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重生渣夫狠妻》》 · 萌吧啦 · 2026-07-26
就在这几日间,狄家因也觉庄家门第尚好,且又急着要人冲喜,也就叫古太傅等人跟庄二老爷提亲,庄二老爷思量一番,不好不给古太傅脸面,也觉错过这次,日后难能再跟狄家攀亲家,于是就将庄五姑娘定给了狄家,定下后,又问了庄敏航、庄政航,拿了狄家少爷定会痊愈来说服庄二夫人、朱姨娘。
因为这么件事,朱姨娘瞧见简妍的时候不尴不尬的,简妍告知朱姨娘如今普渡寺的方丈在给狄家少爷瞧病,又叫庄政航作为方丈的弟子常去狄家,一来二去,庄二夫人、朱姨娘得知狄家少爷已经好转,于是就忙着庄五姑娘给狄家冲喜之事,再见着简妍,面上就带了笑。
庄二夫人因将庄五姑娘的亲事定下,又觉庄六姑娘配不上俞家,于是也就将要跟俞家做亲的心歇下了,只忙着跟狄家那边的人来往。
简妍瞧着庄二夫人对俞瀚海放了手,倒也安了心,随后简锋来了一回,简锋见过安如梦,就说:“如今还该先将外头的闲言碎语压下去再跟俞家提亲事。”
简妍道:“这事越描越黑,如何能压下去?”
简锋诡异一笑,说道:“既然人家说忠勇世子跟庄家老三是为了安姑娘争风吃醋,不如以毒攻毒,就叫人看看你们三个中到底是谁跟谁有了首尾。叫人知道庄家三少爷压根不好女色。”
安如梦心里恼了几日,此时因认了兄妹,也并未避嫌让开,只听了简锋的话就去问简妍:“嫂子,你说那好男风的男人可还会好女色?”
简妍在心里思量着这话该不该跟个黄花闺女说,随即想既然安如梦问了,自己就照说就是,于是道:“有不好女色的,也有水路旱路都走的。”说着,不由地看了眼简锋,心里依稀记得曾有人送了个貌美的小童给简锋。
简锋不时偷眼看安如梦,心里连声道可惜,又暗自庆幸认了安如梦做干妹妹,不然这辈子也难能看见这等佳人,因见简妍看他,一时反倒尴尬起来。
安如梦心知简锋不时偷看她,但见他眼神并不放肆,也就不计较,只道:“既然简哥哥想出这法子,就由着简哥哥去想法子吧。简哥哥回头跟俞哥哥商议办就好。”
简锋见安如梦不客气地将这事都推到他身上,忙摆手道:“为兄愚钝,只能想到这法子。”
简妍心知简锋是没见好处不肯出手,就咬唇笑道:“哥哥就答应了吧,答应了,那俞少将军就是你妹夫了。”
简锋闻言,心里思量一番,也想借着安如梦与俞瀚海交好,于是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口中道:“安姑娘约了你们家老三后日在普渡寺相见吧,后日普渡寺庙会,去的人多。”
安如梦点头答应了,说着,就写了信叫人捎给俞瀚海,随即又叫人传话给庄敬航,叫他后日在普渡寺相见,并说未在寺门看见他,她到了门边立时就走。
简妍心想这事有简锋、俞韩海呢,也就放了心,随即道:“明日我也过去瞧瞧热闹。”
119激将之法
傍晚,简妍见着庄政航今日回来得比先前早,就告诉他这事。
庄政航道:“太冒险了一些,随如梦如何,你在家等着消息就是。”
简妍道:“我不放心,要不,你也过去?”
庄政航犹豫一番,开口道:“也好。”又想了想,说道:“明日有庙会,你带了锥帽,穿了金钗她们的衣裳去,我领着你去逛庙会。”
翌日,简妍与安如梦、玉环、阿绮坐在马车里,庄政航在外头骑着马在前头引路,三人一同向普渡寺去。
简妍路上微微掀了帘子看外头的店面,不时地与安如梦说句话,又或者望一眼庄政航。
过一会子,有人来与庄政航说话,庄政航回头向马车看了眼,就驱马过来,小心翼翼地道:“那是柳家的人,柳家说他家姑娘不肯叫大夫看,干娘也没回京来……”
简妍笑道:“你想过去?”
庄政航听了这话,忙道:“那些上了岁数的老大夫她都拿了男女大防来说话,不肯让人看,我这年纪轻轻的过去凑什么热闹,就是跟你说一声,免得你以为我瞒着你什么。”
简妍点了头,瞄了一眼柳家人,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跟瞧着街边的小玩意叫庄政航买了过来。
待到了普渡寺门外,庄政航就先驱马避开,去寻住持方丈说话。
马车里安如梦果然瞧见庄敬航强撑着被人抬着出来,庄敬航也瞧见安如梦的马车,就叫了瑞草过来说话,瑞草过来,与人说了两句,听马车里坐着安如梦,就过去给庄敬航回话,庄敬航听了这话,才又被人抬进庙里。
简妍道:“这王八果然是鬼迷心窍了,自己个这么个模样,还要挣着命出来。”
安如梦道:“他是穷途末路之人,偏上头有还吊着个婕妤娘娘让他想够够不着,是以才将忠勇世子当了救命稻草。”
说着,马车就进了普渡寺后院,四人下了马车,就有一小沙弥来接应。
那小沙弥道:“简少爷请安姑娘去正殿烧香。”
安如梦答应着,叫简妍在后头等着,就去前面正殿烧了香,随即跟简妍进了庙里的厢房歇息。
隔着门缝,简妍瞧见庄敬航问了引路的小沙弥一句,仿佛是问安如梦要在哪间屋子,随即就见那小沙弥指了指隔壁的屋子。
庄敬航因听那小沙弥这般说,就叫人先将他抬到隔壁屋子里等着,不一时,忠勇世子也过来进了隔壁屋子。
简妍有心知道隔壁的动静,就贴着墙壁去听,奈何墙壁厚实的很,压根听不到那边人说什么话。
过了一会子,听到隔壁有动静,隐约是一男子喘息、一男子呼痛声,简妍尚好,安如梦与玉环阿绮都红了脸。
简妍心里想着隔壁那两个究竟谁在上头,随即见安如梦三个的窘迫模样,小声道:“你捂着耳朵吧。”
安如梦点头,瞧见阿绮、玉环也如自己一般既有厌恶、羞赧,又有好奇,忍不住跟她们两个相视一笑。
忽地隔壁又有妇人惊慌大叫,再之后又有仆妇沙弥呼喊斥责之声,待那忠勇世子的随从大声通报了姓名后,那些嘈杂之声才没了。
随即,隔壁屋子里又传出喘息声,安如梦三人也听多了,倒都坦然了,四人之中就简妍一个是已嫁之人,安如梦三人虽好奇那边的事,却也没有那个脸皮能厚着问简妍那边到底怎么了。
安如梦见屋子里有棋盘,就陪着简妍下棋,对隔壁的淫声充耳不闻。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隔壁屋子里才没了声响,随即却忽地传出忠勇世子暴怒、庄敬航呼痛求饶之声,屋子里打砸了好大一会子,才安静下来,简妍几个凑在门缝边看了,却见庄敬航、忠勇世子先后衣衫不整地被人抬了出来。
待外头一丝声响也没了后,这边的厢房门才打开,简锋进来道:“没事了,那边的人都走了。”
简妍忙问:“隔壁是怎么了?原说我是来瞧热闹的,如今什么热闹都没瞧见。”
简锋笑道:“又不是什么好事,女儿家家的,在这边听着已经要不得,你还想去去跟前看着?”
简妍催促道:“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简锋道:“安妹妹去前头上香吧,那边有人等着呢。”
安如梦料到是俞瀚海,答应了一声,便由玉环、阿绮陪着过去。
简锋见只剩下简妍,便领着她换了间厢房,随即道:“那厢房原是定下给别家夫人的,方才忠勇世子被下了药昏厥过去,你家老三也被下了药,昏了头,就压着忠勇世子做了那事。后头就被上完香来吃斋饭的夫人家们瞧见了,忠勇世子的随从不明就里,只当旁人扰到他家主子的好事,就将来人都撵走,还在门外守着由着庄敬航压他家主子呢。等着忠勇世子醒了,你家老三就被忠勇世子揍了一顿,我瞧着他那条腿是彻底废了,至于忠勇世子只怕后边也废了……回头我叫人放话,就说你家老三早就看上了忠勇世子,你家老三以为忠勇世子喜欢安姑娘,才可着劲地往安姑娘身上泼脏水,一心妄想拿了安姑娘引忠勇世子上钩。如今是情难自禁,就用了强。”
简妍惊讶道:“我原当被压着的人是老三,怎换成了忠勇世子?”说着,见简锋蹙眉看她,就红了脸,惭愧地干笑两声,心想简锋的眼光也忒地古怪,又想庄敬航的腿定又伤着了,笑道:“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可有人信?”随即又担忧道:“这么着,那老三跟世子该恨透了如梦了,若是他们狗急跳墙,这可怎么办?”
简锋笑道:“这话虽莫名其妙,但旁人听着也就是听个热闹,越莫名其妙,传说的人越多。况且这么着,若是忠勇世子对你家老三做出什么歹毒的事,谁听了不当是忠勇世子恼羞成怒,一心要报复回来?这还没完,下面还有后招呢。你也莫要担心忠勇王府,如今陛下倒是有意叫人网罗罪名好拿下忠勇府呢。他家也当真大胆,在你们家侯府那边趁火打劫,白得了上百万两银子,如今又想着占淑妃娘家的便宜,私下里替那边空口说白话包揽了一些要不得的事,这可不惹恼了上头的那位。”
简妍心想难怪简锋这次肯这样帮安如梦,原来是要棒打落水狗呢。
过一会子,安如梦略红了脸回来,简妍瞧她那模样应当是见着俞瀚海了,只是碍着人,不能在一处说话。
须臾,庄政航又兴高采烈地拿了两个小小的胭脂匣子过来,一边递给简妍,一边道:“我从方丈师父那边讹来的,你回去试试。”
简妍接了那胭脂,就拿在手中瞧了瞧,闻闻是玫瑰味的,待要递一个给安如梦,就听庄政航咳嗽一声,心知他又小气了,于是就自己收着没给。
庄政航道:“还请大舅哥送了表妹回去,我要领着妍儿去逛一逛。”
简锋道:“今日人多,凑那个热闹做什么?游手好闲的光棍、无拘无束的婆娘到处皆是,良贱不分的,跟他们挤在一处做什么,赶紧家去吧。”
庄政航有心要讨好简妍,就笑道:“不怕,我护着她呢。我们只去山上走走,并不与旁人挤在一处。”
简锋见他这般说,也就不拦着,就先送了安如梦回庄家。
待简锋送了安如梦走,简妍就与庄政航一同去前面看和尚念经做法事。
庄政航有意牵着简妍的手,一路护着她,自己也没功夫去看和尚宣经做法,只盯着简妍的锥帽,唯恐风将她面前的绢纱卷起来,因瞧见人实在是多,就引着她去游山。
两人携手向山上去,过了午时,才看见山顶的亭子,站在栈道上往下看,就见下面山道上游人如织,密密麻麻都是人头,又瞧见栈道边也有摆了茶水、茉莉、珠子来卖的,往日瞧着下等的珠子,因被人拿到高处摆卖,就平添了许多光彩。
庄政航瞧见简妍看珠子,就道:“这珠子不好,回头我寻了好的给你串珠花。”
简妍笑道:“买些自己串着玩吧,若要好的,自有叫人专门打造的。”说着,就俯身去看,与玉环两个挑了起来。
庄政航见她这般说,就由着她,只在一旁站着指点。
那珠子原是按两算的,往日里并不许人这般一粒粒挑,只因瞧着简妍几人是大家出来的,那卖珠子就由着他们磨磨蹭蹭地挑了半日。
待简妍挑好了珠子,庄政航就与她进到亭子里去喝茶歇息。
庄政航瞧见她喝茶,清了清嗓子,然后笑道:“如今秋高气爽的,正是出游的好时节。过几日我领着你去旁的地方玩玩吧,总不能叫你只闷在家里,仔细憋坏了。”
简妍端着杯子的手一顿,然后摩挲着杯子问:“你又做了什么亏心的事?”
庄政航叫道:“我哪有!”
因庄政航叫了这么一声,旁的人都望过来,玉环与阮彦文两口子就避让到一旁去栈道上去喝茶。
庄政航瞧着简妍不说话,半响道:“我就是瞧着你不如先前跟我那样亲了,这会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吵不闹的,倒像是上辈子你打定了主意准备离了我的情形。”
简妍一怔,透过面前的雨过天晴绢纱去看庄政航。
庄政航握了简妍的手道:“随你要打要骂,你心里头如何想的好歹跟我说清楚了,何必弄得两口子同床异梦一般,这般你不痛快,我心里也惴惴的。”
简妍微微偏着头,瞧着从栈道上来的游人,说道:“我也没怎么想,就是有了九斤了,生怕咱们吵架谁一个失手伤了谁,怎么着对九斤都不好。”
庄政航忙道:“你又胡说,谁夫妻打架跟疯了一般要死掐到底?”因想起上辈子简妍瞎了眼,疑心她是怕重蹈覆辙,便又道:“我跟燕曾那没轻没重的人不一样。”
简妍道:“话虽如此,但若是吵了,又能吵什么?不过是互揭伤疤罢了。你虽悬崖勒马了,但心底也有人家的影子,我揪着这点不放就是小肚鸡肠,放过了心里又不痛快,只能自己憋着罢了。”
庄政航见她听她这话,便堆笑道:“你心里放不开才说明你心里有我,这次是我不对。原是我处处跟着女人跑,如今有人主动送上门,就眼皮子浅地晕头晕脑了。”
简妍道:“这日后你必定是常要进了人家给人瞧病的,谁家没有几个芳华正茂的闺秀……”
“从今往后,五十岁以下的女人,随她是谁,我都不给她瞧病,好不好?”庄政航说完,又忙道:“吃一堑长一智,回去了我将这事细细写下,瞧瞧我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全当做考科举一般,旁引博征地写下文章叫你批改,可好?”
简妍笑道:“你这是要写罪己状?”
庄政航道:“就算是罪己状吧,只要你别将我当外人一般应付了。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哪一日你一狠心给我下了药,然后从族里领了个儿子来养,我虽死了,你照旧是庄家大房里说一不二的主。”
简妍骂道:“我在你心里就这样心狠手辣?成了寡妇还想说一不二,你也太抬举我了。”
庄政航笑道:“我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是叫你逼的。”
简妍哼了一声,忽地瞧见燕曾风流倜傥地沿着栈道上来了,手指在庄政航手心里掐了一把,随即抽了手,啐道:“就你这熊样也敢觊觎霓云郡主?也不撒泡尿照照!也就我这样的陪着你凑合着过罢了!你这出尔反尔、见异思迁、卑鄙无耻的小人!原先日子不好,你倒是对我千依百顺,闹出个情深意重模样,害得我里外不是人。如今日子好了,你就瞧见人家一眼,就魂都没了,安生的日子也不乐意过了!”
庄政航见简妍突然发作,心里一慌,忙道:“我并没有……”
“我呸!你也不瞧瞧你那里比得上人家俞将军一半!”简妍说着,作势将桌上茶盏向庄政航丢去。
庄政航忙闭了眼,却听身后哎哟一声,却是燕曾在叫,登时明了简妍这般发作为哪般,见简妍又举了杯子,作势要向他砸来,忙慌里慌张地要求饶。
后头燕曾也听见简妍骂了那几句,心里不由地想到泼妇两字,又想这庄少夫人心里的人该是他才对,待要殷勤地上前劝说,却见那杯子又向自己砸来,慌忙要躲。
因身边随从瞧见亭子上坐着女子,就隔了五六级台阶慢慢跟着,是以燕曾脚下一滑,向下倒了两三级台阶才被接住。
简妍对庄政航一眨眼,就冷哼一声,去寻了玉环、阮彦文两口子。
作势站起身来对着青山长叹一声,那边燕曾只当方才狼狈跌倒的事不存在,又含笑款步过来了,浅笑道:“庄二哥跟二嫂吵架了?”
庄政航道:“一言难尽。”说完,心里想着简妍方才骂他的话,未必不是借题发挥,暗道自己何时见异思迁了?
燕曾笑道:“听着倒是跟霓云郡主、俞少将军有关。”
庄政航咬牙道:“也不知那俞瀚海到底有何能耐,这婆娘……霓云郡主也是!”
燕曾望了眼简妍的身影,暗道原来庄政航先前不肯出门,也有惧内的缘故,于是叹道:“小弟也听说如今京里是个女人倒是有九个心里惦记俞少将军的,最可恨的是,竟有人说小弟是假风流,风流的太过于牵强,不及俞瀚海那厮不着痕迹,就占尽风流!”
庄政航心想十个女人九个惦记俞瀚海倒是不假,只是想着叫俞瀚海做女婿罢了,因想燕曾这人素来会察言观色,于是就将眼睛眯起来,恨声道:“旁人就罢了,偏郡主也这般想,想小弟我费尽心思也不能叫郡主动摇一二,可见她是何等铁石心肠,若有人能叫那郡主动了心,再挫败一回,才算是大快人心!”说着,又望了眼此时侧着脸负手看山上景致的燕曾,笑道:“燕案首不如替我们男儿争口气,就去夺了郡主芳心如何?”
燕曾蹙了蹙眉,暗道怎么遇到三个人,倒有两个有意叫他去勾引霓云郡主,难不成霓云郡主铁石心肠地叫京中男儿都恨上了?又想霓云郡主如今寡居,这寡妇不比有夫之妇,最是勾引不得的。
庄政航见燕曾迟疑,又瞧见简妍隔了十几步看他,一心要在简妍面前立功,于是就道:“枉你还有个燕不独返的名,虎口拔牙才叫真本事,难不成燕案首只敢对那心软意柔的女人出手,对着那寡情清冷女人就望而却步,只听人说就没胆了?”
旁的倒好,只诋毁燕曾那“燕不独返”之名,燕曾就心急起来,叫道:“谁没胆子了?”说完,却又觉自己中了庄政航的激将法,于是淡笑道:“不知庄二哥急着叫小弟对霓云郡主出手,却又是安了什么心?”
庄政航嘿嘿笑了两声,道:“燕案首不知,外头已经开始押注,赌霓云郡主花落谁手,燕案首是一赔五,小弟是一赔十,至于俞瀚海那厮……”
燕曾眉毛一挑,心想外人倒是有些眼光,能瞧出自己比庄政航有手段,忙问:“多少?”
庄政航竖起两根手指,道:“一赔二。我可是买了燕案首啊,燕案首万万不能叫我赔了老本。”
燕曾冷笑道:“不过是个才打了仗回来的武夫,我瞧着他脸膛漆黑,也不知他怎就进了那些女人的眼。”
庄政航方在心里想着又不是要小白脸,要脸白的做什么,随即又想着自己脸跟燕曾一样白,也就没了话,只陪着燕曾一同粗粗地喘息泄愤。
燕曾本听了俞祁连的话就有些动摇,此时又听庄政航如此说,越发下定决心要将霓云郡主拿下。下定决心后,又瞧见简妍在一旁,涎着脸道:“小弟去见见嫂子。”
庄政航忙拉着他,冷着脸道:“燕案首又忘了旧事了。”说着,伸手抠了下燕曾额头的伤疤。
燕曾一凛,也知人家两口子虽吵架,却也容不得他一个外人搀和的,于是遥遥地对简妍一揖,随即见简妍手中的茶碗又向自己丢来,暗想难不成是庄少夫人心里有了俞瀚海,就对自己这谦谦君子不理不睬?忽地瞧见风吹过,简妍耳边明珠隐约露出,心里若有所失。一时失神后,又觉庄政航伸手掐他,于是一边摇头大度地笑笑,一边关切地望了眼简妍,道声失陪,就领着随从又下了山。
庄政航回头对简妍嬉笑道:“瞧着你夫君厉害吧,听说那些纨绔泼皮更瞧得上俞瀚海,燕曾那王八就来了劲了。”
简妍笑道:“我虽不曾听你跟他说什么,但想来你弄虚作假的功夫很是见长呢。”
庄政航忙道:“你又说这话,我这会子刚有个苗头你不就瞧出来了吗?等着我能在你面前蒙混过关,我早封侯拜相了。”
简妍轻笑一声。
庄政航却又急道:“照你的意思办了,你又说我弄虚作假,那你想叫我怎么着?”
简妍抿紧嘴唇,半响道:“难不成你不知患得患失的意思?”
庄政航听她这般说,就又笑了,笑道:“你这个样子才好,有事说事,若是我再犯了,你只管按着我梦里的将我弄死就是。”说着,瞧着天晚了些,就又牵着简妍向山下去。
路上庄政航道:“我领着你去一家小店,那是我没银子的时候常去赊账的地,算算我还有几钱银子没还了他,咱们过去好好吃一顿,回头多打赏他们一些,也算是还了债。”
简妍笑道:“我原就说过我的债主都比你的来头大,看来果然是那样。”
庄政航笑道:“就你厉害!”
两人下了山,忽地庄政航瞧见简妍回头,就向那边望去,却又是瞧见蝶衣在后头喊着他跑,后面还有个老尼姑去追蝶衣。
庄政航道:“想来今日人多,她们也出来化缘呢。”说着,瞧见自家马车过来了,就与简妍一同上了马车。
简妍上了车,微微掀了车帘,就瞧见蝶衣光着头,楚楚可怜模样,反倒比满头青丝的时候更显水灵,又见两三个光棍无赖瞧着蝶衣,就上前拦着她动手动脚。
简妍见蝶衣一直看着马车,就对庄政航道:“你不去救她?”
庄政航道:“救她做什么?她总该知道自己个容貌出众,不当做出引人注意之举。”
简妍哧了一声,道:“若换做柳昭昭呢?”
庄政航笑道:“你又喝醋了?你都说了故人隔了这么久再见就是新人了,随她怎么着吧,我如今也不觉自己欠她的了。”
简妍一笑,又瞧见普渡寺的和尚将那几个无赖驱散,心想过了这么久了,难得蝶衣还痴心不改,又眯着眼睛看庄政航,心想这王八红粉满天下,当真不能叫他轻易给人瞧病。
120有仇报仇
庄政航因心里惭愧,回去后果然写了罪己状给简妍,只那见异思迁的罪名不肯认,旁的小人种种,都签字画押认了。
简妍本要逼着他将那罪名也认了,后头简老爷又受了褒奖得了南疆的地,简嬗又跟秦家订了亲,一时间简妍只忙着这些,顾不得再跟庄政航纠缠;随后康老夫人将庄政航介绍给旁人家的老夫人瞧病,简妍唯恐庄政航心里急躁在外失了手,也就不再逼着他认罪。
只庄政航记挂着要领简妍出去玩,倒是偷着空子领着她去各处山上转了一转,后头因庄老夫人几次要寻简妍没寻到,庄政航也就不敢再频繁地领着简妍出去。
却说那边忠勇世子后、庭受创,就在普渡寺里求了药,立时就叫下人给他敷上去,心里万分恼恨庄敬航,暗道果然前头两次庄敬航是存心戏耍他,有意要拿了安如梦引诱着他。又想安如梦若果真是京中第一美女,那庄敬航就该如庄政航一般一心要独占美色,哪里会想引见给他?可见庄敬航是不好女色的。况且先前庄敬航那厮在庄家自己喧嚷出瞧见安如梦的身子后,这事就不了了之,可见他瞧见安如梦的事并不实属,且大有可能是安如梦不理睬庄敬航。
如此一想,忠勇世子恍然大悟,心想他叫人上门提亲,安如梦都不肯,她哪里还会乐意暗中与庄敬航那猥琐小人私通,暗道定是自己着了庄敬航的道,中了庄敬航的奸计!
