那个老家伙撑腰呗,反正他还欠着自己一份情。

“听说安格那小丫头后天要去海蓝宁家做客?”

“是的,大人。安格小姐和那位神秘的剑士大人会一同前往。”

“那魂淡上辈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温蓝女神这么照顾他……”米歇尔城主抬头看看天空,才转头对温斯顿道:“你等会亲自跑一趟男爵庄园,请他们一家明天来城主府做客,本城主要请客吃饭”

“是”

177.那些闻风而动的家族(下)

“男爵大人,城主让温斯顿送来了请帖,”管家里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目中满是欣慰的看着伯德男爵,道:“请男爵和夫人明日带着安格小姐过府吃饭。”

身为隐藏在亚特兰蒂斯的唯一武师,原本里斯其实是很看好城主的这个护卫的。城中这些家族护卫中,有机会成长为武师的,也只有那么寥寥数人,而温斯顿自然是最有希望的那一个。

但是没想到,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自家护卫当中的年轻人们竟然开始展露头脚,就连自己,也得到了提升——他一把老骨头了,本不想浪费药剂,还是伯德执意要他喝掉,并且亲自替他守着。但是成果是喜人的,虽然在伯德男爵眼前丢了一次老脸,他却突破了许久没有任何进展的境界,实力有了极大的提升,浑身上下如同重新注入了活力一般。

早在伯德男爵进阶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变化,但是一直搞不清楚原因,直到自己亲身体验过后才明白,老朋友尼尔留下的这个唯一的血脉,或许已经不需要依靠小辈来发扬光大了。

想到这一点,里斯管家难免就长吁短叹起来。

他和尼尔。格兰芬多并非一开始就是主仆关系,而是年轻的时候再冒险者公会中认识的朋友。老格兰芬多隐瞒了身份,和他们这些平民佣兵一起做任务,身上没有半点贵族的架子,要不是最后被格兰芬多家族的人找到,他们还发现不了他的真正身份。

但即便如此,冒险中建立起的深厚感情并没有被冲淡,反而因为尼尔的歉意而更加深厚了。之后,尼尔更是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家族,成为一名家族护卫。

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他犹豫了几天之后还是答应了。不仅是因为加入家族可以得到许多更好的资源,也因为尼尔曾经在冒险中救过自己一命。

不过尼尔对他的态度从未改变过,两人就像兄弟一样相处,从来没有等级之分。

尼尔的天赋很好,晋级武师之后就获得了子爵爵位,然而他唯一的儿子天赋却实在糟糕了些。尼尔故去之后,他们这一支受到了格兰芬多家族嫡系的严重打压,最后连子爵的头衔都没保住,被发配到亚特兰蒂斯这个边远小城。

是以,伯德男爵与罗兰伯爵那边的关系并不好,甚至隐隐有些仇视。

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里斯隐瞒了自己即将突破武师的消息,借口外出历练离开了格兰芬多家族,随后就成为了亚特兰蒂斯男爵庄园的管家大人。

他的本意,只是想保住老朋友的最后一丝血脉。可没想到在他有生之年,竟然再一次看到了他们这一支恢复往日荣光的希望

当年的尼尔,也是竞争过家族族长之位的,要不是罗兰那个老东西下手暗害,他的老友也不至于止步于武师境界,最终郁郁而终

……格兰芬多家族嫡系那群狼子野心的人,可是不得不防啊

“温斯顿亲自送来的?”伯德听了,脸上不禁露出一分喜色。

他这几天正为请帖的事情焦头烂额呢亚特兰蒂斯的那些贵族们,这些天不约而同的送上了请帖,他正为难着呢米歇尔的这份请柬,可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那些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伯德心里清楚的很。眼睛盯着钱财的估计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看着的可是他们家的护卫包括他**的家族,也同样如此……明明在母亲去世后就和他这个“废物”断了联系,平时走在城中遇见也视而不见,这会倒是打着母族的名义贴上来了,当他是白痴么?

别以为他不知道,暗中有多少人接触了他庄园里的人,不是想着挖角就是想知道那些隐秘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如今的男爵庄园,可以说的上是密不透风那些不老实的,他半点事情都没让他们知道,而听话忠心的,自然也不会说出去——惹恼了男爵大人,以后就别想要那些神奇的药剂和药丸了

“是啊,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知道了。”里斯感慨的笑了起来,温斯顿言辞里都是对药剂的试探,看他的模样,分明就是得到了药剂。

城主米歇尔和温斯顿,倒很有些当年他和尼尔的样子。不过,米歇尔为人高傲,让他和一个护卫称兄道弟那是不可能的,但既然他能把药剂给温斯顿,可见对方在他心里的地位不低。

“米歇尔很看重温斯顿啊”伯德男爵十分赞同的点点头,心里却没有一丝妒忌的意思。米歇尔有温斯顿这样忠诚的伙伴,他不是也有杰克吗?“对了里斯叔叔,杰克情况怎么样了?”

“还不错,前几天突破了五级武士中阶。”里斯管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来。

虽然同样是突破五级武士,强尼和杰克却是无法等同的。强尼连喝了两瓶洗髓药剂也只是勉强突破了五级,杰克只喝了一瓶,却轻而易举的突破到五级中阶。

“那小子又比我厉害了啊”伯德男爵笑着打趣道,脸上却没有半点羡慕之色。他对自己现在的进度很满意,更何况,体质改善过后,他每天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进步。用安格的话说,那是因为药力存留在他的身体里,只要他继续勤奋努力下去,药力会慢慢化开,提升他的实力。进阶武师,绝对不是梦想

而只是靠自己的努力吸收药剂的护卫们,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潜在效果的。

并不是安格不想让护卫们更强大些,只是以她现阶段的实力,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帮助伯德男爵吸收药力就几乎耗光了她的真元,整个庄园的护卫……她实在是有心无力。就算前世在修真界时,也很少有师门前辈会替弟子洗筋伐髓,这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一不小心还会损伤到自己的根本,所以除非是自己的亲人,没有人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私心,安格同样如此。

因而伯德男爵对视若兄弟的杰克能做的,也就是私底下多给他几瓶药剂罢了。

不过里斯并不觉得武士依赖药剂提升修为是好事,他以为这种药剂只是能提升境界而已,并不知道它其实改善的是人的体质。所以,他要求杰克在需要的时候再喝药剂,并没有让他一次喝完。

这种来自于一位父亲内心深处对子女的呵护之心,却误打误撞的让杰克比一鼓作气喝下两瓶药剂的强尼有了更大的进步空间——洗髓丹只能有一次洗筋伐髓的效果,药剂同样是如此,只要药剂的量超过一颗洗髓丹的功效,之后就会失效。所以,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间隔一段时间使用药剂才是最能保证药力最大程度被人体吸收的最好方法——安格没想到父亲会私底下多给杰克药剂,并没有针对这一点说明过什么。

“您迟早会超过他的。”里斯管家恭敬的道。

这并不是他在安慰伯德,而是他深深的感觉到,伯德男爵的资质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甚至已经超过了杰克。杰克喝下一瓶药剂之后并没有产生这样大的效果,一时之间,里斯并没有想到药剂上头去,而认为是别的原因。

他不是贪心之人,也并没有向伯德男爵询问什么。

虽然他知道,只要他开口,伯德一定会告诉自己。

“以前的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能突破到武士……”伯德男爵看向里斯,认真的道:“里斯叔叔,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拿回属于父亲的荣耀”

他望着里斯,郑重的承诺。

伯德早就从里斯那里知道了当年的事情,是以,他对家族嫡系没有半点好感拒绝安格加入嫡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的女儿当敌人的孙女

望着那张神采奕奕,充满了希望的脸庞,里斯管家唏嘘不已。

从前因为资质的禁锢而不抱任何希望的伯德,可从没有过这样庞大的信心。他放纵自己成为家族的纨绔,放浪形骸,和家族嫡系莫名的疏远,看似自暴自弃的样子,连他都骗过去了啊

原来他从没有一刻放弃过。

里斯释然了,既然一切都是伪装,那么,就让他们给嫡系致命的一击吧

罗兰伯爵一定想不到,他所以为的那个毫无威胁的小子,居然能够隐忍至此吧?

不远处,隐匿在黑暗中的两人,面色微沉。

半晌,萝莉模样的少女叹了口气,仰头看着树荫下少年挺拔的身形,他清隽的面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惜,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你不生气吗?你父亲隐瞒你这么久……”清戈目光轻闪。

那个男人,真的有把安格当做自己的女儿吗?

“不生气。”安格却不那么想,她深深的看着父亲壮硕的身影,摇头道:“在他的眼中,我只是一个孩子。哪怕我表现出自己的实力,他依然只把我当做他的孩子,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只是一个孩子?”

仇恨,不应该由孩子来背负……

“父亲竭力培养哥哥姐姐们,是因为他们杰出的天赋,而我,什么都没有……”安格深深吸了口气,眼眶有些湿润:“他只想让我过平凡的生活,所以从来不鼓励我和哥哥姐姐们亲近,也不逼迫我喊汉娜夫人妈妈……”

让她成为这个家族的边缘人,不让她靠近那些肮脏龌龊的东西。

“他只是不希望我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清戈,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真傻……”

她原来是如此的幸运,从前却只愿意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不到父亲的真心。

178.蠢熊与矮冬瓜(上)

这一个月来,男爵庄园的变化,虽然主要是护卫们引起了大部分的注意,但毕竟还只是武师以下的小人物,上报到各大家族中,并没有人看在眼里。只有那些旁系的小贵族才会惦记。尤其是王城的那些大贵族,只要随便派出一个高阶法师,就能灭掉这个小小的男爵庄园。之所以不这么做,还是因为他们压根看不上这点微薄的实力。

而除此之外的一些东西,反倒让他们很感兴趣。

婴儿车、牛皮鞋、羊毛衣之类的东西,贵族们并不是没有,可以说,这不过是稀松平常的玩意。真的想要,他们自己都能折腾出类似的玩意。这个世界上可没有版权一说,何况工艺又十分简单,稍微高明点的工匠看上一眼,就都能做出来。

但是,那坚韧无比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的防御力,就很值得让人深思了。

明明只是普通的铁甲牛皮制作而成的靴子,既没有刻画阵法,有没有任何附加的处理,只是最基本的工艺手艺,为什么却比一般的护具还要结实?武师以下的高阶武士全力一击,堪堪只能破防

无数家族研究着其中的古怪原因,却一个个都摸不着头脑,一时之间,都将目光放在了远在亚特兰蒂斯的男爵庄园

然而,就算他们得到了制作的步骤,却依然想不明白,明明没有任何值得深思的地方,为什么这些东西,却能有如此的威力?

关键,就在于伯德男爵手上的一样特殊物品之中。

安格很清楚,这些平平常常的东西并不具备卖出高额价格的特质,想再短时间内为家里挣一笔钱,就必须是别人仿冒不出来又十分有价值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武者的金币无疑是最好赚的,一套基础的武士服,就能卖上五十个金币这样昂贵的价格,那么一件足以抵挡武师一击的衣服,买个五百金币,不算贵吧?

而她恰好又懂得这个世界上所没有的符篆。

符篆这种东西,放在前世的修真界,真可谓是稀松平常。炼气期修士就能随意制作,当然,修为太低的,也只能制作低阶符篆,而效果则要看个人的悟性和对符篆的领悟力了。

哪个修士的随身物品上没有几道防御符篆?哪个修士的武器上没有几道辅助符篆?哪个修士的芥子袋里不放着一打攻击符纂?方便实用不说,最重要的是成本还不高,简直就是低阶修士的必备防身物品啊

而她拿出来的,可是筑基期修士制作出的防御哦

就算拿魔兽血代替了妖兽血,就算拿普通纸张代替了符纸,就算没有灵笔,她粗制滥造出来的符篆,也能让武士们大为头疼

贵族嘛……哪有不惜命的?平常总不可能老是穿着整套的武士服、法师袍见人吧?如果贵族服饰上面都有这种防御力……

安格也不担心会有人仗着强权来施压。

宁家虽然什么都没说过,但就是那张请柬,也足够让一国帝王好好的思量思量,有没有对上六大古族的必要……至于家族,安格更不担心了。既然伯德男爵对嫡系抱怨那么大的敌意,就算他们想打亲情牌,他也绝对不会接受

家族怎么了?家族就能让人把到手的好处拱手相让吗?

事实上,远在利比亚的罗兰伯爵早就动了心思,只不过,遭到了拒绝。

这会,只怕正在自己的书房里跳脚呢

打压伯德男爵?人家自给自足,根本不差本家那点资源,完全不在乎派人捣乱?有清戈在,亚特兰蒂斯就出不了什么岔子

当然,现在的伯德男爵,虽然有了对上罗兰伯爵的底气,但若只是这么点实力的话,还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他只是一味的拒绝,并没有明显脱离本家的举动。

王城那边也只是一直观望着,发觉格兰芬多本家出手后,既不阻止也不帮忙。人家内讧,他们当然不能添乱了,乐得在一边看戏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亚特兰蒂斯男爵庄园日进斗金,明面上的利润就有十万金币

十万金币啊还真不是什么太大的数目……

但是安格知道,不出一两年,伯德男爵的私人财产,就能扩张到与罗兰伯爵抗衡的地步

而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该担心的时候

如今最需要发展的,不是商业,也不是护卫,而是人脉

利润再大,挣钱再多又有什么用?金币是赚不完的,他们不可能永远垄断这一块,迟早有一天,符篆的秘密会曝光。护卫们的资质再好,提升的再快,成为剑师也不是一两年内就能完成的事情。而且,光有剑师,又能顶什么用?

所以,人脉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人脉,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有些东西,可是金币买不到的;有了人脉,才能笼络更多的人才,再加上安格手上的丹药,还怕笼络不住人心?到时候,只怕会有许多武士,会哭着喊着要加入他们;有了人脉,才能获得了大贵族们的认同,才有可能接近那位帝国至高无上的存在

如果得到了那位的青睐……

他们要光明正大的拿回属于自己家的荣耀

要一击必中,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回本该属于祖父的荣光

而那之后,有安格提供的大量魔兽蛋和各色契约卷轴,狮鹫骑士团,就不再是格兰芬多家族从前的荣耀

安格虽然从没有把家族放在心上,但是她明白,对于伯德男爵而言,虽然憎恶小人一般的罗兰伯爵,但是对于家族,他依然是十分在乎的。

身为家族的成员,他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家族的事情来。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成为家族的英雄

这个过程或许将会十分漫长,但在伯德男爵有生之年,这绝对不会只是梦想

“城主叔叔好”安格冲着米歇尔城主甜甜的笑着,海蓝色的明亮眼眸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贵夫人身边的美丽少女,不觉露出一丝笑意。

这位,就是她以后的大嫂吧?

“好,这是安格吧”对着伯德男爵那张“憨厚”的熊脸始终无法露出笑意的俊脸,看着面前可爱的小女孩儿,也免不了和颜悦色起来:“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叔叔还抱过你呢”

安格适时的露出一抹疑惑的神情,心里止不住的叹息。多么老套的见面词啊他所谓的抱过自己,其实也就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她一个私生女,又怎么可能博得这些人真心的喜爱?“安格不记得了……”

米歇尔城主哈哈大笑:“没关系没关系,那时候你还小嘛”

伸手揉了揉安格的头发,笑眯眯的道:“小安格长得真像你父亲……”

安格的小脸瞬间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过来。像伯德男爵?她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长成他那副雄壮威武的模样吧?还有那张充满了男人味的熊脸……安格完全不认为,除了眼睛,自己的五官有哪一点像他……

当然,这只是社交用词罢了。明知道她是私生女,难道还能说她长得像汉娜夫人不成?安格的生母谁也没见过,此时也不好提起,只好往伯德男爵身上扯了。

米歇尔城主察觉了汉娜夫人脸上一瞬间的扭曲,自然也发觉了自己言语中的不对劲,心里暗道,真是被伯德这家伙气的昏头了连忙扯开话题,指着美妇人身旁的少女道:“小安格还没见过你安琪儿姐姐吧?”

“你好,安格。”安琪儿冲着她微微一笑,对着一个小女孩,她很难生出厌恶的情绪来,虽然她也知道,这个女孩只是伯德男爵的私生女。

安格虽然不能说是格外出众的美人脸,但小孩子总是讨人喜欢的,并且她的身上,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的感觉。安琪儿虽然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流言中的私生女,却忍不住对她心生好感。

但或许是在意汉娜夫人的眼光,安琪儿并没有流露出特别亲近的意思,只是维持着平和的笑容,和身旁那位美妇人浅浅的笑颜有十分的相似。

“很高兴见到你,安琪儿姐姐。”安格礼数周到的拉了拉裙摆,行了个礼,转脸看向城主夫人:“夫人安好。”

真是乖巧的孩子,城主夫人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声,笑道:“看这小丫头真是惹人怜爱,汉娜你教的真好。”

她教的好?那自然是笑话,她巴不得安格不要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几乎从来没有管过安格任何事情,跟别提是教她这些贵族间的礼仪了

但是这话,可不能直说,否则会显得她心胸狭隘。

汉娜夫人不得不勉强露出一个笑来:“兰丝姐姐过奖了,是安格自己懂事。”

就算不喜欢安格,汉娜夫人也不会这时候显露出来。

两位夫人聊了几句,忽然发觉不对,就瞧见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也不说话,一个劲儿的吹胡子瞪眼。

兰丝和汉娜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安琪儿极有眼色,看出父亲和伯德男爵之间似乎有什么问题,连忙轻咳了一声,对安格柔声道:“安格妹妹,想不想看看我弟弟?他现在才一岁大,正是好玩的时候,可有意思了”

安格当然不会不识趣,立马做出高兴的模样,又很郑重的看向汉娜夫人:“汉娜妈妈,我可以去看弟弟吗?”

