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重生渣夫狠妻》》 · 萌吧啦 · 2026-07-26
简妍也不料事情会闹得那样大,原想叫王三老爷消失,此时瞧见庄家几位老爷少爷成日里不见人影,心里也觉这次太大胆了,庄敬航那小打小闹能撇清,侯府这边跟学士府牵连多年,不一定就能撇清干系。
庄政航瞧见简妍这样,就安慰她道:“你也太将自己当回事,随便放出两句话,就能将侯府搞垮?不过是恰巧跟旁的事挤在一起罢了。且那放债的事,孝期纳妾的事都是假,这查查上头就明白了。再说早抄家也好,趁着这时候走的远远的,也比九斤大了,再闹出来的好。”
简妍心里惴惴的,暗想若是还跟上辈子一样放过妇孺才好,要她跟九斤都被锁了拉去发卖,那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庄政航见她忧心,猜测了一番简妍的心思,握着她的手道:“若是到了那份上,我就休了你,你领着九斤回娘家吧。”
简妍眼睛酸了一酸,道:“说什么呢,未必就到那份上。”
庄政航叹息一声,然后理直气壮道:“你回家可以,只不许改嫁,不然的话……”
简妍道:“不然如何?叫我生不如死?”想想,又觉自己白问了,又不是没改嫁过,哪里不知道他会使出什么手段。
庄政航嬉笑着揽着简妍肩膀,说道:“谁叫你生不如死,我只想着跟你同归于尽罢了。”
简妍嗤笑一声,忽地外头传来一阵凄凉哀婉的箫声,就对庄政航道:“你去跟二叔说,随他怎么忧思难解,别弄了那箫声出来瘆人。”
庄政航答应一声,就向前头去跟庄二老爷说去。
且说王三老爷消失之后,在庄家失踪许久的庄敬航依旧没回来了。
小王氏不敢担了这罪名,忙对庄老夫人、庄大老爷据实说了这事。
庄大老爷含糊不清地催促庄政航去寻人,庄二老爷、庄三老爷虽说心里不想管,但也叫人到外头去找。
因寻了许久不曾找到人,庄家人也由最初的心烦到心焦,只是因如今各处是非多,庄家人一时也不乐意去央了官府去找,只叫下人们四下里寻一寻。
庄政航瞧着庄大老爷每日叫人抬着他在门前坐着晒太阳等庄敬航,心里百味杂陈,起先还乐意跟庄大老爷说两句话,后头越发不耐烦,每日敷衍庄大老爷几句,就回了后头园子里,拿了竹篾等物做起了竹蜻蜓。
简妍纳闷了几日才问了庄政航一句,庄政航早就等她来问,此时听她终于开了口,就红了眼,说道:“我若是叫关在牢里几年出不来,你领着九斤改嫁了,这么着,等我出来了,九斤怕连谁是她亲爹都不知道了。”
简妍一怔,万没想到庄政航心里还记挂着这事,就啐道:“我做什么要改嫁?你心里记挂着我,我自然会惦记着你。再者说,领着九斤改嫁,那九斤日后该怎么见人?”
庄政航蹙眉道:“你还想撇下九斤一个人改嫁?”
庄政航的话音落下,就见一枕头丢了过来。
简妍道:“爱做什么自己一边做去,别在我跟前碍眼。怎么越活越没点爷们气概了,我说了自己不改嫁你又不信,既然这么着,也别提什么休书不休书的,咱们一家子都聚在一处,患难与共就是了。”
庄政航道:“若是没有九斤,我是死也要拉着你跟我去坐牢的……”
简妍听了这话,暗恨自己没再将匣子放在床上,瞪了眼庄政航,就背对着他躺着。
庄政航过一会子过来,贴着简妍的后背躺着。
简妍道:“二十几天没洗头了,你离我远一点。”
庄政航手搭在简妍肩膀上,手上转着一只竹蜻蜓,不由地哽咽道:“甭管将来怎么着,你好歹叫她记着谁是她亲爹。”
简妍转过身来,劝道:“你心思也太多了些,二叔、三叔都在外头周旋呢,如今不必十几年后,多少事侯府都还没来得及犯下呢。再者说,到时候叫父亲母亲将九斤接走就是,一个毛孩子上头人也乐意发慈悲放过她。就我陪着你去坐牢流放。”
庄政航闭着眼点头道:“你跟着我,我就安心了。”
简妍不觉失笑,心想这人当真是打定主意要跟她同归于尽了。
108为悦己者
因为这么一出,九斤的满月就办得十分仓促,庄政航虽心存不满,但也不敢在这风头上大操大办。
那日也只自家人一起陪着庄老夫人乐一乐,各房送了些金镯子长命锁,因先前庄政航是按着小少爷发的赏钱,其他三房都善解人意地按着小少爷送礼,独有大房按着小姑娘送礼,且没来人。
回头小王氏隐晦地说是庄大老爷瞧见庄政航送的帖子就发了火,不许人来。
庄政航也不强求这个,只是瞧着庄大老爷叫人送来的东西不及其他四家好,不免生气道:“金的银的我送了多少给他,他不理会我就罢了,如今倒好,对着自家孙女他也小气起来了。等着吧,从今以后,他再想要什么东西,我都不拿给他了!”
九斤满月那日,简夫人来探望简妍,周氏因身上不自在就没来。
简妍瞧见简夫人来,心里也高兴,先叫庄政航领着简夫人见过庄老夫人,之后忙叫金钗抱了九斤过来给简夫人瞧。
庄政航瞧见简夫人似乎有意叫他回避,于是忙自觉地先告退了。
简夫人见九斤脸圆圆的,抱在怀中掂量了一下,笑道:“这孩子生得真扎实,要是换成个男孩就好了。”说着,就对简妍道:“得赶紧添一个男孩才能叫人放下心来。”
简妍道:“嫂子急赶着生了儿子,闹得身子才好一些,又不爽利了。我才生过,母亲又逼着我。你女婿说养两年再生。”
简夫人笑意淡了淡,语重心长地开口道:“虽说你们现在好,但赶紧生个儿子岂不叫人更放心?有了儿子也能拴住姑爷,省得他又胡作非为。”
简妍笑道:“男人又不是靠儿子拴住的,喜欢的话,一个女儿就够了,不喜欢,十个八个儿子,他更觉在家里待着没意思,就想着往外头跑。若是像嫂子那样生了两个儿子又成天喊着腰酸背疼,也不过是替旁人将哥哥拴在家里罢了。”
简夫人哧了一声,撇了撇嘴,斜着眼看着简妍,说道:“看你狂的吧,依我说,玉环对你衷心,心思又不多,不如……”
简妍道:“母亲别说这话了,他不要,难不成我犯傻非要给他不成?等着他自己开口了,我再思量着要不要给他,这又有何不可?”
简夫人见简妍语气冲了一些,就道:“我这是为了你好。”说完,又笑道:“你这一个九斤能抵上你两个侄子了,瞧这小脸肉实的。”
简妍听简夫人来来回回只说九斤肉实、结实,心里就很有些不乐意,开口道:“好歹这是你亲外孙女,就夸一句好看又能怎么着了?一个女孩家家的,不是壮实就是肉实,传出去多难听。”
简夫人一愣,骂道:“你跟谁护犊子呢,我不说她好看,难道她就丑了?毛孩子一个,肉实一些最好。”
简妍被骂,只动手理了理被子,懒懒地拉长强调道:“丑不了,你好歹也夸她两句啊。”
简夫人瞧着简妍那模样,不由地笑道:“我瞧着你倒是比先前好看了,你瞧着脸圆润的。”
简妍正愁自己个胖的没有个样子,听了简夫人这话更不自在,又觉胸口胀痛,于是就松了衣襟。
金钗忙拿了温热的帕子递给她,简妍擦了胸口,然后就抱了九斤喂奶。
简夫人瞧见简妍亲自喂奶,一时有些目瞪口呆,道:“哪里能劳烦到你去喂她,这么着一喂两三年,难不成你就不做旁的了?”
简妍道:“一岁就会吃饭了,谁没事喂个两三年?”
简夫人道:“那也不能这么着,将自己作践成了老妈子似的。”说完,瞧了眼金钗。
金钗只做没听见。
简妍一怔,原没想过这事,如今想想,也觉因自己要喂奶,阮妈妈每日炖了很多补品给她,若是成了胖胖的奶娘模样,连自己都看不下去,如何还要拴住庄政航?
简夫人走后,简妍就很有些闷闷不乐。
庄政航只当她担心侯府的事,宽慰了她道:“三叔说二叔正忙着这事,大抵过两日侯府那边就能有个结果了。”说了几句,见简妍笑了,就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半月之后,阮妈妈来道:“何太医家的小子又来跟少爷说话了。”
庄政航听了,便向外头去,没一会子,又回来换衣裳,一边换一边对简妍道:“康静公家的老夫人中风了,因先前何太医觉得我给父亲下针下的好,就叫我跟着过去帮忙瞧瞧。”
简妍道:“你先前不是推说不去的吗?”
庄政航道:“留在家中虽好,但也要给你挣了脂粉钱不是。抄家抄的是家财,不是手艺。还得在外弄出点名堂才好。”
简妍忙放下九斤帮庄政航换衣裳,心想也是,与其在家里想着侯府那边如何,倒不如就出去走一走,笑道:“这是何太医信你才叫你过去。”
庄政航握了简妍的手,有些忐忑道:“你说若是我弄出什么岔子来……”
简妍笑道:“你说这丧气话做什么,你将你自己不能动弹的老子治得又能出来上蹿下跳了,还怕治不好旁人?”
庄政航嘿嘿地笑了两声,道:“你说的是,若是连出门都不敢,以后怎么养九斤?依我看,那丫头日后吃的也要比旁人多。”
简妍笑道:“放心,你闺女吃不穷你。”说着,又送他出门,嘱咐了跟着过去的小童几句。
简妍虽安慰了庄政航几句,到底是他头回子出去给人看重病,于是心里也不放心,自己个看着九斤,就在床上睁着眼等庄政航。直到四更天朦朦胧胧地睡去,再睁开眼,依旧不见庄政航回来,身边找了一下,见九斤不在,想着是叫金钗抱走了,就下床梳洗,伸手掐了把自己的腰,见肚子还鼓着,不由地紧张起来,心想每日还该多走动走动,不然七早八早地就没了佳人的影子,多可靠的男人都得变心。
于是这么想着,先叫了金钗抱了九斤过来看一眼,喂了九斤两口奶,就又对着镜子细细地照了一遍自己,觉得自己灰扑扑的,就叫阮妈妈给她挽面,修眉。
回头出了屋子门,瞧见地上有水迹,心想着该是她睡着了之后下得雨,先问了蔺大娘:“叫人去康静公家问了没有?怎少爷还没回来?”
蔺大娘道:“已经叫人去问了,那小子还没回来。”又说:“前头大老爷要替三少爷将园子买回来,二夫人说她已经种下花草了,若买,就随行就市,按着市情买,还给了个价,要大老爷九万多两。大老爷听了这话,又气得了不得,险些又厥过去。大夫人来问二少爷在不在,得知二少爷不在,就叫人外头请大夫去了。”
简妍心想难不成日日给庄大老爷看病的是不孝子,跑了不见的反倒是宝贝儿子?对着给他瞧病的一毛不拔,反倒对把他气病的一掷千金,这庄大老爷糊涂起来,当真是没有个底了,难不成他还以为买回园子,庄敬航就回来了?笑道:“原本就该这么着,不然原价买回去,岂不是叫二婶白劳累已成?”
蔺大娘忙答应着,又道:“大老爷还说叫少夫人去劝着二夫人呢。”
简妍道:“大老爷口齿不清,竟然还说了这么些事,回头跟大夫人说,就说我忙着呢,没那功夫。”
蔺大娘会意,忙叫金枝去说。
简妍心里牵挂庄政航,心想千万别出了事才好,想着,就在园子里散散步,一路不时掐一掐自己的腰身,就走到了角门边。
青杏端了鸡汤过来,道:“阮妈妈叫少夫人趁热喝了。”
简妍答应了,喝了一口,就又将碗递给青杏,道:“你喝了吧,回头跟阮妈妈就说是我喝的。”
青杏笑道:“奴婢不敢喝,少夫人还是赶紧自己个喝吧。”
简妍作势就要将汤倒了,青杏忙拦着,又端了碗走了。
午间阮妈妈喊了简妍回去,吃了饭,简妍又在角门外转悠着。
庄政航回来时,就瞧见简妍在角门后掐着腰走来走去,看她那模样,就仿佛肚子里还有个娃儿,于是笑道:“等着我呢,我刚才一晃神,还疑心自己个做梦了,九斤还在你肚子里呢。”
虽是玩笑话,但简妍听在耳朵里就有些刺耳了,抬头道:“可是瞧见我如今笨笨的,你就得意了?”
庄政航见她脸色不对,忙道:“你又怎么了?可是有人惹你了?”
简妍瞧着庄政航眼下还青着,显是累了一夜,忙笑道:“没有,就是今日照镜子的时候瞧着自己粗粗笨笨的,心里不自在了。”又赶紧问:“康静家的老夫人可还好?怎这会子才回来?身上还有酒味,吃酒了?”
庄政航点了头,随即打量了简妍一番,见她与坐月子那会子比,更像是才拭去灰尘的明珠,笑道:“面如满月这不就是福相,哪里粗笨了?”又一边叫小童、玉环等人先走,一边携着简妍的手,慢慢漫步,先细细地将那位老夫人的病情说了,后头叹道:“若不是那边太医多,一个个叽叽喳喳的没个定论,我老早就回来了。后头那些个太医都说自己年纪大了手不稳,一个个撺掇着叫我动手。我算是看清楚了,那些个老东西是瞧着康老夫人实在凶险,就拿我当替死鬼,主意他们出,若有个不好,就往我身上推。”
简妍笑道:“大老爷上回病时外头正下着雨,家里头又靠你做主,可不就放心叫你下针了。康家自然跟大老爷那边不同。”说着,忽地拦着庄政航,贴着他的衣襟闻了闻,闻到一股子脂粉味,就狐疑地望着庄政航。
庄政航见她脸上笑意淡去,心跳了两下,忙道:“人家说生气了就没有奶水了。”
简妍眉头蹙了蹙,然后放开手,舒展开眉头,什么话都不说地往前走。
庄政航忙拉了她,道:“是昨晚上太晚了,康家留人住下,又准备了点酒菜。我醉了,醒来就瞧见……”
简妍回头柳眉倒竖道:“醒来就瞧见身边躺着个美人?”