因想通此事,忠勇世子趴在普渡寺就叫随从去喊了庄敬航来。
那随从也看出忠勇世子与庄敬航并非两情相悦,实际上是他家世子被人强了,忙劝道:“世子不可,小的瞧着这事不宜宣扬。世子若心里气不过,只后头慢慢以牙还牙就是。”
忠勇世子并不知这随从先还替庄敬航把门,听了他的话,就点了点头,因后头火辣辣的疼,且听人说还流了不少血,于是忙叫人送了他回府。
忠勇世子回了忠勇府,本要隐瞒这事,奈何伤势太重,少不得要再请了大夫,一来二去,就被郡王妃、世子妃知道这事。
这两位夫人一寻根究底,忠勇世子心中更添了一分羞恼愤恨。
后来忠勇郡王听说忠勇世子与庄敬航在普渡寺鬼混被人发现,暗恨忠勇世子玩弄戏子娈童就罢了,竟自甘堕落地去取悦他人,自觉郡王府的颜面全被忠勇世子丢尽,不顾忠勇世子身上尚有创伤,咬牙切齿地将人重重打在忠勇世子背脊臀肉上,又罚了忠勇世子的一众爪牙,严令忠勇世子近日无故不得出府。
忠勇世子伤上加伤,险些一命呜呼,但好在府上不缺好医好药,好歹也将命保住了。只是自打普渡寺一行后,就只能吃些汤汤水水,旁的便连果子也不敢尝一颗,以免出恭的时候痛苦不堪,又淋漓出血水来。
早前忠勇世子保命尚且来不及,哪里顾得着去报复庄敬航、逼娶安如梦,待小命保住后,又被忠勇世子拘在府中,也不得出去,只满心盘算着如何整治了庄敬航。
那原先被罚过的随从又对忠勇世子献计道:“庄家三少爷来递了十几封请罪的信函,依小的说,世子不若假意跟他和好,只说你也知那日是着了他人的道,不干庄三少爷的事,再逼着他请安家姑娘现身。如此,世子正好趁他不备,以牙还牙地给自己讨回公道。”
忠勇世子暗自点头,心想自己着实不能将那日被强的事宣扬出去,但若是庄敬航不出庄家,他如何能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于是乎,就由着那随从给庄敬航回了信,只说两人皆是被陷害的,并不埋怨他。
忠勇世子这般算计着叫人送了信给庄敬航,那边厢,庄敬航收了忠勇世子的信,悬在心中足足有小半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庄敬航不独腿上受伤,身上某尴尬之处也因太用力兼忠勇世子后面干燥而撕裂受伤,又不好教大夫瞧,只得苦苦忍着,不敢多喝汤水,每日不到口干舌燥之时,不敢喝水。
春晖瞧着庄敬航裤子上总有血迹,心中纳罕,问了庄敬航,他又不肯说。
庄敬航躺在床上歇息了几日,虽无人约束,但也不好再出门,一边惶恐地怕忠勇世子报复,一边对安如梦恨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入骨,却见芝盖、瑞草几个都被简妍以早先侯府抄家时偷窃学士府中财物的罪名给送官了,此时也无人可用,便是有满腔的怒火也发泄不出去。等着得知忠勇世子也醒悟到是有人设计了他们,心里的惶恐少了许多,愤恨又多了一些。一咬牙,就又叫春晖去跟安如梦说,就说若是安如梦后日不如约相见,就故技重施,满世界喧嚷他跟安如梦私通,看安如梦日后如何嫁人。
庄敬航原是黔驴技穷使出这法子,不想春晖去说了话,回头安如梦就答应了。
庄敬航听春晖转述了安如梦的话后,暗道安如梦此番定是又有算计,心想还该在自己的地盘上行事才能万无一失,于是早早地叫人将他搬到那修整过的新院子里,自己亲自看着,不许人焚香,茶水饭菜也只叫人当着他的面用院子里的井水烧,料到安梦没有法子再下药,就约了安如梦在那院子里相见,又殷勤地叫人送信给忠勇世子,一心盼着折腾了安如梦,忠勇世子能彻底放下心中芥蒂。
简妍这边听说明日安如梦就应约去见庄敬航,就对安如梦道:“庄敬航、忠勇世子两人必定都没安好心,前几日忠勇世子那王八还涎着脸叫人来我们这求老夫人做主叫你进了忠勇府,这次你过去了岂不危险?”
安如梦笑道:“嫂子忘了那原是我的院子?里头是什么样的我都清楚,我早给俞哥哥写信告诉他了,今晚上俞哥哥就在那院子里埋伏着。外头简大哥也说帮忙的。”
简妍蹙眉道:“到底他们人多势众。”又想这事简锋掺和进来,是想着一下子就能跟俞瀚海称兄道弟?
安如梦道:“不碍的,我叫庄敬航将旁人清出去了,毕竟是见不得人的事,庄敬航也不敢叫人瞧见。”
简妍点了头,到底不放心,从一旁拿出把刀子来,口中道:“老三那王八腿脚残了,你轻易就能降服了他。倒时候他若是多嘴,你就……”说着,就见自己递过去的刀子安如梦没接,安如梦反倒从袖子里另拿了刀子出来。
简妍见安如梦早有准备,不由地笑了。
安如梦道:“嫂子放心,我不杀生。”
简妍笑道:“那畜生杀了也无妨。”又叫两个粗壮婆子明日陪着安如梦过去。
第二日,简妍看着安如梦裹着披风过去,听说忠勇世子尚未过来、庄敬航又将那边院子里的人都撵了出来,在棠梨阁里抱着九斤转了两圈,待放下九斤,就觉臂膀酸痛,心里依旧不安。
庄政航难得一日不出去,瞧着简妍那牵肠挂肚模样,就猜着定是她跟安如梦又算计了什么事,于是笑道:“她才出去一会子你就担心,我整日不见人,也不见你怎样。”
简妍一边逗着九斤,一边道:“你怎知我不怎么样?我就算以泪洗面也要背着你,不然叫你心烦气躁的,到了外头如何给人瞧病。你看我的脸,我这是强颜欢笑呢。”
庄政航听她这般说,就道:“也罢,既然如此我就日日留在家里好了。”
简妍哧了一声,随即躺在九斤身边,说道:“就当我没说这话就是了。”
庄政航见她挂心安如梦的很,想着拿了旁的事引她,嘴张了张,正要说外头燕曾如何勾引霓云郡主,忽地想到门外连着两日有人送了芙蓉花过来,暗道那芙蓉花定是燕曾那王八送的,因此就不提燕曾,又听九斤啊啊地叫着,就绞尽脑汁地想了两个能够说给九斤听的笑话,眉飞色舞地说了一回,那九斤虽听不懂他的意思,但瞧着他眉眼跳动,也觉滑稽有趣,就哈哈地咧着嘴笑了起来。
过一会子,外头蔺大娘说柳家来了个媳妇。
简妍就叫人将媳妇领到明间,自己跟她说话。
那媳妇请安问好后,就笑道:“还请庄大夫去给我家姑娘瞧瞧病吧,既然前头是庄大夫给瞧的,这乍然换了人,若是前后的方子相冲,那可怎么好?”
简妍心想这么久了,柳家才寻过来,那柳昭昭又非十分得宠,能够叫柳家豁出颜面来求人的,猜着定是柳家出了什么事,要么是急着叫柳昭昭定下人家,要么是有求与庄家,于是笑道:“隔了这么久了,想必也有不少大夫去给你家姑娘瞧病了,按着这位嫂子的说法,那开方子的忌讳就更多了。我夫君道行尚浅,更不敢冒然去给你家姑娘瞧病了。”
那柳家媳妇忙道:“我家姑娘性子执拗的很,只认准了庄大夫……”
简妍道:“这位嫂子慎言,免得败坏了柳家的名声。便是不怕败坏了柳家的名声,也别坏了我家夫君的声誉。”
那柳家媳妇涨红了脸,又含糊其辞地道:“那日在街上旁人都瞧见庄大夫给我家姑娘看病了,想来我家姑娘是忌讳这个,是以只想叫庄大夫一人给瞧病。”
简妍笑道:“这讳疾忌医可要不得。再者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还请柳家夫人、姑娘不要记挂着这些许小恩。若柳姑娘当真放不下,想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就送了厚礼来就是,何必动了那以身相许的要不得的心思。”说着,心里惦记着安如梦的事,也不耐烦跟柳家多说,就叫人送了柳家媳妇出去,随即又叫人去打听柳家怎么了。
庄政航抱着九斤出来,干笑两声道:“叫你受累了。”说完,一觉自己那日粗心大意,二觉柳昭昭腻烦。
简妍笑答:“你知道就好,若是等着柳家上头人来撕破脸皮,我若出口伤人,你可别怪我铁石心肠。”
庄政航忙道:“随你说旁人什么,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简妍这边挂心着安如梦,又不敢叫人去探看,免得惊动了旁人,倒叫安如梦跟庄敬航的事越发说不清楚。
却说,安如梦进了原先她跟庄淑娴住的院子,瞧见院子里花圃树木已经改动,一时就有了物是人非之感,心想若当初不来庄家才好。
院子里,只庄敬航一人躺在树下,再无他人。
庄敬航望了眼跟着安如梦进来的两个婆子,笑道:“表妹,如今我这般形容,还能奈你如何?何必特特领了两位妈妈来听墙角,且叫两位妈妈一旁歇着去吧。”
安如梦抿紧了嘴,忽地瞧见一间空屋子里隔着窗纱有看着她,举了举手,料到是俞瀚海,于是就点头叫两个婆子在门外看着,自己一人留下。
那两个婆子正是青杏的娘跟姨,见安如梦示意,于是就去了外头看着门。
安如梦瞧着庄敬航脸上淤青尚存痕迹,又消瘦萎靡的很,偏那张脸上又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心想他难不成以为自己一个闺阁女子打不过他一个瘸着腿的瘸子?说道:“你三番两次叫丫头跟我说那话是何用意?”
庄敬航也打量着安如梦,只觉她还如先前一般肌肤晶莹,眼神清澈,不由地想起九葩堂里抱着安如梦的情形,怀念地叹息一声,然后笑道:“不过是有心替表妹凑成好姻缘罢了。”
安如梦眉头微颦,就见庄政航抱着手臂恬不知耻地道:“姑丈留下骂名过世,安家又无可靠之人,依我说,表妹还需早早为自己打算才好。”
安如梦冷笑道:“却不知我该如何为自己打算?”
庄敬航道:“宁**头不做凤尾,不过是无能之辈自欺欺人的话。以表妹这倾城之貌,合该嫁给王子皇孙才叫般配。据我看来,那忠勇世子……”
安如梦开口道:“忠勇世子已经是三表哥的人了,表妹不敢染指。”说完,不由地向俞瀚海那边看了一眼,想起那天隔着墙听到的声音,脸上一红。
庄敬航被安如梦抢白,暗道果然是安如梦设计了他,脸上青筋跳着,面目狰狞地道:“枉表妹以淑女自居,竟然做出这等卑鄙无耻之事,可见表妹也表里不一的很,想来上回子九葩堂里,若是那碍事的二哥不来,你我也能……”
安如梦见庄敬航要口出恶言,就上前一步,一巴掌打在庄敬航脸上,庄敬航顺势要抓住安如梦的手,手中忽地抓到一锐利东西,忙放开手,看到手掌被割出深深的一条道子,白森森的骨头隐约可见,不由地警惕地看着安如梦,也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冷笑道:“亏我还以为表妹是弱女子,原来表妹也是早有准备。只是不知等会子,表妹可会求我救你。”
俞瀚海走出来道:“不用看等会子如何,但看现在你冲谁喊救命。”
庄敬航因手上疼的厉害,不禁向后一缩,动了残腿,就咬牙吃痛地叫了起来,再抬头,就见一面生的男子一身黑衣短打,阴沉着脸向他走来,瞧见安如梦并不避讳那男子,一下子醒悟到那人就是安如梦的奸夫了,心想这人是何时躲进来的?想着就忍不住挣扎着起身,张口要喊人进来。
俞瀚海见他张嘴,就迅雷不及掩耳地用手砍在他脖颈上,听庄敬航一声不吭地昏厥故去,就对安如梦道:“你干哥哥寻了几个人去拖延世子,那世子一心要报仇,只怕也拖延不了多少时候。可要直接宰了他?”
安如梦摇头道:“说好了不杀生的。”说着,又拿了刀子比了比庄敬航的嘴,“先割了他胡说八道的舌头。”
俞瀚海点了头,掰开庄敬航的嘴,将他的舌头拉出来。
安如梦拿了刀子比划比划,却不下手。
俞瀚海只当她不敢下手,开口道:“你走远一些,我动手就是,也免得血水溅到你身上。”
安如梦道:“我裹着披风过来,也不怕弄脏了衣裳。只是听说咬舌头会死,若是割了舌头,他死了怎么办?若是他死了,那我岂不是白费力气了,不如就此时一刀割在他脖子上。”
俞瀚海不由地笑道:“我手指放在哪,你就往哪里割。”
安如梦点了头,就对着俞瀚海手指比的地方一刀割下去。
只一刀下去,血水从庄敬航嘴里涌出,安如梦忙嫌弃地避到一旁,瞧着那血水,心里虽有些害怕,但因恨庄敬航的很,也就不十分显出来。
巨疼之中,庄敬航忽地醒过来,咳嗽两声,又因血水流到喉咙,断掉的半截舌头卡在嗓子眼,呼吸不得,就脸色苍白起来。
俞瀚海叫安如梦避开一些,然后将庄敬航身子歪到一旁,用力在他背后一拍,就见庄敬航吐出一口血水,随即半块舌头掉了下来。
安如梦嫌恶地皱了皱鼻子,然后见庄敬航只顾咳嗽,就不急不缓地从俞瀚海手中接了匕首,向庄敬航完好的那条腿上砍去。
庄敬航困兽犹斗地奋力向安如梦踢去,脚先被俞瀚海压住,后又被安如梦狠狠地割在后跟脚筋上。
俞瀚海见安如梦毫不留情地下手,且那刀法极准,竟是没有多余的血溅出来,一时也愣住,手下没耽误压着庄敬航,眼睛就诧异地盯着安如梦看。
安如梦脸上一红,扭捏地道:“我早算计好怎么挑他的脚筋了。”说完,又道:“如今该轮到手筋了。”
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俞瀚海此时再看安如梦,就觉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暗道这么个爱恨分明的女子,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于是建议道:“手筋也割了吧,从臂弯那边割。”
庄敬航听了俞瀚海的话,双手奋力挣扎,用还剩下半根舌头呜呜地求饶,暗道不想安如梦竟是这等心狠手辣之人,又绝望地盼着忠勇世子快些过来。
安如梦依着俞瀚海的指点拿了刀子去割庄敬航的手筋,到底是心里想的跟做出来的不同,此时瞧见庄政航软软的躺在椅子上、髌骨又被俞瀚海挖去,脸上也吓白了。
安如梦将庄敬航两手手筋挑断,就要去擦匕首。
俞瀚海忙道:“不用擦,你这匕首可有印记?”
安如梦道:“下人在大街上随便买的,并无印记。”
俞瀚海闻言接过来,打量一番,瞧着果然是寻常之物,于是道:“你先出去。等会子忠勇世子要过来,得赶着他来前将这混账处置好,就由我来收拾吧。”说完,又犹豫道:“要不要阉了他?”说着,向庄敬航□瞧了眼。
庄敬航惊慌地想护着身下,偏又动弹不得。
安如梦小声道:“不用,日后叫二嫂常喂他些春药吃,就看他怎么着。”
俞瀚海笑道:“那就这样吧。”
安如梦点了头,见披风上有几点血,就将披风脱下抱着。向外走两步,回头道:“祁连说霓云郡主看上你了。”
俞瀚海道:“无妨,祁连说如今燕曾那小子去缠着霓云郡主去了。”
安如梦道:“别惹了伯父伯母,这事得慢慢来。”想着,又问:“这院子里的地势你记牢了吗?”
俞瀚海道:“你放心,我昨晚来了,就将这院子看了一遭。”又催促她快走。
安如梦心想俞瀚海出身将门,既然来了,哪里会不弄清这边的地势,于是出了门,就见青杏的娘又拿了件一样的披风给她,心想简妍当真细心。
俞瀚海瞧见庄敬航一双眼睛愤恨地瞪着安如梦,便伸出两根手指,对着他眼睛插下,然后抠出他两只眼球,随后又进了屋子去拿了铜盆出来。
121栽赃嫁祸
俞瀚海从屋子里拿出盆子,想了想,却又放下盆子,先将前门栓好,然后拿了条被子将庄敬航裹着扛到屋子里床上,重又出去,将外头的躺椅并地上的血一一收拾了。随即在庄敬航身上割了几刀,放出血在盆子里,放了半日,瞧着血水不够,就又拿了屋子里的茶水倒在盆子里搅合了一下,将门微微敞开,将那盆子放在门上,又拿了庄敬航的衣裳,一件丫头的内外衣裳,胡乱地丢在帐子外,塞了个枕头叫庄敬航抱在怀中,又将被子掖好,让庄敬航只有丁点头发露在外面,想到自己与简锋商议的时辰近了,就赶紧从窗户翻身出去。
俞瀚海出了屋子,就在昨日放自己衣裳的地方换了衣服,然后翻墙出去,进了外头俞祁连停着的马车里,收整擦拭一番,见自己身上没有什么惹人注意的地方,才从马车里出来,又将安如梦原先用过的刀递给俞祁连。
俞祁连也不问俞瀚海究竟怎么报复了庄敬航,笑道:“回头我叫人塞忠勇世子马车里就是。”说着,又因忠勇世子如今后、庭受创、骑不得马兀自发笑,亲自驾了马车走了。
说曹操,曹操到。
隔着一条巷子,忠勇世子领着一群走狗嘻嘻哈哈哈地就来到庄敬航的院子后门。
先前无意中替庄敬航把门,害得忠勇世子被庄敬航用强的随从再三表示忠心,谄媚道:“世子,这会子定要庄敬航那厮血债血偿!”
忠勇世子将头探出马车,赞了那随从一句,又满脸煞气地狰狞着脸,心中想着等会子定要庄敬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嘴里再次交代爪牙们等会子该如何折腾庄敬航。
一群人到了小门,庄敬航因无人可用,就诓了王忠替他办事。
小门边上正有王忠不明真相地守着门。
王忠看见忠勇世子一群人过来了,忙堆笑将这几人迎了进去。
忠勇世子唯恐王忠到时候护主,碍了他复仇大计,就道:“我去寻你家少爷说话,你且去门外等着。”
王忠笑着答应,却不立时走。
忠勇世子皱了眉头,待要呼喝他出去,那机灵的随从就先拿了二钱银子丢给王忠。
王忠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忠勇世子又领了人进去,心里想着过一会子,既能一边享用第一美人,又能折辱了庄敬航,于是不禁喜笑颜开,待过了两道门,就大声呼喊庄敬航,叫他出来。
许久不曾听到动静,众人心里都不耐烦起来。
那随从道:“世子,这边门开着呢。”
忠勇世子狠狠地瞪了眼那屋子,随着一群人向屋子里去,才刚靠近房门,那随从将门一推,一盆血水倾倒下来,哗啦一声将随从浇个正着,连着忠勇世子衣襟脸上也溅了多少。
忠勇世子瞧见那血水先唬了一跳,随即咬牙道:“好啊,庄敬航那混账是要给我来个狗血淋头啊!”
因那随从脸上恰粘着一片茶叶,正验证了忠勇世子的话,几个爪牙也当这血水是庄敬航有意要戏耍忠勇世子,异口同声地痛骂庄敬航胆大包天。
忠勇世子拿了帕子擦了脸,冷哼一声,道:“给我抓了庄敬航过来!”
因听到屋子里床上有呜呜咽咽的声音,一群人就向里间去,瞧着床上被子哆哆嗦嗦,地上又散着男女衣裳,忠勇世子狞笑道:“好啊,还说叫我来会会美人,我没来,你自己个就先用上了。”于是抱着手臂,对属下道:“将美人拉出来,别伤了美人,然后那混账就是你们的了。”
几个人答应了,一时又有人去寻茶水来吃海狗药,以免等会子没有兴致,叫忠勇世子扫兴了;又有人上床将被子掀开。
只听啊的一声,掀被子的两个人脸色苍白地滚下床,忠勇世子未及去看,就先骂道:“大惊小怪个什么!美人呢?”骂完了,自己个去看,却见被子掀开,下面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人儿。
忠勇世子立时也被唬住,他原也曾指挥手下将人活活打死,但这些血腥的场面却不曾亲眼瞧见过,如今乍然看见一个血肉模糊之人,且那人嘴里还呜呜出声,登时吓得魂魄飞离。
那随从问:“世子,可还要报仇?”
忠勇世子啐了那随从一口,随机对庄敬航咬牙道:“看来这小子仇家多着呢,有人抢在咱们前头下手了。”说完,却又醒悟到此地不能久留,忙领着随从向外窜。
那几个爪牙是见惯这些的,仗着是王府出身,权不将这事放在眼中,竟是比忠勇世子还镇定从容,一边骂骂咧咧地说今日晦气,一边又安慰忠勇世子,说道:“世子,这可不就是现世报嘛!世子不费力气,那混账就成了个血人……”
忠勇世子见不着庄敬航,也就不那般惊骇了,未免伤了自己主子的颜面,强撑着说笑道:“等会子我定要叫人揪出敢拿了狗血泼我之人,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了。”说着,忽地想那血只怕是庄敬航的,心里一阵厌恶,瞧见身边一身是血的随从,又叫他滚远一些。
忠勇世子心里正念叨着流年不利,忽地王忠窜出来。
王忠本是要来献媚再赚几个赏钱,瞧见忠勇世子身上有血,旁边两个人更是如血人一般,于是吓瘫在地上,心里想起外头传言庄敬航强了忠勇世子,院子里又只有庄敬航一人,料到忠勇世子是来报仇了,就嘴里喊着杀人了拔腿向外跑去。
忠勇世子一愣,忙叫道:“快去追上他!”
王忠听了这话,越发快步向外跑去,嘴里叫着救命,拼命跑出两道门,正撞在一人的马上。
马上之人却又是陈兰屿,陈兰屿挥了鞭子打了王忠一下,骂道:“找死也不看日子,撞伤了本少爷,你赔得起?”
王忠白着脸,见着里头忠勇世子的人冲出来,六神无主地叫道:“杀人了,忠勇世子杀人了。”说着,连滚带爬地向外爬去。
陈兰屿、燕曾等人俱是一愣,随即瞧见那几个随从果然身上多多少少带了血渍,一时间都愣住。
王忠见无人说话,只当无人给他做主,又呼喊着向大街上跑去。
忠勇世子的爪牙醒过神来,忙向王忠追去,待追到王忠,就将他按在地上,先揍了两下。
忽听到一声“住手!”,一爪牙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忠勇府上的闲事也敢管?”待抬头,就瞧见七八个人高马大的人骑在马上。
那七八个人之中,领头的就是俞瀚海。
俞瀚海蹙眉头道:“朗朗乾坤,便是忠勇府的人也不该在外做出这事。”
因俞瀚海回京没多久,那几个爪牙并不认得俞瀚海,又骂他多管闲事。
俞瀚海的同伴便是与他一同出征之人,此时瞧见那几人爪牙有眼不识泰山,就先怒了,下了马,将几人打翻之后,就听王忠喊道:“杀人了,忠勇世子杀人了。”
俞瀚海故作不知地道:“杀了谁?”