“……去吧”她可以说不行吗?汉娜夫人无奈的想。

兰丝轻笑一声,马上掩饰了过去,笑道:“安琪儿,你就带安格去花园玩会,一会吃饭的时候,我让人去叫你们。”

安琪儿笑着牵起安格的手,还没走出檐廊,就听见远远飘来两个大男人的吼叫声。

“你这头没脑子的蠢熊”城主大人咆哮。

“白痴矮冬瓜”伯德男爵回击。

“噗……”安琪儿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父亲和男爵还是一如既往的感情好啊

“安琪儿姐姐?”安格偏过小脑袋,有些疑惑的望着她。

“没什么没什么……安格我告诉你啊,我弟弟可调皮了,不过他睡觉的时候最可爱……你们家送来的那个婴儿车他可喜欢了,每次都赖在上面不愿意下来……”

179.蠢熊与矮冬瓜(中)

“蠢熊有胆你再说一遍”

“嗓门大了不起吗?矮冬瓜矮冬瓜矮冬瓜”

两道怒吼声让安格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多大的人了啊还跟小孩子似的斗嘴?

安琪儿抿嘴在一旁偷笑:“我父亲和你父亲关系很好呢”

是啊,这得感情多好才能毫不留情的揭人伤疤啊?

严格来说,城主大人其实算不上矮小,少说也有一米七七的个头,配上他的体型和英俊的脸庞,就是个标准的中年帅大叔。但是相比起两米高的大块头伯德男爵来说,还真是小个子了……毕竟这个世界男人的身形体态,可不是按照她以前修真界的标准来衡量的。

修真界讲究的是纤浓合度飘飘欲仙,可这里,貌似盛行肌肉男啊……

就连清戈,这个一米八的俊俏男子,从外表看根本说不上是少年。但用伯德男爵的话来说,就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有木有?

今天城主府的邀约,安格没好意思带清戈来蹭饭,只好委屈他留在男爵庄园了。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日子,这突然一不在,就仿佛觉得莫名缺少了什么一般不自在。

“恩。”安格微不可听的应了声,思绪却飘荡了起来。也不知道清戈一个人在庄园里,会不会觉得冷清?

“安格,听说你从利比亚回来之前,去了一趟圣城魔武学院?”安琪儿没有发觉安格的心不在焉,脸颊微红,低声问道。

安格一怔,仰头看向少女美丽的侧脸:“啊?什么,抱歉安琪儿姐姐,我没听清。”

“那个,”安琪儿手指绞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见到你哥哥了吗?”

哥哥?安格微愣,旋即明白了过来,双眼微微眯起,促狭地笑道:“安琪儿姐姐……你是问大哥还是二哥?”

“额……当然是你哥哥姐姐们了。”安琪儿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小女孩的眼神看的她心里发虚。安格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小声道:“很久没见过他们了,他们都还好吧?”

应该不会吧……她才那么小,怎么,怎么会明白呢?

“很好啊,米娅姐姐和兰迪哥哥都是学院的首席生哦安格去的时候,兰迪哥哥还为了米娅姐姐接受了一个很厉害的学员的挑战呢是在是太厉害了”安格笑眯眯的道,脸上满是天真,仿佛十分崇拜自己的哥哥姐姐是的,顿时滔滔不绝起来。可是,她就是坏心眼的没提起库尔一个字,就连名字都不说,全是说安迪如何如何神勇的打败了挑战者,如何如何拉着米娅在失败者面前昂首挺胸的离开。

安琪儿听了半天,也没听见一句自己关心的那个人的消息,不禁有些急了,跺脚道:“那库尔呢?他怎么样了?”

“库尔哥哥么……”安格戏谑的笑道:“他当然也很好啦安琪儿姐姐你听我说嘛,兰迪哥哥和米娅姐姐真的太厉害了……”巴拉巴拉巴拉……

她……是故意的吧?

安琪儿总算回过了神,终于明白,安格这分明就是逗着她玩呢这么个淘气的丫头,真是太让人生气了脸上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满脸通红的戳了戳安格的额头:“臭丫头,尽使坏快点告诉我,库尔他在学院里好不好?厉害不?”

“库尔哥哥也是首席生啦”安格知道她着恼了,捂着额头一脸委屈的道:“可是我没看见他跟人决斗,所以不知道他厉不厉害嘛”

“臭丫头,还装,你就是故意的”安琪儿弯腰用力捏了捏安格的脸颊,柔润的脸庞触感极好,白嫩的好似能掐出水来一般。她的眉眼尽是笑意:“能当上首席生肯定很了不起,我就知道库尔一定很厉害”

她直起身,两眼放光,一脸坚信的说道。

恋爱中的少女都是不可理喻的脸颊得了自由的安格不禁伸手揉了揉两颊,以安琪儿的手劲还不至于捏疼她,不过这个样子还是要装的。

不过满是少女心思的安琪儿压根就没注意到她故作可怜的模样,这算不算是媚眼儿抛给瞎子看了?安格无奈的放下手,拉了拉安琪儿,将她从对库尔不可理喻的绮思中拉回神来,无奈地道:“安琪儿姐姐,我们可不可以去看弟弟了?”

“哦哦,好的,现在就去”安琪儿不好意思的牵住安格的小手,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清了清嗓子道:“走吧我带你去……”

婴儿房离的并不远,没走几步,就听见了幼儿洪亮的哭声,安格感觉安琪儿拉着自己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嘴里喃喃道:“怎么哭了?刚刚不是还在睡觉么?”

推门而入,两边的侍女连忙对两人行了个礼,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仆正抱着个小孩子在哄,满头大汗的样子看来哭了已经好一会了。

安琪儿连忙走了上去,伸出了手,对女仆道:“怎么哭的这么厉害?是不是饿了?”

女仆将孩子交给她,退到一边无奈的道:“小少爷醒来就哭个不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也不肯吃东西,怎么哄都不停。”

安琪儿抱过孩子拍了两下,柔声哄了两句,小孩的哭声立时小了一些。可没一会,就又大声嚎啕起来,听起来让人实在很不忍心。

“米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安琪儿毕竟是还没嫁人的少女,本身年纪也不大,虽然跟着母亲一起带过孩子,可这回却是束手无策起来。

小孩个头不大,也就一岁多的模样,虎头虎脑的模样十分可爱,眉目里依稀能看出几分城主大人的影子来。就是因为哭了太久,小脸憋的通红,脸上布满了泪痕,看起来煞是可怜。

“安琪儿姐姐,小dd怎么了?”安格凑了过去,巴着少女努力的想看看,奈何她个头实在太矮小了些,怎么也瞧不见小家伙的正脸。

当然,神念早已看的清清楚楚了,此时不过就是装装样子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哭成这样,碧丝,给我们搬两把椅子来。”安琪儿抱得有些吃力,一岁大的小孩子并不重,可架不住他不停的乱踢乱动啊,有些气喘吁吁的道:“要不让人把母亲喊过来看看吧……”

女仆端来两把椅子,安琪儿抱着孩子顺势坐下,安格站在她身边,这会能看见了,眼珠子一转,指着小孩子的脸道:“安琪儿姐姐,小dd的脸好红……”

“应该是哭红的……”安琪儿不在意的道,顺势看了一眼,却愣了愣,不禁道:“不对,这好像不是涨红,该不会是晒伤了吧?”

中午的时候见阳光明媚,她和母亲带着小家伙出花园玩了一会……

“好像是晒伤了。”安格认真的道。她早就发现小孩子脸上的色泽不对,小孩子的皮肤粉嫩,若是涨红,应该呈粉色,而不是这种暗沉的红色。随手摸出一个小瓶子来,样子有些像是香水瓶,里面装着一些淡绿色的液体,看起来很是清新。安格道:“安琪儿姐姐,给小dd试试这个,我以前被太阳晒伤的时候,爸爸就给我涂这个……很管用的,一会儿就好了”

安琪儿接了过来,有些愣愣的看着瓶子。浅黄色的琉璃瓶身淡的几乎看不出一丝颜色来,还能闻见里头嫩绿色的液体散发出来的清雅香味。

“这个……怎么用?”安格这么说了,安琪儿自然不会怀疑。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能有多大的心眼?难不成还能害她弟弟?可是拔了半天,也没把盯上带着孔洞的塞子给拔下来,安琪儿不禁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这个是喷的……”安格看安琪儿在那折腾了半天,心里早就乐翻了,真是个有趣的姐姐,抿嘴笑了笑,伸手道:“还是我来吧”

安琪儿点点头,便把瓶子还给安格,只见安格温柔的扶住小家伙的脑袋,轻声道:“小dd乖,你叫米基对不对?我是安格姐姐哦现在姐姐要给你喷药水喽,喷上药水就不痛痛了,闭上眼睛和嘴巴,好不好?”

安琪儿刚要提醒自己,这个小家伙可是任性的很,家里除了母亲,可是谁都不能降服这个小魔头

话还没出口,就发觉弟弟的嚎啕大哭声忽然转成了小声的啜泣,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的瞅了安格一眼,竟然乖乖的闭了起来

不是吧?这么听话?小魔头的名声混假的啊?

安格倒是半点不奇怪,她的声音里有独特的声波,能安抚人心,对心思单纯的小孩子尤其好用。再者,毕竟是冬天,小米基晒伤的其实并不严重,就是那么一点点疼,不过小孩子么,自然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的,这才哭的这么厉害。

安格没有发觉安琪儿和女仆们惊讶的眼神,神情专注的给米基上药。

瓶子里装的是一种特殊的草木汁,有很好的阵痛凝神的效果,对驱虫也很有效,还能美白肌肤……在外修行时,几乎是修士的随身必带品。虽说修士不怕蚊虫叮咬,但若入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几条毛虫蛇鼠之类的东西,那感觉也不会太好。尤其是爱美的女修,几乎都是不离身的。

没一会,安格亲昵的捏捏米基的小脸,小孩的眼睛还紧紧的闭着呢柔声道:“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还痛不痛了?”

“恩恩啊……”米基睁开大大的眼睛,惊奇的瞪着面前的女孩,脸上的丝丝凉意让他觉得很舒服,味道也香香的。忽而,他绽开大大的小脸,两只小手比划着好像要让安格抱他,小嘴还冲着她狂喷口水:“小……姐姐”

安琪儿悲愤了,弟弟还没喊过自己一声呢居然就冲着别人去了

这还有木有天理了,她可是他亲姐姐

180.蠢熊与矮冬瓜(下)

尽管心里哀怨,安琪儿脸上还是笑盈盈的,难得见到米基这么听话,这么喜欢一个人呢也不阻拦弟弟的动作,还十分配合的将他放到地上,任由他摇摇晃晃的一把拽住安格的裙摆,跟个小不倒翁似的摇来摇去

安格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当初清戈刚变成婴儿形象的时候,她可是毫不手软的。可是对着真正的小孩子,她总不能一巴掌把他拍飞吧?

看着米基冲自己扑过来,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看着安格慌张忙乱的样子,安琪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点安格怎么抱小孩,也不想想,安格看起来也就这么点大,万一摔了可怎么办?看的边上的女仆一阵儿抽搐,大小姐也太没心没肺了,这俩都是孩子呢

安格也很纠结,她不是抱不动,但问题是,她自己还是个萝莉身好不好真要抱起来了,还不得被人家的目光给戳死?

难道她要上演一幕怪力萝莉么?

见安格不抱他,小家伙似乎有点不乐意,死命的揪着安格的衣服往上爬。安格无奈,只得做出一副吃力的模样“勉强”把他抱在了怀里

“吧唧”一声,只见小家伙捧住安格的脸,用力的印了个湿吻上去

安格呆了,安琪儿也有些傻眼,就算知道弟弟显然是很喜欢安格的样子,但她也全然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使出这么一招。

她算不算是被占便宜了?安格无奈的想。

脸上有些湿漉漉的,又不能伸手擦了,盯着小正太的目光有些不善。

小子,你知道上一个吃本仙子豆腐的人现在在哪儿么?

米基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似的,嘴里“哦哦”叫了两声,把小脸凑了过去。

安格顿时茫然的看向安琪儿——这是什么意思啊?

“哈哈,”看着安格那个呆样,安琪儿不禁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就停住了,露出温柔的笑容道:“他是要你也亲亲他呢”

跟个小屁孩玩亲亲?安格不禁一脸黑线。可是迎着安琪儿的目光,她又不好做出嫌弃的样子。这时小家伙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回头看了她一眼,撅着小嘴又是吧唧一下,刚好跟前面来了个两边对称

看着小家伙再次凑上来的小脸,安格无奈了,只得凑上去亲了他嫩嫩的脸颊一下。

小孩子身上还有淡淡的奶香味,问起来让人觉得十分舒服。安格亲了这么一下之后,米基似乎满意了,两只小手圈住她的脖颈,把大大的脑袋靠在安格肩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这就赖着她不下来了?

安格顿时无言的看向安琪儿,指望着安琪儿快点把小麻烦弄走。然而安琪儿丝毫没有察觉她求助的目光,反倒是一脸惊讶的瞪着自己的弟弟,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什么时候对她这么谄媚过

“安琪儿,米基怎么了?”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兰丝夫人带着关切的声音焦急的传来,进门抬眼就去找自己儿子的身影,等发现赖在安格怀里的小家伙时,不禁愣在了门口。

“兰丝姐姐?”身后跟着的汉娜夫人差点一头撞上来,好在眼明手快的停住了脚步。见兰丝夫人站在门口不动,不禁疑惑的问了一声。

“啊?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恩,好奇。”自己生的娃自己心里最清楚,小家伙正是好动的时候,耐不住人家抱。可是趴在那个小小的女孩怀中,他却老实的过分,一动不动的,一副安逸的模样。

回过了神,瞧见安格满头大汗的搂着小家伙,一副很吃力又不敢松手的样子,连忙嗔怪的看了女儿一眼,说道:“安琪儿你怎么能让客人抱着米基呢?没看见安格累的这小模样么?”

救星来了安格顿时满腔感激地看向兰丝夫人,太善解人意了有木有

至于汉娜夫人一瞬间露出的怔忪和讶异,她并没有发觉。

“妈妈,这不怪我,是弟弟要让安格妹妹抱啊”安琪儿有些无辜的道,心里暗自对安格道了声抱歉,其实,她是有那么一点点觉得好玩啦

白了自家女儿一眼,她在想什么自己这个当**还不清楚么?对着安格怀中的小儿子道:“米基怪,姐姐累了,妈妈抱一会好不?”

小家伙抬起头,瞅瞅母亲,又瞅瞅安格,小嘴儿一张:“姐姐”

“米基会叫人了?”兰丝夫人一愣,顿时欣喜的抬头看向女儿,好似不敢确信似的问道:“安琪儿你听见没有,米基宝贝会叫人了哦”

小家伙之前能听懂一些大人说话,却还不懂张口,这回突然叫了这么一声,可不得让她又惊又喜连带的还有点不可置信么?

“我听见了。”安琪儿顿时有点有气无力的哼哼了一声。会叫人是会叫人了,她已经不是听见第一声了,米基这臭小子还捧着人家的脸谄媚的亲了两下呢完全不把她这个亲姐姐放在眼里哼,她长得不比安格好看么?

“哈哈,米基真聪明”得到女儿的肯定,兰丝夫人可顾不上她什么脸色了,连忙蹲下身,指着自己,逗儿子说话:“米基宝贝,来,叫妈妈——”

“……姐姐”小豆丁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冲着兰丝夫人欢快的叫了一声。

兰丝夫人顿时哭笑不得,感情小家伙还只会叫姐姐?不禁跟儿子杠上了,指着自己一个劲儿的说“妈妈”,小家伙则一个劲儿的叫姐姐

安格那个无奈啊,兰丝夫人,她再抱下去就成妖孽了有木有

瞅瞅兰丝夫人那张还在兴头上的脸,看来她只能自救了,放柔了声线,拍拍小家伙的小屁股,引回他的注意力。柔声哄道:“米基弟弟,姐姐有点累了,你下来让妈妈抱会好不好?”

或许是安格的声音太温柔,兰丝夫人竟然没有插话,只是紧张的看着宝贝儿子。

小家伙凝眸盯着安格的脸看了半晌,竟然抬手向安格的脸上拍去

兰丝夫人以为他要打安格呢,不禁惊叫了一声:“米基,不可以”

却见小家伙压根不理会自己,笑眯眯的将小手按在安格脸上,轻轻拍了两下额头,嘴里嘟嘟哝哝的道:“……姐姐”

他……是在替她擦汗吗?安格心头一动,瞅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眸子,心下不禁柔软了许多,目光里闪着盈盈的光泽,十分动人。

“弟弟乖,下来自己站会,好不好?”安格尽力让自己说的简单直白些,兴许前面说的太复杂了,小东西根本听不懂?

米基疑惑的看看她,忽然灿烂的一笑:“好”说罢,就拧着小身子要下来。

安格连忙松开一只手,扶着他站好。

两个小人儿之间的互动着实让人看呆了去,就连汉娜夫人都没有半点要打破这种气氛的意思,她愣愣的看着安格,总觉得有种莫名的不适应。

安格在她面前是乖巧的,话不多,笑容很淡,完全不像她冲着伯德男爵时露出的那种甜美可人。所以,她总觉得,安格很假。

那么小的孩子,就知道讨好人了。可是为什么对自己的时候,却完全不会这样呢?她总觉得安格似乎能看穿她内心对她的厌恶,所以才不愿意接近自己。

这种直觉,让她更加讨厌面对安格,不愿意见到她,也不愿意跟她说话。

可是,看着安格和米基说话的时候,她却完全不觉得讨厌。她的眸子那么清澈而明亮,大大的瞳孔中倒影着小孩子纯真的脸庞,笑容甜美而温馨。

这……是一个小女孩该有的表情么?

兰丝夫人没有汉娜夫人这么深的感触,只觉得自家小儿子似乎格外喜欢安格的样子。她也算是明白了,小东西根本就只喊姐姐,对着谁都这么喊

忽然想起来她们匆匆赶过来的缘由,连忙抬头看向女儿,问道:“不是说米基哭了么?”