庄政航道:“我还不至于糊涂到那地步,醒来就瞧见一个丫头在康家书房里,那丫头说是昨晚上替我更衣洗脚的,今早上又要替我穿衣裳,我哪里敢叫她动手。来时康静公要将那丫头送了我,我没要。跟康老爷费了些唇舌,这才耽误了那么些功夫才回来。至于那脂粉味,定是那丫头拿着我衣裳的时候沾上去的。”
简妍抱着手臂道:“口说无凭,你以为你说两句我就信了?”
庄政航道:“那你要如何?”
简妍冷笑道:“我如今身子还没好利索,你身上带着那味,回头也要洗干净才好。等会子你洗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看着,你自渎三遍给我瞧瞧。”
庄政航堆笑道:“妍儿,你说你……”
简妍皱了皱鼻子,又道:“想来你瞧着我这样也是没有反应的,回头我拿了些香艳的书读给你听,你就闭着眼睛,用你的手好好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庄政航冷笑道:“三遍就三遍,清者自清,你以为我连三遍都不能?”说着,也生了气,就大步向棠梨阁去。
简妍一时也瞧不出他是恼羞成怒还是心虚作祟,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向屋子那边去。
庄政航要去瞧九斤,简妍拦着他道:“先洗了身上的味。”
庄政航哼了一声,道:“那味除了你能闻到,其他人都闻不到。”
“甭说这些,不干不净的,你去看九斤做什么?”
庄政航自嘲道:“我一睁开眼就急赶着要回来,如今困得睁不开眼,反倒不干不净了。我就叫你瞧瞧我到底清白不清白。”说着,就大喇喇地坐在正屋里等热水。
“我还等了一夜呢。”
简妍哼了一声,心想回头叫人跟康静公夫人说一说,不然他们家敢送女人来,她就敢将那女人拉到街上卖去。想着,就去了西厢,将庄政航藏起来的《巫山艳史》《欢情浪史》等艳情书翻出来,足足拿了四五本,进了正屋,呼啦一下扔在案上,道:“你自己挑一本。”
庄政航见她是说真的,斜睨了她一眼,随手指了一本书,又不屑地移开眼,道:“不愧是你的一亩三分地,我还以为自己藏的严实呢,这也能叫你翻出来?”
简妍道:“既然是我的一亩三分地,就该知道那地上长了一根草,我也清清楚楚。”
金风见两人回来时就双双冷了脸,因此小心翼翼地提醒两人水好了。
庄政航昂首向放了浴桶的屋子里去,简妍翻了个白眼,也抱着书过去。
庄政航待金风关了门后,一边脱衣裳,一边有意叫简妍瞧瞧他身上有印子没有,然后就进了盆里泡着。
简妍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隔着一层纱帘看庄政航在浴桶里耷拉着脸,不由地就觉得好笑。随手拿了本书,就自己翻了起来。
原先她只读四书五经,此时看见这不规矩的书,一时也觉有趣,翻了几页,瞧见那露骨的文字,一时面红耳热起来,想要丢开,又有些不舍。
庄政航瞧见她脸上不住变幻,撇了撇嘴,说道:“你不是要读的吗?我等着你呢。”
简妍瞧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张口道:“从来情者性之动也。性发为情,情由于性,而性实具于心者也。心不正则偏,偏则无拘无束,随其心之所欲发而为情,未有不流于痴矣……”
庄政航闭着眼躺在浴桶里,不满地道:“你当是读论语呢,犯不着这么字正腔圆,婉转一些,要似莺啼一般……”说着,心想若是简妍能随着书娇啼几声,更有趣味。如此想着,心里也就不气她疑心自己了,又觉这事十分可乐。
简妍口中哧了一声,然后声音放柔和一些。
“不够缠绵。”庄政航抱怨道。
简妍呸了一声,然后读着书,不时或鄙夷或赞叹地升降音调,听到庄政航的喘息,就问:“可有一次了?”
庄政航催促道:“你别说话。”说着,忽地从浴桶里出来,拿了帕子擦了,就站到简妍面前。
简妍撇过头去。
庄政航笑道:“隔着木桶,指不定你还以为我弄虚作假呢。”说着,就向简妍脸上亲去,身子也贴在她身上。
简妍扭头道:“你走开吧,我如今太丑了,都是软趴趴的肉。”
庄政航嬉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你这软绵绵的压过去,就跟在云朵上一样,我可不就像是神仙?过几日你瘦了,就没这软绵绵的肉了。一胖一瘦,我就权当睡了两个女人。”
简妍笑着啐了他一口,因才读了那书,不觉心里也来了兴致,搂着庄政航脖子道:“这可是你自己个说的,既然说了大话,回头你又没一会子就偃旗息鼓,我就算拿到你嫌弃我的明证了。”
庄政航道:“我虽累了一些,但今日也能给你来个一鼓作气,再而三,三次才收了战鼓。”说着,又去接简妍唇舌,不叫她再说话,手上忙着脱简妍衣裳。
待两人停下后,简妍去擦洗,又拿了帕子细细帮庄政航擦了身上。
庄政航穿好衣裳,就懒懒地靠在简妍身上,虽累得快死了,但强撑着含笑道:“满意了?要是我昨晚上胡闹了,哪里能来个三次。”
简妍推了推他,抱怨道:“我嗓子疼,你走开一些。”
庄政航跟没骨头一样就黏在她身上,扑哧一声笑了,说道:“你当真是个宝贝,怎就想出那么个法子?依我说,以后你来了葵水,就拿了那书读给我听。”
简妍嗔道:“我还想回头将那书都烧了呢,若是叫九斤瞧见了……”
庄政航道:“既然是你的一亩三分地,你就自己个藏着就是。”
简妍先答应了,随后又掐着自己的腰道:“你瞧瞧我哪里还有什么腰,如今满园子就数我最粗笨了。”
庄政航挂在简妍身上晃了晃的,笑道:“我说怎么莫名其妙就泼醋,原来是某人妄自菲薄了。真真是天上下红雨了,你一向不是很……”说着,腰上被掐了一把,心知简妍是当真心烦这事,就道:“别急,回头我给你针灸两下子,才刚从方丈师父那边讹来一本古书,是给女人按穴位的,我原还愁这书无用,如今可不就能拿来伺候你了。回头就叫你瞧瞧你圣手夫君的高明。”说着,就在简妍身上摸了一下。
简妍笑道:“你又胡说,方丈哪里会留着那样的书。”
庄政航拉着她笑道:“你说,你可还要不要改嫁?再没有我这样尽心尽力的相公了。”简妍啐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改嫁了?是你自己瞎嘀咕的,你放心,除非你哪日失心疯嫌弃我了,不然我才不走呢。”说着,就催庄政航去歇着,然后自己先藏了书,又去盯着九斤看。
简妍因怕康静公家将那丫头送来,于是就先叫金枝去探望康家老夫人。
金枝领着婆子过去,见着康夫人,先关切地问候了康家老夫人,随即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说简妍与庄政航很要好,两个都不想要人。
因康静公醉后就叫个丫头去服侍庄政航,康夫人原本想既然那丫头近身服侍过庄政航,就按着规矩将那丫头送去庄家,如今听金枝这般说,心想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看在简家这亲家面上,顺着简妍的意思就是,于是隐晦地跟金枝说那丫头是要嫁人的。
金枝猜度着简妍的意思,就自己个替简妍答应了要给那丫头添嫁妆。从康家回来后与简妍一说,简妍赞金枝做得好,暗道康静公也是个不着调的,喜欢后生也该送了文房四宝,哪有就要送丫头的。
109风水轮转
庄政航又寻到一位病人,因那病人的身份尊贵,于是更加尽心尽力,每日查询医典,请教方丈师父、何夫人,肚子里有了些典故,当众太医卖弄的时候也能对上一两句,如此也就不露怯,一来二去,康老爷倒是将庄政航夸奖了几回。
庄政航原先急惶惶的心也静了下来,闲着无事,晚间在简妍身上按穴位,“指点”她如此恢复窈窕身材,白日里就闹着叫简妍去做饼他来烧锅,美其名曰先尝尝抄家之后男耕女织的日子。
庄老夫人听说这事,又好气又好笑,虽有有心人跟她说庄政航两口子好的太过了、有些失了体统,但因终归碍不着自己什么,且这般园子里也平静,于是只打趣了两人几句,笑说自己要吃什么,回头叫简妍、庄政航亲手做了给她,就将这事放过。
一日,庄政航从庄三老爷那边回来,就悄悄地跟简妍道:“侯府那边运了上百箱东西去了忠勇王府。”
简妍惊愕道:“上头还没查完,侯爷就着急了?三叔是如何知道的?侯爷就是再狗急跳墙,也不至于大张旗鼓地将东西运过去。”
庄政航道:“如今这么个时候,三叔怎会不盯着侯府看?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再说三婶先前也常去侯府请安,你当三婶就没两个相熟的人?”
简妍幸灾乐祸道:“这可好,我琢磨着,侯府的上百箱宝贝算是羊入虎口了,甭管日后抄家没有,经了忠勇郡王的手,那东西至少都得少了一半。”
庄政航笑道:“那可不。”因又说:“我跟三叔说我们也悄悄地送了东西出去,三叔说咱们家不兴那事。原本清清白白的,何必做出心虚模样叫人小看。如今也有人见风使舵,弹劾二叔、三叔,但三叔说没事,三叔还悄悄跟我说二叔是小人,前头几次没有随着侯府闹着去请旨封后,这回子二叔更不乐意被侯府那边牵连。”
简妍道:“三叔说没事?二叔是小人?难怪这两日没听二叔吹箫,想必是他们商议出什么对策来了。”
庄政航笑道:“你是没瞧见那日我听你话去叫二叔别吹箫时,二叔脸上是什么神情,我猜着等我走了,二叔定跟朱姨娘两个骂咱们俗气,不懂风雅。”
简妍笑道:“随他怎么说去,我就说了,上头有两个叔叔顶着,咱们跟着沾光就是。”
这话说了没两日,外头就乍然传出庄家要被抄了的风声,因不知究竟说的是庄侯府还是庄学士府还是两家一起,一时众人都紧张起来。
庄政航想了想,对简妍道:“你先抱了九斤回娘家,若是当真没事,我就去接了你们回来。”
简妍道:“九斤这么小,若是在路上颠着了可怎么得了?就在家待着吧。”说着,简家就来信,说这两日简夫人要过来住着。
简妍与庄政航都知简夫人这是要来守着,若是有人上门抄家,到时候瞧着简家的面上,也能立时就将简妍、九斤放走。虽知简夫人好心,但为免当真抄家又叫简夫人受了惊吓,简妍还是婉拒了她。
庄政航在西厢里犹豫着要不要先写了休书,拿了一张纸出来,还没写下字,就自己个先长吁短叹唉声叹气起来。
简妍瞧着他那模样,先还语重心长地安慰他,后头瞧着他是有意如此,单引着自己跟他说些生死与共的腻歪话,也就不耐烦再搭理他。
一日忽地传来锦衣卫出动,到了庄侯府所在大街,庄家人不禁全警惕起来。
随后听到锦衣卫进了庄侯府,众人松了口气之余,却不敢放心,庄二老爷、庄三老爷在府上前厅里等着以防万一,庄敏航、庄政航一个去寻秦尚书问究竟,一个就去侯府外头等消息,后头庄家三位夫人两位少夫人就陪着庄老夫人。
等了一日,听说庄侯府被搬空,料到不会有人来学士府,一家子人才安了心。
傍晚时分,因庄政航没回来,简妍就领着人四处巡视,因有过抄家的经历,简妍早早地就叫几个厉害的婆子媳妇看着各处屋子库房,下面也由秦盛伏、阮思聪这般忠心耿耿的大管家管着小子等人,因此园子里倒是没有乱。
不一时,前头平绣过来,先请了安,随即道:“少夫人,少爷可回来了?”
简妍笑道:“什么事就要去找他?还没回来呢。”
“几个黑心的贼子打量着今日人心惶惶,前头又没有人看着,就偷了府里的东西逃了。”平绣说着,不免想到自己的事,一时心虚,忙又道:“少爷没回来也无妨,少夫人可否借了几个人去将那贼子追回来?”