王忠哆哆嗦嗦地道:“小人家三少爷。”因怕忠勇世子灭口,也不管认得不认得俞瀚海,先对他喊冤求救起来。
随着俞瀚海过来的俱是热血之人,闻言,便有人去报官,有人随着俞瀚海去庄家探看。
俞瀚海道:“叫人跟庄家说一声,庄大老爷病重,不可声张,以免惊吓到他。”
有人答应了,就去庄家正门说话。
俞瀚海领着人过去,那边厢陈兰屿、燕曾几个后悔今日来追忠勇世子,一个个面面相觑。
燕曾心里察觉不对,暗道追根溯源,他们几个是听说庄敬航送了美人给忠勇世子请罪,又有心来瞧庄敬航是如何看上忠勇世子的,因此就促狭地结伴而来。而那最先拿了话头引他们来的,细想仿佛是个面目模糊的生人。
陈兰屿几个也怕了起来,又瞧见忠勇世子从庄敬航院子里出来,见他虽擦拭过,但衣襟上也有血滴,越发信以为真,一个个都想着赶紧走了。
忠勇世子镇定跟陈兰屿几个道:“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也不知庄三弟得罪了什么人,就……”
陈兰屿听忠勇世子有意将这事推到旁人身上,顾不得寒暄,只笑笑,就假说有事,要先离去。
陈兰屿尚未调转马头,那边俞瀚海就过来了,随即遥遥地,一行官兵也走了来。
俞瀚海望了眼忠勇世子,想着忠勇世子三番两次上门逼娶安如梦,恨不得立时将他也杀了,淡淡地道:“还请世子随本官一同进去查看究竟。”
忠勇世子冷哼道:“不干我事,俞将军要看,就自己个进去看吧。”说着,领着爪牙就要硬走。
俞瀚海下马拦着忠勇世子,又瞄了了陈兰屿等人,道:“你们几个也是证人,都留下。”
陈兰屿、燕曾俱被俞瀚海教训过,因上回子的事,这几人也不敢惹了俞瀚海,就俱都留下。
庄敬航这院子门外跟俞瀚海所翻之墙又不同,那边人迹罕至,这边虽不是熙熙攘攘,但往来之人却也不断,因此就有几人驻足观看。
忠勇世子握着拳头,瞪着俞瀚海,心里想着日后还该给俞瀚海些颜色瞧瞧,冷笑道:“我如今就走,看谁敢拦我?”说着,冷哼一声,领着人就上了马车。
待忠勇世子上了马车,就瞧见他赤金锦缎的褥垫上摆着一把染血的匕首,正拿了那匕首看,后知后觉地醒悟到自己被人栽赃嫁祸,忽地马车帘子掀开,外头锦衣卫指挥使、俞瀚海、燕曾等人就瞧见忠勇世子手中持着匕首蹲在马车里。
忠勇世子将刀一丢,忙道:“这是栽赃嫁祸!”
俞瀚海撇了下眼睛,瞄了眼锦衣卫指挥使,心想这栽赃嫁祸的手段虽不高明,但上头人乐意信。
锦衣卫指挥使见是忠勇世子,一时也犹豫,碍于俞瀚海在,就对忠勇世子道:“还请世子等候片刻,待下官去里面查明究竟。”
忠勇世子怨愤地点头,又伸手锤了下车壁,因牵扯到后股上的伤,又忍不住哎呦起来。
俞瀚海随着锦衣卫指挥使进了院子,就听那边院子门被人哄得一声撞开,随即走进一个中年管家。
那中年管家便是焦资溪,焦资溪慌张道:“府里的老爷少爷只有二少爷一个在家,偏二少爷又领着小小姐去园子里转悠,一时半会寻不到,大夫人叫小的先来瞧瞧。”说着,声音就有些哆嗦。
俞瀚海点了头,然后随着指挥使、焦资溪一同向屋子里去。
待见到房门前便是一滩血并一个血盆,众人心里已经有了底,遂进了屋子里,瞧见床上庄敬航呜呜出声。
庄敬航原本听到焦资溪的声音,就呜呜出声求救,随后又听到俞瀚海的声音,又听人称呼他为俞将军,立时就不动了,一边痛得要命,一边想着若他不死,定叫俞瀚海、安如梦血债血偿,忽地想着自己不死也难能再有作为,于是就绝望地昏厥过去。
俞瀚海道:“庄三少爷还没死,快去请了大夫来。”
焦资溪慌不择路地向外窜去,叫人去请了大夫来。
俞瀚海对指挥使道:“听说三少爷的姐姐成了婕妤,看在陛下面上,忠勇世子也该下次狠手。”
锦衣卫指挥使口中答应着,瞄了眼庄敬航,又望了眼俞瀚海,口中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在下定会秉公办理。”说着,也不耐烦多看,就与俞瀚海向外去。
走到外边,才出了门,就见庄政航蹲在一旁呕吐。
俞瀚海蹙眉,说道:“庄二弟并未进去看过你三弟吧?”
庄政航正吐着,哪里顾得跟他说话,只伸手摆了摆,心想自己死也不进去看。
俞瀚海料到庄政航是瞧见门边一滩血就吐了,便不去理会他,只跟指挥使说话。
庄政航吐得天昏地暗,忽地想着今日安如梦过来,俞瀚海也在,那就太过巧合了,不由地想着这是安如梦做得,记起上辈子遭遇,又吐了起来。
俞瀚海与锦衣卫指挥使说完话,商议着先将忠勇世子送回忠勇府,再询问了陈兰屿几人,至于这院子里的血迹,暂时留下,叫人将庄敬航搬到屋子后头的抱夏里。
将庄敬航搬到后头,打发走了就锦衣卫,俞瀚海伸手搭在庄政航肩膀上。
庄政航吓了一跳,向后跌倒一步。
俞瀚海道:“大夫来了,庄二弟还是看着人给你三弟瞧伤吧。”
庄政航慌里慌张道:“这事不能叫我家老爷子知道,我先去瞧瞧我家老爷子。”
俞瀚海道:“既然如此,我就陪着大夫去瞧吧,势必要留住你三弟性命。”
庄政航不等他说完,就跌跌撞撞地捂着嘴向外跑,半路瞧见春晖、谷兰、山菊过来,忙叫人拦着三人在院子里,不许三人去外头宣扬。
吩咐完这话,庄政航也顾不得礼节,留下俞瀚海就一个人逃回了棠梨阁,进了棠梨阁,又见安如梦坐在屋子里,脸色越发惨白,向后躲了几步远。
安如梦见他如此,轻笑道:“总算知道二表哥每次见着我躲什么了,难不成二表哥会未卜先知?”说完,又道:“我这会子就要回家去了,正好跟二表哥道别。”说完,就起身敛衽一拜,然后款款向外走去。
庄政航贴着墙壁站着叫安如梦出去,等着安如梦走了,就捂着胸口狐疑地看简妍,道:“你早知道……”
简妍吸了口气,道:“我也才知道,也出了一身冷汗,原以为老三对如梦不轨,如梦只会一刀下去……”
“一刀下去?”庄政航叫道,随即忙捂着嘴,到了简妍面前道:“我虽没进去看,但听着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梦这也太狠了……”
简妍道:“杀生不好,但总不能放过那王八吧?难不成非要等着那王八将如梦糟蹋个够,等着俞家拼死也不要如梦,将如梦逼到绝境才能下手?能说出这大慈大悲话的也不知是哪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英雄。”随即拿了帕子抹了下额头,叹道:“我虽也吓得肝疼,但除此之外,也没想出啥法子能叫那王八消停了。”
庄政航灌了碗茶水下去,又在屋子里转悠了两圈,嘴里嘀咕着:“你太护短了,要是老爷子知道这事,必定会一命呜呼了……这可怎么着……”说着,又对简妍道:“日后不许如梦抱九斤……也不许她过来了。”
简妍道:“你原先不是也想着叫如梦收拾了老三吗?莫忘了,那王八可是设计过九斤的。”
庄政航道:“不过是想想,往日里咒人,谁不说句什么不得好死?”
简妍见他是“叶公好龙”,也就不说话,又支着头想难为俞瀚海还能看着安如梦下手,这般当真不如一刀捅死了庄敬航;因心里也觉安如梦下手狠了一些,就一个劲地往庄敬航要害了九斤这事上想。
想着,外头人说朱姨娘过来了,简妍忙出去迎着。
朱姨娘脸色煞白地道:“俞将军一直看着大夫给三少爷瞧病,又叫人拿了上等的伤药过来。大夫人、二夫人叫少爷去谢谢俞将军,送了俞将军出去后,就去前头二老爷书房说话。”
简妍忙问:“这事可与老祖宗说了?”
朱姨娘忙道:“并没有,只上头几个知道,下头的王忠还有春晖几个全叫锁了起来。”
庄政航吸了口气,道:“暂时先不跟老祖宗说吧。”说着,又大着胆子去见俞瀚海。
送走了俞瀚海,庄政航也没那胆量去见庄敬航,径直去了前头庄二老爷的书房。
书房里,几位老爷、夫人都在,瞧见庄政航来了,庄二老爷先夸了俞瀚海一句,道:“素日并无往来的,若是旁人早走了,亏俞小将军还留下帮着照料。”
庄政航干笑两声。
庄二夫人心里也可惜少了这么个好女婿。
小王氏虽与庄大老爷没什么情谊,但也不想做了寡妇,于是道:“这事万万不能与大老爷说。”
庄政航应着是。
庄二夫人道:“既然大哥如今行动不便,就将他拘在屋子里就是,若是有人敢胡说八道,就见谁打了出去。”想起先前庄采瑛曾在庄大老爷面前说漏过话,就道:“采瑛也不能去见了大老爷,免得她一哭二闹,家里又有了白事。”因急着与狄家办红事,是以庄二夫人尤为盼着庄大老爷安然无恙。
小王氏为难道:“一个院子里养着……”
庄三夫人善解人意地道:“就由着我来养采瑛吧,总归我们那边孩子少。”
小王氏忙谢过庄三夫人。
庄二老爷望着庄三老爷道:“老三,你说外头当如何处置才好?”
庄三老爷沉吟一番,道:“既然今日的事锦衣卫也知道,那就由着陛下衙门替三哥儿做主吧。此外,婕妤是三哥儿亲姐姐,就叫人跟她说一声吧。”
庄二老爷也点了头,叹气道:“三哥儿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招惹了忠勇府的人。”
庄政航心有余悸地听着几人说话,也不插嘴,心想若是庄敬航不跟忠勇世子沆瀣一气,想着联手侮辱了安如梦,安如梦倒当真不会急于一时地将他……
“那其姝……该如何?”庄三夫人开口道。
庄二夫人想起她那外甥女,也皱紧了眉头,嘴中道:“若是三哥儿去了,其姝就算嫁人了,逢年过节也要先给三哥儿上香,后头成亲的相公就算到地底下也要排在三哥儿后头……只是若叫其姝她……”
庄政航心想便是张其姝从张薜荔手中抢了庄敬航,也犯不上叫她一辈子毁在里头,于是道:“依我说,还是退了吧,由着她在去寻了人家嫁了。”
庄三夫人也道:“退了吧,也显得咱们家仁义。免得张家提出来……到时候咱们家落个狠毒的名,张家也被人说不厚道,两家都不得好。”
庄二夫人蹙眉尖着嗓子道:“三弟妹这话说的,我们家自古就没有那档子事。甭管外头如何,我们张家人向来是从一而终……”
庄二老爷不耐烦听庄二夫人声音,喝道:“你嚷什么?随你张家如何,我们庄家是退定了!”说完,又放低了声音对庄二夫人道:“回头你去劝劝老祖宗,叫她点头答应了吧。”
庄二夫人撇了撇嘴,却不敢再叫,暗道张家退了这晦气的亲事也好。
122大厦倾倒
庄二夫人自是不肯一个人去说,又将姚氏、庄政航拉上,几人去与庄老夫人说庄敬航的事,未免吓坏庄老夫人,只跟她说庄敬航先前在外强了忠勇世子,如今被报复回来,让人狠狠地揍了一顿,怕是不能再下床走动。
庄老夫人听了,先是愣住,随即就又落了泪,待要去见庄敬航,又被几人拦住,于是一边抹泪,一边听庄二夫人说要与张家退亲,不等庄二夫人说完,先唾骂道:“是你张家女儿不知廉耻跟老三有了首尾,如今瞧着人不好了,就要赶紧又换高枝?这就是你家的家风?”想了想,又道:“赶紧叫敬航跟其姝成亲,也好冲一冲,叫敬航能缓过来。”
庄政航眼皮子一跳,就开口道:“祖母,三弟这模样……”
姚氏也道:“老祖宗,不若将三哥儿的丫头提成姨娘,叫那丫头尽心照料着三哥儿,若是三哥儿有个什么……也能叫那丫头再改嫁。若是其姝……岂不耽误了人家一辈子?”
庄老夫人抚摸着自己手腕,垂着眼皮道:“老二家的,多少银子你乐意将老三的园子还了他?我替老三买了。可是两万两?如今我现将银子给了你,回头将后头的地契房契拿了给我。等其姝进门,那园子就是她的,这也不算咱们庄家亏了她。”
庄二夫人见自己也无辜被牵扯进去,暗道难不成这个时候自己还能跟庄老夫人讨价还价不成?这岂不是要逼着自己白送还了园子给庄敬航?想着越发觉得退了那亲事好,于是忍不住将庄敬航的实情说给庄老夫人听。
姚氏原也当真以为庄敬航又叫忠勇世子痛揍一回,此时听说实情,当即呆若木鸡傻傻地站着。
庄老夫人听说后,心惊不已,只觉得舌头发麻,眼睛发涩,手脚无不冰凉,呆愣了半日,却也不掉眼泪了,喃喃道:“那就退了吧,当初给的聘礼就不要张家还了。将春晖提为姨娘,由着她好好照料老三吧。”
庄二夫人心中一喜,又见庄政航用埋怨的眼神看她,心知这庄政航不喜她太过唐突,强撑着答应道:“儿媳明日就跟哥哥嫂嫂说。”
庄老夫人点了头,随即挥了挥手,叫众人出去。
待人走后,祝嬷嬷瞧着庄老夫人一声不吭,就想叫简妍抱了九斤来哄庄老夫人安心,谁知那九斤年岁小,偏又最是敏感,觉察到庄老夫人心中抑郁、耷拉着脸后,就先哭号起来,惹得庄老夫人也不住地掉眼泪。
简妍心疼不已,忙将九斤抱走,又回了棠梨阁哄她睡觉,待庄政航从前头庄大老爷那边回来,就问:“大老爷如何了?……老三如何了?”
庄政航瘫在炕上道:“老三命硬,如今烦的倒不是他的病情,是跟忠勇府那边,不知到底该怎么着?”
简妍道:“听哥哥说,忠勇府快倒霉了。”
庄政航嗤笑道:“不用听说,如今瞧着忠勇府就倒霉的很。”
到了晚饭时刻,庄政航因想着那滩血,也吃不下饭,连小菜也不要,只喝了小半碗稀粥。
三更半夜的时候,简妍就听庄政航梦里喊救命,忙将他摇醒。
庄政航一头冷汗地醒来,醒来后,就死死地抓着简妍。
简妍问:“梦到如梦了?”
庄政航听到安如梦的名字就一颤,点头道:“除了她,还有谁这样吓人?”
简妍搂着他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庄政航哧了一声,叹息道:“你这又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换了你试试,看你怕不怕她?”说完,因为梦里梦到的事,又翻身压在简妍身上试了试,见果然那东西半日起不来、今晚自己雄风已去,就又在心里咒骂了安如梦一回,暗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那如花美眷皮囊下是不是一颗蛇蝎心肠。如此想着,就觉还是简妍这般有狠劲都外露出来的好。一时感慨颇多,又惦记起九斤来,听说九斤跟着金钗睡了,也不听简妍劝阻,又叫人抱了九斤回来,将九斤摆在他与简妍中间。
第二日一早,简妍瞧见庄政航眼睛红红的,叹息道:“上辈子的事,你怎还记着?当是个梦就罢了。”说着,摸了下庄政航的眼睛。
庄政航侧着脸要去咬她的手,怨愤道:“还是亲娘呢,昨晚上险些将九斤挤扁了,这还多亏了我看着。”
简妍手上被咬了一口,失笑道:“我知道有你才睡得踏实,不然你去瞧着你不在时我一夜要起来多少次。”
因府中众人害怕,不敢去看庄敬航,那给庄敬航请大夫的人只能是管家焦资溪。
焦资溪费了一番功夫,请了几个大夫给庄敬航瞧病,回头跟小王氏说庄敬航用了俞瀚海的药好了许多,小王氏想想,又叫人送了谢礼去俞家,顺道再讨一些伤药来。
一大早,张家人就来了,张老爷原觉退亲的名声不雅,执意不肯,后去探望了庄敬航一回,见他浑身上下包裹着,虽瞧不见伤,但想想也知他惨状,又听是忠勇世子残害了他,心里也拿不准这回庄家跟忠勇府哪一个倒霉,于是就面上做出十分勉强模样地答应了退亲之事,盘算着若庄府无事,就将张其姝定给庄玫航,如此一来顾全名声,二来也能得个好女婿。
午间,又有锦衣卫来府上询问王忠等证人,随后将王忠、春晖几个领了去对证词。
午时刚过,忠勇府上就来了人。
因早知会如此,今日庄二老爷就与庄政航两个留在家中并未出去,与忠勇府的人说了话后,庄政航就浑身瘫软地回了后头。
因简妍原也不知安如梦下手会那般狠毒,庄政航也不好说她什么,只长吁短叹个没完,说道:“我这头发不知又要白了多少。”
简妍忙问:“忠勇府那边来人说了什么?”
庄政航道:“忠勇世子百口莫辩,忠勇郡王也不信不是他动的手,更不听世子走狗的话。于是忠勇郡王自觉理亏,叫人来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叫我们府上将状子撤下来。”
简妍愕然道:“咱们府上有状子?”
庄政航道:“我与二叔也这般说,只忠勇府不信,叫我们去锦衣卫将官司撤了。”
简妍道:“忠勇王府也太过霸道,我们家人伤着了,他们倒是上门来逼人了。”
庄政航道:“可不是吗?可见他们家惹上这事也是活该。”
因说着,就听人来说:“大老爷听说三少爷的亲事叫退了,闹着叫少爷去张家理论。”
庄政航道:“谁跟大老爷说的?不是不许人告诉大老爷这事吗?”
那人道:“是大老爷晒太阳的时候听人说张家人来了,就要去见人,被丫头拦着后,发了脾气,那丫头说漏了嘴,就说张家是来退亲的。”
简妍道:“这丫头实在多嘴,不过也怨不得她,毕竟是个丫头,谁敢就将大老爷关在屋子里,趁着人没再多嘴,你就急赶着去跟大老爷说。”
庄政航不情愿地道:“我两日只喝了些米汤,还要去哄了大老爷。”说着,就要出去。
简妍见他出去,忙道:“你就说婕妤不喜其姝是庶出的,要亲自选了弟媳妇,因此才要退了这亲。”
庄政航答应了,忙到了前头,果然按着简妍的话安慰了庄大老爷一通,庄大老爷听说要给庄敬航寻更好的,也顾不得原先说张其姝生是庄家人、死是庄家鬼的话,忙笑着叫庄政航跟庄老夫人说这会子不能仓促,要婕妤细细挑了好人家的闺女才行。
过了两日,府里再无其他的事,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庄采瑛自觉寄人篱下,跟庄老夫人闹着要回了大房住,庄老夫人也早瞧出简妍宁对安如梦、张薜荔掏心掏肺,也不肯照料庄采瑛,也不耐烦看见庄采瑛闹,就叫庄三夫人好好约束了她。
又过了两日,忠勇王府的人又来了,却不是如上回子那般狗眼看人低地催逼着庄家去撤了状子,而是拿了十万两银子来,好声好气地跟庄家讲和。
庄二老爷照例含笑地说这事如今怎样由不得庄家,堆笑着将庄家并没有去告说了一回。
忠勇府的人见此,又威胁若庄家不去求了锦衣卫撤销案子,到时候庄家几位老爷考核,少不得要遇到什么事。
庄二老爷听了这话,跟庄三老爷商议一通,就作势去锦衣卫跑了两趟。
随即,到了十月,忠勇府的人再来,就又拿了二十万两银子,越发放低了身段。
庄老夫人听说这事,就有些动心,对庄二老爷道:“就这么着吧,有了银子敬航也能安度余生。再这么僵持下去,若是连这二十万两也没了……”
庄二老爷道:“母亲,这银子收不得。我们家也不是籍籍无名的小门小户,如今家里出了个婕妤,早在陛下面前挂了名了。现在忠勇郡王纵子伤人,揭发忠勇世子骇人听闻酷刑的折子递到皇帝面前,这事更由不得咱们了。”
庄老夫人听了,眨巴下眼睛,暗想只怕闹到最后,庄敬航一文钱也拿不到。
没几日,简锋因为姻亲的关系来探望庄敬航,去瞧了庄敬航一眼,就来寻简妍说话。
简锋不等简妍问,先笑道:“你也太讲究了一些,一大早过来,就见着你们巷子小门边还摆着花。”
简妍一怔,睁着眼睛道:“哪有摆什么花?摆在那边又给谁看?”
简锋道:“是两盆上等三醉芙蓉,我瞧着新鲜的很,与其摆在外头,不如就叫我拿回去。”
简妍顾不得去想简锋这是贪小便宜的毛病又犯了,只想那芙蓉花定又是燕曾送来了,细细回忆一番,上回子在山上自己粗俗地破口大骂又拿了杯子砸了燕曾,这么着,怎燕曾还有送了花来?这般想着,简妍将忠勇府的事抛在脑后,忙先追问燕曾的事,说道:“哥哥,燕案首如今跟霓云郡主如何了?可曾闹出什么笑话出来?”
简锋道:“我与那燕案首交情浅得很,哪里会知道他的事。”说完,又道:“只听俞家祁连说过那燕案首如今粘霓云郡主粘的很。”
简妍松了口气,心想燕曾没忘了勾搭霓云郡主就好,于是爽快地笑道:“既然哥哥喜欢,那芙蓉花哥哥就拿去吧。”
简锋想了想,记起燕曾跟霓云郡主搅合在一处,也是为了成全安如梦跟俞瀚海,于是道:“祁连说他三番两次在俞老将军面前说俞瀚海是惦记着早些年安将军在世时戏言要将安姑娘许配给他,因此想着君子一诺,不肯成亲。又有秦世伯、父亲,对俞老将军说安家好话。俞老将军心里也有了底。外头又传庄敬航对忠勇世子用强的事,如今俞老将军也说没见过好端端的姑娘在外祖家生出那些事的,且庄敬航为人卑鄙下流,他有意宣扬出来的事哪里能当真?祁连说俞夫人跟俞老将军提外头传的话,俞老将军就说俞夫人跟市井无知妇孺一般,只会也以讹传讹,为虎作伥,帮着庄敬航那小人一同欺负安姑娘一个失怙的女孩儿。”
简妍笑道:“堂妹夫跟你说这么清楚,怕也是想着叫你跟我说了,好叫我安心的。”说着,心想公婆两个中万幸还有一个不对安如梦心存偏见的,又想俞祁连实在体贴细心的很。
听说俞老将军对外头传言嗤之以鼻,简妍安了心,又忙问:“外头如何了?瞧着忠勇府催逼着我们府上,可是闹大了?”
简锋笑道:“自是闹大了,外头都说忠勇世子残害庄三少爷,忠勇郡王瞧着自己两次三番上的请罪折子没有回音,求见陛下,陛下也不见他,就痛打了忠勇世子一顿,又绑了他亲自押送到衙门去了。朝中之人哪一个不是墙头草?都猜度着皇帝的意思,纷纷上奏,事无巨细,将忠勇郡王家历来不合规矩礼法之处一一上报。连先前忠勇府上借着建园子,讹诈几家银子的事也被捅了出来。”
简妍砸吧着嘴道:“这么着,那忠勇郡王还不得在心里记恨着庄家。”
简锋笑道:“你是不知太后也说忠勇世子伤人之事令人发指,也不见忠勇郡王的面,说忠勇府有伤皇家体面,一定要陛下严惩呢。”
简妍心想太后这是跟皇帝唱双簧呢,一个顾念骨肉亲情拖着不办,一个大义凛然,要秉公办理,又问:“我们家婕妤呢?她又做了什么?”