安琪儿点了点头,对母亲说了过来时的状况,才道:“是安格妹妹发现弟弟脸色不对,我才发现他晒伤了。后来安格妹妹拿了个小瓶子出来,给弟弟喷过之后,他就不哭了。”

“晒伤?”兰丝夫人也想起了中午带着儿子晒太阳的事情,不禁有些懊恼的道:“都是我不注意,小孩子的皮肤娇嫩,一不小心就晒过了。”

心疼的拉过儿子,捧着他的小脸看了看,似乎已经好了一些,还能闻到淡淡清爽的草木香气。

“……姐姐”米基喊道。

兰丝夫人这会哪里还会去管他叫自己什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对安格道:“安格,能让我看看那种药剂吗?”

“好的,夫人。”安格爽快的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了先前用过的瓶子,这东西她多得是。“这个使用过的,夫人不嫌弃的话,就留着以防万一。”

储物戒指啊……伯德知道给安格买一个,她和孩子们却没有分……

汉娜夫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

兰丝夫人点了点头,安格又细细的给她说了这种“药剂”的使用方法和药效。

兰丝夫人一听就明白了,感情这东西还不止是止痛止痒那么简单,她从没听说过药店有这种药剂出售,想来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但是看小女孩笑盈盈的模样,似乎完全不在意一般,心里不禁一动。

该不会,这东西也是他们家独有的吧?

不过,她也不会当着汉娜夫人的面打探什么,厚着脸皮将东西收了,就将孩子抱了起来。笑道:“正好,也快要开饭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爸爸和伯德叔叔吵完架了吗?”安琪儿心直口快,下意识问道。

“呵呵……他们两个老是这样子,倒让你们两个小丫头看笑话了。”兰丝夫人捂着嘴笑了起来。

回到厅中,伯德男爵和城主大人果然没有再对吼了,只是互相拿眼珠子瞪着对方,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安格在心里偷偷笑了,瞧瞧这两只,完全就是两个斗气的顽童嘛

小米基看见自己的父亲,胡乱挥动着两只小手,欢喜的叫道:“姐姐”

兰丝夫人顿时头痛了起来,这孩子什么时候才会说点别的啊?

181.宁美人不用客气

总而言之,除去两位一见面就掐在一起的父亲之外,这一次的会面显然是十分和谐并且愉快的。

兰丝夫人母女俩出于对安格意外“拯救”了小米基的感激之情,出乎汉娜夫人意料之外的热情好客。小米基天然的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姐姐,整整一个下午都缠着她半刻都不肯离开,要不是小孩子需要多睡眠,最后趴在兰丝夫人怀中沉沉睡去,恐怕她会一直无法脱身。

对于孩子们之间的亲昵,无论是兰丝夫人和安琪儿都感觉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米基能乖乖的呆在房间里不出去乱跑,这个结果让她们十分的欣慰,因此也就乐见其成了。并且在离开的时候,不止一次的拉着安格的手欢迎她常来做客。

汉娜夫人并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良好的教养让这位贵族妇女显露出无比宽容的胸襟。即使安格猜测她很可能气的要死,但从脸上却捕捉不到丝毫的蛛丝马迹。

牵着城主大人和兰丝夫人赠送给自己的见面礼——一匹名叫菲力的白色独角小马驹,伯德男爵带着夫人和女儿离开了城主府。

安格对小马驹有些爱不释手,白色的独角马并不常见,看安琪儿羡慕的模样,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不得不说,对一个小女孩来说,这已经是十分贵重的礼物了。但相比之下,兰丝夫人依然觉得有些拿不出手,她藏在衣襟里的那瓶药剂,恐怕就不止一匹小白马驹的价值。

“爸爸,我可以骑着菲力回去吗?”安格仰着小脸,期盼的看向伯德男爵。

伯德男爵溺爱的看着女儿,微笑:“当然可以了宝贝儿,要不要找个人拉缰绳?”

安格摇头拒绝了,她的骑术其实还是不错的。从魔兽丛林离开回家的路上,虽然她看起来她是和清戈共乘一骑,事实上身为龙族的某人对骑术压根一点都不会,完全是她骑马,而清戈虚坐在她身后而已。

汉娜夫人看着父女俩的互动,轻哼了一声,掉头钻进马车里。伯德男爵摸摸自己的大鼻子,无奈的一下,将安格抱到了马背上,指点如何骑马。安格“天才”般地很快掌握了诀窍,骑着小马驹飞奔在路上,不时洒下银铃般欢悦的笑声。

“杰克,如果安格能练武就好了……”伯德男爵对着身边面容略显精致的幼时玩伴轻声感慨,这样出色的天赋,她一定能够成为优秀的女骑士。

杰克偏过脑袋,建议道:“为什么不试试呢?”哪怕当做锻炼身体也不错。

伯德男爵眼前一亮,对啊就算没有天赋,但似乎从来就没人说过,练武也像魔法师一样必然需要天赋才可以啊“不知道里斯叔叔有没有收徒的意向……唔,不如等安格从宁家回来再说吧”

打定了主意的伯德男爵心情很好,策马追上骑在前头的女儿,风吹过他笔直利落的齐头短发,熊一般的三极武士声音温柔的好似呢喃:“宝贝儿,咱们来比赛,看谁先到庄园好不好?”

“好啊那爸爸,安格就先走一步了”安格调皮的对着伯德男爵挤了挤眼睛,只见她俯身在小马驹耳边似乎说了什么,小马驹顿时欢快的嘶鸣一声,撒谎跑了起来,四只雪白的蹄子激起一阵眼尘。

“小安格,你作弊”伯德男爵悲愤的叫了一声,驱赶着胯下的高头大马连忙追赶了上去,他怎么能输给一个小女孩呢?就算是自己的女儿也不行

……

第二天一大早,打扮齐整的安格穿着整套的小号白色骑士装,看起来莫名的可爱。

身旁的清戈还是一身黑的打扮,不过也换上了同款的骑士装,合身的衣物将他略显冷漠的气质衬托的更加淋漓尽致,哪怕并没有刻意的释放冷气,庄园中的男仆们也忍不住对他绕道而行。

“安格,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宁无尘一下马车,目光直接便无视了等在门口的伯德男爵和汉娜夫人,直奔安格而去。那欢喜的笑脸分明没有一丝作伪,十分真挚……只是他似乎遗忘了自己外表的杀伤力,这么一笑,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凝聚在了他的身上,甚至没有人舍得眨眼,生怕错过了美人儿的一颦一笑。

“无尘哥哥,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安格冲他点点头,从护卫们口中,她也知道宁无尘等了自己好几天的时间,直到宁家的人找到他,才先行离开。她也同样知道了他留下的口信,也察觉到了他的暗示。

只不过,这份心意,他只能藏在心底,而她,却只能辜负。

纵然宁无尘的样貌让她觉得亲切,对这个美丽到极致的男人她也仅仅是抱有好感,而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宁家的规矩宁无尘早先就已经说过,想必不用她提醒,他也会自己按下这份绮思。

当然,或许她只是自作多情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么?

安格平静微笑的神情,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宁无尘在看到安格这一刻莫名的激动。他迈过来的脚步下意识放缓,最终停在了伯德男爵面前,抬头望着这个大熊一般充满了男人味的男子,眼底闪过一丝羡慕,优雅的对他行了一个面见长辈的躬礼,儒雅的道:“宁家无尘,见过格兰芬多男爵阁下。”

伯德男爵有些受宠若惊,阁下这个敬语可不是谁都能用的,而面前这个美丽如同精灵一般的人儿居然称他阁下,他怎么能不惶恐?

憨厚的笑了笑,蒲扇般的大手伸出,又猛然缩了回来,清客一声,憨笑着道:“这位……宁小姐不用客气,叫我伯父就好了,哈哈哈哈”

宁小姐?宁无尘顿时黑线,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把他当成女孩子有木有?这可恨的外表,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深吸一口气,宁无尘无奈的辩解道:“好的伯父……可是,我是男的。”

“男的?”伯德男爵一脸惊愕的看向安格,就见宝贝女儿冲自己肯定的点了点头。

她敢肯定,伯德男爵绝对是装的他明明就听见自己喊他“无尘哥哥”了安格知道父亲对自己有种莫名的占有欲,就像所有的父亲对女儿一样,可能是听见她对他的称呼太过亲昵,所以才故意这样做的。

伯德男爵,您就是长着一张憨厚老实人脸孔的黑芝麻包有木有

“很少看见男孩子长得这么美……额,精致。”伯德男爵哈哈笑着,放心的伸手“用力”拍了拍宁无尘的背,却诧异的发现他纹丝不动,似乎他只是抚摸了他两下,心底不禁喟叹,六大古族的子弟果然不凡。

他的体型摆在那里,一般人被他这么拍两下,就算是武士都无法面不改色,可面前这个少年却做到了。

汉娜夫人也从宁无尘美丽的外表中回过了神,这样精致漂亮的男子,还真是很少见的。不过她的审美眼光显然和安格不同,对她来说,如果作为女子,宁无尘的确有一副值得让人赞叹的外表,但若是男孩子,那……就是个悲剧了。

汉娜夫人不无同情的望着宁无尘。

可怜的孩子……长成这样,不会是营养不良吧?

男爵夫妇的目光让宁无尘有些毛骨悚然,总觉得浑身不对劲似的。身后的一同来接安格的宁家成员纷纷低着头偷笑,无尘少爷的外表总是让人误会,他们已经见惯了类似这样的目光,不觉得恼怒,反倒有些好笑。

“谢谢伯父的……夸奖。”对于“长辈”宁无尘只能表示无奈,脸上保持着温润儒雅的笑容,定力十足地道。“这次过来,无尘带了些薄礼,还请伯父笑纳。”

“干嘛这么客气,都是自己人……”

“应该的应该的……”

安格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两个要不要客套的这么虚伪啊?

“天色还早,宁少爷不如到家里坐坐吧”汉娜夫人见宁家人一样样的往下搬礼物,不禁眸光铮亮。宁家出手送人的东西能有瑕疵品么?就算是魔兽内丹人家都觉得掉价看着这些价值连城的礼物,原本并不怎么高兴的汉娜夫人立时改变了态度,十分殷勤的道。

这可是六大古族的嫡系子弟啊如果不是……可能她一生都未必能亲眼见到,更别说是让对方当成长辈一样敬重了

当然,汉娜夫人显然是有些自作多情了。宁无尘对她可没有半点好感,别说是当成长辈了,要不是冲着伯德男爵的面子,他指不定根本就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虽然她看起来并没有对安格做过什么手脚,但把一个小女孩在庄园里孤立起来,难道不是一种变相的折磨吗?他无法想象,除了父亲的疼爱之外就一无所有的安格,是如何度过这几年的时光,还成长的如此“可爱纯真”的。

汉娜夫人说完,见宁无尘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不禁有些尴尬。

伯德男爵暗暗叹息,妻子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最清楚不过。汉娜的确有些利欲熏心,对安格也说不上好,但除去这些,她还是一个好母亲,好妻子。更何况,她是他的女人,他总不可能帮着外人冷落她。

只要她不去染指安格的事情,他都可以忍耐。

“宁少爷,一路辛苦,不如到屋里喝杯茶再走?”伯德男爵咳嗽一声,顺势邀请道,也算是替汉娜夫人解了围。

“不了,家里已经等了很久,多谢伯父的好意。”宁无尘笑着拒绝,不是他不给面子,只是家里的长老们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否则他倒是很愿意去安格的家里看看的:“等我送安格回来,一定再前来打扰。”

“那好,我们就不耽搁了。”伯德男爵的神情一松,说实话,真要让宁无尘进屋,他自己也十分有压力,对着安格招了招手:“宝贝儿,去人家家里做客要听话,知道吗?”无论怎么看,她都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啊

“我知道的,爸爸。”安格甜甜一笑:“爸爸,那我们走了哦”

“恩,早去早回。”伯德男爵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跟在她身旁的清戈,郑重的道:“清戈少爷,安格就拜托你照看了。”

清戈的脚步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这个面容憨厚的男人,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不需要承诺,他都会照顾好她的。

182.抵达海蓝——圣地亚哥(上)

“早安,优格,看来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是啊对了,你听说没有,昨天宁家的那个美人少爷又出城去了,听说是去接亚特兰蒂斯的一个女孩……”

“早就知道了啊不过还是真是奇怪呢,宁家的人竟然会去接一位贵族小姐,啧啧,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暧昧?”

“美人少爷莫非是对她动心了吧?哈哈”

圣地亚哥城。

城门口,两个年轻的守卫看似正在闲聊,两双精明的目光却时刻胶着在进入城中的人身上。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是平日里他们主要的防卫对象,早就练出了一双精精火眼,能揪出其中目的不纯的异类来。

“这位先生,请出示您的通关证件……哦,没有嘛?哈哈,那就对不起了,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城卫所……哎呀,您怎么可以给我塞金币,那多不好意思……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那我就收下好了……当然,城卫所还是要去的……”

一个胖墩墩商人打扮的男子忽然被拦截下来带道一旁,路过的行人偶尔会抬眼看一看,却没有人有上前围观的打算。这一幕在圣地亚哥是多么稀松平常啊

真是美好的一天

同样地处帝国边界的圣地亚哥,却有着和亚特兰蒂斯截然不同的风景。城堡式的建筑全林立在蔚蓝色的海岸线边,构成了这座城市的第一道风景,而其后则是一片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平民居住区,这里住着上百万的平民,每天都有许多人住进去,同样的,也会有许多人离开。

平民区后,空出了一条真空地带,那是环绕内城的一条环形绿荫大道。

圣地亚哥的人们亲切的称它为“女神的恩赐”。

女神的恩赐之后,则是圣地亚哥最神秘的一片地方,从外观看,似乎什么样的建筑都有。譬如别墅,四合院,碉堡,甚至还有草屋。完全按照居住者的喜好来建造,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

安格骑在自己的小白马上,慢悠悠的前行。她的身旁一左一右是两个骑着黑马的少年,一个身着青色的裤装,一个身着黑色的骑装。三人身后,二十名武师打扮的黑衣人静默的跟随者,他们的眼神犀利,目光冷冽,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

“这里是圣地亚哥啊……”安格深深吸了口气,浓浓的海风拂面而过,空气中带着略微腥咸的味道,却并不难闻。“真是美丽的城市。”

沿着海岸线而走,侧过脸就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蔚蓝海岸。目力好一些的,甚至能看到荡起的巨大海浪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溅出无数朵白色浪花。

“安格喜欢大海?”宁无尘微微偏过头,对上安格蔚蓝色的眼眸。她的眼睛,就像那海岸线一样美丽,让他莫名的心头一荡,忍不住垂落眼睑避开。

“是啊,大海有着磅礴的生命力,无论是其中的生物还是它本身,都让人喟叹。”安格笑着点点头,她的确喜欢大海,不过她更喜欢山林,那种静谧中的安宁,仿佛能让身心都平静下来,领人忍不住心生向往,心驰神摇。

金色的阳光落下,照耀在少年和女孩的身上,让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光辉夺目。

身后的黑衣人中,有人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随即便被领队的轻哼声给压了下去。脑海中却无法克制的想起那个画面,美丽精致到了极致的少年,与面容寻常却温暖的女孩相映而笑。然而让他觉得最扎眼的,却不是这一幕温馨的画面,而是女孩身旁那个男子微冷的侧脸。

他的脸颊棱角分明,唇线的弧度极其漂亮,同样精致的五官,看起来却不是一样的美,而是另一种冷硬的俊逸。

如果这两个少年站在一起,会是怎样的一副画面?

圣地亚哥城占地极大,可以说,如果不算亚特兰蒂斯城周围那片广袤的草原,圣地亚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西大陆最大的城市了。这里的人口近千万,对于原本就比其他国家人口数量更少一些的奥德利尔帝国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大城市了。

安格一行人从容的沿着海岸线走了一圈,与无数人擦肩而过。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商人,他们将一些皮毛魔兽内丹之类的东西送入城中,换取所需的商品再贩卖回去。”宁无尘时不时的为安格解说,目光中透着点点温暖。听的出来他对自己家族所在的城市似乎十分自豪,也可以说,是宁家一手将圣地亚哥打造成如今的模样。

进入城门口时,门口的护卫们看见标准的宁家配备,不禁收起了脸上的嬉笑,冲着宁无尘的队伍行注目礼。就连刚刚抓住的一个疑似间谍的家伙,都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不敢造次。正要进入城中的商队默默的退了出来,让他们先行。

安格不禁感叹了一声,宁家在圣地亚哥,是拥有绝对的控制权的。

抬头看向城门口,上边刻着篆体的“圣地亚哥”字样,有些扎眼。安格始终觉得,这种字体还是最适合她前世的文字,四四方方的方块字,看起来会更舒服一些。

而在这四个大字边上,红色的丹朱勾注了两个猩红的小字“海蓝”。

“这就是海蓝宁家的由来吗?”安格微微一怔,却忽而卷起了笑容,看向宁无尘的眸子里带了一丝深意。这可是公然挑衅帝王的尊严啊在帝国的疆土上,在帝国的城门上,勾注似有的标签。

宁无尘摸了摸鼻尖,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既然宁家有这个实力,又何必做小伏低呢?他们对王族依然是尊敬的,但他们的地位却是等同的。要让宁家这样的古族屈膝于一个帝国的王族,那根本不可能办到。

奥德利尔帝国的王族对此毫无办法。

只有忍耐。

六大古族的势力太过深远,他们所掌握的东西又太过可怕,让这片大路上所有的王族都深深的忌惮。但他们都记着以前王族的教训,绝对不会和六大古族作对。

真是……好嚣张的六个家族呢

安格忽然觉得,其实六大古族的状态,似乎有些像是修真界与世俗界的关系。原本是不存在修真界的,修士和凡人共同生活在一起。但因为修士太过强大,几乎一个高阶修士就能够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因而他们无法在俗世中修行。

那些普通人敬若神明的目光,俗世之人所贪求之物,对修士来说,都是极大的负担。经过无数年,这才演变成了修真界与俗世的划分。

当然,如今的六大古族,还无法成为修士那样的人类。或许他们能以一族之力对抗一个国家,又或者联合六族的力量对抗这世界上所有的国家,但绝对还不到另辟一个世外桃源的程度。

他们仰仗着的,不过是先辈们流传下来的技艺,以及一些从来不被外人所知道的神秘力量。

看着这些对宁家人恭恭敬敬的贵族或平民,安格移开了眼睛。她知道,这些人当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猜测着她的身份。

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帮助伯德男爵夺得家主的地位,除非她能将整个格兰芬多家族的人都控制在手心里。然而伯德男爵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的,那是他的亲族,除了罗兰伯爵一家,都是他的亲人。

虽然,很可能就是这些所谓的“亲人”,会成为他最大的阻力。

安格不觉得伯德男爵这样是十分愚蠢的选择,每个人所受到的教育不同,他所信仰的东西也都不一样。就像她,如果让她去信仰什么温蓝女神,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在潜移默化之下,偶尔,她也会说一句“赞美温蓝”之类类似于口头禅一样的话语。

有些东西,始终都是要自己面对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对伯德男爵而言,或许可能更好,他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站在台前去为自己扫平障碍。

那不是一位父亲会做的事情。

进入城门之后,安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的那些人似乎依然保持着恭送的状态,一动不动。恐怕在他们这队人离开之前,他们会一直这样。

这就是世家的影响力了,一代又一代的实力沉积下来,才经营成了现在的局面。

踏上“女神的恩赐”,菲力脚下不再是柔软的泥土,也不是大理石铺就而成的冰凉地面,而是结实干净的混凝土,瞅着那熟悉的斑马线,安格再一次忍不住生出了“果然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人”这种熟悉的念头。

“这条路,被称为女神的恩赐。”宁无尘见安格好奇的看着地面,还以为她是新奇这种从来没有见过的路面,不禁有些骄傲的道:“这是我们六大古族一种特殊的工艺,短时间内就可以造成平整的路面,绝对不像泥地一样,一下雨就会泥泞不堪,也不会像大理石路面一样碎裂。”

“呵呵。”安格干笑一声,有些无言的道:“真是好神奇的……东西呢”

清戈奇怪的转头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总觉的,安格对这所谓的工艺,根本就是了若指掌的?