简妍心想这么个时候,上头人都不敢打保票说学士府一定没事,下头人该是更心急心焦,也难怪会有人要逃走,于是道:“这个时候叫人去追,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府上是什么少爷姑娘趁机逃窜呢。跟夫人说先等一等,回头等事情平息了再去报官。”
平绣答应了一声,就回去了。
简妍心里猜着大房那边能叫人偷去什么,又去角门边等着庄政航。
庄政航回来跟简妍道:“侯府那边也不知究竟搜刮了多少东西,除了运到王府那边的,还叫搜出许多东西来。我问了锦衣卫指挥使,那人原先也是常跟我一起吃酒的,他说是少说抄出来的东西也值个几百万两。”
简妍咋舌道:“往日里到处搜刮银子,原来他们家早就是扫扫地缝就有个几百万两的。”
庄政航点头道:“一箱子皮袄少说也值个一二千两,往日里再缺银子也不能拿了那东西去典当,如今总算有人给那些东西估价了。”随即又道:“在舅舅那边恰遇着岳父,岳父说忠勇王府那边怕是要将侯府的银子交出去了。”
简妍道:“只怕交出去的也不多,忠勇郡王那人势必是要贪了一半银子的“
庄政航道:“这才是忠勇郡王精明的地方,替人藏着掖着,若是侯府无事,就要将银子要回去;侯府有事,又会牵连到自己。不如交出一半,自己得了便宜,又能够跟陛下卖好。”
简妍叹道:“万幸今日的事没牵扯到咱们府上。”说着,依旧不放心,心想还该等上头处置侯府的话落实了才叫人安心。
庄政航道:“前头陛下说过三弟闹出什么事来都不干咱们的事,三弟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侯府?我琢磨着,三叔说二叔是小人,定是这次二叔瞧着风头不对,就赶紧地将侯府卖了,不然这侯府抄家也抄得太快了一些。”
简妍笑道:“果然是天塌下来有二叔、三叔顶着,真小人伪君子都由上头两位叔叔做了,咱们这小辈就等着捡便宜吧。”说着,又将前头失窃的事跟庄政航说了。
庄政航道:“这新夫人虽也有些主意,到底经的事少,她陪嫁陪房又没两个,哪里能防住下面那些小人。”
简妍笑道:“那可不是,只怕还有小人拿了东西,又装老实依旧躲在府里呢。”说着,又叫金枝去问问丢的是什么东西,得知是庄大老爷摆在自己屋子里的金银玉器,且头一个伺候着庄大老爷的丫头绿嫩跟了旁人跑了。
简妍对庄政航道:“等着吧,外头的事平息了,大老爷又该问你要东西了。”
庄政航冷笑道:“若是九斤生下来他想着来看一眼,那东西给他也不亏。如今倒好,没事的时候想不着我,有事了,就又算计到我头上。你放心,甭管他怎么闹,都是没有。”
再过几日,果然不见锦衣卫上门,侯府那边侯爷等人被收押,夫人们只被锦衣卫看管在府中,等着上头的旨意下来。
庄二老爷、庄三老爷商议后,倒是又叫小王氏、庄二夫人、庄三夫人拿了些衣裳吃食给侯府那边送去,也算是雪中送炭。
因侯府那边夫人、少夫人的衣裳也叫抄去,于是乎,简妍就听着庄二夫人的话,收拾几件自己的衣裳给那边送去。
瞧着旁人抄家到底跟自己个抄家不一样,且如今施舍衣裳给往日里狗眼看人低的侯府,莫名地就有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再回首轮到自己个居高临下看人的欣喜。
简妍一边收拾着,一边想庄家两位老爷当真是妙人,一会子落井下石,一会子雪中送炭,及至瞧见自己往常穿的家常衣裳多是做姑娘时的,没沾身的新衣裳倒是还有两三箱子,忍不住道:“我才是傻到家了,这有衣裳不穿放旧了,又算哪门子节俭?”
庄政航笑道:“谁叫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我起先想着节俭持家的话,就晚上早睡一会省了油灯,早上晚起一会省了早饭,后头再想想,就想着这么着没几年就要多出几张嘴来抢饭吃,可不就是得不偿失吗?”说着,就叫简妍拿了自己没上身的衣裳送去,道:“自己个的衣裳送到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手上,若是她们使坏呢?就送了新衣裳过去。”
简妍笑道:“难不成害怕她们拿了我的衣裳作祟?”说着,却也听了庄政航的话,回头五家子的衣裳聚在一起,瞧着不知什么心思,各家送的都是新衣裳,不免庆幸自己这时候没有小气。
瞧着学士府安然无恙,小王氏请庄政航去报官,庄政航借口分家了不肯去,小王氏只得叫了王义去。回头庄大老爷果然又叫了小王氏来要东西。
小王氏硬着头皮来了两次,简妍拐弯抹角地回绝了。其后,小王氏也不愿再丢那个脸,躲到一旁不见庄大老爷。
庄大老爷摔了两次药碗,终归因身上没有力气,行走不变,闹腾不起来。
一日,庄大老爷赌气叫人将他抬到后边简妍园子里,在门口被婆子问了两句,他心里已经憋着一团火,及至进了园子,瞧见那下人口中忙碌的小王氏正悠哉地跟姚氏、简妍陪着庄老夫人在花园里说话,心里越发气恼,哆嗦着叫人将他抬到庄老夫人面前。
庄老夫人正跟简妍等人说着笑话,见庄大老爷来了,脸上的笑容淡了,心里猜着这位不速之客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庄大老爷鼓着嘴含糊地骂道:“不孝……子!”
简妍眼皮子一跳,那边姚氏打量着情形不对,就先走了;小王氏见庄大老爷瞪她,心知不能走,就颔首低头地站着。
庄老夫人问:“谁又惹到你了?”
“政航……混账!”庄大老爷费力地骂道,又哆哆嗦嗦地庄政航小气吝啬,只管跟老婆孩子逍遥自在,不顾他死活等等说了一通。
因庄大老爷说话断断续续,且发音含糊,一段话说上半天,且又让人费解,庄老夫人起先看着他生病,就耐着性子听他说,后头心里也急了,就道:“你都这样了,就安生在自己屋子里待着就是!如今乱糟糟的,你要了东西做什么用?再给人偷去?敬航尚且不知在哪,你心里就只盘算着要东西了?”说着,不由地望了眼简妍,心里也盼着简妍能开口拿了东西给庄大老爷,毕竟这么个儿子一把年纪了,又病成那样,瞧着也可怜。
简妍见庄老夫人偷眼看她,心知她想叫自己开口,却偏装傻,愣是恭敬地垂手立着不说话。
庄老夫人心里怪简妍不懂事,暗道拿一两样东西给庄大老爷就是了,想着,就有些不高兴,道:“叫政航跟你公公说,我累了,歇着去了。”说着,就与祝嬷嬷回了她如今的院子。
简妍叫了庄政航过来,庄政航照例是二话不说,就叫人将庄大老爷送到前头。
回头,庄老夫人跟庄政航说了两回子话,庄政航对简妍道:“我跟老祖宗说日后就孝敬补品上去给父亲,这样父亲也能用得上,总好过拿了金的银的最后又不知落到谁手上。”
简妍道:“就由着你就是。”
其后,庄大老爷又叫了庄政航两次,见庄政航当真不搭理他了,渐渐也就不再要金银玉器,改成每日挑三拣四,恨不得跟庄政航要龙肝凤髓。
庄侯府抄家半月后,忠勇王府那边果然将侯府的东西交了一半上去,侯府众人得知,一边骂忠勇郡王不仁不义,一边又求庄家两位老爷去上书求皇帝恩典。
虽则侯府那边还叫人关着,但终归自家这边没有大碍了,到了七月十五,庄老夫人欢喜地叫庄二夫人去庙里上香还愿,让庄二夫人顺道连庄大夫人的墓也扫一扫;庄二夫人不耐烦去给庄大夫人扫墓,就叫了小王氏、庄政航去。
毕竟还顶着母子的名份,庄政航不好不去。
庄政航出去一回,回来时对庄老夫人道:“三弟找到了。”
庄老夫人急忙问:“在哪找到的?”说完,又道:“定是他卷了钱财,不知去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庄政航脸色变幻一番,似是自己也不愿相信,声音干涩地说道:“是在前头母亲的坟墓边,三弟在那边搭建了草庐,每日给母亲抄往生经呢。”
庄老夫人听了这话,一时也愣住,随即道:“看来他还有些良心,对你父亲不孝,心里却还是向着他母亲的。他虽不像话,却也没有叫他死在外头的道理。你与敏航两个去将他接回来吧。”
庄政航不情愿地答应一声。
回头庄政航对简妍道:“早知就不与祖母说了。”
简妍道:“你不去说,跟着你的人不会说吗?再者说,七月十五谁家不上坟?指不定你三弟就是现等着人上坟的时候瞧见他呢。”
庄政航嗤笑道:“他脑子倒是灵活的很,人家说他不孝,他立刻就去给大夫人守孝,也难为他这般机灵。只是老爷子也不知怎地了,忽地又挂心起他那不新不旧的儿子了。”
简妍道:“许是大老爷自觉自己在府中孤立无援,你跟两个叔叔还有大哥都是叛徒,只有老三是他的盟友吧。”
庄政航听简妍这般,细想想也觉是这么回事。
第二日,庄政航就与庄敏航一同去城外接庄敬航,庄敬航不肯回来,执意要给庄大夫人守满三年的孝。
庄政航乐得顺水推舟,就劝着庄敏航回来了。
谁知庄大老爷听说这事,翘首盼了一日,因瞧不见庄敬航,就气得摔了药碗。
小王氏被逼着,就来求庄政航再去接一次。
庄政航听小王氏说了庄大老爷如何发脾气,就笑道:“可见我医术高明着呢,这么着了,老爷子还能发脾气。”
说笑着,第二日却少不得再随着庄敏航去接人。
这会子庄敬航许是怕庄政航又将庄敏航劝走,先是假意不肯回去,随即却又答应了。
却说庄敬航那日被庄大姑娘斥责,自忖仰仗庄大姑娘上进的路子断了,且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其身不正、不孝不悌,日后也难能再挺胸做人,于是灰心失望之余,又见王三老爷来逼他宴客敛财,一时情急,将后头园子卖给王三老爷,然后就收拾了些钱财离府。
离府之后的,庄敬航自觉看透世间人情冷暖,就向城外去,在京外县城里买醉度日,受尽旁人冷眼。忽地听说王三老爷入狱,又觉先前欠下王三老爷的债了了,又想自己不该从原先的大家公子落魄到这地步,庄政航那不学无术的人渣都能改过从善,叫府中两位老爷向着他,自己资质比他更好,且自己那不孝不悌的名乃是自庄大夫人过世后没的,大可以推说自己心中哀痛,是以举止反常;况且宫中婕妤安然无恙,自己也并非全然没有依仗,虽自己没有个好舅舅,好岳父,但庄政航的叔叔一样是他叔叔,自己大可效仿庄政航来个“改过自新”。
于是痛定思痛后,庄敬航就去了庄大夫人坟墓边守着,抄下往生经无数,做出孝子模样。
如今庄敬航回府,望见庄大老爷红着眼眶坐在门前廊下等他,当即跪倒在地,痛哭道:“儿子不孝,让父亲挂心了。”
庄大老爷哆嗦着手,含泪叫庄敬航到他身边来,然后父子两人抱头痛哭。
庄政航在一旁不由地眉头微颦,暗道庄大老爷至于委屈成那模样吗?自己可是辛辛苦苦每日替他看病配药,还费心费力地叫简妍炖了好汤好水给他补身子呢。
庄敬航从庄大老爷这边起身,又去见过庄老夫人。
庄老夫人虽不喜庄敬航过来,但看着庄敬航身姿越发瘦削,面容枯瘦,乍然看去,似是比庄政航还要大上十岁,终归是自己孙子,虽厌烦他,却又忍不住心疼,说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回头娶了亲,好好过日子就是。”
庄敬航忙答应着说是,又忽地向庄政航跪下,磕头道:“小弟愧对二哥,还请二哥看在父亲面上,饶了我吧。”
庄政航心里不信庄敬航当真悔改,但当着庄老夫人面,却少不得做出长兄模样,说道:“你不该擅自离府,你便是有千错万错,一旦离了家门,老祖宗、父亲焉有不挂心的道理?这更是错上加错了。日后千万要好自为之,莫要叫家里老人忧心。”
庄敬航谦逊恭敬地听着,随即瞧见祝嬷嬷、锁绣手中拿了两个崭新的婴儿包被进来,眼神晦涩地盯着包被望了眼,就又转去庄二夫人那边请罪。
庄二夫人恨不得撕了庄敬航,见他来了,由着他跪下忏悔,半天才道:“其实也无妨,黑纸白字写的清清楚楚,我也不怕人来寻我的不是。”
庄敬航连声说着是,料到庄二夫人便是看在张其姝面上,也不会再将园子还给他,也就死了将园子要回来的心。
随后庄老夫人催着庄二夫人帮着小王氏去替庄敬航定下婚期,庄二夫人敷衍着叫人去张家问了一问。
那边厢,张家也觉庄家两位老爷上书后,陛下却不曾厌弃了庄婕妤,心觉庄大姑娘奇货可居;又觉张其姝不过是个庶女,若是庄家有事,大可不必再来往,就与小王氏商议着定下婚期。
110包藏祸心
虽有小王氏帮着庄敬航料理亲事,但小王氏人忙事多,又有庄大老爷、庄七小少爷两个成日里要吃药看大夫,因此许多事还要庄敬航自己操劳。
一日,庄敬航随着人去庄老夫人留给他成亲的院子指点人翻修屋子。
进了那院子,庄敬航想着就是在这正房门前,庄大夫人吐出一口血,于是心里一时憋闷起来,暗道枉自己当自己聪慧过人,那时不过是有庄大夫人相护,才会万事顺遂,如今没了庄大夫人庇护,自己就屡屡遇到挫折。
庄敬航进了屋子里,瞧见下人已经清扫过门窗,正在将家具等物搬出去以便后头粉刷墙壁、糊上顶棚,避开下人搬家具的屋子,自己个在其他几间屋子里转着,想着哪一间是安如梦住过的屋子,因想到安如梦,不由地就笑了,暗道自己在庄家里头吃亏,他就不信自己出了庄家,依旧吃亏。
因瞧见屋子里摆着一张空床,不由地就往那床上去坐,一边抚摸着床柱子,一边心想这就是安如梦的床了,心里一时又忆起那日在九葩堂自己险些得手,最后却被庄政航坏了事。如此想着,心里更恨庄政航,暗道张其姝不如安如梦貌美,也不及安如梦嫁妆丰厚,一念至此,本就没有多少喜气,越发觉得跟张其姝成亲实在是自己的屈辱。
因听外头人说祝嬷嬷来了,庄敬航忙要迎出去,忽地就觉手上粘了些粉末,厌恶地拿了帕子去擦,却猛然瞧见那粉末似乎是干了的血沫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不由地怔住,重又向那床柱子内侧去看,伸出干净的手在那朱红的床柱子上摸了一摸,果然又摸到一些粉末。
庄政航不屑地哼了一声,暗道安如梦莫非身子骨不好,不时就要杜鹃啼血?因又想难不成是安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然怎会将血弄到这地方,想着,凑近呵了口气,床柱子隐约现出“泮水”两字,其他的地方被涂抹掉,也看不出是什么字。
正想着,这间屋子外头就有人给祝嬷嬷问好,庄敬航听到声音,忙也赶了出来。
祝嬷嬷笑道:“姑奶奶知道这边的屋子要留给三少爷成亲用,就叫人将屋子里的床劈了烧掉。原是安姑娘睡过的床,安姑娘素来有怪癖,老夫人听了,就说随着姑奶奶吧。”
庄敬航笑道:“嬷嬷叫人来说一声就是,何必自己个过来。”说着,就叫人不用费力将床搬出去,在屋子里就劈开木床。
祝嬷嬷四下里看了看,道:“回头将床、案几都烧了吧。”
庄敬航答应了一声,又送了祝嬷嬷出去,心里越发生疑,心想这事果然古怪,一边看着叫人将床劈了,一边去想床上的“泮水”两字,疑心这是安如梦跟庄政航不轨的暗号,自觉又抓到了安如梦的什么把柄,就颇有些得意地向前头书房去,半路上,听到胡姨娘与小丫头拌嘴的声音,瞬时想到“思乐泮水,薄采其芹”,暗道安如梦那样喜干净的人,哪里会在自己床头用血写字,那字定是旁人写的。又想那人指不定就是庄采芹自己,不然庄采芹骤然传出身染恶疾,也太过蹊跷诡异了。依着庄采芹的性子,她得知自己要嫁给方家那不成器的东西必然是要闹一场的,想来定是她闹了之后,惹着庄老夫人了,才会“染上恶疾”。
想着,忙又向后头院子去,瞧见满屋子里旧家具一样也没留下,已经全被劈开,借口指示下人去拉了这碎木头烧掉,庄敬航故作随意地望了眼碎掉的椅子下,瞧见椅子底下也有不少抓痕,心想指不定“身染恶疾”的庄采芹先前就是被关在这院子里头的。
第二日假作要去庙里再给庄大夫人上香,庄敬航就去了庄家供养两位太姨娘的庙里,在那庙里试探寻找了一日,也寻不着庄采芹的一丝踪影,恰遇到又儿,又儿只当庄敬航是来接她回去的,忙道:“三少爷,你总算来了。”
庄敬航愣了一会子才认出是又儿,于是问:“你可还好?我瞧着你比先前瘦多了。”
又儿勉强笑笑,暗道在这庵堂里吃斋念佛,哪里会不瘦。
庄敬航问:“三姑娘呢?听说她身染恶疾,她可还在这里?”