简锋道:“你家婕妤如今圣宠不衰,自然是要借机显示一下姐弟之情。据说足足有几日为你家老三忧心的粒米不进了。”说完,不由地道:“如今我也不敢多瞅你家表姑娘一眼了,指不定哪一日她怒了,我的眼珠子也没了。”
简妍笑道:“哥哥怕什么?如梦分得清好坏,你是她干哥哥呢。忠勇府上大抵是不知进退,因淑妃那边的事牵扯进去,才落到如今的下场。想来那淑妃一系迟迟未被发落,便是陛下打定主意要拿了她家做诱饵,瞧瞧谁家上钩呢。”
简锋笑道:“可不是嘛,虽说近年抄家的人多,可瞧着这么东抄一家,西抄一家,也并非没有好处。”
简妍暗想只要不抄她家,抄谁家都能让她看出个清平盛世出来。跟简锋说过话,简妍也就安了心,只等着看忠勇王府的下场。
到了十一月底,庄敬航伤势好了一些,锦衣卫试着问他话,问了几日,听他呜呜咽咽,也问不出个什么结果来,最后用人证物证确凿,定了忠勇世子残害庄敬航的罪。
虽忠勇郡王有意要丢卒保帅,但上回子亲家被抄已经是皇帝给忠勇王府的最后告诫,此时皇帝见忠勇王府不知收敛,先叫人关押了忠勇世子,假意令忠勇郡王再上折子选了新世子出来;随后出人意料地叫人查抄忠勇王府,果然搜出庄侯爷家上百万的财物,先剥了上回子忠勇郡王刚正不阿的皮,又查出忠勇郡王借建园子勒索诈骗钱财之事,林林总总,虽不是滔天大罪,但也叫人气恼的很,按着太后口中的话,就是皇家颜面荡然无存、定要严惩,于是先还气焰嚣张的忠勇府瞬息之间就没了。
听说忠勇府一干人等被圈禁起来,简妍等人自是十分欢喜,庄家众人心中悬着的石头也落下。
因堂堂郡王府顷刻间也树倒猢狲散了,不独庄家,其他为官人家也心有戚戚焉,往日常去相思楼、淑情雅聚打转的官员,一个个自律起来,原先还奢望着陛下能将忠勇王府讹去的银子如数还回来的庄二夫人等人,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只得死心。
123绿帽一顶
忠勇王府倒下,也算是庄家跟忠勇王府的官司庄家胜了,除了庄老夫人心疼忠勇府原先许下的二十万两银子,后悔当初没有收下那银子外,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庄家胜了,且隐约听说因庄婕妤爱弟心切,是以陛下才严惩了忠勇府,于是往日里犹豫着该不该来庄家探病的人,此时都拣着好日子来了。
因怕惊扰到庄大老爷,且小王氏家中并无多少亲戚,因此小王氏就令各家来的亲戚领到各房去。
张夫人也随着人来了,张夫人隔着帐子瞧了眼庄敬航,虽只看见了个人影,也吓得心乱跳,就去与庄二夫人说话,说了几句,又将话头转到张其姝的亲事上,对庄二夫人道:“原先旁人只知咱们家两家定亲,并不知定的是哪一个。如今不若再将其姝定给你们家老四,也免得……”
庄二夫人不待张夫人说完,就冷笑道:“嫂子好算计,只是老四读书读得好,前途无量,哪里会看上其姝?嫂子这是要我得罪人呢。”
张夫人疑心庄二夫人还记着仇,暗道为了个没影子的事就记恨这样久,庄二夫人也忒小气了些,就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如此,其姝她该怎么办?”
庄二夫人道:“老三就一个儿子,哪里会将自己儿子配给一个退了亲的庶女?据我说,嫂子还是叫哥哥将其姝许配给部下嫁到京外,才是正经。”
张夫人听庄二夫人这般说,到底不死心,见庄三夫人时,又不动声色地提了一提,见庄三夫人委婉地回绝,心里遗憾地叹息一声,只能放弃。
这么着连着几日上门的各家亲眷众多,也有不少人去寻庄老夫人说话。
一日,祝嬷嬷借口来给九斤量身量好亲手给她做了小棉袄,于是来了棠梨阁,瞅着眼前没人,就对简妍道:“少夫人可曾听说过柳家?”
简妍一怔,忙道:“九斤她爹出门救了一户姓柳的人家,不知可是那个柳家?”
祝嬷嬷道:“可不就是吗?这两日有人来探望三少爷,顺道跟老夫人说话的时候提了一句,都说二少爷去柳家看病的时候,跟柳家姑娘彼此有了情谊,柳家那边脸皮薄,又是女家,不好开口跟庄家提。”
简妍忙道:“那是人胡说呢,不信嬷嬷去问问九斤她爹。一个大夫出门给人瞧病,进了人家里头就看上了人家姑娘,这话传出去,九斤她爹以后就不用给人看病了。”
“可不是嘛,”祝嬷嬷砸吧着嘴,又将那日来人的话说了一遍,又道:“还有两三个往日跟我公事一起服侍老夫人的老人,也来跟老祖宗说话,大约是说少夫人将二少爷辖制的太过了,说是大房如今就靠着二少爷开枝散叶了,先前那么着,二少爷跟二少夫人又是新婚就罢了,如今可不能再那样。”
简妍听了这话怒极反笑,连声谢了祝嬷嬷,又问:“不知老祖宗是如何说的?”
祝嬷嬷道:“老祖宗原是不耐烦管你们事的,如今三少爷那样了,七少爷又不知养不养得活,因此听人说多了,心里也就松动了一些。”说着,瞧见简妍皱了眉头,又笑道:“不过不要紧,老祖宗一辈子那样的性子,就是一时半会动了心,过几日她自家想开了就好了。再者说,听说大少夫人有了喜信,老祖宗这会子心里也高兴呢。”
简妍想着姚氏这会子传出有三个月身子的喜信,确实能叫庄老夫人心里舒坦一些,再三谢过祝嬷嬷,待亲自送走了祝嬷嬷后,又叫了阮彦文说话。
阮彦文道:“先前问了问柳家的事,也只听说柳家急着给他们家夫人所出的姑娘寻婆家,并没有遇到旁的事了。”
简妍在心里算了算,想着柳家嫡出姑娘应当是柳昭昭的妹子,但为了给她妹子定亲,就胡乱将柳昭昭推给旁人家,这事也委实不成体统,于是对阮彦文道:“再去问问,看看柳家到底在忙活什么,若实在打听不出什么,就去打听打听柳家看上的女婿是哪一家。”
阮彦文答应着,就去了。
待庄政航回来,简妍将旁人如何跟庄老夫人说的一一说给庄政航听。
庄政航冷笑道:“咱们的事碍着谁了?怎一个个这么多嘴撩舌?”
简妍笑道:“一个庙里一个大仙,另有散仙游仙几个,大家吃着人间供奉,只有正牌大仙心里埋怨旁人吃了他的,再没有散仙游仙抱怨的道理。如今新起了一座庙,庙里只供了大仙,大仙一个人独占了香火,不许旁人沾一根手指头。那原本一心修炼想成了游仙散仙的,自然不服气,哪一个不想着凭什么人家都认了的规矩,偏你这庙里不认?”
庄政航扑哧一声笑道:“难为你能想出这么个道理,我原还不知如何跟你开口呢,外头也遇到几个昔日的伙伴,也撺掇着叫我先跟柳家开口,只说我若开口,柳家定会成全了我。又说趁着你尚未抖起威风,先将你的醋坛子打破是正经。”
简妍啐了一口,笑道:“不想我贤良淑德,竟有人这般说我。”说着,又想柳昭昭上辈子虽可怜,但若是她仍这般可恨,就别怪她手下无情了。想着,又催促阮彦文去打听。
过了两日,阮彦文来对简妍说:“正经的消息没打听到,但是闲言闲语倒是有一些。”
简妍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说来听听。”
阮彦文道:“小的花了银子跟柳家昭昭姑娘奶娘的儿子说上话,那人说柳夫人看上了杨姓人家的公子,有意要将自己出的姑娘跟那家公子配成对。那家跟柳家也是时常来往的,也算门当户对。谁知柳家柳姑娘跟那公子又有些牵扯,那家公子要求的是柳家昭昭姑娘,并不是那位嫡出姑娘。”
简妍被茶水呛住,暗道果然是红颜祸水?怎没了庄政航,又有人来求了柳昭昭?又想这回子看上柳昭昭的公子倒不如庄政航脸皮厚,能死缠烂打地将柳昭昭要回家,对阮彦文说声多谢后,想着庄政航今日并未出去,就向园子里的小药房去,进去了,瞧见庄政航对着木人扎穴道、九斤被放在一边爬着。
简妍就在一旁坐下,心想这倒好,时时刻刻都不忘把他闺女带在身边,笑问:“你可知你上辈子瞧上柳昭昭的时候,也有人瞧上她了。”
庄政航扭头望了眼简妍,闭着眼想了想,摇头道:“谁记得这事。”
简妍记起庄政航何时跟柳昭昭见的面,就问:“那元宵节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只听说火树银花、莲灯满池,却也不曾出去看过。”
庄政航哧了一声,道:“你不就想问我瞧见柳昭昭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嘛。想不起旁的,倒是还记得她十分落寞地走在路上。你若想看,明年我就领着你去,想来到时候九斤也能出了门,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去放莲灯。”想着,就依稀记起上辈子瞧着人家将小儿顶在头上看花灯的情形,将正在一边爬的九斤抱起,叫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简妍哦了一声,瞧见九斤哈哈笑着去揪庄政航的头发,不由地一笑,然后支着头问:“柳家根基虽浅,但好歹也是从六品,就算做官之前家里规矩不重,如今也该将规矩立起来的,怎会放了个姑娘在外头走着?元宵节当是一家子聚在一起才对。”
庄政航捏着一根银针,仰着头想了想,笑道:“看来这事当真怪不得我,你看柳昭昭眼里哪还有什么规矩。”
简妍冷笑道:“对,就你最清白,都是旁人招惹的你。”说着,又想合该去会一会柳昭昭,这般坐以待毙,由着旁人毁了她的名声可不是她的作风。
待阮彦文打听到何夫人要替柳昭昭瞧病后,简妍就给何夫人去了信,陪着何夫人一同去柳家。
那日,简妍跟庄老夫人说了去人家做客,就出了门,刚出了门,就听门上的小子隔着车帘对简妍道:“少夫人,有人送了一包草药过来。”
简妍听了,叫人将那草药拿来看,待解开纸包,看出是一包胡蔓藤,心想先是木芙蓉,后是断肠草,燕曾这会子是要点名那断肠草之名?难不成这王八要试探自己是否怨他、恨他?因想燕曾素来眼光敏锐,大约是从自己的态度中察觉出什么来,就对外头小子道:“这是害人的东西,若是再有人送,就将来送的人打一顿。”
外头小子忙答应了。
简妍半路与何夫人汇合,只扮作何夫人的弟子随着她进了柳家。
庄家、简家虽也是从南边过来的,但一草一木早跟京里人家一般,不似柳家依旧留着江南的细腻雅致,花草亭台,也小巧的很。
简妍随着何夫人进了柳昭昭的屋子,就见柳昭昭依旧起身坐在床边,上着青衣,下穿石榴裙,陪着身后的烟霞色纱帐,就似一副纤巧的仕女图,当真如庄政航所说,跟一幅画一般。
何夫人也不多说,就给柳昭昭把脉,问了这几日饮食,再给她针灸。
简妍瞧着,心想这几下她也好,料到何夫人是不肯露了真功夫,就用了中庸的法子下针。
待何夫人与人开方子,屋子里只剩下简妍与两个丫头后,简妍看着柳昭昭躺在床边,就笑道:“柳姑娘当真人比花娇。”
柳昭昭怔了怔,原先只当简妍是何夫人的弟子,就并未多看她,如今听简妍开口,就侧着头去打量她,问道:“你是……”
简妍听柳昭昭那细细软软的声音,心想这声音就算是动怒了,也好听的很,笑道:“我是原先给你瞧病的庄大夫的娘子。”
柳昭昭一怔,脸上泛起红晕,那边厢,柳昭昭的丫头只当简妍来寻衅,于是慌乱起来。
简妍瞧了眼那丫头,自己在锦凳上坐下,笑道:“因先前我家夫君也有失礼之处,算来也是我们不对在先,因此我才来跟柳姑娘说话。这也算是先礼后兵。”
柳昭昭听那“先礼后兵”就紧张起来,握着帕子道:“简姐姐……”
“哟,看样子你打听过我呀,别叫姐姐,太亲近了,等会子不好说狠话。”简妍笑道,见柳昭昭有些微微战栗,心想自己哪里就像母老虎了,“这会子来,就是跟柳姑娘说,先前我那口子救你,虽是救人心切,但也算是冒犯,还请柳姑娘见谅。”
柳昭昭道:“不敢当,庄神医一片丹心,昭昭感激上来不及。”
简妍听到庄神医三字,不由地咳嗽一声,心想难怪庄政航那混账轻飘飘的,这细细软软的声音喊上几句神医,老娘都不记得,更何况娘子?笑道:“既然感激,那柳姑娘为何恩将仇报?”
“……我并没有。”
简妍道:“给人看病见上一面也没什么,但柳姑娘为何对外头说看上我那口子了?为何一边嚷嚷着生死事小名节事大,一边只叫我那口子给你瞧病?为何又说我那口子跟你情投意合了?”
柳昭昭忙道:“人非草木焉能无情,庄神医他那般为我……”说着,歉疚地望了眼简妍,又要扶着丫头跪下。
简妍见柳昭昭的丫头防贼一般看着她,也不去扶着柳昭昭,只笑道:“我就说柳姑娘误会了,因此才来看柳姑娘的,给柳姑娘赔声不是。柳姑娘看在我那口子救你一命的份上,就原谅他一时唐突吧。至于那情意,我那口子不过是一时色迷心窍,并没有什么情意。还请昭昭姑娘莫要再提此事。”
柳昭昭跪在地上,又被丫头扶起,哽咽道:“简姐姐,昭昭当真对庄神医一年如故,既然昭昭的身子叫柳神医……自然该要从一而终。”
简妍眼皮子跳跳,她上辈子跟柳昭昭来往不多,只听庄政航夸柳昭昭貌美,心思单纯,究竟如何,也知之不详,于是不与她纠缠,就问:“敢问昭昭姑娘元宵节为何出府?”
柳昭昭一愣,脸色白了白。
柳昭昭的小丫头忙道:“庄少夫人慎言,我家姑娘怎会出府看灯。”
简妍听那小丫头否认,心想果然其中另有故事,嗤笑一声,斜睨了那小丫头一眼,见那小丫头缩了回去不敢再言语,就又盯着柳昭昭看。
柳昭昭咬着嘴唇,脸上神色变幻一番,心虚地问:“简姐姐如何知道这事?”
简妍心想果然那元宵节上除了庄二傻子眼中的落寞女子,定还有个失意郎君没被庄政航瞧见,笑道:“你也别问我如何,日后干娘不过来给你瞧病,凭是哪个大夫来看,你只安心看病就是。再别提什么只要庄神医来看的话,也别说我那口子对你情深似海,你被他感动的话。若再提,我只拿了你元宵节的事说话。”
柳昭昭脸色煞白,半响道:“我足不出户,想来简姐姐听到的话并非我说的,昭昭不过是随波逐流、任人摆布罢了。”
简妍问:“那你也知你家夫人……”说着,见柳昭昭的丫头挤眼睛,又瞥了眼外头进来的何夫人并柳夫人,心里哧了一声,暗道她跟庄政航两个顶多算是池鱼之殃,上辈子柳昭昭抑郁而死,极有可能不是为了庄政航,而是为了旁人。如此想着,细看柳昭昭,却又只见她对着自己只有愧疚,并无嫉妒,暗道她若当真问过庄政航的事,自然知道庄政航身边只有她一个,如此哪里会不嫉妒?因这么想着,越发断定柳昭昭另有情郎。于是原先尚且可怜柳昭昭,心疼她年少无知被庄政航引诱,如今就只剩下厌恶。心想柳昭昭自己不好过,就去膈应别人,这种人最是可恨。
随着何夫人出了柳家,简妍就回了自己个家里,到了家,果然庄政航因知简妍去了柳家就等在家中。
简妍见庄政航忐忑模样,嬉笑道:“某人表错情了,原来佳人心中的人不是你。你被人拿来做幌子了。”
庄政航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简妍笑道:“你这二傻子,人家昭昭姑娘元宵节上去会情郎,谁叫你半路插了一脚?还楞以为人家是为你抑郁而终的。”
庄政航先是一头雾水,随即醒悟过来,就觉柳昭昭实在可恨,害他以为自己将她害死了,忙问:“你如何知道的?”
简妍细细将今日见着柳昭昭的事一一说明,“依我看,定是柳昭昭跟杨家公子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待到男婚女嫁之时,柳昭昭又觉自己个身份低微,配不上杨家。且柳家、杨家都想叫两家的嫡出公子姑娘配成了一对,都没瞧上柳昭昭。于是乎,柳昭昭被人棒打鸳鸯,就妄自菲薄,灰心丧气,想着不为难情郎,自己个随便嫁了谁都好。恰你又撞上去,她见你心思粗浅,徒有其表,草包一个,于是就想让你做了活王八。”
庄政航闻言不禁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恨声道:“活了两辈子,不曾想瞧着楚楚可怜的人,竟然还早给了我一顶绿帽子戴!”说完,又瞪着简妍道:“你果然跟我有仇,出去一趟就给我寻了一顶绿帽子回来!”
简妍望着庄政航绿光光的脑袋,嘴角浮出一抹微笑,心想占的女人多,绿帽子就多,这怪得了谁?
124先礼后兵
简妍出去一日,给庄政航寻回来一顶绿帽子,这叫庄政航气恼不已。
咬牙切齿半日,庄政航却又忍不住问简妍:“可要帮她一把?”
简妍侧着头望了眼庄政航,忽地冒出来一句:“你就没想过顺水推舟?”
庄政航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简妍道:“你没想过自己装着对我有情有义,然后叫柳昭昭自己贴过来,最后勉为其难地收了她?”
庄政航怒道:“随她去死还是去做姑子,我救了她,算是还了上辈子欠她的,难不成好心救人还要被人胁迫?若是我有一星半点想勾引她的意思,我此时也就不说这话了。”
简妍转身过来,仰头看着庄政航冷笑道:“别勉强自己跟我说这些狠话,狗改不了吃屎,更何况是热腾腾的送上门来的……”说着也觉恶心,就住了口。
庄政航怒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就是那样没记性的?我原当她单纯、城府不深,如今瞧着城府不深的人也可憎的很!若早知柳家会这般,柳昭昭脑子又糊涂到这地步,我当初就见死不救好了……”
简妍道:“别说这话,倒像是我逼着你不通人性一般。至于那什么帮她的话,再也别提。我们为何要帮她?为了自己的事,拖了别人下水,又不给别人好处……我错了,她倒是给你天大的好处了,却没叫我占到什么好处,我凭什么帮她?我那时候叫二婶帮忙对付大夫人,可是还叫二婶管家了呢。不似她这般哭天抹泪委屈吧唧的贴上来。”
庄政航也恨柳昭昭不厚道,听简妍这般说,忙道:“谁要她的好处?就算是个美人画,如今知道那画是用鸡血画的,谁还赏玩的了?”又问:“那你要如何?”
简妍冷笑道:“若是柳昭昭自己知道错了,我也不管她日后又做了谁的妻谁的妾。若是她还打了你的主意,自以为是地想着借了咱们家躲避风头,柳家不得好,她也休想得了好。”
庄政航点头道:“正该如此。”说着,不由地摸摸自己的脸,却又不信柳昭昭当真一点也没看上他。
简妍看他那样,就猜到他的心思,笑道:“怎地?又失落了?你没事给我瞧瞧病,也叫我看看你给人看病时是什么模样,就能迷住人家小媳妇、大姑娘。”
庄政航啐道:“还不快呸一声,哪有无缘无故咒自己的。”
简妍笑笑,回头又叫人去查杨家公子的事,不过一日,就听说杨家公子日日借酒消愁,新近又病了一场。
将这话跟庄政航一说,庄政航就怒道:“那柳家姑娘究竟是长了什么糊涂脑筋?难不成她情郎左右为难,就活该叫我戴了绿帽子?”
简妍见庄政航气恼,心里却也欢喜,幸灾乐祸地道:“就跟你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情爱,偏你不信。”
庄政航气道:“那燕曾那小子如今又粘过来做什么?若不是看他还要勾引霓云郡主,我立时就毁了他那张脸。”
简妍坦然地嗑着瓜子,道:“那日我做了什么你也瞧见了,我可没有勾引谁。”
庄政航因抓不到简妍的短处,既气恼,又舒心,笑道:“随她柳家姑娘如何,只你安分守己,我就谢天谢地了。如今我只给那些老夫人老爷子瞧病,也惹不出什么风流官司来。”
简妍听庄政航因生气也不叫柳昭昭闺名,改叫她柳家姑娘,不由地又是一笑。
且说过了两日,小王氏听人说柳奉直郎家来了人探望庄敬航了,因不知这柳奉直郎是哪房的亲朋好友,于是乎小王氏就先领着柳夫人、柳昭昭去见过庄老夫人。
庄老夫人正拿着龟壳算卦,也无心跟外人多说,见了柳家夫人后,又见柳昭昭神色恍惚、模样楚楚可怜,又想到了伤心之处,因此不耐烦跟柳家多说,就叫小王氏跟柳夫人说话。
柳夫人的打量着简妍的园子,心想不若就跟小王氏说去见一见庄少夫人,待要开口,又想还是先跟小王氏说了柳昭昭、庄政航一事最为妥当,于是就由着小王氏领路。
谁知小王氏只当柳家是庄二夫人世交,就将柳夫人领到庄二夫人那边去了。
柳夫人见过庄二夫人,与庄二夫人寒暄几句,就又安慰了庄家人几句。
庄二夫人也不曾见过柳夫人,又疑心是大房那边的亲戚,于是含笑陪坐在一旁。
柳夫人说了几句,打量了眼姚氏,见姚氏是个敦厚老实人,就笑道:“二少夫人不在?”
庄二夫人看着小王氏,笑道:“她婆婆宽仁,见她又有个小妞妞要养着,就不叫她早晚立规矩。她婆婆尚且如此,我一个婶娘难不成要喊了她来立规矩?”
柳夫人从这话里就瞧出小王氏这填房当不了儿子儿媳的家,笑着问了几句简妍的事,庄二夫人因忙着让庄五姑娘跟狄家少爷完婚,又忙着料理才原来的一船海外之物的事,精力耗费了许多,自觉跟柳家素无往来,陪着柳夫人说了两句,就有些敷衍。
小王氏也看出这柳夫人不是庄二夫人这边的亲眷,又瞧了眼随着来的柳昭昭,心里揣测着柳夫人的来意。
柳夫人听庄二夫人说简妍和气直爽,也不知是真是假,就闪闪烁烁地将那日庄政航事急从权替柳昭昭看病、随后又入府近身给柳昭昭针灸的事说给庄二夫人听。
庄二夫人瞧见柳昭昭红着脸眼神幽怨,心里明白柳家的意思,暗道自己可不能替庄政航两口子拿主意,于是就笑道:“既然是要感谢二哥儿的救命之恩,那还是请了妍儿来说话吧。”说着,望了眼小王氏,见小王氏只含笑不说话,就叫姚氏去请了简妍过来。
姚氏过去寻简妍,见她正与阮妈妈一同给九斤做小棉袄,于是将柳夫人的话跟简妍说了,随即道:“我瞧着柳家是想叫那柳姑娘跟了二弟的。”顿了顿,又道:“那柳姑娘长的着实好看。”
简妍心里早料到这一出,随着姚氏过去了,瞧见柳昭昭,只觉这次再见,这人倒是比先前还好看一些,一瞧就是精心装扮的,比之上回子瞧病时满脸病态自是不同,简妍心想这柳昭昭做出这乐意的模样是指望给谁看呢。这般想着,面上笑着与柳夫人寒暄了两句。
庄二夫人唯恐将自己搀和进去,就领着姚氏离开;小王氏借口烹茶,也出去躲着。
柳夫人暗中打量着简妍,见她是先前随着何夫人来柳家之人,心中狐疑,却也不点出来,先是道谢,随即叹息道:“不想你家中就遭遇这种事,叫人听着就落泪。”说着,当真去抹眼泪。
简妍道:“命中注定,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柳夫人忙又道:“不知庄少夫人可曾听说庄少爷给我们家昭昭看病的事?”