183.抵达海蓝——圣地亚哥(下)

“女神的恩赐”两边的建筑物看似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大半都是低矮的房屋,想比起海岸线那似乎没有尽头的城堡,实在是有些太过平凡普通。

然而仔细看去,两边似乎又有些不一样。夹在城堡群和“女神的恩赐”中的房屋,大多看起来和亚特兰蒂斯的建筑没有什么不同。有庄园也有平民小屋,只不过布置看起来并不那么井然有序。

在亚特兰蒂斯,贵族居住的区域和平民区是完全分隔开的,贵族们不愿意每天看见平民们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游荡,所以中间地带往往都是商人们的店面。而这里却不同。贵族们的庄园被平民的屋子围在了中央地带,四面八方都被空出了几条道路,足够让一辆宽敞的马车经过,应该就是主要的交通道路了。

“女神的恩赐”后方的居住区,却显得十分紧凑,屋子都不大,有的甚至是连平民们都不愿意居住的草棚。第一眼看去,安格还以为是传说中的贫民区,但仔细一看,夹杂在其中的几栋充满欧式风格的建筑物,让她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

“安格,猜猜看我家在哪里?”宁无尘见她不时打量着林荫大道两边的建筑物,忽然心起了一丝有趣的念头,开口问道。

安格毫不犹豫的指向了左手边:“那里”

宁无尘不禁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任何人第一次来,都不会相信宁家竟然会居住在那种地方,下意识的都会认为他们其实是住在平民区中的贵族区内。然而事实上,宁家蛰伏之处,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为什么?”他也不马上确认她的回答,反而好奇的问道。

“因为看起来很特别。”安格眨了眨眼睛,说道。

一路上都显得有些沉默的清戈,这时忽然开口插话道:“那边有和你身上极为相似的气息。”

宁无尘闻言,打量了清戈一眼。

事实上,从清戈跟着安格和他们一起出发的时候,他对这个少年就有些好奇了。他认识安格身边所有的护卫——当然,是指去过利比亚的那一批,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个英俊的少年。他有着如阳光一般灿烂耀眼的金发金眸,面容俊朗却冰冷得毫无温度,简直和他家二叔有的一拼。

安格的解释,说清戈是大脑袋的亲人。因为感激她“收留”了大脑袋一段时间,所以派他过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这个借口很拙劣,但宁无尘却不得不接受。

作为护卫来说,清戈实在是太过年轻了一些。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连他都感觉到微微的震颤。他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绝对比不上这个少年,不管是从前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

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奥德利尔帝国内,有一个叫做“奥威尔”的家族。

他的身份成谜。

但是安格似乎很相信他。

她看着他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怀疑,似乎是全心的信赖。而两个人之间的动作也总是十分默契,虽然没听见他们怎么交谈,但一举一动中都充斥着熟稔。

从面容上来看,大脑袋和清戈无疑是一家人,那个倔强淘气的小屁孩可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不过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一个小孩子,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可是清戈不同,看着他默不作声的站在安格背后,宁无尘就莫名觉得烦躁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挠着自己的内心一样,让人无法安宁。

“什么气息?你感觉的到?”宁家人修炼的都是同样的功法,功力越深,威力也就越大。然而从外表上来看,他们和没有武力的普通人几乎一模一样。

“一种特别的内息……”清戈道,下意识地看了宁无尘一眼,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不是武者,也不是魔法师,但是,应该很强大。”

什么叫应该?本来就很强大好不好

宁无尘耸了耸肩,六大古族会的东西从来就和旁人不一样,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不过这个少年竟然感觉的出来……明明只是个大剑师而已。

该不会是信口胡说的吧?

“无尘少爷,到本家了。”黑衣人领队上前附在宁无尘耳边低声道。

“天色不早了,先去我家好了,反正人已经到了,长老他们也不急着这一时半刻。”宁无尘想了想,吩咐道。

“是。”领队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

宁无尘示意安格和清戈先停下,二十个黑衣人这时走到了他们前面,似乎是可以的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以安格的耳力,自然听见了宁无尘和黑衣人领队的交谈,下意识放出了神识察看。宁家本家的入口处,似乎是一片小树林,看起来极为静谧。

就在黑衣人挡住他们视线的一瞬间,那片小树林有种动了起来的错觉,两个穿着青色长衫,长发束在脑后的中年男子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在那之前,安格并没有发现树林中有活物的气息。

瞳孔微微一缩,安格脸上露出了一个有趣的笑容,自言自语道:“道家的八卦阵?”

“你说什么,安格?”宁无尘没有听清她说的话,问道。

“没什么。”安格摇了摇头,宁无尘未必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多说无益。何况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会告诉自己,反而凭白惹人疑心。

“是无尘回来了?”不一会,也不知道领队和两个男子说了些什么,黑衣人齐齐散开,成两队列在两侧,露出了三人身形。从树林中走出来的两个人中,略显矮胖一些的那人开口唤道。

“是我,十三叔。”宁无尘连忙应道,跨马而下,走上前去。

安格和清戈跟着下马,两名黑衣人便走上前来,牵住他们的马匹。

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同样的惊异。这个十三叔,看起来白白胖胖一副弥勒佛的样子,内家功夫却练的十分出色啊

他身边的那个高个子,和他相比也毫不逊色。

一道目光从那边扫了过来,看似不经意的打量了两人一眼。安格不着痕迹地转过身,仰着巴掌大的小脸看着牵着菲力的黑衣人,一脸乖宝宝的模样,说道:“叔叔,好好照顾我的菲力哦它爱吃鸡蛋和黄豆”

黑衣人愣了愣,忍不住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知道了格兰芬多小姐,我们的马夫会照料好您的爱马的。”

“是吗?谢谢。”安格露齿而笑,乖巧的模样甚是讨喜。

黑衣人强忍住抚摸一把的冲动,牵着马走到一旁站好。

怪不得无尘少爷对这个女孩如此念念不忘了,看起来真是可爱呢不过,她真的能拿出那总改善族人体质的东西吗?

安格感觉一片阴影罩住了自己的身后,连忙装作吓了一跳的转过身,后退两步,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伯伯,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

来人正是那个白白胖胖的宁家十三叔。

宁十三听着小女孩稚嫩的问题,不禁笑了起来:“伯伯太胖,怕把地面给压塌了,所以要轻手轻脚的走路啊”

“伯伯,你骗小孩呢”安格气鼓鼓的双手叉腰,睁着分明的大眼,一脸认真地道:“宁哥哥刚才说了,这个什么柏油路很结实的,不会被踩碎”

他可不就是在骗小孩吗?宁十三端起自认最为和蔼可亲的笑容,亲切的问道:“小丫头就是我们家的小客人吧?你几岁啦,家住哪里?”

这些他们会不知道?安格白了他一眼,牵住清戈的手缩在他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来,对着宁十三吐了吐舌头:“伯伯,你好奇怪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宁十三的笑脸顿时有些僵住——他何曾见过这么鬼灵精的小鬼头?

“哈哈,十三,没想到你也有再小孩子面前吃瘪的一天”一直没有开口的高个中年男子大笑着走了上来,拍拍宁十三的肩膀,嘲笑道。

宁十三动了动肩膀甩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十二,我总比你好吧?小孩子见了你那张脸,别说跟你说话了,吓都吓死了”

“宁十三”

“怎样?想打架吗?我可不怕你”

“打就打,谁怕谁啊一会练武场见”

“哼”

两人对哼了一声,纷纷别过头去。

看起来,他们似乎有点不对付?

安格忍不住看向那个被宁十三称作“十二”的中年男子。

他的穿着跟宁十三一般无二,裹在宁十三身上略显有些太紧的袍子他穿着却似乎有些太大了。

望向宁十二的面部,只是一眼,安格就明白为什么宁十三会说,小孩子一看见宁十二那张脸,就都会被吓哭了。

从五官来说,宁十二长的并不差。然而,他的两块脸颊上却长着一片片如同脓毒溃烂而成的疤痕,看起来十分可怖

“安格,这是我十二叔和十三叔。”宁无尘赶紧头痛地走上前解围,十二叔和十三叔他们怎么一块出来了?这两个人没事儿就爱对掐,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不对盘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两,长相外貌却是天差地别性格也是北辙南辕,完全不同。

就拿十三叔来说,他是家族里有名的笑面虎,连小孩子都骗而十二叔呢?别看他长得这么……吓人,但却是面恶心善,典型的老实人一个

184.根正苗红小帅哥

宁十二和宁十三这回出来,是特地来瞧瞧这个让他们的侄儿亲自去接人的女孩,到底生了怎么一副三头六臂的模样。兄弟两虽然性情相貌天差地别,这一点上倒是有志一同。

不怪他们好奇,实在是宁无尘从小就是天生一副美人胚子,在六大古族的族人之中,还真是鲜少见到能于他比肩的。因着这出众的样貌,宁无尘对那些围在身边的女孩子不厌其烦,看都不愿多看一眼,别说是喜欢了,能见了不躲都是稀奇事。

他们还以为,他们这无尘侄儿这辈子都不可能看上别的女孩儿了呢

可打从他上次急匆匆的赶回来看过嫂子之后,这小子就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成天不是在她母亲床边坐着,就是一个人愣愣的出神,一会偷偷窃喜,一会又愁眉苦脸。一看那小模样,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小子分明就是春心萌动了呗

自然也就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儿能入了他的眼,叫他如此看重?

等真的见到安格,兄弟两忍不住有些凌乱了。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要脸蛋没脸蛋,小身板平的跟板儿似的,长都没长开,也值得他失魂落魄?

越想越觉得不对,这丫头根本就是个孩子啊怎么可能是宁无尘的心上人?

撇除了安格,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便往清戈身上瞥去。

这小子生的挺俊剑眉大眼,目光有神,鼻梁直挺,根正苗红的小帅哥一枚。难道无尘侄儿的心上人其实是他?

二人悚然一惊,对视了一眼,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宁无尘似乎从小就对女孩子们很排斥,那些世家的丫头来玩,这小子总是躲得远远的,反倒是极喜欢和他们这样的臭男人混在一起。偏生这小子长了张丫头脸,闹得大伙平常都爱拿他玩笑取笑,也不见他多么着恼,最多也就是不接话罢了。

刚才他们在树林里头,可是看的真真的。无尘小子像是在和那女孩说话,可眼神儿却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那俊俏的男孩子身上

要说这两人木有奸情,谁信?

“呵呵,这位小兄弟是?”宁十二给宁十三使了个颜色,胖胖的宁十三便端着笑脸凑向清戈。别看他胖,身手可是利落的很,还没等安格和清戈回过神呢,人已经到了清戈另一边了。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道。

清戈的眉宇拢了起来,十分不悦。

宁十三瞥见了,一怔之下,第一个反应并非恼怒他目中无人,而是不由自主的推了一步,下意识便放开了手。

这少年身上,好强的气势

谁都看的出来清戈面上的不高兴,甚至是有些嫌弃的看着宁十三——他的表情丝毫不作掩饰,即便知道这是宁家的长辈亦是如此。

宁十二与宁十三不约而同便沉下了脸,皱眉看着这个清隽的少年。一者是对他不给面子的态度,另一者,则是因为惊惧他身上的气势

还不曾交手,他竟然因为对方一个皱眉而自个后退了一步,这事传出去,也不知道要让宁十二笑到何年何月呢

“咳,那个,伯伯,我表哥不喜欢被人碰到呢”安格偏过头,嘟哝了一句。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立时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便冲淡了不少。宁无尘适时的开口道:“十二叔、十三叔,我先带他们回家了,赶了一天路,大伙都累了。”

宁十二挥挥手,勉强一笑,略带暗示般道:“去吧小九,别让嫂子惦记你”

宁无尘面色一僵,有些难看的点了点头。

他在他们这一辈,排行第九。不过一般情况下,长辈们都会唤小辈名字,而非排行,反而小辈们,只能以排行来称呼长者。

宁十二叫他小九,显然是不高兴了。

宁无尘无奈的苦笑。

母亲已经昏昏沉沉好几月了,这个当口,他没守在母亲的身边,却跑去亚特兰蒂斯接安格,怎么看都是不孝的。

他并不想为自己找什么接口,因此并未反驳。

母亲病了许久,在生他之前,便是病病歪歪的身体。父亲为了母亲,本不准备要孩子,确实母亲执意要生下他。对宁无尘来说,自己的性命,是母亲用自己一半的生命换来的。

他出生之后,母亲的病愈发严重,就连医术最好的九爷爷都束手无策,查不出病因,只道是胎里带的,只能勉强用药丸维持现状,就这么拖了十多年。

但再好的药丸,吃多了也会失效的。这几年,九爷爷配的药丸已经渐渐不管用了,母亲昏睡的日子,要比清醒的时候多得多。他之所以想要快些结束自己的试炼,就是担心,母亲会在自己的试炼期间……

目光落在安格身上,忍不住带了些许希翼。

与其说,他是为了安格那些能提升身体资质的酱料才对她如此重视,倒不如是说,是因为安格治好了茜茜夫人身上的怪病。

茜茜夫人不过是被人下了一种比较奇特的毒罢了,若要医治起来,宁家也有许多种办法,不算太难,当然也不会太便宜。茜茜夫人中毒的日子太长了些,一两天是绝对无法根治的,然而安格却用一颗药丸就解决了这个问题,而且看起来,茜茜夫人本身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再加上,他总是在安格身上闻到一阵阵若有似无的草药香味,就已经开始怀疑,安格不是旁观别人炼制过成药,就是身上带有草药。

一个八岁的贵族女孩,会没事在身上揣一兜草药么?

宁无尘猜测,安格或许还有一个精通草药的导师。以安格的年纪,若要说她是一位厉害的药剂师,恐怕还不如说她身后有一位药剂大师来的可信。

而他所希望的,就是安格或许能够拿出一粒能够根治她母亲多年顽疾的药丸。

所以,他才会如此迫切,甚至不顾族人眼光,亲自带人去接她……

“小九明白。”宁无尘低下头,恭敬的应了一声,“十二叔十三叔,小九告退了。”

“去吧”宁无尘怎么说也是自己人,宁十二宁十三也没有太过为难于他。至于安格这个小丫头,他们也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倒是清戈引起了他们浓厚的兴趣,年纪不大,警觉心却极盛。性子冷淡,举手抬足间却能影响到旁人。

两人之中,宁十三感触尤其深刻,那淡淡蹙眉的一幕,让他感觉自己仿佛亵渎了这个少年一般,不由自主的感到卑微。

“无尘哥哥,十二伯伯和十三伯伯怎么怪怪的?”安格眨眨眼,望着宁无尘奇怪的问道。漂亮的海蓝色大眼凝望着美丽的少年,将他整个人的影子都倒映在自己的瞳孔中……

“没有吧?”宁无尘一愣,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正冲着清戈的背影挤眉弄眼。

“可是他们一直盯着清戈哥哥看啊而且目光好奇怪呢”

是啊……越看越觉得古怪呢,那充满了占有欲的目光……

宁无尘瀑布汗……似乎……的确……是这样?十二叔和十三叔看着清戈的目光,好像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再看两位叔叔的身形,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倒是互补的很?想着两人没事斗斗嘴吵吵架,莫非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再想到两人常常一起“切磋”武艺……其实是想多触摸一下对方的肢体?