又儿笑道:“三姑娘早走了。”
庄敬航道:“她何时走的?可是府上来人接的?”
又儿见庄敬航问的古怪,只笑而不答。
庄敬航又追问一回,又儿道:“三少爷答应将奴婢接回去,奴婢才说。”
庄敬航笑道:“那自是当然,我来就是要跟你说我快成亲了,成亲之后就将你接回去。”
又儿心中大喜,忙道:“三姑娘来了后就跟奴婢要好,奴婢帮了三姑娘几次。后头侯府太夫人出殡,三姑娘那边的婆子说三姑娘不见了。自那之后,就再没瞧见三姑娘了。”
庄敬航想想就知道又儿帮了庄采芹什么,随口答应回头接了又儿回去,就自己个往城中赶。
庄敬航自觉发现了庄家的阴私,回了府中后,一面屡败屡试地去讨好庄二老爷,一面去回忆庄太夫人出殡回来,自己莫名其妙地挨了庄大老爷的鞭笞。倏地又想起那日庄政航是早早一个人回府的,后头庄采芹的丫头秋棠就随着庄老夫人了,想着越发断定庄采芹之事,与庄政航有关。
心里料定此事,就叫人将平绣唤了过来,瞧着平绣老老实实模样,庄敬航不屑地哼了一声。
平绣笑道:“三少爷大喜的日子越发近了,我也帮着准备桌椅屏风呢,不知三少爷叫我来,所为何事?”
庄敬航笑道:“姨娘,上回子那事我越想越觉得蹊跷。”
平绣笑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想来三少爷聪慧过人,一会子就会想名明白。”
庄敬航道:“姨娘过奖了,这事我如今才明白。姨娘细心的很,上回子如何旁人都拦在花园外头,就只放了胡姨娘一个进去?”
平绣心跳了一下,叹道:“胡姨娘素来是瞧见便宜就要去捡的主,不知怎地就叫她听到了风声,我后头试探了她,仿佛是胡姨娘存心要去敲诈二少爷,于是早早地过去等着呢。”
庄敬航笑道:“姨娘既然这么说,我也就这么听着。只是倘若这会子姨娘再疏忽了,那我就也不念旧情,就将姨娘偷窃老祖宗东西的事宣扬出来。”
平绣心跳得越发厉害的,望着庄敬航受得颧骨高耸的脸,暗想这会子的事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这会子少爷叫我做什么?”
庄敬航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件事要摆脱姨娘去说给胡姨娘听。”
平绣强撑着笑做出洗耳恭听模样。
庄敬航道:“姨娘去跟胡姨娘说,就说三姑娘没了。”
平绣一愣,忙道:“三少爷怎说这话?”
庄敬航笑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总归胡姨娘瞧不见三姑娘,姨娘就去跟胡姨娘说三姑娘死了就是。就说,三姑娘不愿意嫁给方家那猥琐小人,奋力抗婚,老祖宗一怒之下,就叫人打了三姑娘,后头将三姑娘关押在原先姑奶奶住的院子里,后头三姑娘死了,就将她拖到城外乱葬岗埋了。跟胡姨娘说关三姑娘、埋三姑娘的,都是二哥,叫她寻了二哥报仇去。”
平绣脸色一下子煞白,吞吞吐吐道:“三少爷,只这么几句,胡姨娘她……”
庄敬航镇定地笑道:“平姨娘虽不是口舌伶俐的人,但素来就有个忠厚的名。且胡姨娘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平姨娘添油加醋,将三姑娘如何凄惨说给胡姨娘听,她哪有不信的道理?你只叫胡姨娘自己想想太夫人去后府上有何奇怪的地方,她心里先有了疑心,再叫她自己去问问素来与她要好的二少夫人,但看那心善的二少夫人如何跟她说话。”
平绣心跳如雷,勉强笑着劝道:“三少爷的好日子眼看就到了,胡姨娘素来多事,若是叫她闹出什么笑话来,岂不触了三少爷的霉头?”
庄敬航笑道:“多谢姨娘替我顾虑这事,只是我素来只信事在人为,不信那好运歹运。再则,此事与我有何相干?姨娘只管说自己听老祖宗那边的妈妈们说起,才知道这事的。难不成,姨娘还想跟胡姨娘说是我跟你说的不成?”
平绣屏气笑道:“自然不会,我是盼着三少爷好的。”
庄政航哧哧地笑了,“姨娘若当真如此才好。我再指点姨娘一些,姨娘只管去寻了前头从三姑娘那边出去的秋杜、春柳,想来她们走,三姑娘也给了她们什么做念想,姨娘去寻来,然后弄上一些血交给胡姨娘,这般,胡姨娘才会更深信不疑。”
平绣听了这话,对着笑又劝道:“这么着叫胡姨娘去跟二少爷闹,三少爷也得不了好,何必呢?不如一家子和和气气地过日子吧。”
“闹?”庄敬航一挑眉毛,嗤笑道:“原先老夫人说三姑娘得了恶疾,胡姨娘可是闹着要去陪着照料三姑娘的,又埋怨老祖宗将这事宣扬出去,害得三姑娘日后不好再说亲。那边二嫂子跟胡姨娘说这是为了骗方家,胡姨娘才安生下来。你如今去说说,跟胡姨娘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对付不了大的,那小的才丁点大,难不成也对付不了?我这边只管着等消息,若是没传出那小的有什么事,姨娘就等着自己东窗事发吧。”
平绣如坠冰窟,不敢再看庄敬航,暗道自己原先也疑惑过庄敬航如何就悔改了,如今瞧着,庄敬航是彻底疯了,心里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一家人了。
平绣强撑着笑脸心乱如麻地从庄敬航那边回来,又去小王氏那边伺候着,回头瞧见胡姨娘兴冲冲地拿了一串钱要躲着小王氏去与人赌博,要唤住她,随即又住了口,心里盘算一番,暗道这次若是再不叫庄敬航成事,只怕庄敬航就当真要揭了她的老底了。
忐忐忑忑一夜,平绣总也拿不定主意,恰第二日小王氏舅舅、舅妈来打秋风,顺道送了一些野味过来,小王氏便叫平绣领着小丫头去给后头送去。
平绣去了,恰瞧见庄老夫人与九斤一老一小躺在榻上歇息,那九斤一身奶膘,比之初生时足足重了一半,一张脸光光滑滑,跟庄老夫人满是皱纹的脸凑在一块,更显得幼嫩。
锁绣见平绣探头看,就悄声笑道:“那边少夫人有些着凉,老夫人就将小妞妞抱过来了。”
锁绣笑笑,见东西交接好了,人又恍恍惚惚地回了前头。
待到了前头,却又见春晖来寻她,春晖笑道:“恭喜恭喜,三少爷瞧上姨娘家哥哥嫂子了,要了他们去三少爷房里做管家呢。”
平绣待春晖走后,只觉手心上都是汗,心里又犹豫了一回,随即想着便是不替自己着想,也要顾忌到自己一大家子,如此想着,晚间就以要给胡姨娘分针线将胡姨娘引到自己屋子里,又叫小丫头在外看着,然后就沙哑着嗓子道:“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跟胡姐姐说。”
胡姨娘只当平绣有难事,忙道:“你有事跟老夫人、夫人去说就是了。”
平绣道:“是三姑娘的事。”
胡姨娘怔住,问:“可是你家亲家奶奶又去庙里给太姨娘送东西去了?”
平绣一怔,暗道自己怎忘了那事,于是忙道:“可不是嘛?我听她说三姑娘不在庙里了。原本听了这话,我心里就不信,谁知,后头有听老夫人那边的妈妈说了几句……”
胡姨娘笑道:“你这话说的,三姑娘不在庙里能在哪?”随即变了脸色,忙问:“可是三姑娘病了?”
平绣偏着头蹙眉问:“你就没替三姑娘担心过?前头老夫人说三姑娘病重,不议亲,你也不担心?”
胡姨娘笑道:“方家我也看不上眼,老夫人用那法子将方家挡回去也好。前头糊涂地闹了几次,后头我自己想想,也觉得那什么恶疾就是人常说的障眼法。”
平绣暗道胡姨娘倒是信庄老夫人的很,于是犹豫着,就拿了一方带血的帕子给胡姨娘,又吞吞吐吐地将庄敬航的花添枝加叶说给胡姨娘听。
胡姨娘接了那帕子,拿在手中看了半日,认出上头“思乐泮水,薄采其芹”是庄采芹每常绣在帕子上的,蹬地站起来就向外头去。
平绣忙拉住她,低声急促道:“你去哪?”
胡姨娘道:“我去问问二少夫人。”
平绣忙道:“二少夫人素来能说会道,你平日里跟她亲近,难不成还不知道她那张嘴?若去了,她必也有好几套的话要回你。”
胡姨娘攥着帕子,脑子里空白一片,半天也不知自己该怎么着,只想着庄老夫人不至于那般心狠手辣。
平绣咬牙道:“就是去问了,二少爷必定也不会承认。”
胡姨娘拿着帕子呆呆地道:“还有证据呢……”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只有条帕子,谁会认了这事?依我说,定是后头老夫人想想三姑娘的事越想越恼,才会下了这毒手。”
胡姨娘低头喃喃道:“二少爷不至于……”
平绣道:“我听云想说那日燕少爷来,三姑娘是扮作少夫人的模样过去的,且三姑娘还口口声声要替燕少爷引见二少夫人……你只想想二少爷就连二少夫人坐月子的时候也没了二少夫人屋子,就该知道三姑娘是叫二少爷恨上了。”
胡姨娘讷讷地道:“我去问问……”
“不能问!”平绣低声喝道,竟觉自己也被庄敬航这事弄疯了。
胡姨娘揣着帕子道:“连问也不能问,难不成三姑娘成了孤魂野鬼,就连元宝纸钱也不能烧?总要问问三姑娘在哪……”
平绣闭了闭眼,心想胡姨娘这人看着硬气,叫人欺负了几十年,回头死了姑娘连报仇都不敢说,竟然只提要知道庄采芹埋在哪,不由地为胡姨娘苦笑,又觉庄大老爷不中用了,自己将来也未必比胡姨娘强,随即道:“不是我说,随你怎么哭怎么求,老夫人二少爷不会跟你说了三姑娘埋在哪。”
胡姨娘急的掉眼泪,说道:“前头就算是三姑娘错了,但也不该叫她送了命,如今人死了,还不许我去她坟上哭一哭?”
平绣见胡姨娘吵嚷出来,忙捂了她的嘴,求道:“看着姨奶奶可怜,才跟你说这事,你万万不能叫出来,不然,我一片好心反倒要随着你遭殃,只怕我,我们一家,我们亲家奶奶,都要跟着姨奶奶一起死了。”
胡姨娘呜呜地哭着,拿了帕子捂着自己嘴,却又见着是庄采芹那条帕子,一时哽住,就翻了白眼昏厥过去。
平绣不敢叫人进来,忙扶了胡姨娘在自己床上躺着,又给她掐人中,见胡姨娘紧咬牙关悠悠地醒转过来,就道:“姨奶奶权当我没说过那话吧。”
胡姨娘幽幽地道:“总要知道姑娘埋在哪了。”
平绣心中一横,道:“姨娘若是能豁出自己的命,未必问不出三姑娘下落,只怕姨娘心里有顾忌。”
胡姨娘一边落泪一边絮絮叨叨地道:“我哪有个什么顾忌?我比不过你年轻,又知书达理,老爷好的时候尚不看我一眼,如今老爷不好,我更是没有出头之日了……原想着三姑娘顺顺当当嫁人还有个盼头,如今连个盼头也没了。”说着,却又觉自己当真没有个活头了。
平绣道:“我今日奉了夫人的命去给老夫人送东西,进去了,就瞧见老祖宗跟二少爷家的小妞妞睡在一处的……你若当真能将命豁出去,就拿了那小妞妞去逼老祖宗吧。”
胡姨娘一凛,“九斤她……”说着,不由地想那小毛孩子可是经不住折腾的,因怕自己动手伤了人害人性命,牙齿就不住打颤;心里有隐隐觉得平绣说的对,也只有这么着,才能问出庄采芹在哪,心想便是个死人,也不该叫她成了孤魂野鬼,没个人给她上香,因有想这么着若是叫庄采芹不能投胎转世了,那可怎么得了?