简妍笑道:“听夫君说了两句,柳夫人若是来道谢的,那大可不必,他本是行医之人,救人也是他的本份。”
柳昭昭咳嗽两声,并未说话。
柳夫人笑道:“方才听庄二夫人说少夫人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的了。那日街头庄少爷给我们昭昭看病,呼唤昭昭闺名,众人都瞧见了听见了。后头庄少爷又热心地送了昭昭到家,我们不忍心昭昭病重,于是就答应了叫庄少爷给昭昭瞧病。如今府上遭了事,原本不该说,但奈何昭昭如今已经是二八年华,耽误不得。少夫人看可否择了日子,你家派了人去将昭昭接来,如此也免得惹人笑话。”
简妍瞄了眼柳昭昭,见她神情复杂,并不甘愿随了庄政航,心中冷笑,暗道柳昭昭难不成以为她想跟了谁就是谁?笑道:“我虽不说什么生死事小,失节事大那样无情的话。但既然是事急从权,况且医者父母心,顾不得男女大忌,瞧病这事也就算不得坏了男女大防。若当真你们家人计较这事,除了叫柳姑娘来我家做妾之外,也有其他退路,比如做姑子,就是上策,再比如寻死,也免得膈应了旁人,总算是功德一场。”说完,心想原来柳昭昭上辈子给庄政航做妾是对柳家而言,自然是有益无弊,枉庄政航还以为自己勉强了柳家,害了柳昭昭。
柳夫人脸白了白,说道:“少夫人这话……”
简妍笑道:“柳夫人不是早听说我是爽快人吗?”
柳夫人尚未再说话,那边柳昭昭面无血色地站起来,跪下对简妍道:“妹妹因听闻庄神医对姐姐一心一意,又感激神医医术高明,于是心生向往,且……”
简妍不等她说完,就对柳夫人笑道:“可否叫我跟柳姑娘单独说一会子话?”
柳夫人原想着庄政航对柳昭昭有意,柳家乐意成全,这顺理成章的事就十有**会成,不料简妍说了这话,心中一哽,虽不至于发作,但也因被简妍瞧轻了,心中不甘愿起来,笑着点头答应了,又见小王氏进来,就与小王氏说话,由着简妍将柳昭昭领出去。
简妍一路沉默不语地将柳昭昭领到自己园子里,也不进棠梨阁,就在外头随便捡了个敞亮地方跟她说话,“柳姑娘到底看上我们家什么了?”
柳昭昭红着脸,哽咽了一下,掐着衣襟道:“庄神医医术高明,人又重情重义……”
简妍嗤笑一声,道:“若果真对我一心一意,你又怎么能搀和进来?己所欲之,勿夺与人。且他那医术也是我求着他,他才学的。柳姑娘这般说,置我于何地?”
柳昭昭拿了帕子缠在手指上,半响望了眼简妍的园子,道:“就叫我随便在哪间屋子里住下,我保证不打搅你们。”
简妍蹙了蹙眉,道:“你不打搅,我心里也膈应的慌。你做出这副非君不嫁的模样,我想起来就觉厌烦。再说,我的园子,凭什么就要你来住?”
柳昭昭低着头,想了想道:“想来我还有些嫁妆,就拿了那嫁妆做食宿资费吧。”
简妍愕然地看她,半响冷笑道:“我还想去皇宫里住两年呢,难不成我拿了银子跟皇帝说我给食宿的资费,还请陛下叫娘娘们给我让间屋子住住?”
柳昭昭一时没了言语,只低着头。
简妍瞧着她这模样,冷笑道:“上回子我就说了我是先礼后兵的人,柳姑娘既然欺人太甚,那我也就不留情了。”
柳昭昭忙叫道:“昭昭只求一处栖身,再无他求。也不敢奢望跟简姐姐分了……”说未说完,就瞧见简妍冷下脸来,不敢再说。
简妍道:“既然这么着,那我也不客气了。既然柳夫人说是因我那口子给柳姑娘瞧病惹出的事,如今我就寻了人来,就说那日在元宵节上跟柳姑娘定了情,但看柳姑娘到时候还有什么脸去说生死事小、名节事大?”
柳昭昭身子一晃,几乎跌倒,哀求道:“简姐姐全当可怜可怜我,这园子这样大……”
“再大也是我的,就算富有天下,这天下间也没你容身之处。”
柳昭昭红了眼圈,又嗫嚅道:“昭昭不过是柳絮浮萍罢了,母亲也欲我随了庄神医,如此,昭昭也无能为力,只能遂了人意。若是简姐姐愿意,昭昭就来与简姐姐作伴,若不然,昭昭就做了姑子吧。”
简妍送了口气,笑道:“这就好,你做了姑子吧。”
柳昭昭不意简妍这般铁石心肠,眼睛一涩,就落下泪来。
简妍道:“有这脸皮来庄家死缠烂打要做妾,为何没了脸皮在自己家里闹?到时候随着你嫡出妹子做了滕妾进了杨家,也算是个求仁得仁的好结果,何必来我们家瞎捣乱膈应人?”
柳昭昭见简妍字字见血,毫不留情,惆怅地望着园子里一枝木芙蓉,讷讷道:“这不一样,我情愿做了别人的妾,也不能叫他为难……”
简妍扑哧一声笑出来,笑道:“既然这么着,随你爱做谁的妾,只是我们家不成。若过两日,你们家没传出你母亲逼着你做妾、你不乐意的事,我就叫人跟杨公子说你早在元宵节就跟浪荡子勾搭上了。”
柳昭昭涨红了脸,道:“简姐姐莫血口喷人!”
简妍听她说这话时果然也是声音轻软,煞是好听,就笑道:“这也是柳姑娘自己先污蔑勾引我那口子的。说话算话,半月内,若听不到消息,我就一边叫了无赖去柳家求亲,一边跟杨公子说,听说如今按杨公子正借酒浇愁,也不知听了这话,可会愤慨之余,一病不起,又或者跟柳姑娘恩断义绝,再觅新欢。”
柳昭昭眼睛猛然睁大,抿紧了的嘴唇颤了颤,却不敢再言语。
简妍见自己说最后一句话柳昭昭才有动静,心道这柳昭昭难不成还想叫杨家公子跟柳家小妹成了亲还牵挂她?既然如此,不如就去与柳家公子在一块好了,何必闹出这么多事。以简妍的脑子,她是想不通柳昭昭究竟是个什么心思,于是叫人送了她回去,也懒得再去见柳夫人。
过了两日,简夫人来庄家的时候,就对简妍道:“原是女婿做的不对,且那柳家姑娘又是病病弱弱的,就将她接来,给间院子叫她住着就是。”
简妍狐疑地看着简夫人,简夫人忙道:“柳家寻了你二婶说话,你也知咱们家先前做生意,来往的人多的是。”说着,又将那盘枝错节的亲戚关系跟简妍说了一通。
简妍听了,道:“你女婿就是大夫,难不成以后给谁瞧病就要将谁接回家里来养着?若这么着,他还不用出门了呢。”
简夫人道:“可是那柳家姑娘也可怜,这么着毁了人家一辈子,也……”
简妍冷笑道:“你女婿的错我已经跟你女婿说了,撇开你女婿的事,柳家姑娘难不成就没错?说得难听一些,她这是恩将仇报呢。”说完,停了停,又道:“许是柳姑娘还当自己以身相许是报恩呢。”
简夫人见简妍不松口,叹息道:“那日你跟柳家姑娘说的话传出去,也要坏了你的名声。”
简妍听简夫人这般说,就知道那话已经传出去了,心想果然心软不得,说道:“为了个名声为难自己一辈子,母亲瞧着我是那样的傻子吗?”
简夫人又劝了简妍几句,见她不听,也就只得作罢,临走时道:“你瞧着吧,不听老人言,有你受得呢。”
瞧着连简夫人也惊动了,简妍心里的愤怒更盛了,庄政航唯恐她当真寻了个泼皮去跟柳昭昭求亲,劝道:“再等两日,等柳姑娘想明白就好了。”
简妍冷笑道:“她当她是谁祖宗?谁都要等着她想明白?”说着,又对庄政航道:“他不仁我不义。我立时就叫人去跟杨家公子说话,对他说柳家姑娘早移情别恋了,就叫他欢欢喜喜地娶柳家小妹,看到时候谁暗自伤感落泪;你去柳家,在柳家门外把手臂砍了,就说用这手给柳姑娘看病的,如今就要砍了这手还她。然后说以后再也不敢见义勇为了,再也不敢给人家姑娘看病了,免得再有人赖到你身上。”
庄政航摸着手臂堆笑道:“妍儿,还是寻了泼皮去柳家闹吧。”
简妍笑道:“你当真以为我叫你砍手臂?我还指望着你给我挣脂粉钱呢。去寻了卖艺的买几个血袋子回来,你绑在手臂上,到时候砍出血来,将柳家败坏你我名声的事嚷嚷出来,给柳家留下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名,然后就回家来。你喊她闺名的事原算不得什么,见过的人能有几个,不过是听说的罢了。”说着,又道:“这两日你多想想如梦,将脸色弄得难看一些。”
庄政航讪笑道:“妍儿,我如今才能吃上好饭,你又叫我想她。”
简妍笑道:“她大美人一个,想她又怎么了?”想了想,道:“我瞧着那杨公子也是没骨气的,不然上回子你纳了柳昭昭,这会子柳家闹成这样,也不见他出来说句话。有那闲工夫寻死觅活,不若堂堂正正地闹一场。”
庄政航对这事并不关心,只摸着自己的手臂,试探地问:“非要砍手?”见简妍点头,又道:“砍就砍,只那刀定要稳妥些。”
125计划变化
简妍第二日就叫人寻了杂耍用的血包砍刀,试了一试,觉得外人定然看不出内中门道,就叫庄政航演练几回将力道掌握好,又打听到柳昭昭依旧不将她的话放在耳中,于是对庄政航道:“她果然当她是所有人的祖宗,自以为自己委曲求全了,别人就该让着她,我说的话她一点都没办。”
庄政航道:“你不是听说她生病了吗?气息奄奄的。想来她这人也跟上辈子一样,也不是长寿的面向。”想着,不由地想柳家该不会也跟庄老夫人处置庄采芹一般将柳昭昭弄死吧。
简妍道:“那又如何?她奶娘的儿子都说是她自家个有意作践自己呢。她当她作践自己,我这不相干的人就会放过她?”
庄政航也因这两日柳家又来人催他给柳昭昭看病心里不痛快,咬牙道:“既然她想出生病拖延的法子,咱们也不用跟她客气,我明日就去柳家闹。”
简妍点了头,道:“我叫人从杨家打听了一回,瞧着杨家跟柳家就要将亲事定下来了,可不能他们家开开心心定亲,咱们家跟着闹心。明日我叫彦文哥哥寻了十几个人给你帮腔,到时候你闹起来,就有人揭穿柳昭昭跟杨家公子的事,我也不往他们家泼脏水,只将实情揭露出来,叫人看看看柳家到底是个什么居心。”
庄政航点头答应着,笑道:“你放心,明日不闹得柳家不安生,我就赖在他们门前不走。”
简妍听他说这无赖话,不由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当日晚上,为叫庄政航第二日鼓足士气跟柳家人纠缠,简妍又花了些力气,叫他舒坦一回。
庄政航自庄敬航出事、见了一滩血后就在床上无所作为,此时瞧着简妍动手,他又能再展雄风,就躺在简妍怀中,脸贴着她胸膛道:“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怕如梦了。”
简妍啐了一口,暗道这也是个男人说的话,捋着他头发道:“明儿个宁肯多砍两下,都别一时激动砍重了,那刀子虽是钝的,但边上也利着呢。”
庄政航答应了一声,第二日一早,待简妍亲自给他绑好了血袋,拣着上午人多且柳家当家男人都在的时候,就领着七八个随从小厮向柳家门外去了。
庄政航出门后,安如梦就叫人送了喜信过来,说是俞老将军、俞夫人听说霓云郡主看上了俞瀚海并要请旨求皇帝赐婚,就要赶紧给俞瀚海定下亲事。俞老将军听秦尚书、简老爷、康静公等人屡屡提起安如梦,听说安如梦虽丧父,但在家教导幼弟,又护着自家家财,很有几分能耐,于是俞老将军就在心里也将安如梦跟俞瀚海凑成一对。待朝中一亲王偶然提起俞瀚海跟霓云郡主是天作之合时,俞老将军只当这王爷是替皇帝试探来着,生怕过两日皇帝就要给俞瀚海赐婚,于是开口就说俞瀚海跟安如梦定了亲。回头不好再改,俞老将军就叫俞夫人赶紧去安家将这亲事定下来。
简妍听了这话,又见安如梦字里行间说因是俞家仓促间自作主张跟安家定下来的亲事,于是俞家便有些愧对安家,心里越发开怀,暗道这么着,便是日后俞夫人不喜安如梦,那道理也是站在安如梦这边的。
见安如梦这边定下亲事,简妍自然顾不得再去想燕曾跟霓云郡主如何,只牵挂着庄政航今日去柳家的事。
那边厢庄政航出了自家门,一路上不住地摸一摸自己的手臂,一边觉得血袋子绑在手臂上不舒坦,一边在心里默记着等会子要说的话。
正想着,忽地就听一人喊“哥哥”。
庄政航回头,因正迎着太阳,不由地伸手挡在眼前,就见光圈中,燕曾一身青衣身跨白马,腰悬宝剑,器宇轩昂地走了出来。
燕曾走近,打量着庄政航一番,笑道:“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哥哥要添一位红颜知己,面上也精神了许多。”
庄政航听燕曾喊哥哥,就不由地头皮一麻,忙道:“别喊哥哥。”说完,又道:“别胡言乱语,我何曾多了什么红颜知己。”再者说,这两日他记挂着今日的事,寝食难安,哪里有什么好精神。
燕曾笑道:“哥哥——”
“别叫哥哥!”庄政航狐疑地的打量着燕曾,暗道被燕曾喊哥哥的忠勇世子下场凄惨,他可不想也那样。
燕曾见庄政航耷拉着脸,笑道:“那就不叫哥哥了。庄二哥这是哪去?”
庄政航急着摆脱燕曾,就道:“给人瞧病去,燕案首,咱们再会吧。”说着,一拱手就要与燕曾各走各的。
不成想,燕曾一牵金羁,就与庄政航并骥而行。
庄政航瞅了他一眼,不耐烦道:“燕案首自己个忙去吧,只没事别再送那断肠草上门就行了。”
燕曾向前望了一眼,道:“仿佛这条路是去柳家的,只是那花在我眼中是芙蓉花,难不成在嫂子眼中,就是断肠草?”
庄政航先瞪了燕曾一眼,心里纳罕柳家那小门小户怎燕曾也知道,暗道难不成燕曾也跟柳昭昭相识,想着就问:“燕案首怎知道柳家?”
燕曾笑道:“听人说嫂子不贤良,小弟就去打听打听是谁叫嫂子‘不贤良’的。进了柳家一看,果然那昭昭姑娘姿色无双,难怪庄二哥能为了这么个人让嫂子‘不贤良’。”
庄政航不屑地哼了一声,见燕曾说这话时口气古怪的很,似乎是为简妍鸣不平,暗道旁人都有插嘴的道理,就只燕曾没有,上辈子这家伙也是为了纳妾叫简妍受了委屈的。因怕燕曾到时候搅事,有意想叫他离去,于是就拿着霓云郡主的事问他。
燕曾听庄政航提起霓云郡主只笑笑,并不说话,转眼瞧见庄政航反复摸自己的手臂,心里好奇起来,越发不肯离去。
路上任凭庄政航软硬兼施,燕曾只是赖着不走。
庄政航想摁着他揍他一顿,又唯恐耽误了去柳家,更怕燕曾没了脸皮不好勾引霓云郡主。
待到了柳家门外,庄政航下了马,燕曾依旧在马上端坐着看庄政航。
一时间,庄政航忽地觉得燕曾过来就是为了看他的笑话,心里一时生了退意,随即想着若无功而返,指不定简妍又当他心软了,于是见柳家的门上小子迎出来,也不跟他们说话,张口道:“我再不进柳府了,还请柳家当家人出来说话。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说完,不去看旁人,只用眼睛瞄了眼燕曾。
燕曾眉毛只一挑,然后就没了动作。
柳家的小子堆着笑道:“哪有在门外说话的,还请庄大夫进府吧,里边已经通报给老爷夫人了。”
庄政航昂首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上回子我给你家姑娘治病,尚且被污蔑成勾引你家姑娘,这会子我自己登门,你家岂不要说我是来登门求亲的?”
那柳家小子见庄政航来者不善,忙又叫人去请了管家,随后对庄政航笑道:“庄少爷怎在大庭广众说这话?里边说话就是。”说着,瞧见庄政航两嗓子下去,门边就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一状似看热闹的人,也便是秦十二嘴里嗑着瓜子,做出无赖模样,嬉笑道:“不知庄家少爷上回子看上了哪位姑娘?俺们兄弟只知道庄少爷看上了柳家的姑娘,到底是哪个柳家姑娘,却不知道了。”
庄政航不语,那般阮彦文老实巴交地道:“他们家说我们少爷看上了柳家昭昭姑娘,毁了昭昭姑娘名节。”
秦十二作势吐出瓜子呸了一声,笑道:“难不成上回子不是柳姑娘发病,是柳姑娘有意借着病勾引庄大夫不成?看来俺们听错了话呢。”
柳家的小子忙要将秦十二哄走。
秦十二对柳家下人笑道:“你家姑娘有病,人家见义勇为给看她看病,这也算毁了她名节?照这样说,天下的女人病了就叫她病死得了,也省得满天下没个干净女人。”
随着秦十二过来的人一起哄笑起来,忽地有一人道:“那昭昭姑娘是不是个细眉细眼,说话细声细气的那个?”
秦十二道:“人家大家闺秀,你怎知道的这样清楚?”
那人道:“元宵节的时候才瞅见那姑娘在街头跟一姓杨的公子闹,还掉了眼泪,可怜见的,我在一边瞅着都心疼。那杨家公子也太不是东西,这天仙一样的美人,他也舍得让人家流泪。”说着,这人又将柳昭昭如何哭,杨公子如何告饶添枝加叶、绘声绘色地描绘一通。
柳家人见了,忙又叫了几人来将人撵走。
正闹着,忽地阮彦文道:“既然他们家姑娘跟杨家公子好上了,两家就赶紧办了好事呗,怎就硬往我们家少爷身上推?还说什么名节闺誉。难不成柳家夫人不知道她家昭昭姑娘的事?”
一人喊道:“哪里能不知道,若是不知道,怎会这样急着将昭昭姑娘送给庄大夫做妾。柳夫人要把杨公子留给自己生的姑娘呢,哪里肯成全了那病怏怏的昭昭姑娘。”
人群中哄得一声,皆笑着说柳家是要叫庄政航当活王八,又去骂柳家不厚道。
燕曾高坐在马上,听众人这般说,也随着一笑,又望了眼庄政航,不由地想庄政航定是看不上柳昭昭了,那么一个如画的女子他瞧不上,那位庄少夫人姿色该是更出众的,想着,就在心里描绘出一个盘着高髻,穿着绿衣,耳挂明珠的女子。陡然间,回忆起俞瀚海回京那一日在街上看到的聚贤楼上的身影,心里一时怅然起来,后悔那日不该当街为他人吹箫。
柳家下人撵了几次没将外头的人撵走,反倒将那些专爱看人笑话的人引来了更多。
见劝不走庄政航,终于柳家老爷、少爷也从柳家走了出来。
柳老爷硬着头皮道:“贤侄进府说话吧。”
庄政航昂首道:“我哪里敢进了柳家,进了柳家越发说不清楚了。府上找了我岳母,又四处与人说我看上了府上千金,造谣诽谤内子不贤良,今日还请柳老爷还内子一个公道。”
柳老爷笑道:“贤侄怎说这话?这些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庄政航道:“这些自然是我们亲耳听到的,难不成无缘无故,我岳母会来与我们说那些不相干的话?”