宁无尘冷不防打了个寒噤,怪异的瞥了一眼那两位,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下一次绝对不可以靠两位叔叔太近了

“这个……别理他们就行了,我们快走吧”宁无尘被自己的猜想给吓到了。

安格抿唇,偷偷窃笑。宁无尘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联想到这些东西上去,完全是受到安格的神念影响,才会如此浮想联翩。

这两位怪叔叔,还是让宁无尘离的远一些好了

清戈察觉到了安格使坏,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宁无尘惊讶地对安格道:“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个‘表哥’笑呢……怪不得我十二叔他们……咳咳,其实他该多笑笑才是,这样看起来亲切多了”

宁无尘自然是知道清戈并不是安格的什么“表哥”,安格的母亲姓谁名谁都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的表哥?不过他并没有戳破安格的谎言。

或许相比之下,他其实更不愿意相信她告诉他的那个理由吧

“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同。”安格道,微微一笑。“如果所有人的性格都一样,如同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那又有什么意思?更何况……”

安格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更何况,如今的你,是真正的你吗?

“何况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家在哪里?还要走多久?”

总觉得,她似乎隐藏了什么很重要的话没有说似的。

宁无尘看了她许久,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就在前面,那间——”

“四合院?”

“是啊……你怎么知道那是四合院?”

“啊……恩,这个么……”

185.宁父宁母(上)

从外头看,这个四合院占地不大,只是一个二进的小宅子。红砖青瓦,朱门铜锁,安格乍看之下,蓦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好在,那不适也仅仅是一瞬间。

“这里就是我家了。”到了门前,宁无尘笑着对二人说了一声,走到大门前,拾起铜环敲了三下,发出清脆的碰门声。

先前那二十来人,进入本家的地儿之后就消失的不见踪影,只剩他们三人,倒是清净了许多。

不一会,门内便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

只听“吱呀”一声,两扇并拢的大门便被拉开,露出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身影。来人大约三四十岁,面容十分的漂亮,与宁无尘隐约有几分相似。

“尘儿回来了。”男子见到三人,微微一笑。

安格忍不住打量了他许久。

要是说漂亮,有宁无尘这个例子在前,这男人显然失色不少。男人的五官说不上精致,但是却十分周正耐看。微微上扬的桃花眼和宁无尘如出一辙,但他却并不给人那种惊艳的感觉,配上略有些厚的唇瓣,给人一种忠厚长辈的错觉。

他身上有种平和的气息,让人觉得十分舒服。不同于宁无尘的明艳,那是一种书生般的儒雅。偏他又穿着一身淡青色的书生长袍,长发竖起成发髻,乍一眼,很有几分中年儒士的味道。

“父亲。”宁无尘恭敬的唤了一声,又介绍安格与清戈,指着安格道:“这就是安格,旁边是她表哥清戈。”

“原来是两位小朋友。”宁父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却被脸上藏不住的忧愁冲刷的没有几分笑意。目光落在安格身上,似乎有几分诧异。

与其他宁家人一样,宁父同样意外儿子会如此看重一个女孩子,也猜测过,莫非是这小子动了凡心,喜欢上了贵族女孩。不过此时此刻,他倒有些狐疑了。任谁也不会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与一个风华正茂的美丽少年联系在一起。

“宁伯父。”安格与清戈上前拜见,清戈纵然不乐意说话,这个时候也还是很有风度的弯了弯腰。

宁父将他们让进院子里。

一进院子,一股极其厚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安格忍不住嗅了嗅,诧异的挑了挑眉头。偏过脑袋,看向清戈,低声道:“你们的龙果会送给别人嘛?”

“如果情况特殊的话,也有可能。”清戈点了点头,又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这院子里参味很重……我是说,有一股龙果的味道,你闻不出来?”

“没有。”清戈摇头,挤挤眼睛,表示他说的是真话:“不是龙果的味道,不一样。”

也是,有人参味道的,不一定只有龙族的龙果。安格想起天心戒指中的洞天福地,不禁有些疑惑,难道那个人,是想把那些药材留给六大古族的宁家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等于是抢了人家的东西啊

宁父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似漫不经心,其实一直注意着两人的举动。见两人嘴皮子翻飞,却完全听不到他二人说话的声音,心下不禁诧异起来。宁家子弟都是从小修习内家心法,别的不说,耳聪目明那是一定的。就是院子外头书上虫鸣,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而这两人明明就在他身侧,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尘儿的母亲常年喝药,味道难闻了些。”宁父松开眉头,转头对二人道。

“伯母身体不好?”安格早就知道宁母一直卧病在床。宁无尘以前就说过,因为他**病重,他才不愿意离开宁家。他如此努力的想要早些回到本家,不也就是为了能在母亲身前侍奉么?心头一动,便问道。“安格能否去拜见伯母?”

只闻这院子里的药味,宁母的身体恐怕不止是病重那么简单。

那些药材,可都是胡狼之药。若说只是治病的话,绝不会这样用药,除非……是为了替药石无医之人续命。

“内人已经歇下了,明日可好?”宁父仍旧是淡淡的笑着,说罢,转头看向宁无尘,道:“尘儿,带你的朋友们去客房歇下,被褥都已经准备齐全,晚饭……你看着准备就是了,不用叫我了。”

“可是父亲,你的身体……”宁无尘担忧的望着父亲,为了照顾母亲,父亲已经多年不曾好好休息过了。每次都是趴在母亲床榻边上小憩一会,若不是有内力支撑着,寻常人恐怕早就垮了。

“我无碍的,你去吧,别怠慢了客人。”宁父摇摇头,示意他不用多说。

宁无尘只得无奈的应了,宁父对安格清戈点了点头,便转身走进了正房。安格追着他的身影看过去,侧对着正房大门的床榻上,能瞧见一团伏在被子里的身影,气息十分微弱,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安格几乎要以为,那已经不是活人了。

神念能清楚的看清里面的情形,那是一个女子,一头长发焦黄杂乱,披散在脸颊旁,她面容半遮在被褥中,容颜枯槁,几乎只剩一层薄薄的肌理皮肤包住皮肤。

“你妈妈……”安格下意识的开口,却被宁无尘匆匆打断。“我住在东厢,清戈就跟我一起睡,安格睡在西厢。”

见他不愿多说,安格也就闭上了嘴。只是难免有些好奇,这父子两人,似乎都对宁母的病十分忌讳,根本不愿提起。估计今天别说是宁母,就是宁父,估计也见不着第二面了。

果然,晚饭前的餐桌上,只有安格清戈,宁无尘作为东道作陪。在明知道宁家两位长辈都在家的情况下,安格这一餐吃的有些没有滋味,虽然,席面上满满一桌菜色,都是在美味食府都未必能吃的到的佳肴。

清戈倒是吃的挺欢,因为安格很少动手做菜。筑基之后鲜少会感到饥饿,安格是如此,他这个金丹更是如此了。但他本质还是龙啊,谁见过不吃肉的龙族?就算长时间不进食,但偶尔还是要吃的啊

哪怕不饿,也想吃东西。但见安格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他也就不提了。

其实他碰上的安格都算是好的,这位对食物有种偏执,只要是摆在眼前的,必然不会浪费。要知道,在她前世许多的修士都是不吃不喝的,什么珍馐美味,再好吃,也看都不看一眼。

打坐一夜,睁开眼时天色只是蒙蒙亮罢了。安格叹了口气,到底是在别人家中,总不能太安心,这一夜从入定中醒来多次,好不容易熬到早上,却还是太早。

耳边传来细碎的声响,安格微怔,推门而出,就见一个身影正弯腰在院中的水井中打水。不禁走上前去:“宁伯父,怎么起的这样早?”

宁父手中的水桶轻颤,洒了几滴出来。他直起身,略显讶异的看向面前的女孩:“是安格啊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可是睡不惯?”

“没有,我睡得很好。只是睡得太早了,睡不着了。”安格打着哈哈,说道。

“若是不嫌弃的话,宁叔叔就好。”宁父淡淡一笑,宁伯父什么的实在太客气了。这小女孩年纪小小,说话倒是清脆,面上却完全没有孩子的娇憨天真。想了想,又道:“你若雪阿姨醒了,我替她打些水洗漱。”

安格忍不住狐疑的问道:“家里没有下人么?为什么宁叔叔你要亲自做这些事?”

宁无尘在外也是前呼后拥的,怎么到了本家,反而一副落魄的样子?

“尘儿没告诉你么?”宁父笑道:“宁家本家这里居住的都是我们的族人,大家都是平等的,一应事情都需要靠自己打理。”

他没告诉安格的是,六大古族都是如此对待自家子弟的。为的就是不养出那种骄奢狂傲、好逸恶劳的二世祖。尤其是宁家,对这一点尤其看重。宁家医药传家,大半药方都是不传之秘,怎么肯借旁人之手?

六大古族不肯接纳外族人,多半是因为古族里的秘密太多,怕泄露了出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放在哪里都是适用的。六大古族能凌驾于贵族之上,甚至连帝王都不放在眼里,可不就是依仗着那些不传之秘?若让外族人得了去,那么迟早有一天,六大古族,会消失在这个世上。

他们可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然而固步自封,真的就好吗?

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哪怕是六大古族的人,都是如此。

不过,能走到这一步,六大古族依旧兴盛不衰,其族内对子弟的培养方法显然是十分行之有效的。六大古族之人,从来不会轻易将人看低,哪怕对方不如自己。

“若雪……是伯母的闺名吧?”安格略略一想,就知道宁父口中的若雪是何人了。

“恩,她最喜欢孩子,见了你肯定高兴……”宁父道:“每天也就是这个时候,她能清醒些……昨日不让你们见她,不是我不愿,今儿倒是凑巧,一起吧?”

“好。”安格当即点头答应下来,对能生出宁无尘这么个美人的女子,她可是好奇的很啊

昨晚虽然有过惊鸿一瞥,但那女子埋在辈子下面半遮半掩,只瞧出来她身子不好,却完全没有看见她是什么模样

186.宁父宁母(下)

宁父提着水桶走在前头,步伐很稳。水桶中的水打的很满,几乎与桶边持平,哪怕是动一动,都有可能会溅出来。然而他提在手中,却没有半点晃荡,愣是一滴水也没溅出来过。

宁家,果然都是练家子啊!

踏入正房,入眼便是墙上的一副对联,红底黑字,字迹龙飞凤舞,端端正正的贴在正中。

药无奇能,以人能为药能。

医无奇术,以仁术为医术。

横批:医者父母心

“好一个医者父母心!”安格脱口赞道。

“咳咳,十七哥,这丫头赞你呢!”原来那对联竟是宁父所写,是真的心怀天下病者,还是只是做做表面文章?虽然和宁父接触的不躲,安格却更偏向于前者一些。

安格只听耳旁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夹杂着咳嗽声,似乎有些中气不足一般。

一听就是气虚力短,久病之兆啊!

宁父在家中排行老七,是以也称宁十七,他的妻子是六大古族中殷氏之女,名唤若雪。

“呵呵,这是尘儿带回来的小朋友,名字叫安格。”宁父在一旁拧着帕子。

安格微怔,抬眼望去,却见床榻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抱被而坐,身后垫了一床软被,柔柔弱弱的靠在上边,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或许是病的太久,殷若雪面容枯黄颓败,印堂发黑,看起来生生就是一个骷髅架子。原先安格看望茜茜夫人的时候,见她已然是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而宁无尘的母亲,若论形容枯槁的程度,恐怕还胜过茜茜夫人几分。

瞳孔略微收缩了两分,很快便回过了神,对着殷若雪柔声道:“若雪阿姨好。”

像是怕吓着她一般。

“叫安格是么?真是个好孩子……”殷若雪轻笑一声,说道,眼中藏着一丝讶异。见了她的模样却没有跑走的孩子,倒真是少见的很。听她对自己说话的语气,轻柔小心,显见是怕自己大惊小怪伤了她的心——这样细心的小女孩,就更少见了。

殷若雪对安格不禁生出了两分好感来。

宁父拧了一块帕子,将女子温柔的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柔声哄道:“雪妹,该擦脸了。”

“恩。”殷若雪应了声,笑道。只是她这笑容,却不甚好看。

谁能想象一副骷髅架子笑起来的模样?不吓坏人就很好了

宁父却是半点都不觉,只是温柔的望着她,仿佛怀中的女子,是这个世上最美的人儿一般。

安格不禁在心里唏嘘一声。

以宁无尘的美貌程度来看,这个殷若雪,想来本也是如天仙一般美丽的人儿。可她如今的模样,哪里还看的出一星半点的原貌来?

“若雪阿姨……生的什么病?”安格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声。她看着这个女子,忍不住就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母亲,一样的温柔可亲。母亲弥留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静静的靠在床边,毫无哀怨,好像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一般……

“没什么……”宁十七脸色微沉,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十七哥,别这样,吓着孩子了。”殷若雪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又转过头,对安格道:“倒不是什么大病,是胎里带的。我母亲生我时受了寒气,所以有些先天不足。这些年来一直调理着也不见好,反倒是越发严重了……说来,也是我拖累了他们父子两。”

“雪妹,说这些做什么。”宁十七虎着脸,不高兴的道。“我从未觉得你是拖累,是我害了你才是。”殷若雪嫁给他之前,殷家人早就提醒过他,她先天体弱,以后绝对不可以有孩子。他原先也处处小心,不肯令她受孕,然而最终还是架不住她的恳求。

无尘出生之后,妻子的身体便每况愈下。好不容易养胖的身子迅速消瘦了下来,身体也是越来越差,一年不如一年。

殷若雪不提自己是因为生养了儿子才变成这副模样,但安格大约也能猜到。

只是……先天体弱成这个样子的倒也少见。

“我可以替若雪阿姨把把脉吗?”安格抬眼看向那一对夫妻,语气真挚的问道。

宁十七先是一怔,把脉?这不是他们宁家的医术吗?

倒不是宁十七狂妄,而是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医生的存在。异界中有牧师的存在,又有药剂师这一职业,压根就没有医者这回事。既然没有医者,自然也就没有医术一说。而这个世界的人,也并不相信什么医生。宁家一直以来只流传出美食世家,却没有半点医药的风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这个世界,几乎人人身强体壮,鲜少会生病,最多不过是受伤。小伤有药剂,重伤花点金币找个牧师来看看,一天之内就能痊愈,又哪里用的上医生。就算生了某些疾病,牧师治疗不了,多半也只是各安天命,鲜少有人会求到宁家头上来。

空有一身好医术,却不能悬壶济世,岂不是一种悲哀?

但宁家依旧将医术代代相传,偶尔做些药丸备用,给那些拿着紫金卡求上门的人。除此之外,从没听说过哪里还出现过行医的人。

因此,从安格口中听见把脉二字,宁十七怎么能不惊愕?

“你懂中医?”宁十七目光闪过一道精光,看向安格。

“……学过一些。”安格不禁有些讪讪地,她的把脉和中医的把脉却并不一样。医理她完全是个门外汉,七窍通了六窍。但是修士自有自己的手段,能查探出人体的病变,利用真气一举灭绝,倒是比中医还要方便一些。

如果有可能,她还是想帮帮这个女子的。

“十七哥,就让她试试也无妨,反正我都这样了,把把脉也不会有什么损伤的。”见宁十七还有些犹豫,殷若雪倒是大方的道。她并非抱着什么希望,只是喜欢这个女孩,不忍让她失望罢了。她并不在乎安格是从哪里学来的医术,只知道,自己对这个小女孩很有好感。

“那好,安格,你就试试吧!”宁十七一咬牙,点头答应了。

安格走上前,收敛了神情,对殷若雪道:“若雪阿姨,劳烦你wωw奇Qìsuu書com网伸出右手。”

殷若雪配合的伸出手,将宽大的衣袖拉了起来,露出骨瘦如柴的手臂来。

安格示弱不见,小手搭上殷若雪的脉络,闭目凝神。顺着指尖将真元输入殷若雪的体内,让真元从她的经脉中一点点深入进去。然而这个过程并不容易,或许是病的太久了,殷若雪的许多经脉都十分细小,更是有许多的污垢沉积。她需要将真元缩成极细的一股,才敢慢慢的闯过去,否则万一碰触道哪根脆弱的筋脉,弄伤了殷若雪,那位看起来爱妻如命的宁十七,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好在她也是当了三百年的修士,操控真元的熟练自然不在话下。将殷如雪的筋脉查看的七七八八了,丝毫没有损伤到她分毫。

宁十七在一旁盯着,见安格装的似模似样,却忍不住带了几分笑意,摇了摇头,这小丫头,纯粹说着玩的吧?连把脉的脉门都弄错了……

却听殷若雪陡然轻叫一声。

“怎么了?”宁十七大惊,就要伸手去将安格的手拉开。

一只枯瘦的手掌按住了他的大手,却见殷若雪温柔的道:“别冲动,我没什么。”

而这时,安格却自动收回了手,张开了眼睛,眼神复杂的望着殷若雪。

宁十七心中咯噔一下,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明明认为这个女孩只是装模作样的,可她的眼神,却让他不由担心了起来。

难道……她真的能看出什么来?

“安格,看出什么来没有?”宁十七紧张的问道。

安格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若雪阿姨的确是因为天生体弱,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宁十七松了口气,还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惊人的话呢!倒是他自己吓自己了。

这话分明就是他先前说过的,她不过是原样拿来说,甚至一个字都没有改动。

先天体弱……若非先天体弱,若雪也不至于如此了吧?

宁十七苦笑了下,正要开口让她先出去,却听她又道:“宁叔叔,若雪阿姨的药不能再吃了……”

“为何?”宁十七面色微变,问道。

“若雪阿姨体质单薄,本就不适宜用虎狼之药。我想先前若雪阿姨应该是陷入了昏迷的情况,不得已之下才用了那样凶的药品,只是这要,不可再吃下去了。否则……”安格仰脸看向那一对男女,掷地有声的道:“一个月之内,必死无疑!”

闻言,宁十七面色铁青,怒道:“你个小丫头,胡说写什么,给我出去!”

“我有没有胡说,宁叔叔心里不清楚么?”安格丝毫不惧,冲着他冷笑道:“若雪阿姨用药的时间极长,恐怕从会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吃药了吧?体内沉积了如此之多的药力,偏生还用人参来相冲!您就不怕么?”