平绣道:“少夫人原先看着对你好,但她心里头焉能不恨三姑娘?二少爷也是,他们两个看着对你好,实际上都合伙骗你呢。姨奶奶也忒地没有出息,难道你问了,她们就能将三姑娘迁回祖坟?姨奶奶若是硬气一些,就去寻了二少爷报杀女之仇,若是没种,就自己个躲在屋子里哭去,也别提去给三姑娘烧纸钱的话,不然三姑娘地下得知,更不肯认了姨娘这没骨气的娘。”
胡姨娘回忆了一番上次简妍如何安慰她的,不由地止住眼泪,伸手抹了下脸,嘴中默念道:“报仇?”
平绣冷哼道:“想来姨奶奶也是没种的,哪有有那胆量去寻二少爷报仇。那九斤一把抓过来就要少了半条命,若是姨奶奶有那胆量,就抓了九斤来问老夫人三姑娘呢,既问出三姑娘在哪,又能叫二少爷得了报应,回头姨奶奶就是被人打死,死了也能寻到三姑娘,也有脸去见三姑娘。”一席话说出,平绣越发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这么些天打雷劈的话都能说出口,日后指不定就要去杀人放火了。
胡姨娘咬牙切齿地就要向外头去。
平绣忙对着胡姨娘跪下,磕头道:“姨奶奶千万不要将我说出去,不然我就死了。”
胡姨娘点了头,人就向外去了。
平绣伸手摸了下额头,见自己已经出了一身虚汗,不由地瘫坐在地上,心里祈祷胡姨娘千万不要将她说出去,想完,又觉自己这辈子都被庄敬航握在手中了,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事要听他的呢。
111以牙还牙
胡姨娘一直痴痴呆呆地回了自己屋子,躺在床上,睁着眼,心里空荡荡的,只想着庄采芹最不该死。
待第二日一早起身后,先如往常那般去见过小王氏,随即又溜达到简妍园子去,过去了,听说简妍病着,就去看她。
简妍瞧着胡姨娘没有精神,笑道:“姨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可是缺了本钱?”
胡姨娘一愣,想问庄采芹的事,又想起平绣的话,暗道简妍是不会跟她说清楚了。
简妍见胡姨娘呆呆的,不似往日那般利索,脸上也黯淡的很,想想小王氏也不是会难为人的人,一时也猜不出胡姨娘的心思。
胡姨娘嗫嚅了一会子,就说去给庄老夫人请安,然后就出了棠梨阁。
简妍瞧着胡姨娘神色不对,暗道自从侯府太夫人出殡后,庄老夫人越发不待见胡姨娘,胡姨娘也时时躲着庄老夫人,怎这会子又要去给老夫人请安了,想着就对青杏道:“你去跟着瞧瞧,问问姨娘可是输了银子了。”
青杏答应着,就跟着胡姨娘出去,半路上撵上胡姨娘,就好声地问:“姨娘,少夫人问你可是输了银子了?”
胡姨娘愣住,不禁柳眉倒竖,暗道庄政航将庄采芹弄死了,简妍这边还装好人,不禁柳眉倒竖道:“我只能输了银子不成?”瞪了青杏一眼,就向庄老夫人那边去。
青杏啐了一口,就回去跟简妍复命。
胡姨娘疾步进了庄老夫人院子,院子里的秋棠见着胡姨娘也是一愣。
胡姨娘抓着秋棠就问:“三姑娘呢?”
秋棠抓着茶盘的手一紧,笑道:“三姑娘在庙里呢。”
“放你娘的屁,三姑娘不在了!”说着,胡姨娘脸上扭曲起来,心里的愤恨再掩饰不住。
秋棠嗔道:“姨娘说的这是什么话,三姑娘为什么不在?”说着,又因胡姨娘满脸凶相,心虚地放轻声音,“便是不在原先的庙里,也在其他庙里。”
胡姨娘见秋棠心虚,再不疑有他,转身就向屋子里闯去。
秋棠料到胡姨娘来者不善,忙对旁人喊道:“快拦着胡姨娘!”
说完,就瞧见胡姨娘已经跑进屋子里去了。
胡姨娘气势汹汹地掀了帘子进了堂屋,因屋子里人没有防备,就叫她闯进了里屋。
胡姨娘瞅见九斤就去抢了抱在怀中,待要大声说话,忽地瞧见九斤咧嘴了,原本想着拿了九斤报仇要挟庄老夫人,此时也下下不了手,想着庄采芹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在她身边养着的,于是抱着九斤就掉眼泪。
庄老夫人等人醒过神来,阮妈妈忙去将九斤接过来。
胡姨娘也不敢硬扯,放了手,就噗通一声跪下。
以防万一,祝嬷嬷、金钗两个忙抱住胡姨娘不叫她起来。
胡姨娘被两人死命抱住,挣扎着不禁痛哭出声道:“求老祖宗跟婢妾说说三姑娘叫二少爷埋在哪了,老祖宗好歹叫我给她烧一回纸钱……”
一嗓子下去,那边正睁着眼睛的九斤被吓住,咧着嘴就哭闹起来。
庄老夫人忙叫锁绣将九斤抱进西间,冷着一张脸喝道:“你说什么疯话呢!”
胡姨娘跪下道:“三姑娘再有错,也罪不至死,死了也应该有个碑位,这逢年过节……”
庄老夫人冷笑道:“好个亲娘,无端端就去咒三姑娘死无葬身之地。”
胡姨娘见庄老夫人果然不承认,于是就拿了那染血的帕子出来,再要说,就见庄老夫人不屑地哼了一声,于是情不自禁地打颤。
那边听说消息,简妍也急赶着过来了,在门外就叫人将门窗关好,不许人将方才的事传出去,进来了,瞧见胡姨娘一人跪在地上哭哭啼啼,于是忙问:“究竟是怎么了?”
庄老夫人道:“你身上不好,怎过来了?”
简妍道:“听说胡姨娘哭喊着来闯老夫人这边,怕吓着九斤,我就赶紧来瞧瞧。”隐约听到里间九斤的哭声,就要向里间去。
胡姨娘忽地抱着简妍的腿,仰头道:“少夫人发发慈悲,三姑娘已经没了,少夫人就发发慈悲放过她,叫我好歹将她寻个地方正经的埋了,就是埋在大夫人身边也好。”
简妍惊讶道:“三姑娘没了?”说完,又去看庄老夫人。
庄老夫人鼻子里哧了一声,道:“这不着调的女人听风就是雨,谁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那邪乎话。进来了,就抢九斤,将九斤吓了一跳。”
简妍一怔,然后头皮发麻起来,心想难不成胡姨娘要害九斤?心里后怕起来,庆幸胡姨娘作势没有成算,想一出做一出,不然这么着假意亲近,然后就抱了九斤走,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胡姨娘见简妍与庄老夫人一唱一和,不由地也傻住,哽咽了半日,才憋出一句:“难不成三姑娘没事?”
庄老夫人哼了一声,道:“原先三姑娘在我这,你也是这么着被人挑唆两句就急赶着来闹,多少年了,怎就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会子,是谁叫你来闹的?”
胡姨娘难得聪明一回地道:“老祖宗将我送到三姑娘身边去,不然我不说……”
庄老夫人闭着眼,不乐意答应这事。
简妍一心要知道是谁害了九斤,就道:“老祖宗,既然姨娘思女心切,你就成全她吧。”说着,又问胡姨娘:“姨娘跟我说说,是谁跟你说三姑娘没了的?又是怎么说的?”
胡姨娘只瞅着庄老夫人不说话。
庄老夫人又见简妍恳切看她,就点头答应了。
胡姨娘一时急着去见庄采芹,早忘了答应平绣的话,于是将平绣如何跟她说的和盘托出,最后求道:“老祖宗就叫我去陪着三姑娘吧,老祖宗是吃斋念佛的人,婢妾也不信老祖宗会要了自家孙女的命。”
简妍一直沉默不语地听胡姨娘说了这事,心里后怕之余,又觉平绣背后定有人指示,且那指使的人十有**就是庄敬航。
庄老夫人也不料一向老实的平绣会做出那事,就道:“去叫了平绣过来说话。”
秋棠答应着,就忙开了门,自己去喊平绣。
庄老夫人见简妍脸色发白,心知她是叫吓着了,就道:“你也别害怕,我瞧这女人就算有了歹心,也不敢对九斤怎么着,她素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简妍望了眼胡姨娘,心里还是不敢去想胡姨娘究竟想对九斤怎么着。
过一会子,秋棠仓皇失措地跑进来,哆嗦着道:“平绣上吊了。”
庄老夫人愣住,虽有眼前的事,但平绣怎么着也伺候了她十几年,哪里能没有一丝感情,于是不免又为平[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绣叹息一声,随即道:“赏了她家八十两银子,另叫大夫人葬了平绣吧。”
秋棠毕竟年轻,才跟平绣说过话,转身平绣借口要换衣裳就吊死在屋子里,此时她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肯再去大房那边。
祝嬷嬷瞧见秋棠不肯去,就对锁绣道:“你跟平绣姐妹一场,就去送送她吧。”
锁绣流着泪,答应着就去了。
简妍听说平绣上吊了,越发害怕起来,心想庄敬航接二连三陷害他们,难不成是将他们当成病猫了?
庄老夫人冷眼瞧着胡姨娘,说道:“既然是你要陪着三姑娘的,如今我就叫人送了你出府。只是不方才来我这边闹了一会子,旁人还疑心我做了什么事呢。如今就说你跟平绣拌嘴,将她挤兑死了吧。”
胡姨娘此时也害怕起来,顾不得去想庄采芹究竟叫送到什么地方去了,不管庄老夫人说什么,只管点头。
庄老夫人不耐烦地道:“也不用收拾衣裳细软了,总归你收拾了,到了那地也用不上。就这么着,叫祝嬷嬷送你上路吧。”
简妍听这话,心里毛毛的,暗道庄老夫人不至于当真将庄采芹弄死了吧?
胡姨娘也如简妍这般想着,吓得战栗不已,哆哆嗦嗦地道:“老祖宗想杀人灭口……”
庄老夫人啐了她一口,道:“没有那个脑子胆量,还学了人家来‘报仇雪恨’,难怪前头那王家女人放心将你放在院子里。”说着,不耐烦多说,扶着简妍,就向里间去看九斤。
简妍随着庄老夫人进了屋子里,犹豫后问:“不知三丫头她……”
庄老夫人一边做着鬼脸逗九斤,一边道:“叫送到南边乡下去了,那地方四面都是山,她说话也没人听得懂,满村子里没一个识字的,就看她怎么跑回来。”
简妍笑道:“老祖宗英明,只是这么着过几年三丫头老实了,倒是可以将她就地嫁了。”
庄老夫人苦笑一声,又问:“九斤的白日你们还办吗?”
简妍笑道:“到时候为我娘家母亲、二婶过来,只自家人聚在一起就行。”
庄老夫人道:“旁的还好,亲家少爷是一定要来的,怎么着这认舅的时候亲家少爷都得备份大礼吧?”
简妍笑道:“那可不是嘛。”
因还有些着凉,简妍也不敢跟九斤近着,瞧了瞧九斤,不动声色地叫金钗、玉叶几个都在庄老夫人这边守着九斤,就回了棠梨阁。
简妍回了棠梨阁,因胡姨娘到底没忍心对九斤怎样,就叫人收拾了些东西拿去给祝嬷嬷,叫祝嬷嬷掂量着能不能给了胡姨娘,然后就一边帮着青杏几个摘花瓣,一边就心绪不宁地想倘若下次换了个心思深沉又心狠手辣的来,九斤不定就怎么着了。
这般想着,待见着庄政航从康静公家回来,就忙拉着他跟他将今日的事说了。
庄政航心里也害怕起来,怒道:“定是老三那王八教唆的,果然他一回来就出事!”说着,就要向前头寻庄敬航算账。
简妍忙拉着他,“平绣死了,就是死无对证,你去了,反倒是你没理。若是大老爷一气之下没了,那旁人就都不提谁将他气瘫倒的,单说是你将你亲爹气死的。”
庄政航握着拳头,脸上青筋跳着,怒道:“难不成还就由着他了?”
简妍道:“谁说由着他了?上回子他要陷害你,平绣就不甘愿;这会子他又要对付九斤,我瞧着平绣也不乐意做这丧尽天良的事,不然好死不如赖活着,她怎么就上吊了?你忘了先前大老爷那边的事都是我管着的,如今虽是新夫人接手,但是下头的人还没全换掉。”
庄政航道:“不动真刀真枪,到底不能叫老三怎么着。”
简妍恨声道:“谁说不能叫他怎么着?他敢算计九斤,我就叫他赔了半条命过来。”
庄政航道:“赔半条命都便宜他了。”说着,因心里挂心,又跑去庄老夫人那边去看九斤。
过了几日,简妍伤寒好了,就又将九斤接过来,庄政航瞧着九斤的头有些歪了,就道:“亏老祖宗说疼九斤呢,我家九斤圆溜溜的小脑袋瓜跟老祖宗睡了几日就睡歪了。”
简妍侧着头瞧了瞧,笑道:“就你眼尖,我都没看到呢。老祖宗一把年纪了,留着九斤跟她睡就了不得了,你还想叫老祖宗半夜里常醒了瞧瞧九斤?”