柳老爷道:“贤侄给小女看病,老夫见贤侄一表人才,且贤侄又见了我家姑娘的面……”
柳老爷话未说完,那边秦十二与一群人起哄道:“我们都在元宵节上瞧见柳姑娘了,柳大人就做了小的们的岳父吧。”
柳老爷立时面沉如水,眼神示意下人去请了官兵来,忽地看到庄政航拿了把刀出来,就吓得后退一步。
庄政航道:“先不提按柳老爷的话,柳老爷要多了多少女婿,单说我给柳千金看病的事。我本是大夫,救人自是应当,哪有借着给人看病就看上人家姑娘的道理?退一万步讲,既然是我用这手给柳姑娘下的针,就毁了我这只手吧。”说着,提刀就砍。
柳老爷不敢自己去拦,忙叫自己儿子去拦着庄政航。
庄政航砍了一刀,因力气太轻,于是手臂没出血,见自己拿刀的手又被柳家少爷抱着,原本计划着由阮彦文等人隔开柳家人,如今阮彦文几个也被柳家挤在了外头,打量着此时无人襄助,暗道不出血怎么行,于是拿了双手拼命抢自己的刀。
那边燕曾居高临下看着身前的闹剧,忍不住嗤笑一声,再看庄政航,虽早看破上回子普渡寺山上他们夫妇两人在做戏,也知那两人默契的很,但看庄政航与成亲前判若两人,誓死不肯纳了柳昭昭的模样,却又忍不住喟叹一声。
从庄政航身上,他隐隐看到一个杀伐果决的倾城女子,能叫一个浪荡子短短时日,就洗心革面。在嘈杂声中,他又将先前与那女子的过往回想一番,忽觉他与她之间,除了隔着轿帘的一脚、隔着竹帘的一瞥、隔着锥幕的两个杯子,更多的,就是隔着下面那胡闹的男人,他只能从下面那男人身上,去揣测那女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性情,又生了一副怎样的相貌。
长叹一声,想着自诩为“燕不独返”的自己如今不得不从一个男人身上去寻觅一个女人的影子,燕曾自嘲地笑了起来,扭头对身边的随从吩咐了一句话。
与人争夺中,庄政航听到一声燕曾突兀的笑,忽地想到燕曾的剑跟自己拿来做戏的刀子一样没有刃,暗道与其跟人争那把刀,不如借用一下燕曾的剑,于是猛地松开了手中被柳家少爷抓着的刀柄,迅雷不及掩耳地推开众人挤到燕曾身边,伸手就去拔燕曾腰上的宝剑。
只听哗的一声,宝剑出鞘,雪光一片,先还拉着庄政航的人忙退散开来,那原先抱着庄政航手臂的柳家少爷更是因庄政航放手,抱着一把刀,跌倒在下人怀中。
庄政航待要用那剑去砍自己手臂,忽地看见那剑开了刃了,剑刃上一片白花花,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瞧一眼便知吹毛立断,登时持着宝剑的手僵住,眼睛瞄了下,不见人敢来拉他,于是乎,庄政航皱着眉头,谴责地瞅了眼马上的燕曾。
燕曾含笑地摆弄着腰间的剑穗,高坐在马上等着庄政航砍下去。
126还君明珠
庄政航上辈子得亏有秦盛伏,才在落魄之后,没有一下子饿死。
此番他进退维谷之时,到底又欠了秦盛伏一回。
只见秦盛伏迅速地从柳家少爷手中抢过刀,然后嘴里喊着“少爷不要”,就拿着刀向庄政航扑去,伸手搂着他的腿,一边举着刀,一边求他将剑丢开。
此番众人也醒过神来,又要来抢庄政航手中的剑。
庄政航忙丢开燕曾的剑,接过秦盛伏手中的刀就向自己手臂上砍去,一刀下去,手臂上流出了血。
因力气大了些,庄政航也觉手臂生疼,呲牙咧嘴地坚持道:“从今以后,若柳家再提我给你家姑娘瞧病之事,那便是逼我在柳家门前自刎。我庄政航发誓,从今以后,再不给五十岁以下女子瞧病。”说着,踉跄了两步,吸着凉气又回头对柳家老爷道:“柳老爷,上回我给你家姑娘瞧病的诊金,就不要了,千万千万别送来。”
柳老爷脸色变了变,暗道定是柳夫人以为柳昭昭跟庄政航的事能成,于是就没有送了诊金过去,忙叫人请了大夫给庄政航瞧手臂,又请庄政航进府。
庄政航只是不肯,被阮彦文扶上马,就趴在马上,做出昏厥模样,由着秦盛伏牵着马,将他领会家去。
柳老爷再请,秦盛伏就挡着柳家人,由着庄家人领着庄政航走了。
燕曾瞄了眼地上滴下来的血,调转马头,又跟着庄政航去了。
柳家人追了两条街,依旧没有将庄政航劝回来,柳老爷忙一边请了大夫去庄家,一边叫柳夫人赶紧备了厚礼当做诊金给庄政航送去,瞧着庄政航走一路流一路的血,又见街边瞧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越发臊得满脸通红,回去后,又将柳夫人痛骂一通,追问柳昭昭跟杨家公子的事。
且说待柳家人不见了踪影,马上装昏厥的庄政航也觉那血黏在手臂上黏糊糊的十分难受,瞄了眼见燕曾还在,又作势哼哼哈哈地醒转过来,瞧见燕曾,就虚弱地劝他回去。
燕曾只是笑,却不说话。
待到了庄家小门前,庄政航被人搀扶下马,燕曾走进,伸手戳了戳庄政航的手臂,然后用手指捻了捻手指上的血。
庄政航见门外早有柳家请来的大夫等着,又有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也不理会燕曾,示意秦盛伏送客,就倚在旁人身上进了园子。
园子里的丫头自然不知庄政航在做戏,于是见着他手臂衣裳上满是血,一个个大惊小怪地叫起来,青杏忙去喊[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了简妍出来,金枝叫人拿了藤椅让庄政航躺在上面。
简妍迎出来,瞧着他脸色苍白地地躺在藤椅上,衣襟上染了大片的血,不禁担心起来,暗道若是力气大了,那刀砍在手臂上也会破皮。
庄政航见简妍急红了眼,先冲她一挤眼睛,随后又叫喊起来。
进了棠梨阁,简妍也作势叫人将他放在炕上,又叫旁人出去打发了柳家请来的大夫,自己哽咽着要看伤。
待旁人出去后,简妍忙将庄政航的袖子卷起来,见手臂上被砍出一条红印子,料到明日这红印子就会发紫,心疼道:“这么着还不如叫了泼皮上了柳家门呢。”
庄政航见她不住地揉着自己手臂,笑道:“没事,不就疼一下嘛。我在柳家门外说不能因是我瞧得病就要我娶了她家女儿,我本是行医之人,难不成给谁瞧病就要娶了谁?喊了几声,惹得一街的人来看热闹。见柳家当家的出来了,我就闹着要砍手,就让人都知道柳家恩将仇报。”
简妍道:“那也不用砍这么重,若是当真砍伤了呢?还不如就让她家姑娘老死在咱们园子里呢,总归空屋子多的是。”
庄政航道:“是你叫我砍的,如今你又后悔了。才有了她要进来住的风声你就不待见我,若是当真将她弄进来,你岂不是恨不得立时就给我下了砒霜?想来若是我手段和软一些,那柳昭昭定会以为我还惦记着她,左右为难呢,倒不如就此表明心迹,随她要死要活,总归跟我不相干。”
简妍忙拿了药给他涂在手臂上,说道:“我叫你砍也没想着你回用这么大的劲砍,想来骨头也要疼几天了。若等着你当真遇到跟你两情相悦的人……”
庄政航笑道:“你就成全我们?”
简妍冷笑道:“我就叫你们做一对死鸳鸯。”说着,在庄政航手臂上一拧。
庄政航连声呼疼,又道:“反咬了柳家一口,这是好事,该庆祝一下,不如你将昨晚的手段再施展一番如何……”说着,拿了手指去描简妍红唇。
简妍张嘴就咬,待听到外头声音才松口。
简妍叫玉环进来,问:“怎么了?”
玉环道:“外头燕少爷未走,他说他略懂医术,可以替少爷看伤。”
简妍道:“跟他说家里有大夫,就不劳累他了。”
玉环道:“奴婢这般说了,燕少爷坚持不肯,先说少爷流了这么多血,该好好洗一洗。还说他请了贤亲王撮合霓云郡主跟俞少将军,怎么着,少爷少夫人都该跟他道声多谢。”
庄政航道:“我就说那王八没事沾我的血闻什么,一路上我撵他他也不走,果然是成了精的王八。只是他撮合霓云郡主跟俞瀚海,凭什么要我们跟他道谢?”说完,心想难不成燕曾听说上回子的赌局,想要从中讹钱?
简妍忙拿了安如梦捎来的信给庄政航看。
庄政航看过之后,立时明白燕曾那般不过是想成全俞瀚海跟霓云郡主,说道:“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燕曾不是王八,是乌龟。这点子事都叫他看出来了?”
简妍道:“上回子在普渡寺想来他也不是无缘无故上了山顶撞见咱们的,定是一早就瞧见了我们、如梦还有俞瀚海;还有老三出事那日,听说他也是证人。早先俞瀚海又为了如梦揍了他一顿。他素来聪明,原先想不到,后头老三跟忠勇世子的事事发了,将这么一串人联在一处想一想,自然就明白了里头的道道。”说着,瞧了眼茫然的玉环,暗道玉环随着她们去的都不一定知道究竟,燕曾这旁观者就看得十分清楚。
庄政航冷笑一声,道:“我去会会他。”
简妍忙拦着他,说道:“你这么一身血出去,若是吓到老祖宗,你这手就当真废了。”
庄政航只得耐下性子换了衣裳,转身去门厅那边见燕曾。
燕曾坐在门厅廊下,手上扯着一朵大白菊,时不时地揪了一片花瓣放在嘴中咀嚼,见着庄政航来了,就嬉笑道:“庄二哥果然没事,小弟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庄政航阴沉着脸问:“你想怎么着?”
燕曾笑道:“不怎么着,小弟听二哥的话去会了会霓云郡主,总该跟二哥说一声。”
庄政航唔了一声,然后道:“知道了,你走吧。”
燕曾笑道:“好二哥,嫂子呢?今日来怎么着都得叫我给嫂子请安吧。”
庄政航眼皮子一跳,怒道:“你找死!”
燕曾先是一缩,随即逞强道:“二哥,我这次来可是有备而来,且怎么说我也是功臣,也是我促成了俞家安家的好事。”
庄政航道:“那你想怎么着?”
燕曾涎着脸道:“叫我跟嫂子说说话。”
“不行!”庄政航瞪了燕曾一眼,“天下女人多的是,你赖在我家做什么?”
燕曾叹息一声,眼睛凝望着万里晴空,随即闭眼道:“实不相瞒,小弟只觉得跟嫂子默契的很,仿佛嫂子一眼就能看穿小弟的心思,这般感觉,对旁人再也没有过。就如故人相约,我忘了她,她还记得我,我失了约,她恼了我,实在是想想就让人怅惘……”说着,忽觉肚子上一痛,忍住睁开眼睛,呲着牙对揍了他一拳的庄政航道:“庄二哥就不怕小弟将知道的事宣扬出去,普渡寺的事,府上三少爷跟世子哥哥的事,小弟业已知晓……”
庄政航啐了一口,暗道燕曾果然是奇葩,每每见面就挨了简妍的教训,偏还能从挨打中寻到简妍对他十分熟悉的蛛丝马迹,说道:“随你爱怎么着,再听你提一句要见她,我先剥了你。”说着,又当真怕燕曾天不怕地不怕地喧嚷开,将手搭在燕曾肩膀上,想了想,道:“朋友妻不可欺,燕案首这辈子就厚道一回吧。”
燕曾将庄政航推开,笑道:“既然如此,庄二哥,那咱们就不是什么朋友。”说完,深深地望着庄政航的眼睛,不由地想那位绿衣美人必然有一双清亮果决的眼睛。
庄政航那朋友的话说完,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上辈子落魄前跟燕曾到底算不算朋友,又见燕曾一本正经模样,眼神固执,两辈子头回子对燕曾有了歉意,心想到底是自己毁了燕曾跟简妍的一辈子,歉疚之后,又阴沉着脸道:“不行。”
燕曾见庄政航变了脸色,忙又道:“说笑呢,二哥叫我瞧一瞧第一美人安姑娘,可好?”
庄政航想都不想,就回道:“找死!”说完,又巴不得燕曾吃了雄心豹子胆去勾引安如梦。
燕曾见跟庄政航胡搅蛮陈不顶用,也就收了嬉笑的面孔,对庄政航道:“霓云郡主只怕过几日就要用强,小弟要出去躲一躲,庄二哥拿个几万两银子给小弟用用吧。”
庄政航一怔,开口道:“你当几万两是小数?我凭什么给你?你家里有的是银子,何必来问我借?”
燕曾笑道:“小弟并未成家,家里再有银子,也不能一次拿了几万两走。庄二哥行行好吧,小弟手无缚鸡之力,若身无分文地出门,只怕路上少不得要受了苦。”
庄政航想了想,暗道燕曾也算厚道,几次三番没有点破他的事,虽说俞瀚海、安如梦害庄敬航的事他先前并不知情,但少不得也要受了牵连,于是道:“你等着,我去拿了银子给你。”
燕曾笑道:“多给一些,小弟怎么说都要在外躲上几月。”
庄政航心想躲几月就要几万两银子,燕曾这乌龟果然是败家子,转身回了棠梨阁跟简妍说要银子。
简妍问:“要银子做什么?”
庄政航道:“燕曾知道了咱们的事,自然要敲诈一番。”
简妍点头道:“那他敲诈了多少?”
庄政航含糊地道:“胡乱给他一些就好。”
简妍忍不住笑了,丢了钥匙给庄政航,道:“你自己去拿,想来他是要出京风流去了,银子定是要多多益善,不独你这,其他信得过的人他也去问要了。”
庄政航嗯了一声,心想什么时候自己就这么可信了,转身开了柜子拿银票,数了两万两出来,想想燕曾那烩不厌精的德性,只给两万指不定他过了两日就回来了,就又拿了两万两出来。
出了门,将银票给了燕曾,就要送客。
燕曾也不数一数,塞在衣襟里,又嬉笑着问:“当真不能见一见嫂子?”
庄政航冷哼一声推了燕曾出门。
燕曾扭头问:“可是嫂子跟二哥说我怕长剑会割到腿?”说完,见庄政航嘴角抿了抿,心里也就找到答案。
庄政航待出了二门,道了声再会,转身就又进了园子。
燕曾瞧着庄政航走了,摸了摸银票,随即又望了眼天上,瞧着天上万里无云,不说燕子,连只麻雀也没有,一时又觉心里空荡荡的,满心无根的情愫就似湛蓝的青天,说不清,抓不到,却又看得见。
猛然瞧见天上又飘满了靛青翅膀、画着桃花的燕子风筝,燕曾迅速地翻身上了马,领着两个随从,迅速地离开了庄家门外。
果然没一会子庄政航从巷子门出来,瞧见外头没了燕曾的影子,忍不住又破口大骂,被秦盛伏点出他如今“手臂有伤”,忙又转身进了园子,向棠梨阁奔去。
待到了棠梨阁中,只见简妍抱着九斤正笑嘻嘻地看着天上的风筝。
九斤瞧着天上的风筝也高兴,惊奇地睁大眼睛,仰着头去看。
庄政航望着飘落下来的风筝上“还君明珠”四个大字,骂道:“那乌龟,临走还不叫人省心。”
简妍笑道:“随他去吧,只如今风大,瞧着那风筝不定落在谁家里头呢。”说着,果然瞧见天上的风筝被风吹歪,从庄家上空飘到别人家天上。
九斤嘴里忽地打了个嗝,恰似一个“龟”字,庄政航欢喜地抱了她,又引着她说乌龟两字。
仿佛又回了昨日一般,园子里照旧有小丫头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简妍叫人喊了阮妈妈、蔺大娘来,叫她们四处看着,瞧着落下的风筝就收起来,一起烧了。
天凉了一些,九斤也看够了热闹,简妍又将她抱回屋子里。
因庄政航闹了这么一出,那些只会看人笑话的人原先说简妍铁石心肠的人,一转头又开始说柳家不厚道。
后头柳家送了厚礼来,就不再请了人来说项,简妍也就懒得去打听柳昭昭的事,只后头听说柳家到底跟杨家没有联姻,不管柳昭昭,还是柳小妹,哪一个都没嫁给那个只会借酒浇愁的公子。
127洪涝之际
燕曾去后,也不知燕家怎么就以为燕曾跟庄政航要好,也叫人来庄家询问庄政航燕曾的去向。
庄政航只说不知道,回头跟简妍道:“听说霓云郡主也在寻燕曾呢,只怕等他回来了,人家还不变心呢。”
简妍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心想燕曾若留下跟霓云郡主成亲才好,说道:“只怕他去了漠北了,燕家人要找,就叫他们往去漠北的路上找去。”
庄政航想着简妍既然这样说,十有□燕曾就当真去了那地,又想要不要跟燕家说燕曾去了那,思量一番,暗道随燕曾去吧,没了银子,他自然会回来;若是不回来,那就更好不过了。
再过几日,庄五姑娘就嫁入了狄家。除了庄大老爷怅然地想着该庄敬航先成亲,催着庄政航去问宫里庄大姑娘何时给庄敬航定下亲事,因为这事庄政航又费心费力地编了谎话去哄庄大老爷。
喜事中,忽地庄大姑娘也叫了太监来送了贺礼。
简妍瞧着这事就纳闷起来,暗道这庄大姑娘难不成也跟庄大夫人一般,自有笼络住男人的手段?
纳闷了两日,因到底跟自己不相干,也就丢开,随后听说金鹤鸣正式做了秦王爷智囊,连着一家子老小,也进了秦王爷府上一处院子里。
金娘子邀请了简妍去做客,简妍本要去,只庄政航说:“上辈子简嫙就是这么不知怎地跟秦王爷勾搭上的,你过去了若是闹出什么事来,可叫我跟九斤怎么办?”
简妍笑道:“祝红颜的亲娘比我好看多了,人家都没事,秦王爷还能看上我?再者说,那院子说是秦王府的,也不过大院子里寻个角落分开的小院子罢了。也算是独门独院,哪里就能撞上秦王爷?”虽如此说,也听了庄政航的话并不过去,只请了金娘子一家来他们园子玩。
等着金娘子来那一日,说了一席话,金娘子就腼腆地开口道:“相公说要替十三赎了身,说十三极有慧根,前途无量,不能耽误了他。”
简妍听了,笑道:“你不知他们家原就是拿了自己身契在身上的,哪有什么赎身一说。是秦叔念旧情,才留在府中的。如今就叫人去衙门消了他们一家子的奴籍就是。”
金娘子听简妍如此说,就松了口气,笑道:“难怪我瞧着十三跟旁人不一样。”
简妍笑笑,暗道秦十三原本就跟别人不一样,想着蒙兴跟金阿宝年岁相差不多,就想若是跟金家成了亲家,这岂不是更好来往?因此就将话引到儿女亲家上去。
金娘子听说蒙兴是简妍表弟,就为难地道:“如此岂不是乱了辈分?毕竟你我姐妹相称?”
简妍见自己竟忘了这个,忙道:“便是我比姐姐小一辈也可。”
金娘子道:“哪有这个道理。再者说,夫君说过女婿是半个儿子,要留了两个女婿在身边的。你表弟只怕不能那般。”
简妍笑道:“不是还有一个珠儿吗?”
金娘子犹豫了一番,说道:“哪有一个外嫁,一个留在家中的道理。还得两个都留着才好。”
简妍心里道声可惜,又想蒙兴那兔崽子就没有福气讨个天仙一般的娘子,送走了金娘子后,又叫了秦盛伏两口来说话。
秦盛伏是不肯离了庄政航,只磕头不已,秦三娘倒是有些犹豫。
简妍忙叫人扶起秦盛伏,说道:“秦叔这是做什么?没有主仆的契约,秦叔若想留下,就当时帮我们的忙得了。”
秦盛伏只是不肯答应,赌咒道:“小的便是死也不肯离了少爷。”
简妍劝不了他,只得等庄政航回来,叫他来劝。
庄政航也劝了秦盛伏一回,到底秦盛伏也有怜子之心,又见自己依旧能够留在庄家,也就答应了。
因秦十二随着简锋办事,早离了家,秦十五原本在园子里就没有什么差事,是以秦盛伏一家就依旧住在庄政航园子里,并未搬出去,出了没了奴籍,还跟先前一样。
庄政航装着有伤足足养了两三个月,他本就不是勤奋之人,寻了由子,自然是要躲懒,成日里与九斤一起晚上睡了白日里还要再睡半日。
一日简妍在榻上做针线活,听到庄政航的鼾声,就知他又睡着了,抬头瞧见躺在庄政航里面的九斤穿着小棉裤忽地探起身子来冲她笑。
简妍想着九斤这是睡醒了,就要将她抱起来,谁知九斤扶着庄政航的胸口站起来,四下里看了看,然后一屁股坐到庄政航脸上。
简妍瞧见九斤自己个站起来已经十分惊喜,再瞧见她促狭地坐在她爹脸上,更是喜不自禁,只顾着捂嘴笑,也不去将九斤抱起。
庄政航睡梦之中被憋醒,脸摇了摇,随即又闻到一股怪味,未睁开眼,先一巴掌将九斤拨开,待看见九斤被掀翻趴在被褥上咧嘴哇哇地哭,又赶紧将她抱过来,对简妍啐道:“没正经的,吓了我一跳。我只当你要杀了亲夫,拿了九斤的尿布要蒙死我呢……”
简妍笑道:“你闺女自己站起来坐你脸上的,碍我什么事?”
庄政航听说是九斤自己站起来,伸手抹了下脸,然后得意地道:“想我八月会走路,十月会说话,九斤果然随了我。”
简妍嗤笑一声,心想秦氏、庄大老爷都没了,死无对证,随庄政航怎么吹嘘自己去,笑道:“走路说话就罢了,我最喜她自己睡醒了先笑嘻嘻的,不似旁人那般一醒来就嚎哭。”
庄政航得意道:“你也不瞧瞧她是谁闺女。”说着,叫简妍喊了阮妈妈给九斤换尿布。
再过几日,九斤当真能扶着墙在床上站起来,庄政航与简妍瞧着九斤站起来后自得的小模样,更是欢喜非常。
庄政航每常拿了这话跟庄敏航等人炫耀,庄敏航听了,却笑道:“毛毛也会写字了。”
庄政航听了这话却不信,回头跟简妍道:“那毛毛只怕是会拿了笔在纸上画两下吧,亏大哥还说他会写字了。”
简妍道:“毛毛应当是会写了,早些时候我瞧着他就认识百来个字了。”
庄政航不忿道:“你这婆娘,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简妍见他那恨恨不平模样,心想九斤也不过就是会自己个站起来罢了,算是什么威风体面事。
年前南边送了年例过来,瞧着东西少了许多,庄政航就觉不对劲。
那庄头因捎来的东西少,也惶恐的很,道:“今年雨水少的很,因此……”
庄政航道:“无妨,一年多一年少,哪里能年年都一样多,只不少的过份就好。”
那庄头忙堆笑赞庄政航心善。
待庄头走了,庄政航拿了年例单子给简妍看,简妍看了就道:“瞧着不独南边的,北边的东西也少了许多,难不成要有大灾?”
庄政航道:“快啐一口,大过年的就说这话。”细想想,却也觉该到了灾年了。
过年时,因家里又有白事,且还有庄敬航一个叫人瞧着比死了更难受的人在,庄老夫人就令各家自己过年,她只与庄政航这房里聚在一处,旁人不必过来,免得再见时瞧着人比往年少了,更伤心难过。
众人也依着这话办了。
只大过年的,庄大老爷许久不见庄敬航,自己个又被拘在院子里,于是闹着要见庄敬航。
庄老夫人听了这话,就叫人编了谎话,只说太医说南边天气暖和,更好养伤,庄敬航叫送到南边去了。
庄大老爷听了这话,才不敢再闹。
庄老夫人本是随口一说,见庄大老爷信了,反倒也起了将庄敬航送到南边的念头。
过了年,庄老夫人就□晖、谷兰、山菊三个陪着庄敬航去了杭州老宅。
没了庄敬航在府中,众人也觉自在一些。只庄敬航原住过的院子照旧无人乐意用。
庄二夫人问过庄老夫人后,就将那院子锁了。后头庄二夫人借口庄二老爷见客等等在后头不便宜,又从庄老夫人那边讨了话,一家子搬到庄家上房去住。
对此,庄家其他几房俱是不在意,小王氏守着庄大老爷,只盼着他不死,自己不做寡妇,也没有心思跟庄二夫人去争那个。
芳菲三月,安如梦就嫁了俞瀚海,简妍也与庄政航去了安家。
瞧着安如梦出嫁,简妍与庄淑娴两个哭得不相上下,回头庄政航道:“你若再老一些,人家就以为是你嫁女儿呢。”
简妍听了这话,瞧着如今见人就咬的九斤,嗤笑道:“等着嫁你闺女的时候,我不知要多欢喜呢。”想着安如梦瞧见九斤,又说九斤下巴多,就又道:“等着瞧吧,我倒要看看如梦的闺女能有几个下巴。”
庄政航沉默一会子道:“俞瀚海也给了燕曾几万两,想来那小子就是去了漠北也不会受了委屈。”
简妍纳闷地看着庄政航,心想无缘无故地他怎说了这话,忽地醒悟到庄政航这是自觉对不住燕曾,又怕燕曾娇生惯养的累月不回家在外头出了事,是以才说了这话安慰自己。
到了四月,九斤就会依依呀呀地喊着人跟着人蹒跚学步了,庄政航只要出门,不是去普渡寺随着那群药僧义诊、去药铺里替人开方子就是替各家的老爷子老夫人看病。
日子久了,旁人家的老人病了,倒是第一个就想着叫他去瞧。庄政航虽恼旁人将他看成只会给老人看病的,但也觉这么着省了很多是非,且那些老爷子老夫人手头宽裕的很,给的礼物也丰厚,庄政航渐渐也就没了怨言。
术业有专攻,既有妇科儿科,如今庄政航又自创了一个老人科出来。
庄政航待在家里的时候,就引着九斤走路,不时领着她捡鸟蛋,捉蝴蝶,瞧着原先尚不知撒娇是何物,只整日笑嘻嘻的九斤也学会哭着耍赖要东西了,庄政航于是一边得意地赞九斤聪明,一边又去说服简妍拿了鸡腿等物给她磨总是痒痒的牙根。
待到九斤满周岁的时候,南边又自年前就连月不降雨,微微有些大旱的迹象。
简妍与庄政航商议后,心知旱涝相连,如今尚且能收了一夏的麦子,过些时日,田里就颗粒无收了,未免旱灾的时候佃户都跑了,就免了今年的地税,因怕那边的庄头欺上瞒下、听说上头不要租子就擅自强占了租税,于是就叫阮思聪父子并其他忠心的下人共二三十人去南边看着,并嘱咐几人过去了趁着天旱先将沟渠建了,待到了六月下雨后,也不许人种什么稻子,只叫人种上豆子,赶着两个月就收了豆子。
若有人不服,就与那人说待到收成的时候,自有东家出了白米给他们糊口。
如此到了七八月,等着姚氏生了个女儿起名叫明姐儿后,京里也下起了阵雨,简妍料想那豆子只怕也收不了两三成,但浪费豆子总比浪费了稻种要好,因此心里也不十分心疼。
外头阴雨连连,各家的老人病得也多,庄政航就拣着几家要紧的常过去瞧瞧,其他时候就留在家中照料因长牙频繁发烧的九斤。
等到九月后,各地乡绅名士官员上书上表陈述灾情,请求朝廷赈灾的折子就铺天盖地涌进京中。
庄政航去了普渡寺一趟回来对简妍道:“你不知如今有多少人涌进京里来,我到了寺门外才下了车,就有几十双手递过来要东西吃。”
简妍道:“这才刚开始呢,过些时日只怕闹得更凶。别等着方丈师父提你才说捐粮食的事,等会子就叫人跟方丈说如今先放了几百石稻米在他们寺里,免得方丈要赈济灾民的时候没有余粮。”
庄政航听了,就答应着,嘻嘻地笑道:“只怕那稻米送过去,方丈师父又痛快地拿了胭脂水粉给你也不一定。”
简妍听了也笑了,心想总是从个和尚那边讹胭脂来用,叫人心里觉得怪怪的,又说道:“这旱涝连连,想必上头的人也心烦气躁得很,不然拖了这么久没办了淑妃一系,也不会在这几日仓促处置了。前几日哥哥过来送东西,也说连着几日朝上重臣被申饬,如今朝堂上鸦雀无声,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庄政航嗤笑道:“万没想到你哥哥还跟你说这个。”
简妍笑道:“早先我跟哥哥说叫他将南边的地上沟渠也挖一挖,免得将地都淹了。谁知哥哥听我说有洪涝,就请了人合计一番,上疏奏请陛下修整江南水利,又将那《相雨书》《田家五行》《农政全书占候》等等如何说的一一陈列出来,只说洪涝将至,那水利此时如何修整,灾后如何重建,事无巨细全写了上去。谁知那疏上连上了几次,到了工部也没人理会,这会子又被翻腾出来。工部那起子被陛下申饬的人又将哥哥推出去,说他明知会有天灾,却瞒而不报,意气用事,其心可诛。于是乎我哥哥买官被提拔上来的事就又被人老调重弹拿出来冷嘲热讽一般,如今我哥哥被陛下连着骂了两次,又被贬为兵部主事了。”
庄政航冷笑道:“果然是一群只会吃闲饭的,大舅兄是兵部的,能干着他们工部什么事?”随即又为简家着急,暗想那皇帝老儿该不是惦记着简家原先跟忠勇王府有干系,不肯放过吧?