她怎么知道人参的?宁十七微怔。

安格却不去管他,只说自己的:“若雪阿姨的身体因为长期用药的关系,并不能受孕。为了宁无尘,恐怕偷偷停药停了不短的时间吧?好在先前有沉积在体内的药力作用,平安的生了下来。只是这一停,却是伤了根本,之后又用温补的药材,可是根本没有作用,我说的可有错?”

“你……”宁十七愣住了,下意识的看向殷若雪:“雪妹,你那时的药……”

殷若雪苦笑起来,她瞒了这么些年,没想到如今却被一个小女孩戳破了。对上宁十七的眸子,黝黑的眼眸里却满是甜蜜:“为了能给你生个孩子,我都偷偷倒掉了。”

安格的眸中闪过一丝羡慕,清了清嗓子,又道:“之后若雪阿姨恐怕又喝了不少不同的方子,吃下去却毫无效果吧?身子越来越弱,人也越发消瘦,这是因为那些药力若雪阿姨根本就不能吸收!全都是靠着以前的底子强撑着……她本就体弱,又病了多年,宁十七,你如何忍心!”

宁十七,你如何忍心!

面对这质问,宁十七愕然回眸,抓住安格的双肩,问道:“什么意思?”

187.情深意重宁十七

“宁叔叔不知道?”安格轻轻弹开宁十七的手,被人制于掌心,可不是她愿意面对的场景,哪怕面前这个男子只是出于对妻子的关心,对她并无恶意。浅笑却冷漠:“虎狼之药啊……若雪阿姨体弱至此,这药用下去,可是必死之局!您何其忍心?”

“我……”宁十七一时竟哑口无言,他学的是医术,通的是医理,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不怪他,我那时病重。”殷若雪淡淡开口:“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劳……挂心。”

却是不要再听安格多言了。

安格闻言心底却是一笑,她自然知道宁十七不会有意害殷若雪,看他二人情深意重的模样就知道。既然是一开始就知道妻子体弱,还执意娶她为妻,想来殷若雪没有看错人。

小脸却是肃然:“既然如此,安格就先告退了。”

说罢,她便大步离了屋子,直直向外走去。

身后两人没有一人出声挽留,安格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却还是什么都没说,顺手带上了房门。

干脆利落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内,宁十七看着那被合上的房门半晌,松了口气,低声道:“那丫头初来乍到,说话倒也不忌讳,看着再成熟稳重,终究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想到什么就不吐不快,也不怕得罪人。给妻子开药的可是族中九长老,若是让他老人家听见了,又是一顿风波。

毕竟,这个格兰芬多家的小女孩可是自己儿子亲自接回来的。

殷若雪闻言淡淡一笑:“她不是六大古族的人,不用忌讳什么。”

她言语之间,却没有半分担忧之色。小女孩心直口快罢了,难不成九长老还能跟她计较?不怕被人说句为老不尊,以大欺小么?

“说的也是……”宁十七忽然问道:“先前她把脉的时候,我见她手法并不对……你可是有什么不舒服,怎么叫了一声?”

殷若雪想想确实有这么回事,凝眉思索了一会,说道:“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只是她那么一按,不过是片刻,我却觉得身体里有一道暖流流过,整个人轻松了些……”

宁十七浑身一怔,连忙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还敢骗你不成?”殷若雪道,顿了顿,又道:“十七哥,我不想喝药了。”

宁十七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可是你的身体……罢了,她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不喝就不喝吧,喝了这么久,也没见好起来。安格是对的,虎狼之药留住了她的性命,却将她的身子破坏的更彻底了,两方之间,哪个更好,他也说不清。

“谁说的都有道理,要不是九长老开了药,十七哥你又……我未必能活到……”话未说完,殷若雪又是一阵猛咳,宁十七连忙替她顺气,一边心疼道:“你身子不好,少费些力气。”

“十七哥……不,临风,你让我说完。”临风正是宁十七的大名,殷若雪好容易止了咳嗽,却倔强的摇头:“如今,我大限已至,眼看就不成了。我不想耽误你们父子……尘儿为了我,日日苦修,只为了能多分一些资源……小小的孩子,生生催的跟个大人似的,我看着心痛。”

“还有你……”殷若雪抚着宁十七的面庞,抚着那些青色的胡渣,苦涩的道:“如果不是为了替我续命,你又怎么会掉落修为……去年族中大比,竟然排到了十七……”

说到此处,殷若雪眸中藏了一丝痛苦。宁临风是多么骄傲的男子,却硬生生被自己给拖累了。

宁临风道:“我心甘情愿,尘儿也是。”

殷若雪笑了,他心甘情愿。为了他这句心甘情愿,她才多活了这三年。

努力撑起了身子,与他面对面,殷若雪捋了捋发丝,神情疲惫地道:“临风,我累了。”

“嗯,你歇着。”宁临风装着听不懂她话里的深意,小心的扶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站在床边凝视她良久,这才轻叹一身,出了房间。

他该去准备早饭了,昨晚为了殷若雪,他怠慢了儿子的小客人,却不想,这小客人一大早,却让他们吃了一大惊。

安格看起来不像是莽撞的孩子,她言语笃定,眸光清澈。即便是对他冷言冷语那会,眸子里都没有半分嫌恶不满,那孩子……绝不是无的放矢的。

她既然能说出为什么,是不是也有解救之法?

虽然,把希望放在一个小女孩身上很不现实,但他却不得不如此。

殷若雪,已经等不了太久了。任何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早饭熬得白粥,配上几碟精细的小菜,看起来叫人垂涎欲滴。

宁临风先喂妻子吃过,这才出来和他们一道用饭,三个孩子围坐再桌边说话,见他出来,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家,已经许久不曾如此热闹过了。

宁临风的目光率先落在安格身上,女孩腼腆的笑着,完全不见天还未亮时那咄咄逼人质问他时的冰冷,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般。若非宁临风亲眼所见,绝不会相信现在这个面露羞涩的女孩和清早那个大胆直言的丫头是同一人。

“父亲早,母亲吃好了?”“宁叔早。”“宁先生早。”三人分了先后,依次叫道。

宁临风笑了笑,倒是都不贪睡的孩子。自己的儿子他是知道的,自幼因为母亲的缘故,练功格外勤奋,因此尽管资质不佳,在小辈中倒也算的上翘楚。只是他心中清楚,这种优势迟早会被打破的,等那些孩子一个个成长起来,以宁无尘的资质,不过中流尔尔。

只是自从上回宁无尘送回了那罐被当做酱料来使用的粘稠液体之后,族中分配给他们父子两的资源立时便多了三成。而宁无尘被接回之后,宁临风发觉自己的儿子资质似乎的确优异了不少,完全不是后来试验过酱料的子弟可比。虽然他们也有不同程度的提高,但自己的儿子身上,似乎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如果真是如他所想的那样,宁无尘的未来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今儿用了小半碗白粥,还好。”宁临风说的是妻子,往日里常常是食不下咽的妻子,今儿一大早竟然能吃进些东西去了。想起妻子所说,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安格,她真的只是把脉么?心里的希望又大了一分:“先吃饭吧……一会,我想和安格商量点事情,你们都听听吧。”

三人面上皆是一怔,商量事情?什么事情,他要和一个小女孩商量?

宁无尘完全摸不着头脑,清戈若有所思的看了安格一眼。

安格理直气壮的瞪回去,她是有些冲动,但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殷若雪,她是想救得,只是单看宁家父子,愿不愿意为此付出点代价罢了。

如果他们能接受,她就算救了也不会惹麻烦。若是不能,大不了就是和宁家父子再无干系。

四人各怀心思的用过了早饭,宁临风亲自去关上了东南角的大门,并落了锁。也没带着他们去正方,而是去了宁无尘住的东厢房里。

“宁叔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有条件。”安格眨巴着大眼睛,仿佛一派天真。

清戈坐在她身旁,明知这丫头是装的,但仍然觉得很可爱。今儿安格换下了骑装,换上一身月白色长衫,上面用白线绣了菊花,不仔细看还瞧不出来。这不是寻常她在家穿的那种贵族衣裳,材质有些类似他在龙珠空间里见她穿过的那一件,只是相对而言小了许多。

只是一件长衫,却衬得女孩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他说不出来,却十分喜欢。

清戈眨了眨眼睛,安格想做什么?

宁临风不禁一愣,原他是以为安格是想让他亲自开口,才会故意做出一副气恼的样子离去。

回过神,心头却是狂喜。既然她能这么说,是不是代表殷若雪还有救?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哪怕杀人放火,背叛家族也行?”安格戏谑的问道。

宁无尘听了顿时擦了擦猛然沁出额头的汗水,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疯狂么?

宁家可是医药世家,宁临风更是写过“医者父母心”这样的话的!

却听父亲斩钉截铁的道:“行!”

宁无尘微怔。

父亲……应该是笃定安格不会让他做这样的事情,才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吧?毕竟安格只是一个小女孩,谁能相信她真的敢杀人?

可是……如果她敢呢?

宁无尘不由有些担心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态度很是坚决……就像那时,九爷爷让他以修为替母亲延续生命,一样的毫不犹豫。

如果,换成是自己呢?

也是一样的吧?

他如此勤奋的练功,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如果父亲无能为力了,自己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安格……真的能救回母亲吗?

他看向安格,只见那个小小的女孩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个情深意重的宁十七!

“宁叔叔,条件我先不提。”安格道。

“你要反悔?”宁临风神情一紧,脸上已经有了几分怒意。

“当然不是,宁叔叔稍安勿躁。”安格脸上的笑意更深,又听她道:“我是可以救若雪阿姨没错,但有些话,我是要先说清楚的。”

188.三个要求

“什么话,你说,我绝无二话。”宁临风沉默了会,便沉声说道。妻子早上那如同遗言一般的话语刺痛了他的心,殷若雪的病情已经不可收拾,他没有时间再犹豫。

想着当初见到她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少年,资质好相貌俊美,春风得意。

跟着父亲去殷家做客,一眼就看到了在殷家姐妹中显得十分特别的殷若雪。那时候她才十四岁,比起其他害羞甜美的殷家女儿,她就像个阳关一般灿烂,只那一下,他再移不开眼。

明明是病弱女孩,却毫无那种颓丧消沉之气,她总是开朗乐观的笑着,用自己的笑容感染着身边的人。她智慧非凡,一双慧眼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

二十岁那年,他执意要娶殷若雪为妻,因此与父亲决裂。

父亲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娶一个体弱多病的废人,他却知道,殷若雪不是废人,她的聪慧狡黠无人可比,对武学更是有独到的理解,若非身体所限,她定会是殷家最出彩之人。

成婚之日,岳母便告诉过他,若雪身子不好,不可生养,否则会有性命之忧。而明知这一点的殷若雪还是强撑着生下了宁无尘,其后整整三年,殷若雪都躺在病床之上,动弹不得。

九长老说,若雪命不久矣,他不信,出手为她续命,内力大减。

若雪能活到如今,是他用修为换来的。但她会变得如此虚弱不堪,却是为了生下他的儿子。

他不会让她早死,因为他和她的生命,早已纠缠不清。

宁临风眼神里有挣扎,安格不是看不出来。宁家毕竟是六大古族之一,骨子里便透着优越感,别看住的还不如一般商人,他们的傲气,可非一般人可比。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宁无尘看向安格的眸子里有一丝失望,还有陌生。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安格。

安格垂下了眼睑,她可以救殷若雪,但不是无条件的。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更何况是挽回一条生命?她不是圣母,不可能什么都不要,对他们无偿奉献。

事实上,若非殷若雪的情况不容许,她宁可再拖上几天再说。宁临风的品性如何,或许从宁无尘身上能够看到一星半点,但那绝对不是全部。

不过,到目前为止,她还是满意的。

只是,宁无尘的目光,还是让她感到有一丝莫名的压抑。她在期待什么?他的理解吗?就算换做是她,自己的朋友跟自己的父亲大谈条件,也会有些不爽的吧?

过多了平稳安宁的日子,她似乎都有些傻了呢!

一只手忽然牵住了安格的小手,她侧过脸,对上清戈灿烂的眼眸。

鼓励……还有信任。

安格心头微暖。

宁无尘的看法她或许在乎,但绝对不会因此而改变。

她和宁无尘,终究只是朋友,只是旅途中偶然相遇的旅人罢了。

时间到了,还是要分开的。太过在意,她会迷失本心。

“宁叔叔不用答应的太快,我只是先说说,你还有时间考虑。”她定了定心神,眸光清亮地望向宁临风。“先是治疗期间的几点要求,我先说了,你如果办不到,但说无妨,我并不勉强。”她面上笑吟吟地,毫无先前凝重的模样,仿佛在她看来只是一些小事。

但无论是宁无尘还是宁临风都知道,她说出来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能轻易办到的事情。

宁无尘愣愣的看着安格,看她笑颜如花,看她笑语晏晏。

却觉得,自己似乎离那笑容越来越远,看不真切。

“第一,若雪阿姨要跟我回家‘治病’,时间上不会短了,少则五年多则十年。”

宁临风点头,殷若雪的病是胎里带的,族中这么些年都没治好,想必安格也要花费些精力。他不担心时间长,只要能治好殷若雪,二十年三十年她都等得起!

安格见他没有犹豫,满意的笑了笑,才又开口:“第二点……这宁叔叔你倒是可以选择的。治病期间,你和宁无尘可以跟若雪阿姨一起到我家去,或是留在宁家,都可以。”

她叫宁无尘,而不是无尘哥哥……宁无尘有些不是滋味的想。

这也算是条件?宁临风讶然的看了她一眼,想也不想就要张口说要跟她一起去。

妻子在别人家里,哪里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放心?如果安格的要求是这个,他真是不用丝毫考虑都能做出选择。

“宁叔叔你先别回答的太快,这第二点,其实也是有条件的。”安格勾起了唇角:“如果要跟我走,那么不管是你还是若雪阿姨,都要脱离你们各自的家族。”

“这……”宁临风一愣,脱离家族?这是为什么?

“宁叔叔不用着急,我只是这么一提。”安格看着他,眯起了眼睛,却轻快地笑道:“去不去都由你,也不是一定要脱离家族的。只要你放心,十年之后,我定会换你一个完完整整的若雪阿姨。”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临风摇头:“我和若雪可以应你!但是无尘……”

殷若雪天生体弱,从来没有修炼果殷家的功法,殷家也从没给予她过多的关注,这些年来要不是因为他的坚持,殷家早就和殷若雪断了联系。这么一个负累,能甩脱了才是好事。但宁无尘不一样,他如今天资好,又勤奋,有大把的前途看好,决不能就这么离开家族!

只有在家族中,他才能得到更好的培养!

“宁无尘就不用了。”原来是为宁无尘,安格笑了起来:“其实他对若雪阿姨的治疗派不上什么用场,让他跟去,不过是为了让他能照顾父母,表表孝心。”

“臭丫头,什么叫我派不上什么用场。”宁无尘暗自有些不满地嘀咕了一声。

安格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到让宁无尘有些讪讪的,又莫名失落。

她这是怎么了,忽然对他改了称呼,也不搭理自己了。

宁无尘不知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望落入了安格的眸中,让她转瞬间想明白了些许事情,这才变化了态度。安格觉得自己似乎对宁无尘太过热络了些……其实两人都是在彼此利用罢了,又何必巴巴的将对方当成朋友?

合作关系,其实要比朋友来的牢固多了。

宁临风没有发现儿子与安格之间的小别扭,眼前一亮道:“莫非安格的意思是,我对雪儿的病症有什么用处?”又有些犹豫起来:“可是,我如果脱离了家族,这一身内力就没有了,又能派上何用?”

安格道:“这个不用宁叔叔操心,你只需考虑要不要跟我走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我不管。您也不用急着回答我,我还要呆个几日时光,到那时您再做决定也来得及。”

“我会考虑的!”宁临风应道,说是会考虑,其实心里却已经做了决定。

反正如今的自己,在家里也等于废人一个,如果没有了雪儿……他大概也会了无生趣吧?与其失去雪儿浑浑噩噩的在家里等个十年,不如痛痛快快的离了家族,陪伴在她的身边!

安格毕竟年纪太轻,就算她表现的再有把握,他也不能全然信她,就这么把妻子交到她手上。

万一有什么问题……他只怕会后悔莫及。

“宁叔叔是聪明人!”见他没有一味的应承自己,安格当即赞了一声,宁临风脸上却没有半点得意。被一个半大的丫头称赞,他实在是没好意思觉得高兴,更何况,还是被迫的。当然,这被迫中,也有自己大半的愿意。

“第三……”

“安格,那是我爹……”宁无尘有些不忍心了,忍不住出声相求。

听她说她要把他爹娘都带走,只留他一人在家中,心里本就不舒服。见安格还要刁难宁临风,忍不住便有些恼了。从头到尾,他都没觉得安格是认真的,恐怕是耍着他爹玩呢吧?

安格看出了他的心思,却并不搭理,只是看向宁临风。

宁临风淡淡道:“尘儿,不得无礼,只要能救了你娘,就算让我奉她为主,我也愿意。”

他们好像都误会她的意思了?安格忍不住摸摸鼻子,郁闷道:“我要这么老的仆人做什么?”

他很老么?宁家父子愣了愣,面面相觑。

要说宁临风,长得绝对是个帅大叔样儿,有宁无尘这么大的儿子,身体状况却依然保持的极好,虽然略显清瘦,但完全没有任何走样。这些年因为照顾妻子无暇自顾,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搭理干净了,最多不过是三十出头的模样,和宁无尘站在一起,不会有人觉得是父子俩。

既然不是要奉她为主,宁临风心里也轻松了些。六大古族子弟在落魄,也不会去给别人当仆人。为了妻子他可以豁出去,但本心里却不希望如此。

“那第三点要求是什么,安格你说。”

“第三点,若雪阿姨痊愈之后,你和她都算是我的弟子,要一并加入我师门中。”

“你是说……我和若雪要拜你为师?”宁临风一直镇定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错愕之色来。

不只是他,就连清戈都露出了淡淡讶异的神色。

“是,有什么问题吗?左右你们到时候都脱离了家族,做谁的弟子都无所谓吧?”安格玩着手指,漫不经心的道。

怎么可能无所谓?