庄政航道:“话虽如此,但以后不能叫九斤再去跟老祖宗睡了,若是这脑袋瓜长不正了……”
正说着话,外头玉环来说:“前头大夫人叫少爷去瞧瞧三少爷去。”
庄政航望了眼简妍,随即问:“三少爷怎么了?”
玉环此时才进了屋子来,说道:“三少爷的马在大街上忽地发疯了,三少爷从马上摔了下来,如今半边身子不能动弹了。”
庄政航哦了一声,说道:“跟大夫人说我昨晚上在康静公家多吃了两杯酒,如今还没醒酒,头晕着呢,且这是外伤,我并不精通此道。就叫了外头大夫来瞧。”
简妍见庄政航躺在榻上动了不动,就问玉环道:“前头可请了大夫没有?”
玉环道:“并没有,老爷不肯叫外头的跌打大夫给三少爷瞧,说他们是庸医,一定要太医来。”
简妍笑道:“老爷抠门,年前就将送给几家太医的礼省下来了,如今猛地使唤人,谁肯来?想来是等着咱们少爷去请太医呢。”
庄政航道:“谁耐烦去替那王八请太医过来。”
简妍对玉环道:“你将金枝叫来。”
玉环答应着出去了,简妍也起身去了外头。
过一会子,简妍就一个人回来了。
庄政航问:“你去与金枝说什么?据我说,这就是报应,何必替他费事呢。”笑完,又觉这事太过巧合,又问:“这事可是你……”
简妍道:“马饲料里掺了点东西进去罢了,先前平绣不敢做主,老祖宗瞧着咱们这边的人选得利索,就叫我替大老爷那边也选了人呢。如今各房采买分开,大房那边的厨房里各处买办,还是跟原先我帮着定下的卖家买的;这会子焦资溪去苏州帮二婶买丝去了;王忠去杭州看着人修葺老宅了;王义被我指使出去忙着将老爷手山那丁点大的花草铺子盘出去;新夫人也没个陪房,算来算去,也没有个正经的人去请大夫,我就瞧瞧请回来的能是什么人。”
庄政航料到简妍是要对请过来的大夫动手脚,就道:“先前还说我鲁莽,这会子……”
“你放心,我只叫人将个庸医领到街上,然后叫人喊他一声太医,自然会有人将那‘太医’领回来。”
庄政航摇头笑笑,然后道:“别当着九斤面说这话。回头我去瞧瞧去,就瞧瞧那王八还能不能再爬起来。若是他这辈子就这么瘫在床上,那就省心了。只可惜了张家女儿。”
简妍笑道:“薜荔已经跟三婶那边娘家侄子定亲了,如今也不能再来咱们这边了。我倒是怪想她的,至于其姝,若是老三老实了,我琢磨着这才有她的好日子呢,不然老三成天眉高眼低地嫌其姝庶出,这日子过得才叫苦。”
庄政航幸灾乐祸地笑着,慢吞吞地穿了衣裳,才悠悠地向庄敬航书房那边去。
到了前头,一向平静的小王氏也着急了,庄大老爷被人抬过来,躺在明间躺椅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话。
庄政航见没有旁人在,心想今日不是休沐日,没个正经的老爷过来做主,若是拖延了庄敬航的伤势,这事就只能怪到小王氏头上,也难怪小王氏会着急。
小王氏见庄政航来了,赶紧道:“太医在里头呢,你不来,也没有个人拿主意。”
庄政航瞧见庄大老爷坐在一旁又冲着他叫什么,就笑道:“我哪里敢拿主意,毕竟不是一家的了,还是叫父亲拿主意吧。”
小王氏一愣,里头周太医又出来不满道:“府上可愿意叫老朽给三少爷接骨?不然老朽就回去了,隔壁府上还叫我去瞧瞧,若不是你们府上死乞白赖地拉了我过来,口中说是急症,老朽哪里肯过来?”
说着,里头就传来庄敬航的骂声。
只听庄敬航骂道:“庸医,治死了母亲,如今又要来治我了,定是二哥请了你来的!”
庄政航瞧着这“太医”就是给庄大夫人开方子的庸医,于是冷声道:“果然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我才过来,就顶了这么个罪名,我倒要当面锣对面鼓地问问,这位太医究竟是不是我请来的?”说着,又作势恭敬地问那太医贵姓。
周太医因心虚,脾气也越发暴烈,与庄政航通了姓名,就要出府。
庄政航道:“这边的事我是不敢管了,免得又说我害他!”说着,抢在周太医前头就向外去。
小王氏要拦庄政航,又拦不住他。
庄大老爷一急,话也喊不出口,哆嗦着手指了指庄政航的背影,有心叫庄政航去请个正经的太医过来,又说不出话。
周太医道:“令公子的伤拖延不得,我劝府上另请高明吧,不然这辈子令公子都要费了。”说着,摇头叹息一声,也要出去。
小王氏忙叫人留着周太医。
周太医原本就是惺惺作态,被小王氏一留,就顺势站住。
小王氏又去问庄大老爷:“老爷,该如何还请你决定吧,如今再去请太医,也要费上许多功夫。”
庄政航在时,庄大老爷虽拉着脸叽叽咕咕,但心里也指望着庄政航拿主意,此时庄政航走了,他心里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既怕周太医医术不高明,又怕耽误了庄敬航治伤,心里想想又觉庄大夫人的病哪里能怪得了周太医,且治病须对症下药,外头瞧着一样,病根不一样,下的药也就不一样;猜着庄大夫人那时说周太医庸医,未必不是庄大夫人寻庄二夫人麻烦的意思;又想到底是太医,怎么着都比外头的市井大夫强……心思百转,最后重重点了头。
小王氏不确定地问:“老爷是请周太医给少爷瞧伤?”
庄大老爷一咬牙,又点了头。
小王氏忙拜托了周太医,待周太医领着人进去给庄敬航瞧病,小王氏忽地想太医也有个妇科儿科,既然这太医是给前头大夫人看病的,那就不是擅长治疗跌打的大夫。心里如此想着,但瞧着周太医已经进去了,自己也犯不着说这话,不然,庄敬航若有个三长两短,倒当真是自己的罪过了。
112劫后余生
因庄敬航不肯乖乖叫周太医瞧伤,周太医就叫了庄家下人压着他,然后卷了袖子给庄敬航接骨。
外头庄大老爷听到庄敬航的叫骂嘶吼声,不由地心疼地闭上了眼睛。
小王氏见庄大老爷依旧没想起来这周太医不是专治跌打接骨的,越发不敢将那话说出,暗想里头庄敬航叫得那般凄惨,定是周太医不擅此道,出手鲁莽。
过一会子庄敬航没了声音,外头庄大老爷猜到他是晕过去了,也待不下去,又叫人将他抬回后头。
小王氏待周太医出来后,先道谢,随即吩咐人封了银子送他出去,然后自己进到里间瞧了一眼,见庄敬航发丝湿透地躺在床上,一条腿被固定住,忙叫人将春晖、谷兰唤来,叫几人好好照料庄敬航,就又回了后头去照看庄大老爷。
因担心后头请的大夫说出周太医诊断有误,到时庄大老爷又将错处推到自己身上,小王氏咬牙盘算着将错就错,用话绕着圈哄着庄大老爷,由着庄大老爷发话叫周太医一直给庄敬航瞧着伤。
过了几日,庄敬航日日嚎叫不止,同在前面住着的庄玫航受不住,与庄三老爷说了一回,春晖又跑去跪求了庄三夫人,庄三夫人问了小王氏,听说是周太医给庄敬航瞧的伤,忙劝她换了大夫。
小王氏又问过庄大老爷,等庄大老爷点了头,就从街上请了位跌打大夫来。
简妍时刻盯着前头的事,才听说王义给庄敬航请了大夫,就叫庄政航过去跟那大夫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庄敬航虽疼着,但瞧这情形宁死也不肯叫那大夫来看。
庄政航作势又发了两回火,将庄敬航小人之心宣扬开,日后庄大老爷再叫他去前头帮着庄敬航看方子,就叫人回说怕过去了惹庄敬航不乐意。
如此耽误了许多功夫,待庄敬航没有力气再闹,小王氏就叫新请来的大夫给庄敬航瞧瞧。
那大夫来看了,只说庄敬航耽误了伤势,又被庸医胡乱接过骨头,如今庄敬航一条腿没了知觉又红肿的厉害,他也不敢接手再给庄敬航疗伤。
庄敬航听了这话,自是怒气冲天,庄大老爷也因为自己执意叫周太医给庄敬航瞧伤,懊悔不已,一急之下,又险些昏厥过去。
于是那大夫顾不得看着庄敬航,又去替庄大老爷看病。
如此过了几日,正经的跌打大夫都被庄敬航骂过不肯过来,再请来的大夫看庄敬航伤势严重,也不敢接手,只开了些内服外敷的药给他,随小王氏如何恳求,也不肯替庄敬航接骨头;后头庄大老爷发话点头,才请了一个外省来的大夫给庄敬航接了骨头,只是那大夫也说耽误的太久,那条腿**成是要废掉了。
因到底是庄家求周太医接骨的,且也没有确凿证据说是周太医叫庄敬航□没有知觉的,因此庄大老爷想找周太医麻烦也不能,反倒是周太医上门讨要了两回银子。
随后庄大老爷又因气恼庄政航不及时出手相助,害得庄敬航成了这个模样,日日挖空心思叫庄政航拿了补汤补品过来。庄政航原先觉得害人到底是伤阴德的事,于是心里略有些心虚,捐了许多香油钱给普渡寺。近日又忙着与普渡寺的和尚一同义诊,白日里本就疲惫又见庄大老爷无理取闹,心里的那一点子伤人的忐忑反倒没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庄敬航这个伤却没人敢保证一百天后就能痊愈。
因怕张家又寻了由子推迟婚期,庄大老爷又叫小王氏去跟张家说叫张其姝提前嫁过来冲喜。
张家本对张其姝就是可有可无,且近日听说宫里庄大姑娘并未失宠,更乐意与庄家联姻。于是也就答应了。
庄敬航躺在床上凡事都由着旁人照料,听说婚期提前,面上也无欣喜,疑心起自己惊了马的事,叫人细细查问喂马的下人,那下人只听人问了一句,就哭喊着冤枉,因那人的娘原是庄老夫人身边的丫头,因此那下人的娘又哭喊着去寻庄老夫人做主。
庄老夫人因胡姨娘、平绣的事心中郁闷,不肯抽丝剥茧地探究庄敬航坠马一事,唯恐又闹得家无宁日,于是斥责庄敬航一番,叫他安心养伤。
如此,庄敬航越发怀疑起身边人来,随即不是发现谷兰、山菊多了些贵重的首饰,于是对着这两人也时常打骂起来;就是听说简妍每常寻了春晖说话。虽春晖回头将简妍跟她说了什么,一一重复给庄敬航听,但庄敬航晚间自省,将自己此时与庄政航比较起来,暗道自己无钱无势,自古就有良禽择木而栖,春晖这等机灵的女子哪有不择机另谋高就的。于是,对着春晖也防备起来。
后头,庄敬航又瞧见每日晚上打更的奴才,无事就要多打两回更,有意不叫他安心入睡,于是疑心完身边人后,又疑心外面的粗实下人也被庄政航两口子收买了。
再过两日,庄敬航又觉自己吃药之后就要上吐下泻,半个身子动弹不得不便宜出恭,不得不涨红了脸在床上解决,因床上臊臭,屋子里只得大把大把地焚香,弄得屋子里的空气越发憋闷难闻。
折腾了几日后,庄敬航就叫了春晖去打听药材的事。
春晖回来道:“这药材是直接从二少爷那边取的。”
庄敬航不知大夫因瞧着庄家很有些家世,就开了些稀奇古怪的名贵药材在药里头,这是庄大老爷为省银子才叫小王氏硬着头皮去庄政航那边要的。因此庄敬航咬定庄政航黄鼠狼跟鸡拜年没安好心,嚷嚷着药材有问题,又将小王氏、庄大老爷唤来,只说庄政航要弄死他。
庄政航来了庄敬航这边,见几日下去庄敬航叫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心里也觉解气,凛然道:“既然老三说我这药材有问题,就叫他自己选了大夫来瞧瞧,看看是我黑心,还是有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庄敬航冷笑道:“如今我足不出户,便说了哪个大夫,那大夫被二哥收买了,也不会说了真话。”
庄政航望着庄敏航说道:“好,既然如此,就叫大哥去寻了大夫来瞧瞧。”
因前头给庄二老爷下泻药,庄敏航也以为是庄政航所为,此时见庄政航大义凛然,反倒困惑起来,于是就请了两三个大夫过来。
大夫看过了药渣,均说并无异样,又细细问了庄敬航每日饮食,然后道:“不关药材的事,是三少爷每日所吃菜肴跟补汤冲克了。”
因庄敬航的饮食是自己料理,小王氏立时道:“怎会冲克了?什么该合在一起吃,什么不该,厨房里都是知道的。”说完,又狐疑地道:“汤是下头少夫人孝敬给老爷的,老爷看太多,就叫人拿一半分给三少爷。”
庄敬航冷笑道:“果然还跟二哥那边有关系。”
庄政航心想什么叫分给庄敬航,明摆着就是庄大老爷替庄敬航要的,怒道:“好心孝敬给父亲的东西,与你有什么相干?我们如何会知道你每日要吃什么东西?既然这么着,日后我们再也不敢孝敬东西给父亲了。”
庄敬航静静地道:“二哥这可是恼羞成怒?”