简妍笑道:“我哥哥都不急,你急什么?我哥哥入朝为官也有些年头了,如今总算叫陛下记着他的名了。秦舅舅也叫我哥哥不急不恼,拿出点大家风度来,如今被贬多半是陛下嫌哥哥太过急功近利,却不是当真不喜他。古太傅说陛下可是跟秦王爷连着两日细细地看了哥哥的折子。古太傅说日后陛下少不得要给我哥哥个‘戴罪立功’的时机。”
庄政航听那“戴罪立功”,先觉这罪赖在简锋头上实在可笑,随机又想这可不就是上头人要瞧瞧简锋有几分能耐,有意要给他机会施展一下本事。想着,心里就嫉妒起来,闷声道:“想来你哥哥那奸猾之人早将工匠种种都找来了,论理这事是咱们想出来、先知道的,若是当初我也来个陈情表上去……”
简妍笑道:“你又眼红个什么劲?这事弄得好就是功劳一件,不好,那就是大错。敢揽瓷器活的也要有那个金刚钻。”
庄政航虽听简妍这般,到底还是觉得简锋这会子是占了他们家的便宜,心里不平了几日。
128多事之秋
再过两月,果然简锋“戴罪立功”随着贤亲王、俞瀚海并工部官员到江南那边去了。
简妍怕简夫人、周氏担心,就时常领了九斤去简家,又或者请了她们来家里玩,每常安慰她们几句。
后头瞧见九斤因初生牛犊不怕虎,将简家那对孪生兄弟咬得哇哇叫,庄政航也乐得叫简妍请了周氏来家玩,并时常撩拨九斤道:“瞧见谁不听话,你就咬他。”
九斤听懂了一些,作势就对着庄政航的手就嘻嘻笑着咬下去,庄政航瞧见了也不恼,回头拿着手指上的两个牙印给简妍看,笑道:“你瞧这牙口多好。”
简妍瞧他这样,笑道:“都是你教的,难怪她见了两个小表哥,先亲热地上去搂着人,然后就照着人家嫩嫩的脸一口咬洗去。”
庄政航不屑道:“随大舅兄怎么能干,他两个儿子瘦巴巴的,还不是连九斤都打不过。”
简妍道:“人家那是教得好,不跟九斤一般见识。”说完,暗道难怪九斤不敢咬她,见了庄政航就咬,这是叫惯出来的。
临近过年,京中涌入的人更多。
牙婆频繁领了人来庄家,几家原不缺人,便都没有留人。
只庄二老爷无意中相中一女孩,就叫朱姨娘买下当做丫头使唤。
许是年纪更大了,庄老夫人原是对着旁人的事漠不关心的,如今也因家里连连出事,生出了一些悲天悯人的心思,听说外头人家纷纷建了粥厂施粥,也叫小王氏、庄二夫人、庄三夫人去操持这事。
简妍原帮着庄三夫人给普渡寺筹集善款,后见庄老夫人闲在家中,就撺掇着她寻了旁人家的老夫人来说话,一起商议着施粥送东西的事。
庄老夫人见拿了几百两银子后,其他人都吹捧着她,倒是比先前还觉自己是个学士夫人,因此往常不与人家来往,如今常叫人送了信出去,不时约了人会茶见面,日子倒比先前只自己个在家里听小戏子唱戏自在一些。
倾盆大雨连下了十几日,庄政航闷在家中无事,就做了莲花灯趁着天放晴的那会子在院子里积水中放了给九斤看。
父女两个正玩的起兴,那边才与姚氏闲话完了的简妍回来对庄政航道:“淑妃娘娘没了。”
庄政航一愣,心想到底是曾经的风云人物,便是如今在冷宫里没了,外头也能穿出风声,开口道:“不是说陛下念旧情,叫人善待她的吗?”
简妍见庄政航又叫九斤骑在他脖子上,伸手要将九斤接下来,口中道:“先前那般荣光,哪里受得了现在的日子。这不没几日就抑郁而终了。”说完,见九斤抓着庄政航的头发不肯下来,小嘴里还叫着驾驾,简妍就虎着脸道:“快些下来。”
庄政航避开简妍抓九斤的手,笑道:“还不知道咱们家婕妤能兴到哪一日。”
两口子说了这话没两日,宫里就又传来消息,说是贤妃所出的小皇子去了。
这小皇子去了,庄家人也没什么感触,只暗自庆幸当初没跟庄侯府一起胡闹。庄侯府那边也越发沉寂了,原先盼着贤妃再出头,如今也觉贤妃再出头的几乎渺茫的很。
再过两日,庄政航正试着教九斤识字,小王氏的丫头就过来了,那丫头道:“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咱们家二姑娘去了。因是病死的,只能烧了,宫里叫咱们府上去化尸场领了二姑娘骨灰回来。”
庄政航一怔,忙问:“何时没的?”
那丫头道:“听太监说是前两日没的。”
庄政航说声知道了,待那丫头走后,就对简妍道:“这可奇了怪了,原先不是说咱们二姑娘病好了,因大姑娘的缘故又当差了吗?”
简妍听了也纳闷的很,忽地一激灵,说道:“前两日可不就是小皇子没了的日子吗?这也太巧了一些。”
简妍一说,庄政航也头皮一紧,击掌道:“可不是吗?怎会这么巧?难不成二姑娘她又扯进什么**里?”
因简锋不在,简妍也寻不到人去打听,只能自己揣测道:“咱们家就算是大夫人在时也没有捎银子给二姑娘,后头她病了,家里也是不管不问。如今想来,宫里那吃人的地方,得了重病还能再好起来,必有什么机缘。依我说,不是二妹妹替淑妃报仇,就是向苗娘娘报恩,再或者,就是庄家贤妃自忖那小皇子命不久矣,想要杀了小皇子再复宠。”
庄政航皱紧眉头,道:“你别胡说,哪有杀了自己儿子复宠的道理?”
简妍道:“如今是苗娘娘总领后宫,若是小皇子死得蹊跷,第一个该问罪的就是苗娘娘。咱们只瞧着小皇子死后,谁倒霉,谁走运就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了。”
庄政航点了头,随即叹息道:“又要去跟老祖宗说这事,前头母亲不过来,倒是叫我两次三番过去给老祖宗传报这晦气的消息。”
简妍笑道:“这事又怪不得你,你只管去说,回头赶紧领了二妹妹回来就是了。”
庄政航点了头,又换了衣裳,便去跟庄老夫人说。
庄老夫人听说庄二姑娘没了,也只愣了一会子,因庄二姑娘离家多时,如今面目也模糊了,因此庄二夫人也就不见多感伤,只对庄政航道:“领了二丫头回来,送到庙里去吧。”
庄政航答应了一声,便领着人去了城外去领了庄二姑娘的骨灰回来,只叫了几个和尚尼姑给庄二姑娘超度了一番,也就算了了事。
因近年来倒霉的人家太多,庄二老爷、庄三老爷不免也疑心庄二姑娘去的太凑巧,两人心里惴惴的,商定先观望一会子,瞧瞧风向再做定论。
这两位老爷又警告庄敏航、庄政航在外仔细一些,因庄敏航、庄政航本就省事,上头两位老爷也就不怎么担心。
学士府众人紧张观望之时,庄侯府的老夫人、夫人就频繁来了庄家,不时寻了人说话。
没说两句,就将话头绕到宫中如何,庄侯爷更是觍颜开口问庄二老爷、庄三老爷借银子,打着的幌子便是要去庙里给小皇子做法事,给贤妃祈福,甚至后头,庄侯爷径自领了个太监过来,将那太监引见给庄家两位老爷后,就由着那太监开口“借”银子。
庄家两位老爷少少地拿了一些银子打发了庄侯爷,又叫了庄敏航、庄政航去打探消息。
庄政航从康家、秦家探听到消息后,跟两位老爷商议一通,回头对简妍道:“果然叫你料中了,贤妃丧子,又得了陛下怜爱,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简妍沉默了一会子,说道:“贤妃如何倒是不要紧,也不一定就是她下的手,瞧着苗娘娘并没有受到牵连,指不定苗娘娘动了什么手脚呢。宫里的这些事说不清楚,要紧的是你家大姑娘如何了?”
庄政航道:“并没有探听到大姑娘的消息,只这几日上咱们家门,盘算着来讹诈咱们的太监少了许多。”
简妍捂着心口道:“难不成你家被抄另有隐情?”
这句话一出口,庄政航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忙道:“大舅兄又不在,这事也没个人商议,这可怎么好?”
简妍想想,也觉那些馊主意还是简锋出的比较好用,对庄政航道:“你也别急,若是天意如此,你急也急不来,倒不如及时行乐的好。”
庄政航哼了一声,到底心里不踏实,又出去寻了秦尚书、简老爷等人说话,再求人去打探究竟。
过两日,秦尚书对庄政航道:“外头有天灾,后宫里先去了淑妃,后夭折了个小皇子,如今一个小公主也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太后身上也不好。陛下越发心浮气躁,也不似先前那般容人,稍有小错,便要大发雷霆。你家二姑娘正被调去照看小皇子,若说是实属巧合,只怕也没几个人会信,想来陛下对你们家……”
秦尚书虽未说完这话,但庄政航也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惶惶的,只每日陪着九斤时笑笑。
简妍瞧着庄政航又生了白发,就又安慰了他几句。
庄政航道:“二姑娘也太不将家里人放在眼中了,怎么着也不该将一家子性命当做儿戏。”
简妍想了想,回忆一番,开口道:“我进你们家这样久,也不见你们家谁提过二姑娘的事,可见她在家时也没得你们爱护,后头进宫,我瞧着多半也是去给大姑娘做丫头才跟着去的。她一个小姑娘年幼丧母,嫡母不疼爱,亲爹不照顾,进了宫里头,无依无靠的,生了几场大病,家里头也没人问过。便是大姑娘做了婕妤,也不见得对她好了多少。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指不定贤妃还是淑妃又或者苗妃对她就有了救命之恩呢。一边是不问生死的亲人,一边是雪中送炭的恩人,二姑娘心里向着谁,这也是一目了然的了。”
庄政航听简妍这般说,心里也觉愧对了庄二姑娘,叹气道:“上辈子我是自顾不暇,自己尚且不知道哪里弄了银子来花用,这辈子虽有了银子,却也没想起她来。”
简妍点了头,说道:“可不是嘛。我虽与她素未谋面,但也算是她嫂子。到底是不遇到事,就想不着她,叫她在宫里头吃了苦。”
两口子唏嘘感叹一番,待听说庄二老爷在朝上被陛下当着群臣的面痛骂,庄政航与简妍越发的提心吊胆,随后听说庄大姑娘因出言不逊,被罚抄写经书,简妍就催着庄政航去与庄家两位老爷商议,说道:“如今贤妃不足为惧,想来咱们家大姑娘也没什么用了。指不定哪一日陛下迁怒到咱们家就不好了,虽是病秧子,但也是皇帝的儿子,哪里容得旁人动手弄死他。上回子两位老爷虽得了话叫陛下说咱们几家与老三、宫里婕妤没有干系,但到底这事做不得准。”
庄政航点头,于是忙再去寻庄三老爷商议对策。
庄三老爷又将庄二老爷、庄敏航也唤来,四人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子。
庄三老爷道:“不如我再去致仕吧,也算是投石问路。”
庄二老爷瞧了眼庄三老爷,却不言语,心里想着庄三老爷致仕,他就失了一个臂膀,到底不是好事,再者说,庄三老爷退了,那一下步岂不是他也要隐退?想着隐退二字,心里就不甘心起来,半响劝道:“再等等吧,兴许咱们多心了也不一定。”
庄三老爷眯着眼睛袖着手道:“咱们多心了,旁人定也会多心。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还是小心一些好。毕竟三人成虎,说得人多了,指不定陛下、太后也就疑心起二姑娘跟小皇子的事。”
庄政航见庄二老爷、庄三老爷皆蹙起眉头,因这辈子宫里形势与上辈子不同,是以回忆一番上辈子的事,还是找不着解决的法子。
庄二老爷又思量一番,心想庄三老爷的说得对,总要投石问路看看,上回子两人闹着要致仕,陛下挽留了一番,如今且再看看陛下是个什么心思,于是对庄三老爷道:“先瞧瞧看吧,若是陛下放了人,那也好,若不放……咱们就全当自己多心了吧。”
庄三老爷叹了口气,说道:“等天放晴了,叫人去将杭州老宅收拾一番,总要落叶归根回去的。”
庄二老爷无奈地点头。
天上夜以继日地下着暴雨,后头雨中就夹杂着冰雹,屋子里四处焚着香,以免闻到霉味。
庄政航两口子惴惴地等着庄三老爷的消息,待回头庄敏航来说庄三老爷被痛斥一通,陛下骂他在危难之际请辞,置万民于水火之中,实在是不仁不义的很。
庄政航道:“三叔原跟外头的灾情无关,也不归他去治理,便让他致仕也不如何,陛下何必骂得那样难听。果然是心浮气躁得很。”
简妍笑道:“若是叫你去看着满屋子请求赈灾的折子,你也难能心平气和。看这会子咱们家两位老爷想致仕都难。”
庄政航叹气道:“当真是想躲都不叫咱们家躲了,如今当真要看天意了。”说着,因庄三老爷在御殿前跪了许久,就赶紧拿了药过去亲自给庄三老爷敷上。
因这么着,庄二老爷也不敢再去做什么投石问路的话,只每日小心谨慎地上朝办公,回了家里,却又来了兴致亲自教导孙子儿子读书。
本以为庄家再也不能叫人揪到把柄,谁知过年前,王三老爷被人抓了回来。
原来王三老爷出逃在外,仍不改敛财的习性,又打着庄婕妤的幌子,满口保证送了人家女儿进宫,诓骗了几户地方乡绅的银子。因偶然走漏风声,叫人知道庄婕妤的亲舅舅在逃,才被官兵抓了回来。
王三老爷出逃时身边只带了圆圆并一幼子,被抓回来时,除了圆圆,却又领回三四个美貌侍妾。
因这么一出,皇帝借题发挥,将庄大姑娘从婕妤贬为美人,因早先发话说庄家分家,庄大姑娘的事与庄家其他四房无关,皇帝不好直接罚了庄二老爷、庄三老爷。虽是如此,到底唇亡齿寒,庄家两位老爷也心里惴惴的,就连庄二老爷也萌生了退意。
129命中注定
庄家老爷们进退两难,只盼着宫里庄大姑娘安分一些。
但曾风光过的庄大姑娘此时怎能忍受了这被皇帝冷落的日子,且她又自觉自己蒙受了不白之冤,王三老爷如何,跟她不相干;又瞧着贤妃假借小皇子夭折之事复了宠,于是也东施效颦,做出凄凄惨惨模样去向皇帝伸冤。
如此,没两日,因庄大姑娘跟太监打听皇帝行踪,就落下个窥伺帝踪的罪名,又被贬为八品缓女。
因这么一出,庄家人更加小心谨慎,连姚氏这种不问外头事的少夫人,也每日问庄敏航陛下心情如何。
过年后就听说连着几日皇帝不上朝,再之后皇帝又只召见朝中肱骨重臣,旁人一律不见,姚氏简妍得知此事更不安心,心想皇帝发怒一回倒好,那般家里老爷们也不过是被皇帝骂一会,失些颜面;这么着不见人,谁知道皇帝会不会背着人谋划着如何整治了庄家。
正待庄政航怨庄大姑娘多事的时候,那边厢一直养病的庄大老爷却又招惹了麻烦。
原来旁人领着圆圆并王三老爷其他几个侍妾发卖的时候,那圆圆忽地跟人说她儿子是庄家少爷的。
庄家如今虽运势不好,但好歹底子还在,于是那领着圆圆发卖的衙役就上了庄家的门,将这事对小王氏说了。
衙役说道:“那小少爷年岁小,上头发恩,也随着王家女眷一起发卖,并不随着王三老爷流放。若府上肯赎了他出来,衙门里也就做了顺手人情,将那王家小少爷作价卖给庄家。也免得叫那小少爷流落到烟花之地,做了下流行当。”
小王氏并不知圆圆的事,因此跟丫头打听了一声,因听说圆圆原是庄敏航的丫头,就叫人跟庄二夫人说了一回。
庄二夫人叫人回说圆圆虽是庄敏航的丫头,却不得庄敏航喜爱,与庄敏航并无干系,又提起圆圆跟庄政航相好的事。
小王氏又去叫人跟庄政航说,庄政航与简妍听了,两人商议一回,都想着是圆圆爱子心切,有意编出来的谎话,叫小王氏不必理会。
小王氏原也以为如此,就打发了衙役走了。
谁承想,圆圆的爹娘如今还在庄家里做奴才,圆圆娘买通了人,就悄悄叫人跟庄大老爷说圆圆那儿子原是庄敬航的种,原是圆圆卖出庄家前一晚被锁在柴房里,庄敬航买通了人悄悄地进了柴房,对圆圆用了强。
庄大老爷这两年越发糊涂了,听了这话,先不想庄敬航如何厚颜无耻,也顾不得去想那孩子如今姓王,论辈是庄敬航表弟,就闹着叫小王氏喊了庄政航来。
庄政航瞧见庄大老爷,就道:“那孩子是姓王的,且还不知到底是王三舅爷的种,还是王三舅家表弟的种,父亲将那孩子赎回来后,想叫大家如何称呼他?”
庄大老爷怒道:“是……是你侄子……不能……”
庄政航不耐烦听庄大老爷断断续续地说话,皱着眉头道:“既然分家了,这事就不与我相干,父亲爱赎回来就赎回来吧,也算是做善事。只是原本悄悄地买回来就好,如今到处都嚷嚷着那孩子是我们家的子孙。若是遇到大赦,王三舅从边关回来,那该如何?养着王家一家子吗?待孩子大了,信了旁人的话,只当自己是庄家少爷,我们分家了,碍不着我们房里的事,顶多瞧着他苦难了,发善心救他一救。但他跟七弟怎么算?这大房的家到时候由着七弟当,那孩子心里也要不服。更何况,还有多嘴的人将这事往我身上赖。等着孩子大了,又疑心自己是我的儿子,自觉不平藏着祸心来找我算账,那该如何?”
庄大老爷一句话没说完,就听庄政航冒出这么一长串,心理越发气愤,暗道庄政航学得越发黑了心肠了,不过是买个人回来,也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地想出这么多龌蹉,怒道:“一定……要买回来。”
庄政航哧了一声,道:“随便父亲如何,我只不管。但若有人再将那孩子往我身上推,到时候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庄大老爷哼哧道:“谁……往你身上……推。”说着,心里就气庄政航自以为是,心眼太多。
庄政航见他坚持,也不耐烦再跟他说话,转身回去了。
简妍听庄政航没有劝住庄大老爷,叹气道:“怎么能这样?不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今大房还剩下多少家底?也不过是靠着咱们每年给的银子过活。你先前又确实跟圆圆不清不楚的,瞧着九斤的模样,日后再有儿子,你也会对儿子极好。到时候王家那孩子疑心自己是圆圆跟你的儿子,见自己是个罪奴,又瞧见你对咱们儿子极好,心里哪里能静得下来?便不往你身上想,只想着自己是个庄家少爷却被当成奴才,心里也难能平静了。倒不如就拿着亲戚说事,不做声地买了他,送他给旁人做儿子好。哪里能像大老爷那般声张。”
庄政航道:“圆圆说她儿子是老三的种也牵强的很,奈何老爷子就信了这话。我也劝不过他。算了,权当买了个小子哄老爷子高兴吧。”
事已至此,简妍心想也只能这么着了。
不过几个时辰,庄大老爷就叫人将人买了回来,因那孩子离了娘亲哭号的厉害,庄大老爷就叫人将圆圆也买了回来,叫圆圆住在原先庄敬航休养的院子里。
圆圆领着孩子来见庄老夫人,庄老夫人因不喜这糊涂事,就不乐意见圆圆。
圆圆见过三位夫人后,又来见姚氏、简妍。
姚氏借口有孕不见,简妍也觉这事着实叫人心里难受,就也不见。
回头祝嬷嬷道:“瞧着那小子当真像是跟三少爷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简妍心想外甥肖舅,庄敬航想必与王三老爷年轻那会子模样也很是相似,按着样貌说事,却也不妥。
后头偶然遇上圆圆,简妍看着圆圆还跟先前一般白皙细腻,美艳无双,心想果然是天生丽质,在外头奔波这么久,又进了大牢,也不见她老多少。
对着这么个人,姚氏和简妍私下里说都认定了圆圆心思缜密深沉,小王氏定容不下圆圆,都等着瞧小王氏会如何做。
果然,没几日,恰庄政航出府给人瞧病的时候,前头小王氏就叫了人请简妍过去。
外头下着雨,简妍撑着伞过去了,就听小王氏道:“大老爷闹着要将三少爷接回来,说是叫他们父子团聚。”
简妍听庄大老爷毫不避讳地说是父子,暗道庄大老爷果然叫关糊涂了,笑道:“若是父亲这般说,就将圆圆跟她儿子送到杭州就是。”
小王氏为难道:“你不知老爷如今喜欢那孩子喜欢的很,有几次倒是望着那孩子喊敬航呢。”说着,记起庄大老爷也曾糊涂地喊过政航,心想再过几年那孩子记事了,指不定就如庄政航先前担忧的那般,将自己爹是谁弄混了,“万幸圆圆不知京里的事,见着老爷也没说三哥儿如今到底怎么了。只有些眼皮子浅的为叫老爷高兴,上赶着喊那小子少爷,这却要不得。”
简妍心想便是圆圆知道庄敬航的事,也不敢跟庄大老爷说,毕竟庄大老爷若被吓死了,她们母子两个才是真正的无依无靠;又想小王氏听下人喊那小子少爷就心惊,只怕也是替庄七小少爷忧心,毕竟原先瞧着大房就自己膝下有个儿子,谁承想,冷不丁地就又冒出了一个野路的少爷来。
小王氏道:“你瞧这该如何劝了老爷才好?”