在这个世界,收徒拜师都是十分严格的。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一点,远比她前世还要来的严厉的多!修真界拜错了师傅,还能重新再选一位,这儿却是不行的。一旦背叛了自己的师傅,可是会被所有人看不起的!

要他叛离宁家是没什么问题,要他进入别的门派,却是不能接受的!

189.九阴绝脉,纯阳之体(上)

但是……如果不答应,安格就不会救殷若雪!

这让宁临风有些无法理解。

如果安格年纪再大些,哪怕只有二十岁,宁临风也可以理解她的想法。可偏偏安格只是个小丫头,按理说她这个年纪,正是最可爱,想法最单纯的时候,为什么她却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宁无尘亦是满脸纠结,如果父亲做了安格的弟子,那么他岂不就成了她的徒孙?

要知道,他可是一直拿她当妹妹看的……虽然心里有过那么一丝悸动,但宁无尘知道,不管安格再如何出色,他们两人都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与其抱着希望,倒不如直接斩断念想,只当她是个可爱的小妹妹。

然而小妹妹突然要变成父亲的师傅,他一时间还真有些无法接受。

“不必着急答复我,我有耐心等。”安格莞尔一笑。“我和清戈哥哥出去走走。”

她和清戈离开,留下让他们父子两可以交流下。

“……这个安格,真的是个孩子么?”宁临风看向儿子,目光忽然温柔下来,玩笑了一句,说道:“尘儿……如果,父亲和母亲离开了家族,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宁无尘明白父亲的意思,沉默了一会,问道:“父亲,你真的打定主意了?”

“是,无论如何,你母亲都不能比我先走。”宁临风一手按在宁无尘的肩膀上。

“我明白了,儿子会守好这个家的。”宁无尘退后了一步,低头说道。

他和父亲并不亲近,宁临风有这样的举动是第一次,他不习惯。

宁临风面上怅然一闪而过,默然看了他半晌,才道:“你不想去祖父那里?”

宁无尘眸中浮起一丝冷意,淡然道:“祖父有很多孙子,不差我一个。”

宁临风叹了口气。

忽然发觉,原来儿子已经长大了。这十几年,他的中心一直是妻子,都没有怎么好好陪过宁无尘,而宁无尘也是自小就很乖巧,几乎没有在他面前哭闹撒娇过……曾经有过那么一两回,他都没怎么在意,那之后,儿子似乎就变得成熟起来,再也不曾如此。

“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过两天,我会主动同族长说,我会与宁家断绝关系……你就留在这里,等到以后有能力了……再来看我们。”

“是,父亲。”知道父亲打定了主意,宁无尘并没有再劝,如果是为了母亲,他支持父亲。

宁家于父亲有生养之恩,因着母亲的身体,他们父子亏欠了宁家许多。祖父看似不喜,但暗地里也会偷偷帮衬,他之所以不想受祖父看顾,只是不想他老人家增加负担。如果父亲要脱离宁家,那么所欠下的人情,他都会一力承担。

宁临风跨门而出,轻轻替儿子将房门带上。而他离开之后,宁无尘顿时泪如泉涌。

背叛家族,这是多么不得已的选择?不但要废去内力,而且终生不得将医术外露。母亲因从来不涉及这些,不用受废去功法的苦楚,父亲或许不看重内力,对医术却向来痴迷……

安格,你为什么一定要让父亲和母亲离开宁家?

“安格,你为什么一定要他们离开家族?”同一时间,在安格房中,清戈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清戈并不知道安格为什么要这么做,来之前她什么都不曾对她说过。

“很好奇么?”安格眼眸微微抬起,平和的小脸上多了一抹笑:“不觉得我残忍?”

“你不是那样的人……”对上她的眼眸,清戈的眸中始终闪烁着坚定不移的信任。

纵然她对人并不热情,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害过谁不是吗?就算卡列娜处处针对她,她也只是不理会,连反击都懒。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去为难连个还算和善的陌生人?她一定有自己的原因,而且,还是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

“还是你好,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往好处想。”安格卷起嘴角,却摇了摇头,想起了宁无尘那个失望的眼神:“这会,恐怕宁无尘心里正怪我呢!”

清戈沉默了一瞬,他“从小”就不喜欢宁无尘,那是一种本能的排斥。那个太过美丽的少年,有着无人能匹敌的外表,而他看着安格的目光,也让他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个少年很好,无论是样貌性情,还是勤奋努力。

“你和他……闹了什么别扭?”

“没有,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她和宁无尘,其实算不上是真正的朋友吧?她没有为他两肋插刀的决心,他也从未完全的信任过自己。安格甩去心底一抹轻微的酸涩,眨了眨大眼:“不说这个,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让宁十七他们离开家族么?”

清戈瞪她,转移话题这种事她倒是做的驾轻就熟啊!不过,她既然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

安格低头,小手拉了下身上衣裳的褶皱处,轻轻一抚,便如新衣一般平整服帖。

他不接话,她也不卖关子,低声道:“殷若雪并不是生病。”

不是生病?清戈一怔,心中漾起一股寒意,这世家,就没一个干净的吧?

“又是中毒?”

“是,也不是。”安格先是点了点头,又接着摇了摇头:“她和茜茜夫人不一样。殷若雪的体内确实有一种毒,但又不是毒药,而是她天生就有的寒毒。”

清戈不明所以,这毒不毒的他也不懂,他对殷若雪好不好也并不关心。

只是他看的出来,安格心情不好,想找个人说说话。于是他问:“什么寒毒?”

安格却并不解释,而是背过了身子,走到床边,有些怀念又有些感慨:“是九阴绝脉……想不到这个世上也有九阴绝脉,想不到,我又遇上了一个九阴绝脉的女子!”

“九阴绝脉又是什么?”清戈越发糊涂了,安格说的话,他为何总是听不懂?

他当然不懂,异界并没有经脉之说。武者的斗气和魔法师的魔力,都是藏于丹田,并不流经身体经脉,所以不管是魔法师还是武者,都无法依靠修炼强化经脉,所以修为再高,他们的寿命在安格看来都极为短暂。

而在修真界的典籍中则提到,人体有十二正经,任督二脉,八百三十窍穴。其中十二正经两侧学位六百一十八位穴,任督单穴52位穴,单从重要性看,十二正经显然更紧要些。

而绝脉,则是一种天生的人体经脉阻塞造成的先天绝症,一般是因为胎体发育的过程中,受到了某些毒害,或是刺激。绝脉又有轻重之分,有三六九三种不同程度的先天绝脉,同时也有男女之分。

这种绝症在世俗是无法根治的,患病者若为女子则先天体弱,体质轻寒,经常浑身冰冷,身体虚弱,要以阳性药材长期服用,才能吊住性命,能活到三十岁的寥寥无几。若为男子,则常常气血翻涌,寿命更短。

自古以来,女子属阴。人体十二正经,九经为阴,三经为阳,男子则反其道而行之。因而九阴绝脉,多半是女子,是九条阴脉没有一条通畅的先天寒体。在不治疗的情况下,九阴绝脉的女子泰半都活不过十岁。病发时,因为经脉长期阻塞,心脏供血不足,会导致嘴唇发紫,皮肤泛白,身体瘦弱,不能做剧烈运动,甚至不能有剧烈的感情波动,否则就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而最令病人痛苦的却是每天凌晨左右,浑身阴冷,全身有一种寒冷刺骨的疼痛,还可能伴随有心绞痛。

那真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痛苦。

可以说,殷若雪能活到如今,儿子都这么大了,简直就是个奇迹。

不过,安格明白,这并不是奇迹,她能活到现在,除去从小就一直调养身体的关系,更多的,却是仰仗宁临风这个丈夫。

如果没有他,别说是生孩子了,就是想活过十八岁都不容易。

安格向他解释了,听完,清戈便陷入了沉思,她笑了笑,眸子里有股莫名的深意:“而且,殷若雪不仅是九阴绝脉女,还身中寒毒,应该是在母体时中的毒。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和一个没出世的孩子过不去。就这样殷若雪还能被生下来,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下毒的人,恐怕和殷家有仇。”

“谁知道呢?世家与贵族,其实本质上并没多大的差别。别看宁无尘将六大古族说的这么团结,其实内斗一点也不比贵族少,只是他们隐藏的更深罢了。”

清戈点点头,感慨道:“人类真是可怕。”

安格噗嗤一声不禁笑了:“这话可再说了,我不是人类?”

清戈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唇,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现在,恐怕还不是说的时候。

“……既然九阴绝脉如此可怕,为什么殷若雪能活到现在?”清戈想了想安格说的话,宁无尘都这么大了,殷若雪少说也有三十多岁,为什么她还活着?

当然,他可不是诅咒殷若雪,只是好奇罢了。

“所以我才说她命好。”安格瞅着他笑了笑,呢喃感慨:“九阴绝脉遇上纯阳之体……真是天生的有福之人啊!”

190.九阴绝脉,纯阳之体(下)

清戈呆了呆,挠头:“纯阳之体又是什么玩意?”

安格扑棱笑道:“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我给你的玉简?”在传了功法给清戈之后,安格又单独做了一个玉简给清戈,里面是一些修士修行的心得,以及修真界的一些常识,这九阴绝脉纯阳之体之类的东西,里面都该有才是。

现在看来,她算是白费了功夫,清戈根本都没看过嘛!

清戈脸上一红,要是安格不提,他还真忘了。心念微动,手上便多了一块白色玉简。玉简是由上好的玉石所做,上头有一丝灵气飘荡,通体温润,手感极好。

如今他也不再是初学功法的菜鸟了,巩固了金丹期的修为,神识也能自如掌控,虽然还不如安格,但也差的不远了。

只这一点,就让安格又羡又妒。她是两世为人,三百年修行,才能如此纯熟的掌控神识,可清戈不过是一个初入修行之人,身为龙族,隐属性冰灵根就不说了,天赋好的离谱。懵懵懂懂的就晋级金丹,此前更是一点常识都不懂,这种现象简直就是匪夷所思有木有!要不是她两世为人,还真不说不准会做出点什么……如今,清戈不仅修为比她强,连对神识的掌控,都快要超过她了。

不过,安格知道,自己修行的《炼心诀》,本就和其他功法不同。炼心诀的难度在于五行齐全,五种属性同时进阶,自然比单灵根要来的艰难,能有现在的速度,她已经十分欣喜了。

而且日后,《炼心诀》的好处会一点点显露出来,速度也会慢慢跟上,假以时日,超过清戈也未尝不可能。

清戈静心凝神,神识进入玉简,大段大段的方块字看的他头昏脑胀。异界的文字与安格前世的不同,他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文字,要不是有安格醍醐灌顶在前,他恐怕连看都看不懂。不过就算如此,他要参详这些并一一弄懂其中的含义,也要费上许多力气。

好不容易找到和纯阳九阴有关的内容,完全弄懂又要花上不少时间,等清戈明白过来,院子里已经隐隐传来了饭菜的香气。

与女子十二正经相反,男子十二正经,九经为阳,三经为阴。女子九经皆通,是为九阴之体,十二正经皆为阴,则为纯阴之体。而男子,九经皆通,为九阳之体。十二正经皆为阳,是为九阳之体。一般人不可能有这样好的运道,九阴之体九阳之体已经极为难得,更何况是纯阴纯阳?

天地初生,阴阳相辅相成,相克相对。可以说,阴为阳辅,阳为阴主。天生九阴绝脉,本就是个死局,除非遇上先天克制九阴绝脉的九阳之体——当然,纯阳之体更好——以阳补阴,才有续命的可能,但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九阴绝脉虽然在世俗是不治之症,但万事万物到了极致,总会出人意料。九阴绝脉十二正经堵塞,却也杜绝了后天侵染,出生之后,保存下的灵根却大半都是资质上佳的。一般来说,不管是九阴绝脉还是纯阳之体,灵根资质都不会差。灵根好不好且不说,只要能引入仙门,疏通经脉,性命无忧却是一定的,而且,九阴绝脉,也会因此转变成九阴之体。

前世,安格就碰上过一个世俗九阴绝脉的女子,当年,那女子不过十六七岁,却生的绝美,性子又好,安格与她一见如故。然而那时的世俗界,物欲横流,女子的家人颇有权势,见安格身无长物,又没什么背景,对她自然看不上眼,甚至认为她是为了攀附权贵才接近自家的女儿,态度十分恶劣。当安格提出她要带走好友为她医治时,更是遭到了那家人的强烈反对,觉得她是神棍骗子,威胁恐吓无所不用其极。而女子生性软弱,见家人反对,也就不敢再跟她来往。

女子十八岁生日那年,终究是没熬过去。

这件事早已随着时间散去,但偶尔想起来,安格还是会觉得遗憾。女子的灵根极好,性子又温婉,肯定能适应修真界。她也常常问自己,那时为何不将她强行带走,却始终无法找到答案。最终,也只是留下了一声后悔的叹息罢了。

如今,安格不想再后悔一次。

殷若雪……单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她救她一万次。

而这一次,雪儿有疼爱她的男子,应该不会再让她枉送性命了吧?

“安格妹妹,清戈,吃午饭了。”门外遥遥传来宁无尘的喊声。

这个院子实在是不大,一点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开门关门的吱呀声,锅碗瓢盆相撞的声音,宁家父子偶尔轻声的谈话,都能尽收耳中。

清戈从玉简中收回神识,向安格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呢?”

反而非要说的不清不楚,惹人误会。

“信我的人,自然是会相信的,我又何必巴巴的去解释,多次一举呢?”安格淡淡的笑道。

也许她是对的,但被人误会的滋味,并不好受。而误会她的人,在知道真相之后,恐怕会更自责吧?有些东西,其实是经不起考验的。

但安格有安格的固执,清戈不会去劝,更不会去指责什么。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想明白了,才是真正的拥有。否则旁人就算说的再多,也是徒劳。

相视一笑,两人相携出门,清戈在前,安格在后。

宁无尘正在饭厅摆放碗筷,眸子却不自觉的扫向西厢房的门口。四合院的隔音并不好,有时候声音大些还会有回音,可他吼了这么一嗓子,半晌没动静,不禁有些忧心。

等到看见清戈从安格的房内率先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却有些黯然。

若是叫宁叔他们看见他这幅样子,恐怕会大吃一惊。宁无尘,从来都是耀眼的。那个出尘如谪仙一般的少年,那个骄傲如孔雀一般的九公子,那个倔强不服输,勤奋练功学医术的小九。

曾几何时,见过他如此颓然沮丧,莫名失落的模样?

唯有宁临风知道,宁无尘这十多年过的有多么辛苦。

别看他总是昂着漂亮的脸蛋,看起来不可一世,又老沉稳重,其实只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而且因为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庞,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受到众人的关注,由不得他不将自己伪装起来。若是真正的宁无尘出现在众人面前,早就被那些母爱泛滥的女孩子们给淹没了吧?

一双大手落在宁无尘肩头,重重一按。

宁无尘愕然回头,对上父亲含笑的脸庞,只听他道:“尘儿,若有朝一日,你笃定了自己的心意,父亲……不介意你离开家族。”

如果有一天,家族成了你的负累,那就离开吧……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家族之外的女子……

“父亲!”宁无尘张了张嘴,却只喊了这一声父亲,心下忽然暖了起来。

可是……他们父子,还欠着家族许多……

一瞬间明亮的眸子,又忽然黯淡了下来,宁无尘垂下眼睑:“父亲,用饭吧,方才十三叔来传了口信,长老他们说是下午想见见安格妹妹。”

宁临风沉默了一会,才道:“到时候,我陪他们一起去,你留在家里照顾你母亲。”

“……是。”

安格和清戈跨入饭厅,与宁临风打了招呼,他便顺势说了长老的决定。安格冷着一张小脸并不作声,倒是清戈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句。

宁临风只以为她是在恼自己先前没有痛快的答应,心里不禁有些无奈。不过小女孩嘛,任性些也是应该的,她怕是从小极为受宠的,否则又怎么会有那么厉害的师傅。

宁临风是从宁无尘口中得知的安格,虽然觉得她不凡,但到底只是个小丫头,身后没有厉害的师傅,又怎么可能教出这样妖孽的弟子?因此,他对宁无尘的猜测十分赞同,同样觉得,安格这些本事应该都是她身后的“高人”所教授的。

“小丫……安格,第三个要求,我也应下了。”端起饭碗,宁临风忽然道。

安格瞥了他一眼,哦了一声,又道:“门规第三条,叛出师门者,杀。”

“……”宁临风的身子蓦然抖了抖,这小丫头,开口闭口都这么血腥?

宁无尘更是目瞪口呆,好在,这一次总算没再失态,只当安格是开玩笑的。替几人各自加了菜,笑道:“吃饭吃饭,吃完再说啊!安格妹……尝尝我父亲的手艺,很不错的。”

既然父亲打定了主意答应安格,再喊她妹妹就不合适了,自己都会觉得别扭。

吃过午饭,安格正打算歇一歇再说,宁家的长老们却好似有些等不及似的,竟然派人来接他们了。

安格笑的莫名,宁临风则有些无奈。

这都到家族的地头上了,又不怕她不见了,着什么急?

更何况,把安格和清戈从昨天下午晾到现在的人,不也是他们么?

走之前,安格摸出一颗白色有玉质般光泽的丹药来,递给宁无尘道:“这颗凝气丸,先给你母亲服下,用过之后,三天之内不要再吃药了,三日之后,我们就离开。”

宁无尘在众目睽睽之下手下药丸,不禁苦笑了一下。

安格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191.宁家的老东西们(上)

一颗药丸抵过三日汤药,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或许还不止三天,她说的是,三日之后,我们离去。

来人也有些发愣,一时没明白过来,但看看宁临风与宁无尘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回味一下安格说的话,也就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却是涵养极好,并不觉得恼怒,反倒觉得她有趣。如果是普普通通的贵族小女孩,怎么可能让宁家人邀请到本家做客?这样才正常。

“小丫头心气儿不低,脾气也不小。”那人笑道。

“三哥,她可是能拿出那种东西的……脾气怪些也无可厚非。”宁临风忙拦在安格身前,生怕他着恼,自己不好做人也就罢了,若是激怒了安格,殷若雪怎么办?