庄政航冷笑一声,对庄敏航、小王氏道:“母亲、大哥作证,这可是三弟逼得我日后不敢孝敬父亲呢。”说着,甩手就向外去。
小王氏忙要劝庄政航,庄敏航叹息一声,心想着又叫外头人看笑话了,摇头送了几位大夫出去。
且说庄敬航回到棠梨阁,就憋不住捂着嘴笑起来,九斤瞧见他笑,咧着没牙的嘴跟着哈哈地笑,然后忽地笨拙地翻了个身。
庄敬航瞧着不禁激动起来,忙对简妍道:“快来瞧,九斤会翻身了。”
简妍过去了,瞧见九斤穿着一身小红袄趴在炕上,微微抬头看她,就道:“过几日就是百日了,也该能自己个翻身了。”说着,走过去伸手拉了下九斤的腿,“真像癞蛤蟆。”
庄政航啐道:“你见过这么好看的癞蛤蟆?”往外头看了眼,见阮妈妈、蔺大娘正在一起做小棉袄棉裤,就对简妍道:“三弟那边又是你搞得鬼?这么着也好,咱们也省得再给老爷子送东西了。送了东西过去,他还嫌东嫌西。只你怎么知道老三每日吃什么?”
简妍笑道:“你当我是什么人?当初就那么傻地过去舍己为人帮着打理大房?但凡是我走过的地,不是我的地盘也要留了我的印子。除非老三将大房的人都换了,不然他还就飞不出我的手掌心。大老爷好算计,想叫咱们帮着养了老三,我又不是什么观音菩萨,没有那么大的度量去供着一个阴险小人。再者说,大老爷还等着老三好了再跟他一起拥戴婕妤娘娘呢,为了日后的日子好过些,也要教老三识时务。”
庄政航听简妍这般说,就道:“这以后该更加小心了,咱们这边的下人也该再管管。”
简妍道:“你放心,我可是吃过下头人亏的,管教下头人的事,我是一时半会也没松懈过。还有那春晖瞧着就是老三的爪牙,等我收服了她,那老三就没牙了。”
庄政航蹙眉道:“春晖既然是前头大夫人给老三的,自然忠心耿耿,她怎会被你收服?”
简妍笑道:“如今家里能做了老三主的人就是老祖宗,老祖宗又住在咱们这边。春晖若想日子自在,就得听了我的,不然大夫人叫她做了老三的房里人,她这一辈子就只是个房里人。她若是心里有老三,痴心地想守着老三,想被抬举了做姨娘,那还得看我高不高兴。”
庄政航笑道:“你心眼多,就由着你吧。”
简妍自顾自地笑道:“看大老爷以后还怎么要东西。”
此事之后,简妍果然不再送了补品过去,便是往年常送的无花果等养身果子,简妍也不叫人送过去。
庄大老爷起先还想着将庄政航叫过去骂一通,后头瞧着随他怎么喊,庄政航只理直气壮地说不敢过去,就只能自己在心里生闷气,没事叫人去跟庄老夫人说,庄老夫人也因为庄敬航说出来的话实在难听,不肯再替庄大老爷说话。
后头简妍与姚氏去探望庄敬航,瞧见春晖端了粥进来,就笑道:“怎没拿了银碗、银筷子?这么个细瓷碗虽好看,但试不出有毒没毒呢。”
庄敬航眼皮子一跳,抬头皮笑肉不笑地道:“二嫂子这是何意?”
简妍笑道:“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听说隔壁人家里头有个小叔子要害自家侄女,然后那小叔子亲娘的尸骨就叫人翻出来了。白森森的骨头叫人拿出来晒太阳,你说这事吓不吓人?”
姚氏在一旁听着,忙道:“还有这事?”
简妍便对姚氏道:“可不是嘛,因为这么件事,我还赶紧跟大老爷说叫大老爷使人去盯着前头母亲的墓,免得前头母亲也被人撅了出来。”
庄敬航咬牙切齿道:“二嫂子这是何意?”
简妍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怕三弟心里难过挂念,就来宽慰宽慰三弟,跟三弟说一声,前头母亲还安生地地下躺着呢。三弟就是瘸了腿,也莫要灰心丧气,旁的不说,三弟还要亲眼看着七妹妹嫁人呢,怎么着七妹妹都跟三妹妹都不一样,三妹妹已经得了恶疾去了,七妹妹可得叫人好生地看着,不能重蹈覆辙。”
庄敬航听简妍用挖庄大夫人的坟、折腾庄七姑娘来威胁他,忍不住握紧拳头,脸上的笑越发骇人,半响,却又松了手掌,心平气和地道:“那就多谢嫂子了,有嫂子这么说,小弟就能安心养伤了。”
简妍眯着眼睛笑道:“我素来说话算话,三弟也知道我这人就是心软,见不得可怜人。”
姚氏隐约猜着庄敬航跟庄政航两口子又有了什么过节,于是装作去与谷兰说话,从两人身边走开了。
庄敬航瞧着简妍,想起当初在山洞里她毫不留情地下手,就知她说得出就当真做得到,面上带着微笑,心想自己虽不敢做得过火,但也有法子叫庄政航两口子不自在,不害他们,但也要烦死他们。
简妍瞧着庄敬航阴涔涔地笑,又见春晖端了碗来喂庄敬航,叫山菊给庄敬航喂药,又将春晖拉去一旁说话。
因南疆之战凯旋大军即将入城,皇帝龙心大悦,恰宫中小皇子又康复了,且侯府罪名不过是琐碎的逾礼等事,有些罪名并无实证,实属捏造诽谤,于是只将庄侯爷降爵为宣威将军,另申饬庄侯爷等人,罚银两百万两,限期五年内将罚银交齐,就施恩将侯府放过。
听说这一旨意,庄学士府众人都放下心来。
因侯府的碗碟家具等搬不走的东西俱被砸毁,如今硕大的院子里一片狼藉,庄二老爷、庄三老爷又雪中送炭地送了些家具物件过去。
庄侯爷有心再问庄二老爷借些银子,庄二老爷就借口银子全借给了忠勇郡王,至今忠勇王府尚未将银子还回来,又对庄侯爷说叫庄侯爷拿了他的话先跟忠勇郡王要银子。
庄侯爷自己的银子放在忠勇郡王那边都寻不回来,更不用说庄二老爷的银子。因到底是自己有意促成忠勇郡王骗庄二老爷银子的事,庄侯爷也不好说庄二老爷吝啬。
因九斤的满月办得太过寒酸,庄政航瞧着抄家的事已经过去了,于是有意要大操大办九斤的百日宴;简妍却觉宫里贤妃尚在,外头侯府定然还有东山再起的野心。
因为担心,简妍就将简锋请来说话,对他道:“哥哥,你瞧陛下这是安得什么心思,怎就将侯府放过了?”
“不该叫侯府,该叫将军府了。”简锋轻笑一声,指指侯府那边道:“你们家侯府是翻不了身了。你在家中不知道,庄侯爷四处求人去上折子,求陛下施恩将抄走的家当返还。”
简妍笑道:“一把年纪的人了,侯爷还痴心妄想陛下会还了他贪去的家当。”
简锋道:“那可不是嘛。不然只将抄去的东西扣去两百万两就是,何必再给侯府一个期限?忠勇郡王那边的银子侯府是别想要回来了,欠着两百万的债,一两年内又不敢张扬着去敛财,我瞧着侯府是不光东山再起不了,这日子过得也要艰难了。毕竟日后一少不得有人上门勒索敲诈,二那些老爷、少爷都是骄奢惯了的,旁人帮扶一百两,他们就只管着拿了那一百两去办桌酒席充面子,这般下去,不饿死就算是老天保佑了。”
简妍眨巴着眼睛听简锋说着,随即醒悟道:“难不成是瞧着淑妃一系证据确凿,一举就能拿下,陛下就觉接连抄了两家未免叫人说他太过严苛,于是作势施恩?”
简锋笑道:“帝王权衡之术罢了,若宫里一时没了两个一品妃子,那不须立后,谁都知道后宫是谁的天下了。这天下啊,还就没有叫皇帝放心的臣子。”
简妍心想定是苗家那皇帝也不是十分信得过,于是有心留着贤妃来平衡后宫。想着,又盼着庄大姑娘莫要再惹是非才好。
简锋问:“先前听妹夫来家说你家大老爷不肯来九斤的百日宴?”
简妍笑道:“可不是嘛,他越是不肯给九斤脸面,你妹夫越是不待见他。只大老爷拧得很,前头身子好的时候还和气点,如今仗着自己病了,净要旁人都让着他。原先你妹夫拿东西给大老爷我还不好插嘴人家父子间的事,如今你妹夫也小气了,什么都不乐意叫人拿到前头去。”
简锋不由地笑道:“有你们这样的儿子儿媳妇,也是大老爷的劫数。”
简妍道:“你还别说我们不孝,若是大老爷再闹,那一年一千两的供奉,我也能想法子让这事不作数。”
随后,果然庄侯爷求皇帝施恩的折子石沉大海了,庄侯爷因被贤妃催着,有意显示自己对陛下忠心,忍痛将家中花园与宅子隔开,花园交给上头抵做罚银。
上头收了那花园,也只给庄侯爷算作十万两的银子;待庄侯爷得知忠勇郡王拿了三十万两从朝廷那将他家花园买去,并且重又修整一番打算卖给新进城的人家,心里越加不忿,但因此时受挫太重,不敢跟忠勇王府决裂,又指望着贤妃让皇帝回心转意后,忠勇王府能过意不去,还一些银子给他。
庄二夫人听说忠勇王府的算计后,既眼红忠勇郡王平白捡了这么个便宜,盘算着侯府花园里牌楼院落隔开出租发卖后,也能赚不少银子;又幸灾乐祸,想想自己送了些东西过去,侯府老夫人、夫人叫人来道谢时,那婆子的巴结模样,心里就忍不住乐开花。
113死皮赖脸
因也算是撕破了脸,庄敬航病着,庄大老爷又不能将庄敬航挪出去,庄政航两口子就逮着这由子,不肯再到前面去,也不肯再送了东西过去。
庄大老爷成日里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庄政航,小王氏却因平绣、胡姨娘都没了,越发舒心起来,只觉得前头大房就是她一人做主倒也自在,虽仍有太监三不五时地过来敲诈,也因她手头上本就没有银子,轻易地就将那几个太监打发了。
待到九斤百日那天,庄大老爷果然硬是不肯过去,断断续续地对小王氏说,“就看……我不去,谁给那……丫头取、取名。”说完,又想一个丫头片子,办什么百日,连毛毛都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呢,九斤哪里能先取了名字。
庄大老爷是不知道庄敏航在庄政航的催促下,早请示了庄二老爷,给毛毛取名为庄淇轲。
小王氏暗道庄大老爷难不成还以为自己不去,人家那百日宴就不办了?又想只怕九斤的大名早就起好了。
小王氏正劝庄大老爷莫要赌气,让他就过去应付应付,给庄政航些颜面,就见庄政航过来了。
庄政航笑道:“岳父岳母就快要来了,父亲、母亲也过去吧。”
庄大老爷耷拉着眼皮不理会庄政航。
庄政航还就怕庄大老爷一请就去,舒了口气,然后对小王氏道:“父亲这边不敢送了酒席过来,母亲跟姥姥的酒席一会子就过来。”
小王氏心想果然庄大老爷白拿架子了,人家也不过就是做样子来请一请,于是忙谢了庄政航。
庄政航转身又向后头去,一路想着九斤的名字,心想简妍起的名字虽雅致,但仍有不足;庄老夫人起的名字,又太过平凡,暗道不如就叫做明珠,这才配得上九斤的身份。
就这般一路胡思乱想着,就进了自家园子,听人说简家人来了,忙快步向棠梨阁去,忽地瞧见一八岁男孩一身宝蓝衣衫向屋子里窜去,不禁愣住,暗想绣姐儿没有这么大个子,心里纳闷的很,待瞧见简老爷、简二老爷、简锋,忙笑着迎上去。
简老爷道:“你岳母舅母进屋子了,你去跟她们请了安,然后过来说话。”
庄政航忙答应着,见庄二老爷、庄敏航都在,自有人招待简老爷三个,就进了屋子里,屋子里正面榻上坐着庄老夫人,左边就坐着简夫人、秦夫人、何夫人,右边坐着庄二夫人、庄三夫人、姚氏、周氏,还有庄家三位姑娘、简家三位姑娘均在一旁陪着。
庄政航一一见过众人,瞄了眼简嫙,见她如今十岁了,也有些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模样,水灵灵的模样煞是可爱,暗道这一位过上三四年也是个不能小看的人物,忽地听里间里传出一声男童喊“姐姐”的声音,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果然,简夫人见他纳闷,就笑道:“那是蒙兴,你见过他一面的。”
庄政航皮笑肉不笑地道:“姨妈也来了?”
简夫人道:“你姨妈也来京里了,只今日她不好过来,我就领了蒙兴来了。”
庄政航暗道姨妈既然来不了,蒙兴这小子跟过来做什么,于是嘿嘿笑道:“妍儿怎没出来伺候着?”
简夫人道:“她在给九斤喂奶呢。”
庄政航闻言,顾不得再跟简夫人寒暄,立时拔脚就去了里间,掀了帘子,就见金钗给九斤喂着奶,蒙兴、绣姐儿在一旁偎着看,忙转身出去了。
因有九斤挡着,也没叫庄政航瞧见什么,金钗往日里在家给自家儿子喂奶习惯了的,也就全不在意。
简妍瞧见庄政航这般,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对蒙兴道:“你在这边看着九斤玩吧。”说着,就转身出去了,到了外头,与庄老夫人说了两句,就借口去看厨房里媳妇将菜肴准备的如何了,出了正屋。
到了外头花墙下,一溜的玫瑰蔷薇花荫下,果然瞧见庄政航正等着她呢。
庄政航小声道:“那小白脸怎来了?”