简妍笑道:“母亲问我,我也没有法子。不如去寻了老祖宗,领了老祖宗的话,也好惩戒了下人。”
小王氏笑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如此想着,就又拖着简妍去与庄老夫人说话。
简妍料到庄老夫人若发话,自然会说些狠话,心想小王氏这是怕自己个气死了庄大老爷,有意叫自己跟着作陪呢。于是半路借口有事,躲回棠梨阁去了。
果然庄老夫人一听庄大老爷糊涂地将规矩脸面全忘了,立时怒道:“谁喊少爷的?撕了他的嘴!还有那圆圆也卖出去。又不是什么正经的主子,不过是个玩意,为了他还要专门买个奶娘回来?大老爷身边的人只留两个,其他的全撵了出去。那小子留下哄大老爷高兴,等大老爷过了兴头,也打发走。”
小王氏听了这话,自然乐意庄老夫人出头,于是就叫人去拉了圆圆发卖,因先前便是圆圆一家惹出来的这些事,顺便将圆圆一家也卖掉了。
没了圆圆,圆圆的儿子自然是哭闹了许久,庄大老爷当真动了怒,摔了饭碗菜碟,一定要叫小王氏将圆圆找回来。
小王氏只按着庄老夫人的吩咐叫两个老婆子伺候着庄大老爷,由着庄大老爷摔了东西,只叫人等着他累的时候再去收拾东西,又叫了人将府中小子的规矩慢慢教给圆圆的儿子,免得他生出什么非分之想。
后头偶然听说圆圆被卖入哪一家,因那家住的地方恰就是上辈子庄政航在外包养圆圆的地方,于是庄政航反倒比先前圆圆在庄家的时候更难受,忍不住对简妍道:“想来这就是命,如今圆圆都过去等死了,那瘟疫也不远了。”
因庄政航对那瘟疫最重的记忆除了何夫人的故事,就是圆圆惨死,是以一听说圆圆去那条巷子住了,心里就害怕起那瘟疫来。
简妍听他话里有几分感伤,忍不住道:“你怎这么早就提那事?等过了年,咱们再去瞧瞧地里太岁出来了没有,若出来了,那就是天可怜见,将那太岁献出去,咱们也能得个美名,也不用你出去冒那个险。”
庄政航听了,嬉笑道:“我行医也有些日子,难不成我就没有些医者仁心,一定要救人于水火之中?”
简妍听他这般说,就笑道:“你是神医庄三戒,有那个仁心也不出奇。”
庄政航道:“原先不觉,此时就觉我吃了大亏了,有那么个姓,什么都是装的,倒没一样是真的了。”说着,心里就又惦记起那瘟疫之事,唯恐自己记错了方子,就拿着方子去寻了方丈师父,又或者何夫人、何太医去请教。
简妍见他急躁的很,不由地想起上辈子何太医死在瘟疫中的事,心里也害怕起来,暗道庄政航不去管这事才好。
一日晚上,外头下着大雨,九斤因长牙又发热,庄政航抱了她摇了大半夜,稍稍想将九斤放在床上,就听九斤喊着爹叫疼,庄政航心中不忍,只得又将她抱起。
四更天的时候,庄政航才刚躺下,就听外头人说话。
简妍叫他躺着,自己出去瞧了,回头对庄政航道:“是秦十三来了,说是阿宝病了,急赶着叫你过去瞧瞧。”
庄政航笑道:“你乐意叫我过去给阿宝瞧?”
简妍道:“你当我是醋缸子?她一个毛孩子我还防着她?”说完,赶紧给庄政航穿了衣裳,又拿了帕子给他擦脸。
庄政航要走,简妍又拉住他,道:“等一下子,参茶马上好,好歹喝两口提提精神。”说着,又道:“我叫人备了马车给你,你在马车里头也闭了眼睛歇一歇。想来是大病,不然金先生不会急着叫了你去。”
庄政航就着简妍的手喝了参茶转身就与秦十三、秦盛伏走了,出了巷子门上了马车,就合了眼养精神,迷糊中听到秦盛伏跟秦十三说什么话,待被人叫醒后,就见马车已经停下,下了马车,却见自己去的不是进鹤鸣家。
金鹤鸣在马车边迎着庄政航,也并未多说,携了他的手就将他引入一间赏花楼下面。
庄政航心中狐疑,四下里瞧了眼,只觉得自己依稀进了谁家的花园,心想难不成秦王爷对金鹤鸣这般好,就拿了这宽敞大院子给他?因这事指不定又牵扯出金鹤鸣跟秦王爷的什么事出来,庄政航也就憋着没问。
金鹤鸣见庄政航不问,反倒因骗了他来,心里自觉惭愧,小声道:“等会子见着秦王爷,庄二弟谦逊一些。”
庄政航先想自己何时不谦虚了,又因听要见着将来的皇帝,腿肚子抖了抖,随即又想随他什么天子,也不过是个跟他的小妾偷情的王八,自己怕他做什么?因想自己也算是给秦王爷戴过绿帽子的人,也不必怕他什么,想着,腿肚子也不抖了,笑着对金鹤鸣点头。
金鹤鸣见庄政航须臾便镇定下来,心里也纳罕地很。
庄政航一路随着金鹤鸣上楼,心里想着那秦王爷要见他,难不成也是钦佩他的医术,要寻了他来看病?因这么想着,人就有些得意,连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待楼上屋子门开了,庄政航随着金鹤鸣进去。
金鹤鸣指着一一身靛蓝衣衫的男子道:“这就是秦王爷了。”
庄政航未来得及打量秦王爷,先行了礼,随即起身后偷偷瞄了眼秦王爷,心里不禁有些失望,暗道这秦王爷身上哪有什么龙章凤姿、九五之气,心想简嫙好没眼力劲,果然有色令智昏的,也有贪图富贵的,这秦王爷哪里比得上他风流潇洒,不过是出身更好一些。
金鹤鸣隐隐察觉到庄政航见着秦王爷后,就更得意一分,虽不知他心里怎么想的,但也怕他误事,忙对秦王爷道:“这位就是庄二弟了,庄二弟虽学医才短短两三年,但医术却着实了得,又专攻老人中风之症,如今已经十分精通此道。早先庄家大老爷,康静公家老夫人,还有无钱寻医的孤寡老人,都是庄二弟去医治的。”
庄政航听金鹤鸣夸赞他,暗想自己立下那不给五十岁以下女人治病的规矩,却也不是只会治疗中风之症。
那秦王爷道:“本王原听太傅说庄大夫是个忠厚仁义之士,也曾听方丈大师说过庄大夫乃学医奇才,如今还请庄公子施展一下本事吧。”
庄政航笑道:“王爷面有红光,精神抖擞,不似生病的人,不知……”
秦王爷笑道:“是家中长辈病了……”
“难不成是王爷丈母娘病了?”庄政航促狭地问,忽地被金鹤鸣掐了一下,醒悟到这秦王爷可不是燕曾那小白脸,能够由着他拿捏,就亡羊补牢地笑道:“是王妃之母?”
秦王爷咳嗽一声,道:“是本王的岳父病了。”
庄政航想了想,暗道没听说秦王爷的岳父哪里病了,又疑心是小妾的爹病了,秦王爷为讨好小妾是以才请了他来。因觉这秦王爷会将简嫙接进宫,庄政航心里就将秦王爷也当做不正经的人,因此也不意外他会为了个小妾的爹叫金鹤鸣劳累,又见秦王爷满脸疲惫,也并无什么皇家威仪,庄政航越发忘了秦王爷是那将来的皇帝,只觉自己先前将秦王爷想成个天人实在是太可笑了,又因自己是大夫,就拿乔地问东问西,又推说自己困乏的很,不敢给看,要等着明日再说。
秦王爷不认识庄政航倒还好,只当他细致的很。
那金鹤鸣是与庄政航十分相熟的,自然知道庄政航给人瞧病绝不拖延,因此就在心里猜着秦王爷何时又得罪了庄政航,催促道:“庄二弟,王爷公事繁忙,你且赶紧去给那位瞧瞧吧。”
庄政航也不敢十分得罪了秦王爷,见好就收地领着小童入内,见隔了一层幔帘,床上躺着个方脸五十几岁的男人,待秦王爷亲自掀了帘子,又瞧见那男人虽年纪大了,却因养尊处优,皮肤嫩的很,露在外头的手指上还戴着个扳指。
因那男子面白无须,庄政航心想指不定是哪个德高望重的太监,就叫秦王爷上赶着认作岳父,可见这人为了权势,不知做下多少不要脸的勾当,想着,因头脑发昏,就嗤笑一声。
金鹤鸣咳嗽一声,庄政航回头瞧见秦王爷变了脸色,忙敛气凝神,暗道自己大意了,再怎么着,这都是秦王爷。
秦王爷见他紧张,反倒有些后悔,唯恐他一时紧张又失了手。
金鹤鸣道:“瞧着这位老爷的症状跟先前府上老爷一样,想来庄二弟下手前定是成竹在胸吧?”
庄政航道:“不能先说这话,治病讲究望闻问切,还需先检查一番再说。”
金鹤鸣连声道是。
庄政航问了床上那人的症状,又近身检查一番,见床上那人也醒了,正半睁着一双眼睛看他。
床上那人啊啊地跟秦王爷对了两句话。
庄政航是不懂那人说什么,只听秦王爷体贴地道:“此人正是京里专攻中风偏瘫一症的庄大夫。那简光禄大夫是他岳父,早先请旨修筑江南水利的,是他大舅兄……贤妃娘娘是他一族的堂姐。”
床上那人点了点头,似是不甚喜欢地瞄了庄政航一眼。
秦王爷忙又道:“贤太妃还有康静公家老夫人俱是庄大夫看好的,他虽年轻,但针法技艺超群。”
床上那人闭了眼,也就不说话了。
秦王爷对庄政航道:“还请庄大夫下针吧。”
庄政航见秦王爷说他时只说简家庄侯府如何,暗道难不成庄家就没的说了?想了想,又觉秦王爷这般说也妥当,若说是先前庄婕妤兄长,难免叫人将他看做跟庄大姑娘一样的人,且还叫人往庄二姑娘身上想;若说庄侯府,又觉晦气,一个被贬的侯府,有何好说的?想着,拿了银针,就清除脑中杂念,给床上之人下针。
130时运不济
见庄政航给床上那人下针时又是与方才那懵懂模样不一样,秦王爷唯恐自己在,令庄政航不能心无旁骛,于是忙与金鹤鸣退到外头,想着此时已经是五更天,那秦王爷就道:“想来先生使人去请庄大夫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不知睡到四更,那庄大夫为何脸上还有好大的眼圈?难不成他素日里便是这般?”想了想,又觉瞧庄政航方才的模样实在萎靡了一些,颇有几分像是纵欲过度的样子,再一想他方才那无缘无故地嗤笑,又点头道:“这庄大夫当真有几分怪才的模样,只是还该爱惜身体。”
金鹤鸣听着秦王爷自说自话,不敢说庄政航今日这是人来疯才会如此,只点头附和道:“想来有些奇才的人都是这般,王爷心胸宽广,求才若渴,必然不会将方才庄二弟怪癖之处放在心中。”
秦王爷笑道:“本王并没有如何,金先生倒先护起短来了。难怪金先生一口一声二弟地唤他。”说完,听着外头雨声更急,又蹙起眉头,问:“这庄大夫当真可靠?若父皇生病的消息传出去……”
金鹤鸣忙道:“王爷看庄二弟方才那模样,就该知道庄二弟并不知床上之人是谁。”
秦王爷闻言,想想也是如此,暗道这人傻也有傻的好处,不由地轻笑道:“金先生说的是,这倒是庄大夫的一样好处。”
那边厢,被称为怪才的庄政航聚精会神地给床上那人下了针,下针后,转至那人正面,见那人眉头皱了皱眼睛向下瞄了一瞄,开口问:“您老哪痒了?”
床上那人见庄政航竟然懂了他的意思,就向左边肩膀上瞧了瞧。
庄政航那只手给他挠了挠,又捏了捏,此时简妍给他喝的那碗参茶效力已经过去,方才又太过劳神,此时又疲倦起来,于是脑筋越发浑沌,开口就道:“幸亏这会子我不给人捶腿挣银子了,不然我给您老捏这么两下,您老就该多给我几文钱呢。”
庄政航领过来的小童递了片人参给庄政航含着,让他提提精神,那小童小声道:“这是少夫人叫带过来的。”
庄政航会心一笑,提了提精神,再拿银针轻轻旋入那人头上穴道中。
床上那人本因不喜庄家连带着也不喜庄政航,后头瞧见他年轻又神态猥琐,越发看他不顺眼,只是心里想着德才兼备的人少,自己只用了他的才就是,是以才叫庄政航给他瞧病,此时听了庄政航的话,就在心里嘀咕着难不成庄家清廉成那地步,一个公子哥没事要靠给人捶腿挣了银子?
过了两顿饭功夫,庄政航才将银针全部收了,又伸手摸了摸床上那人的腿。
床上那人看庄政航向他腿上摸了摸,一时不明究竟,只心里到底有些不喜。
庄政航见那人皱了眉头,也全不当一回事,暗想这上了年纪又得病的人果然脾气都古怪的很,回头瞧见秦王爷、金鹤鸣进来,就道:“王爷还叫个人日日给您岳父捶捶腿,不然这腿上血脉不通,也难好得快。”
秦王爷笑道:“府上本就有人替岳父捶腿。”说完,又问:“可是锤的不妥当?”
庄政航此时口中含着一片人参,心想以他上辈子给人捶腿的经历结合这辈子对穴道的研究,他百分百肯定这腿就是没有锤好,笑道:“此时这老人家是病人,哪里能跟平日里只求舒服的捶腿那般,还该令捶腿之人学学穴道在哪里,或者找个有经验、上岁数的人来伺候着,这样才好。”
秦王爷想了想,暗道宫里伺候皇帝一辈子的老太监死了两个,如今跟着伺候的都是年轻的小太监,虽机灵伶俐,到底有些不周到,又想这琐事竟然能被庄政航察觉到,果然庄政航被众人推荐上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于是忙道:“多谢庄大夫提点,实在是家中老仆才过世,一时疏忽了。”说完,心里也信庄政航还是有些道行的。
庄政航笑说客气了。
秦王爷又关切地去看床上,庄政航自己个避让到一边,喝了口参茶,然后揉了揉眼睛。
秦王爷又过来问:“庄大夫,我……岳父如何了?”
庄政航道:“王爷岳父比我父亲当初的病情轻了许多,乃是近日太过操劳所致,再下几次针,注意保养,也就好了。”说完,因怕回头秦王爷也跟康静公一般要留他吃酒,忙要去写方子,等着开方子后立时告辞。
秦王爷闻言再次道谢,又叫金鹤鸣陪着庄政航去开方子,回头自己俯身站在床边,问:“父皇,您觉得如何?可还要请了他给您瞧病?”
床上那被秦王爷唤作“父皇”的人皱着眉头,似是极其不情愿地用力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啊啊地说了句话。
秦王爷俯身猜测一番,试探道:“父皇想叫庄大夫留下来给您捶腿?”
床上的皇帝点了点头。
秦王爷思量一番,心想庄政航又不知皇帝的身份,若叫他来专程给人捶腿,岂不是有折辱人之嫌疑?于是道:“不若明日叫庄大夫教了小桂子如何按着穴道给父皇锤腿?”
皇帝自然明白秦王爷的心思,板着脸含糊地啊了一声,瞧见庄政航进来了,又嫌弃地闭上眼。
秦王爷也不知皇帝是不喜庄政航年轻,相貌轻浮还是因庄贤妃的缘故对庄政航存了偏见,见皇帝坚持要庄政航捶腿,也只能答应了,回头吩咐人按着庄政航的方子配药,听庄政航说后日再来,就笑道:“还请庄大夫留在府中几日吧,待我岳父好了,您再回府。至于府上,本王自会请人去说。”
庄政航闻言一凛,忙道:“万万不可,小女长牙正发着烧,内子一人照顾不来。”
秦王爷蹙眉道:“府上没有奶娘丫头?何以家里姑娘还要庄大夫亲自照料?”
庄政航醒过神来,又疑心是自己知道了什么阴私,这秦王爷怕自己走漏消息,于是有心扣住自己,忙向金鹤鸣看去。
金鹤鸣忙道:“庄二弟就留下几日,家里自有你嫂子去说明,不会叫弟妹胡思乱想。”
庄政航道:“不得不留下?”
秦王爷点了头。
庄政航也不敢十分坚持,只对金鹤鸣道:“那还该叫我住金大哥家中,有大哥作证,也省得她疑心我在外头偷鸡摸狗了。”
金鹤鸣望了眼秦王爷,忙道:“庄二弟与我在一起暂时住在这赏花楼里就是。”
秦王爷暗道庄政航家有河东狮不成?心里想着庄家是在古怪的很,早先出了个婕妤就忙先撇清干系,如今又要亲自照料家里的姑娘。又见庄政航确实累得了不得,忙叫金鹤鸣领着他去歇息。
庄政航只好随着金鹤鸣去了。
金鹤鸣陪着庄政航出来,一路忐忑唯恐庄政航问了那人身份,小心翼翼地道:“庄二弟在秦王爷面前太过不敬了。”
庄政航拱了拱手,眯着眼睛,万幸今日依旧是乌云密布,也不觉阳光如何刺眼,边下楼,边道:“家中小女长牙,小弟陪了她一夜,精神有些恍惚,失态了。”
金鹤鸣头皮一麻,暗道怎么就赶着这个时候将庄政航拉来了,难怪庄政航精神这般萎靡,忙拉着庄政航小声问:“那方才下针……”
庄政航胸有成竹地道:“金大哥放心,定不会出错。”
金鹤鸣笑道:“既然庄二弟这般说,那自然是不会错的。庄二弟赶紧歇息吧,等会子许就会喊了你再去看。”说着,见两个小太监过来,就陪着庄政航吃了饭,然后敦促他快些歇息。
庄政航见金鹤鸣那小心翼翼地模样,心想难怪那些太监敢大张旗鼓地去家里出了娘娘的人家讹诈银子,还是叫人捧坏了;转念又想秦王爷未免对那“太监”太好了些,待要细究那人身份,一则脑仁疼,二则怕自己当真知道了什么阴私,也就不去想了,未免回头精神不济,就赶紧去睡觉。
傍晚,庄政航正睡得酣畅,又被金鹤鸣摇醒。
一个激灵后,庄政航问:“可是王爷岳父不好了?”
金鹤鸣道:“不是,是怕庄二弟饿坏了,叫你起来吃东西呢。”
庄政航笑道:“多谢金大哥关心,小弟没事。”说着,又要躺下睡,却又被金鹤鸣拉起来。
庄政航盛情难却,只得起身随着金鹤鸣吃了东西,问:“可叫人跟家里人说了?”
金鹤鸣笑道:“自然说了,弟妹还送了一些衣裳鞋袜过来。”
庄政航见果然自己的一些衣裳被取了来,心想若是金鹤鸣叫人去说,简妍定不会疑心自己做了什么龌龊事,除了俞瀚海,这金先生可是简妍心中第二个难得的良人。
吃了饭,金鹤鸣又请庄政航去给皇帝瞧病,秦王爷一直守在一旁,瞧见庄政航来了,就道:“这小太监手上没有个轻重,还请庄大夫亲自给本王岳父捏捏吧。”
庄政航望了眼金鹤鸣,见金鹤鸣略有些惭愧,醒过神来,暗道金鹤鸣哪里是怕自己饿着了将自己叫起来,这是想叫自己给床上那人捶腿呢。
秦王爷卷了袖子道:“庄大夫可否教本王这捶腿该如何锤才妥当?”
庄政航此时睡饱了,也不似初来那会子睡眼惺忪,瞧着秦王爷只觉他不过是中人之姿,此时见秦王爷双目炯炯,就觉这人果然是人中之龙,暗道这实在是个讨好秦王爷的好时机,忙堆笑道:“哪里用得着王爷动手,草民来就好。”说着,殷勤地卷了袖子,坐在床边给躺在床上的那人捶腿,为表自己捶腿的伎俩比旁人高出许多,又说了许多晦涩的医理出来。
秦王爷先还听得懂他说什么,随后只能听着他的话点头,隐隐觉得庄政航对他的态度又变了许多,望了眼金鹤鸣,见金鹤鸣摇摇头,只得一头雾水地不去追究。
过会子有人来给秦王爷传话,秦王爷听了,就与金鹤鸣一同出去了,屋子里只留下个小太监答应着。
庄政航见秦王爷走了,手上并没有懈怠下来,只脸上的讨好却淡了,心想兜兜转转,自己又成了个给人捶腿的小子,想着,就问一旁的小太监:“这位公公……”话出了口,瞧见那太监神情倨傲,又闭了嘴,暗道果然又是个狐假虎威的主,忽地想到就算是个太监,这也该是个得宠有权势的太监,不然手下的小太监哪里会这般傲慢,想着不知床上的人醒了没有,于是又端着笑去看床上那人,瞧见那人半眯着眼淡淡地看自己,忙堆出一个大大的笑,然后略背过身去,心里又去想不知九斤的烧退了没有。
庄政航不知那小太监是新近才成了皇帝的心腹的人,人家正得宠,他开口就说人家捶腿不妥当,又抢了人家的差事,也难怪那小太监不爱搭理他。
那边厢,简妍听说庄政航留在金鹤鸣家不回来,心里也挂念的很,九斤也因为庄政航不在哭闹得越发厉害,又叫简妍越发疲惫。
过了两日,九斤的烧退了,简妍反倒病了一场,只觉得身上不自在。
因庄政航不在,小王氏给简妍请了大夫,大夫来了,把了脉,就对简妍连声道喜。
简妍听说自己有孕,就赶紧叫人将这话捎给庄政航。
于是,那边庄政航正心里对秦王爷每日叫他捶腿心生不满,听说这消息,当即喜上眉梢。
床上的皇帝如今说话声音虽还含糊,但好歹能叫人听出他究竟说得是什么话。
那边秦王爷瞧见庄政航先是满脸喜气了几日,随后却又愁眉苦脸,于是忍不住问道:“庄大夫才听说家中有喜,怎只欢喜了两日,又做出这副愁苦模样,可是家里有了什么事?”
庄政航一边给皇帝捶着腿,一边道:“南边灾害连连,叫人心里难安呢。”
秦王爷这几日也早看清庄政航是什么人了,心里诧异他会这般说,笑道:“万没想到庄大夫还是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人。”
庄政航摇头苦笑,随即叹息道:“草民家里也有些田地在南边,只怕这两年都难能有好收成了。”
秦王爷叹息着说声是。
庄政航又道:“过两年再来个瘟疫,人心惶惶,只怕收成会更加不好。”
秦王爷一凛,忙道:“庄大夫慎言,这可是扰乱民心的话,说不得。”与躺在床上安然享受庄政航服侍的皇帝对看一眼,又试探地问:“不知庄大夫何出此言?”
庄政航方才失言,唯恐落下个祸乱民心的罪名,于是堆笑不肯说,只道:“草民一时失言,王爷大人大量,全当做没听见吧。”
秦王爷笑道:“不过是私下里说说话,庄大夫何必这般小心谨慎。本王与金先生每常为了些学问上的事争辩,也相安无事的很。庄大夫既是大夫,自然比本王与病疫一事知晓的多,还请庄大夫但说无妨。”
庄政航闻言,心里思量一番,暗道虽说等着疫病爆发的时候出头,力挽狂澜更威风一些,但若是能不出去,留在家中陪伴妻儿,岂不是更好?因早将祛除瘟疫当做自己份内事,此时庄政航也不去想为何瘟疫之时自己一定要出去,开口道:“草民查了往年的旧历,见那大旱大涝之后,多是要出了瘟疫的。想来这会子南边涝得那样厉害,这瘟疫是少不了了。”因这话太过晦气,又忙道:“许是草民杞人忧天了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