好在,来的是平日里与自己关系不错的宁三,为人虽然冷漠些,却不是宁十三那样的笑面虎。

宁三若论年纪,只比宁临风要大上些许,两人看上去也差的不多,大名唤作飒风。他天资好,去年大比得了第三,平日里也十分照顾宁临风一家,并未因为他修为倒退而疏远。他喊一声三哥,却是真心实意的。

宁飒风看了宁临风一眼,心中掠过一抹古怪。除了对弟妹,还从没见过他这么紧张的样子,居然把那孩子护在了身后。这个叫做安格。格兰芬多的贵族女孩,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

“三哥……”宁临风无奈的道,他从未这么说过吧?

宁飒风并不与宁临风为难,笑了笑。忽觉鼻尖蹿过一阵清冽的药箱,不禁一怔,目光落在宁无尘手上的药丸上,忍不住开口道:“这药丸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宁临风又是一阵苦笑,他这个三哥,也是个药痴。不说是他,就是自己也闻出了这药丸不同凡响之处。只是那么闻一闻,淡淡的清香沁入鼻尖,便觉得精神为之一振,可想而知若是吃下去,定然是有莫大的好处。

宁无尘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看了安格一眼。药丸怎么说也是她的,总要经过她同意。

安格仿佛能听见宁无尘心里的话似的,勾起唇角瞧了他一眼,道:“无妨。”

宁飒风听了这一句,也顾不上长辈的仪态,伸手便取了过来,速度快的宁无尘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面前拂过一阵清风,药丸便失了踪影。“三叔……小心些啊!”

这可是给他母亲的丹药啊!

宁飒风挥挥手,示意自己自然会小心。只见他以拇指和食指拈起丹药,先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甘冽的药香扑鼻而香,久久不散,不觉便点了点头。单看成色和余味,就知道这丹药火候足够,药力充沛。只是白色药丸并不多见,常见的却是褐色和朱红色。

以小指的指甲,轻轻刮了刮丹药的表皮,指甲盖中便多了一层细小的白色粉末。以手指轻捻,细腻均匀,眼眸顿时又亮了两分,这才小心的沾起一些,放入口中。

白色粉末入口即化,一股浓郁的药香在口中散开,有一种通体舒畅之感。体内的内力接触到了药力,竟然有些蠢蠢欲动,不受控制的迹象。

不管是宁无尘还是宁临风,都是一脸惊讶的望着宁飒风。

看宁飒风的一系列的动作,他们并不觉得讶异。生为药师,都是如此辨别丹药的质量的。

不过,宁飒风吃下丹药粉末之后,脸色陡然间便涨的通红,之后,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这大冬天的,他的额头竟然渗出了薄薄的汗水,热气蒸腾!

片刻之后,宁飒风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的看向安格:“好丹药!”

“多谢夸奖。”安格莞尔,偏着脑袋的骄傲模样十分可爱,惹得清戈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安格素来是低调的,不过今儿似乎有些格外的张扬呢!

其实,安格还真就是故意的。在宁家这样的古族面前,想要不被他们轻视,总要露出一两分傲气来,震慑一下这群自命不凡的人,就如同她先前对宁临风夫妇所做的一样。

现在,可不是“藏拙”的时候!

医家制药,和道家炼丹虽然成品偶有相似,但效果,那可是截然不同的。那只是拿出最低等的静心丸,就足以震慑来人了。

宁飒风将那一小股药力吸收完之后,感觉自己的内力又厚实了一丝,心中的震动可想而知有多么巨大了。那可是内力!需要勤奋修炼才能增长的内力!居然只那么一小会,一点点小小的粉末,就让它增长了些许!别小看这一小丝内力,要是换做平日里,他怎么也得不眠不休地修炼个十天半个月才行!

如果将这颗药丸整颗吃下去……宁飒风强忍住内心对这丹药的渴望,不舍的递给宁无尘。

人家说了,那是给弟妹吃的,代替她平时吃的汤药……用这么好的丹药代替汤药,这孩子倒也舍得!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弟妹根本就吸收不了药力,大半都会浪费掉……

他的眸光一直盯着药丸,宁无尘也反应过来,恐怕这丹药差不了!不……应该说是极好!否则一向自持镇定的宁三叔绝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当下,他紧紧的攥紧了手中的丹药,再不肯将它露出来。

这可是母亲痊愈的希望!

宁飒风不禁遗憾的收回了目光,看向安格时的目光也多了一份慎重。这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手中,会有如此逆天的东西?深深吸了口气,对安格道:“格兰芬多小姐,这边请。”

“三哥,我有些事情要和大伯商议,可否准我一同跟去?”宁临风插话问道。

“什么事情?”宁飒风愣了愣,下意识的反问道。

“这……到了之后,你就知道了。”宁临风的目光有些闪躲,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急切,会在家族中引起怎样的震动,但……雪儿真的等不了太久了!

“一个月之内,殷若雪必死!”他何尝不知道,安格说的这句话,并不是玩笑?

“好吧,你一起来吧!”宁飒风想了想,多半是为了弟妹的事情,也就没有拒绝,让他一起去也好。等族中见识了安格这等逆天的东西,高兴之余,给他家的资源也能丰厚一些,宁临风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总是会答应的。

宁临风听了,默默的点了点头,脸上却并没有几分喜色。

宁飒风有些狐疑,也没有再问,转身走了出去,在前面带路。

凭心而论,宁家本家的布置其实是极好的,在各种各样不同的建筑物之间,亭台楼画,假石山水样样不缺。甚至安格还发觉,有一股源头活水从远处被引了过来,也不知道,这临海之地,是如何有这样纯净的水源的。

也不知道转了几个弯,在她快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眼前的景致忽然变了,一排茅草房出现在眼前,几个眉目不一老者或坐或站,在茅草房外的空地上,或是下棋,或是谈天。

其中有个中年男子格外显眼,几位老者五男一女,或慈祥或严厉或温婉,只有那人,身上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的气势,显然还没修炼到家。

安格挑了挑眉,先前,她的眼睛可没有看见这茅草房的存在,这周围,恐怕另有玄虚。

联想到昨日进入宁家本家时的那五行八卦阵,心里倒是有了七八分笃定,这宁家,除了美食医药,恐怕对五行八卦的也有研究。

只不过,也只是略有涉及罢了。在真正的行家眼里,他们的五行八卦阵,根本不堪一击。

宁临风在她耳边提醒道:“这是宁家祖屋,住在这里的是几位长老。宁家健在的长老剩有六位,另一位中年人,是我大哥宁和风,现任宁家族长。”

他自打定了主意,又见安格拿出的丹药将宁三镇住,心里已经将安格当成是师傅看了。此时提醒,却是本着弟子之心才这么一说。

不是他忘本,只是看样子,安格是真的能治好妻子。那么不论如何总有那么一天的,早一天晚一天并没有什么区别。

“宁三见过长老。”宁飒风上前一步朗声道。

宁临风见状,亦是上前一步,说道:“十七见过各位长老。”

“十七也来了?”长老中唯一的女子抬起了投,她的脸庞圆润,身材十分富态,或许略有些胖的缘故,脸上的褶皱看起来并不明显。这位女长老一转脸,便给人一种十分和气的感觉,说话的语调也让人十分舒适,就仿佛是如沐春风一般。

“是的,九长老。”宁临风低头应道,看得出来,他对这位九长老十分敬重。

安格心中微动,九长老?不就是宁无尘提起过,替殷若雪治疗过的那一位么?

没想到,竟然是位女子。

九长老温婉一笑,关切的问道:“你媳妇怎么样了?”

“她今儿好些了,早上中午都用了些饭。”宁临风据实以告。

对九长老,宁临风确实是敬重的。妻子的身体这些年一直是九长老在打理,若是没有九长老,恐怕也熬不到这个时候。

“哦?”九长老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只是有外人在场,她并没有细问,只是道:“改明儿我再去瞧瞧你媳妇,是不是有起色了。”

“多谢九长老。”宁临风感激地一笑,退了一步,露出了安格和清戈的身影。

192.宁家的老东西们(下)

“这就是安格吧?”九长老的目光在清戈身上掠过,投向了安格。许是先前没想到会是这么小的女娃儿,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随即便恢复了过来。宁无尘回禀家族时的资料上,安格是八岁,虽然也不大,但这孩子看着也就五六岁罢了,与他们原先想的模样还是有出入的。

长老们下棋的,交谈的,也都纷纷停了下来,和九长老一样,看向安格。

安格知道这是在问自己,忙向前一步,给诸位老者行礼。她行的是俗世武者之间的礼仪,颇有古风。看宁家的做派,应该也是遵循古代的礼仪。“是,小女正是安格。”

贵族的礼仪与六大古族的礼仪有很大出入,因此看见安格蹲身行了个福礼,长老们都有些诧异。不过他们都以为是宁无尘或是宁临风夫妻教的,各自都按下了。

其实安格行礼,与宁家的礼仪还是有些出入的。他们其实并未真正见过那个世界的古礼,只是依照着先辈们所教授的有样学样罢了,年代久远了,自然有些就不同了。

而在长老们看来,会有所不同,完全是安格学的不到家的缘故。

“有几分似模似样。”九长老慈祥的笑了笑,对她招了招手:“这小模样,真是招人疼的娃儿,过来让九奶奶仔细瞧瞧。”

安格不禁囧了,似模似样?她的礼仪明明没什么问题啊!而且,什么时候她又多出个九奶奶来了?心里暗自腹诽着,宁家长老们这也算是自来熟么?

面上却丝毫不露,抱着尊老的心态,笑盈盈的走了过去。

九长老时年七十有八,不过保养得当,一头长发绾成发髻,发丝乌黑,看起来像是六十还不到的模样。拉过了安格的小手,手掌看似不经意的在她手腕间拂过,又落在她的肩胛,拦腰抱了抱,眼底讶异一闪而逝,口中道:“娃儿几岁了?可读过书,学过武?”

摸骨?安格低敛下眉目,这位是真拿她当小孩子哄了。以为她看不出来么?别看这几位长老瞧着都慈眉善目的,眼底可是半点真心都没有。也是,一个贵族女孩,值得他们上心么,多半都是冲着她背后的那位“高人”来的。

笑道:“八岁了,倒是识字的,还不曾习武。”

还不曾,却是有准备要学的打算了。

九长老点点头,笑道:“娃儿根骨不错,是块习武的材料!可惜了……”

可惜什么,她却是不说,只是兀自叹息。

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习武,安格心里自然清楚。得天独厚的先天道体,不管是习武还是修炼,都是绝佳资质,这一点,绝不会有差。

她口中可惜的,多半是因为她体内的神秘力量。估摸着这位也探出来了,她的筋脉也是“绝脉”,无法修炼内力。神秘力量似乎有隔绝外界测验的能力,然而骨骼生长却是瞒不住的,因此九长老才会有此一说。

听她此言,其中几位男性长老眸中轻蔑一闪而逝,这女孩,不过如此罢了。

倒是有一人闻言并没有露出类似的目光,反而若有所思是的。那长老留了一把长须,年岁颇大,但从面容上,看不出真实的年纪。安格到来之后,几位长老之中,他的反应最为淡然,看似毫不在意,目光却多次掠过她和清戈。

倒是落在清戈身上的时间要更长一些。

“娃儿,听说无尘那小家伙拿回来的蘸料,是你给他的?”九长老笑眯眯的问道。

这就进入正题了?安格一笑:“是啊,无尘哥哥看起来很喜欢,就送了他一坛,只是酱料不多,这才只能分他一点点,不是人家小气哦!”

九长老听着这孩子气申辩的话,好像生怕别人不信她似的,笑意更深了:“娃儿挺大方了,那可是好东西。”

“九奶奶也尝过么?可喜欢么?”安格眼前一亮,忙问道。

“自然是喜欢的。”九长老肯定的点头,这种能提升功力的东西,谁不喜欢啊!边上那一群老东西,个顶个的爱着呢!那一小坛子酱料,除了一开始让家中子弟试用了一些,其余的可是尽可着他们几个老骨头用了。

“既然您喜欢,我再偷偷送您一些吧!”安格小脸皱巴着,一副不舍的模样,却从储物戒指中又摸出了一个小坛子,递给九长老,道:“我也喜欢九奶奶您,只送给您一个哟!”

众人的目光不由聚拢了过来,面上显出几分炽热来。

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对她和气些就有好东西可拿,他们可不会让给小九来开这个口了!

九长老也是一怔,又有些为难。

看安格那小模样,分明是极不舍的,从这么小的孩子手里拿东西,她还真没怎么好意思!可是用过这酱料之后,让她再把到手的东西推出去,她哪里舍得?

犹豫了一会,从手上褪下一个白玉镯子来,递给安格道:“九奶奶也不好白拿你的东西,这个镯子你带着玩吧!里面也有储物空间,比你那个戒指要好一些。”

安格接过镯子把玩了两下,里面的空间可比伯德男爵送的储物戒指大的多了,价值不菲啊!这位九长老还真是大手笔!

玉镯材质温润,还带着九长老身上的体温,摸起来十分舒适。安格仿佛爱不释手一般把玩了好一会,才抬头道:“谢谢九奶奶,安格很喜欢呢!”

是我该谢谢你才是!九长老心道,老脸不禁微红。一个储物镯子算什么?对六大古族来说,这一小坛子酱料,这种储物镯子拿上一打,他们都不换的!

毕竟储物工具能用金币买到,这酱料行么?

“女娃儿,你这酱料还有没有?”一个模样胖墩墩,皮肤白净的长老忍不住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枚碧绿的扳指,对安格道:“若是还有,四爷爷拿这个碧玉扳指跟你换好不好?”

安格一怔。

抱着她的九长老却是率先笑了起来:“四哥你也真好意思,一个普通的扳指也拿的出手?”

四长老脸上浮起两朵红云,清咳了两声,道:“九妹,我这碧玉扳指虽然比不上你的白玉手镯,但这上面可是刻有法阵的,也是难得的好东西,你这话说的……”

“四哥,这上头的魔法阵,你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吧?”九长老瞪了那四长老一眼:“你还真是跟你家小十三一个德行,都是不肯吃亏的主!”

“九妹……”四长老怒了,有这么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的么?

九长老视而不见,她为人素来刚正,才占了安格这么大一个便宜,怎么着也得护着点不是。

安格这时才寻到说话的机会,满脸歉意的道:“四爷爷,扳指很漂亮,安格很喜欢,可是真的没有了吖!”一副无辜的模样。

看的四长老老大不好意思,匆匆把扳指往安格怀里一塞:“既然娃儿喜欢,这碧玉扳指就送给你吧,那什么……就算了,老头子看娃儿你顺眼!”

嘴里大方着,见安格果然欢天喜地的收下了扳指,脸上不禁抽了抽。

“谢谢四爷爷,您真大方!”安格嘴甜的道,说两句好话不会死人,反正东西到手了。赶紧往怀里搂去,这可是好东西啊!白送的好处她不要,当她是傻子么?

四长老说的没错,这碧玉扳指倒还真不输那白玉手镯。这其中的魔法力是快耗尽了没错,但架不住她有真元啊!安格一看到这碧玉扳指就发现了,这分明就是件防御法器!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人弄成了魔法物品的样子,但本质上,它还是法器啊!

她如今修为低,炼制法器不是不行,只是成功率不高,也苦于没有材料。天心戒指里那些高级法器、材料还动用不了,她最缺的可不就是法器么?

这真是才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连带的安格看着胖乎乎的四长老都觉得可爱了些。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宁三宁飒风走到宁家族长,宁和风身边,附在他的耳旁低声说了些什么。却听宁和风满脸惊诧,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我亲自试过那粉末的。”宁飒风确信的点点头。

宁和风倒抽了一口凉气,快走两步来到长须老人身侧,俯下身又转述了宁三的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时打量着安格与清戈。而长须长老听完,面色也是一怔,却并不像宁和风那般形于色,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清戈放出神识笼罩住周围,神色有些凝重。不过他的脸素来面无表情,倒也没人瞧出来他的异样。只离他比较近的宁临风觉得身上莫名起了一丝寒意,那长须老者也向着这边望了一眼。

“可是老祖宗……”

“我自由分寸,你先退下。”长须老者面色微沉,说道。

宁和风还要说什么,却被那长须长老瞪了一眼,只得怏怏的退开。

“大长老,怎么了?”九长老听了那边的动静,不禁问道。

安格发觉,九长老与那大长老说话的时候,全然与胖胖的四长老不同。

带着几分敬重与恭敬,完全不像是同为长老之间的人该有的语气。

想起宁族长说话时无意透出的那句“老祖宗”,安格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明悟,只怕这个大长老,才是宁家真正的核心人物吧?

193.不至先天,则为蝼蚁(上)

“没什么,”大长老淡淡的看了宁和风一眼,并没有特别严厉,却让对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来,低下头去。“和风说小友身上有些特别的药丸而已。”

“什么药丸?”九长老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住了,看向大长老,却见他摇了摇头,他也没见过。只好看向安格,眸中有些不好意思,亦有些好奇窥探:“安格,能拿出来让九奶奶见识见识吗?”能让一向稳重的宁和风如此失态的东西,绝对不会简单。

“九奶奶说的是什么?”安格笑了起来:“我身上有好多药丸呢!”

此话一出,连大长老都差点踉跄了一下,有好多?她当药丸是糖豆吗?全都带在身上?

若是安格知道他心里的疑问,一定会觉得好笑。不带在身上,她又能放在哪里呢?

“小娃娃莫要信口开河……”四长老一怔,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刚才问她换蘸料,她说没有,白白收了他一个碧玉扳指,这会怎么又有了?“骗人可不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