简妍道:“说什么呢,许是姨妈公婆瞧着我们家不经商改做官了,身份与先前不同,才跟着姨妈领着蒙兴来京里的。想来是为了蒙兴日后读书取士做打算呢。”
庄政航不屑道:“七岁不同床,那小白脸这般大了还不知羞耻地去看人家喂奶。”
简妍道:“也才八岁,谁把他当个大人看?只怕他断奶也没几日,瞧见了心里想的就是他奶娘呢,哪里跟你这么个多情种子一样。”
庄政航怀疑地盯着简妍看,半响道:“也是,不过是个毛孩子,我就不信你失心疯了,放着我这么个俊俏夫君不要,就去守着个毛孩子过日子。”
简妍啐了他一口,正要说话,忽地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蒙兴过来拉简妍的手道:“姐姐,走,那边姨妈叫你了。”随后望了眼庄政航,又迟疑地唤了声“姐夫”。
庄政航眼神一暗,心想这小白脸这会子就想从自己身边来抢人了,打量了一番蒙兴,心想简妍每每说他贪花好色,她自家个也是个爱俊俏少年的人,又想自己十几年后未必有这小白脸年轻力壮容貌俊美,但这会子他就不信自己整治不了他,于是先一巴掌将蒙兴的手打开,然后皮笑肉不笑地扯着蒙兴衣领道:“男子汉大丈夫,去跟着你姨妈表姐做什么,来,跟姐夫喝酒去。”说着,提着蒙兴就向简老爷那边去了。
蒙兴挣扎两下,回头对简妍道:“姐,等会子我编了花冠给你……”话没说完,就被庄政航拉走了。
简妍瞧见庄政航满脸煞气,不由地一笑,又去厨房叫人给小王氏的母亲送了酒席。待从厨房回来后,瞧见蒙兴被庄政航灌醉送了回来,听简夫人小声骂庄政航不懂事,不由地又笑了出来。
因庄家众人都有劫后余生之感,是以今日这喜事虽是庄政航这一房的,其他三房也有心帮扶着一起乐乐,且有庄二夫人、朱姨娘存了私心要跟周氏攀亲家,更是卖力招待简夫人、秦夫人,因此宾主两方俱是其乐融融,一时众人还真没想起来庄大老爷这个人。
开宴之前,安如梦便领着小丫头阿绮也过来了,因寡妇庄淑娴没过来,庄老夫人瞧见安如梦也没说什么,笑着问安如梦在家做什么,随即又诧异安如梦怎比先前脸上多了笑意,看着和气一些了。
安如梦也不在意庄老夫人如何,见过了她,就去寻简妍说话。
逮着空子,简妍悄声道:“你放心,你姐夫将厢房定好了,因那日人多,倒是不能就将整家酒楼定下。”
安如梦善解人意地道:“我只去瞧一眼就好,若是没有酒楼,去城外去看也成。”
简妍道:“想来城外十里都是人挤人的,哪里能去?再往城外去一些,那些官兵又不全是俞瀚海那般的斯文人,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安如梦点头笑道:“还是嫂子想的周全。”因说着,又去逗着九斤,笑道:“怎下巴这么多圈?真丑。”说着,作势一边戳着九斤软软的脸皮,一边就要去数她下巴。
简妍听安如梦口中说出丑字,不由地拉下脸来,心想自己就不该叫了安如梦过来,及至看见安如梦从袖子里拿出一枚宝玉出来,脸上才重又露出舒心的笑容。
简妍心里正在心里给安如梦那玉锁估价,想着那玉锁应当比早先她跟庄政航两个从安如梦那边骗来的玉锁值钱,正想着,忽地青杏急匆匆地进来。
青杏瞧了一眼安如梦,心里赞叹了一声果然是个美人,然后道:“少爷说叫少夫人、表姑娘都在屋子里头别出去。”
简妍一怔,忙问:“怎地了?在自己家里头,你怎也急成这样?”
青杏道:“少爷说忠勇世子跟着表姑娘的车过来了。”
简妍啐道:“那酒囊饭袋过来做什么?”随即醒悟了,“定是老三那王八给你弄出什么京里第一美人的名声闹的,那酒肉之徒只听说是第一美人,就急赶着跟了过来。”又对青杏吩咐道:“跟家里的姑娘都说一声,就说来了外头的男子,叫她们都避着些。丫头们也不要胡乱出去。”
青杏答应着,就出去了。
安如梦脸上倒还平静,待青杏出去后,就道:“那王八上门两回,要纳了我做妾。安家的几位堂叔也劝了我母亲几回。”
简妍听安如梦也学着骂人王八,先是一笑,随即啐道:“那不要脸的东西,他亲家才叫抄了,如今他又出来闹腾。”说完,心想难不成是从庄侯府赚了一笔,又卖了庄侯府得了陛下大义灭亲的称赞,忠勇王府就觉先前亲家被抄家不过是小事一桩?陛下尚未厌弃他们家?
安如梦苦笑一声,随即甜笑问道:“听说你家三王八瘸了腿?”
简妍听她问,忙笑着跟她说庄敬航如今怎样,面上虽笑着,心里却想外头庄政航要将忠勇世子应付过去才好。
却说庄政航那边也着实头疼,上回子忠勇世子不知庄采芹的身份尚且将庄采芹说成侍妾打发走他,如今忠勇世子却是深知安如梦的身份,且对安如梦志在必得,因此一时半会,倒不不好就打发了他。于是就一边堆着笑脸,一边将忠勇世子迎到简老爷、秦尚书那边去,暗道到了那些正经的老爷面前,忠勇世子总不至于再追问安如梦在哪吧。
忠勇世子大抵也是这般想法,因此并不愿意去见旁人,只口中赞这园子风景如画,脚下将庄政航向偏僻的亭子里领。
庄政航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暗道今日九斤百日,先有前头几日庄侯府的人就不咸不淡地说什么他们家捉襟见肘,庄政航这边大摆筵席,果然还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又叫了人过来借银子,甚至直接将到他们家讹诈的太监领到了他这;后有陈兰屿几个被挡在门外站在门口嚷嚷什么薄情寡义,一朝得势,就连昔日的兄弟也不待见了;再之后蒙兴那小子窜出来胡蹦乱跳,仗着年幼占简妍便宜;最后还来个酒色之徒在这边东瞧瞧,西看看,盘算着吃了再带走两个。
忠勇世子拍着庄政航肩膀道:“上回子那玉蝶春果然是国色天香,美艳动人。我得了她后,一颗心都给了她,也不耐烦出门,偏庄二弟又不肯上门,叫哥哥我有心要送了美人感谢你,也没那时机。”
庄政航面上笑道:“世子喜欢就好,至于美人就免了,小弟我供养不起啊。”
忠勇世子负手道:“庄二弟谦虚了,但看今日来往之人非富即贵,像陈小弟那般都被挡在门外,便知庄二弟身家颇丰啊。”
庄政航心里问候了忠勇郡王妃一声,堆笑道:“就因为手头不宽裕,因此不敢大摆筵席,只少少地请了自家亲眷。若是有银子,我也不至于怕见着往日兄弟们。”
忠勇世子笑道:“上回子那丫头送人了?回头我倒是又为她牵肠挂肚几日,险些后悔了,差一步就往庄二弟家里来讨了。”
庄政航作势感激道:“早送了,这还要多谢世子大仁大义,没有张扬开那事。”
忠勇世子昂首道:“那自是当然,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又道:“今日冒昧前来,还是去拜见一番弟妹吧。”
庄政航忙道:“内子容貌鄙陋,不敢唐突了世子。”
忠勇世子摇头笑道:“燕曾那小子都能见,我就见不得?”
庄政航咬牙想了想,笑道:“燕小弟家跟我家有些渊源,原是燕小弟先前随着我家二叔来家,醉后非礼了我家一位老婆子,因惭愧,燕小弟登门道歉两次,随后又发奋图强,内子才当他改过,见了他一面,叫他当面致歉。”
忠勇世子心想燕曾那小子果然是来者不拒,爽朗地笑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你又不是不知燕小弟为人,怎会叫他见了弟妹。”笑完,又嘴角含春地道:“不怕,过两日,咱们也就是亲家了。”
庄政航只做听不懂,笑道:“家里小妹年纪尚幼,世子不可说这话。”
忠勇世子揽着庄政航肩膀道:“上回子庄二弟将玉蝶春引见给我,我心里已经将庄二弟视作知己,明人不说暗话,哥哥我是一心想着安家的如梦姑娘。庄二弟不如替哥哥引见引见,若能成事,事后哥哥定然重谢二弟。”
庄政航听了这话,立时就白了脸,不由地想倘若自己领着忠勇世子去见安如梦,不说俞瀚海、安如梦两个会对他怎样,简妍也要跟他翻脸了,于是忙道:“使不得,使不得。”
忠勇世子阴着脸问:“为何使不得?”
庄政航四处看看,隐约听到秦十五来喊他,于是忙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你说那李延年为何写了这诗句?”
忠勇世子见庄政航一脸严肃,不由地也收敛了玩世不恭之态,跟着他一同去想,因想安如梦那第一美人的名声该不是安家有意传出,想要引着上头的天子垂涎……随即道:“你是说……”
庄政航重重地点头,“正是如此,不然满京城里高门淑女多的是,为何独独就表妹传出了这美名?”
“这名声不是因为你家三弟……”
庄政航不屑道:“世子当真信先前传出去的事?若是当真有三弟跟如梦的事,当初我们家出了婕妤,有这么件大喜事,姑妈还不急赶着叫如梦跟三弟定亲成亲?便是当初没定下,如梦出了孝期那样久,为何安家不急等着将她嫁出去,还留在家中败坏门风?”
忠勇世子猛然醒悟道:“难怪酒楼之中会有人那般绘声绘色地描画安家姑娘相貌,果然是另有所图。”
庄政航道:“依我看,等着俞家将军回来,没了这些琐事,安家表妹的终身就要由着上头那位定下来了。世子身份尊贵,又富贵无匹,何必为了个女人跟上头的那位过不去。”
忠勇世子砸吧着嘴道:“倘若先到先得……”
庄政航忙道:“世子,这安家姑娘跟上回子的玉蝶春不一样,那玉蝶春不过是个窑姐儿,你抢了旁人也无话可说。这满京第一美人,你说谁配得上她?这样的人,谁敢去抢?且前头令姐夫的事尚未过去,若是有心人存心陷害郡王世子,那岂不是因小失大?虽说为了个女人冲冠一怒也是件风雅之事,但到底得不偿失。”
忠勇世子斜睨向庄政航,冷笑道:“当今天下,谁敢陷害我家?”
庄政航忙道:“世子是王子皇孙,郡王又才得陛下赞誉,自然是什么都不怕。只是这么着,也扛不住黑心小人搬弄是非。”
忠勇世子问:“是何人这般大胆?”
庄政航犹犹豫豫不肯明说。
忠勇世子哼了一声,道:“你我既是知己,自然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庄政航心里啐了一口,暗道谁跟你是知己,口中说道:“听说郡王昧了侯爷、不将军几十万两银子。”
忠勇世子喝道:“放屁!”说完,见庄政航被喝住,忙又缓和了语气道:“实在是父亲不肯替他欺瞒陛下,就将他存在我家的银子交了上去。便是一个子,我家也没有占他的。如今瞧着他家窘迫了,我家又现送了五千两银子给他们急用,也没有嫌贫爱富,就将他家姑娘跟我家幼弟的亲事作罢,不想他们家却这般忘恩负义。”
庄政航连声说着是,同仇敌忾道:“我家也送了些家具碗碟各色东西过去。偏他家不知足,还嫌东西不是上等之物。难不成他家犯了事,我们家就要倾家荡产地替他们赔?”
忠勇世子道:“正是。”
庄政航见忠勇世子不再提安如梦,又听秦十五的声音越发近了,就笑道:“世子还随着我去席上坐着吧。”
忠勇世子心里惦记着如何跟忠勇郡王告庄侯府的状,拱了拱手,就随着庄政航向席上去了,路上忽地想起一事,就道:“听说你替康家老夫人瞧病了?康家也是大胆,竟然信得过庄二弟。”
庄政航听了忠勇世子这轻视的话,咬牙道:“这可委屈康老爷了,小弟只是过去陪着站站。”
忠勇世子哧了一声,道:“我就说么,亏康老爷还跟人说你高明。”
庄政航闻言,心里的气恼立时没了,暗道自己跟这王八生什么气,康老爷跟旁人说起他,可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嘛。
114贼心不改
庄政航正为忠勇世子的缘故,心里不痛快,那边,又有人来说:“三少爷叫人抬着进来了。”
庄政航皱着眉头道:“三少爷伤势未好,就叫他自己个歇着,莫要出来乱动。”
那人听了,就又过去说话。
忠勇世子听了,却道:“庄二弟,既然庄三弟来了,为何不叫他过来,总是他的一片心意嘛。”说完,又亲昵地附耳道:“宫里可是传出消息,陛下接连两日宠幸了你家婕妤呢。”
庄政航蹙了蹙眉,心想难不成那皇帝是真心喜爱庄大姑娘?回忆一番,也记不得庄大姑娘的模样,只想着庄大夫人相貌是一等的,这庄大姑娘的容貌定也不差,待要再开口叫人将庄敬航请回去,就听人又说:“大老爷过来了。”
庄政航心里怒火更盛,心想谁要是敢在九斤白日宴上闹事,管他是谁,他都叫他下辈子没好日子过。
因庄大老爷来了,庄敬航正好也跟着进来一路起来,门上婆子先还拦着,后头瞧着庄大老爷吹胡子瞪眼,小王氏好心劝说,只得叫他们两个进来了。
庄政航心不甘情不愿地凑过去迎接庄大老爷,忠勇世子因为庄大姑娘的缘故,也有心要对庄敬航一表亲热,于是也跟着过去。
只见前后两架躺椅上,前头躺着庄大老爷,庄大老爷如今看起来却又比先前年轻,因躺着不动弹,身子发福,面皮白的几近透明,就似一只肥胖的即将吐丝的蚕;后头躺着庄敬航,庄敬航面黄肌瘦,人未走近,就先传来一股子浓烈呛人的熏香,因一条腿被夹住,人就侧躺在椅子上,越发显得形容猥琐。
庄政航见过庄大老爷,又将忠勇世子介绍给庄大老爷。
庄大老爷费劲地拱了拱手,忠勇世子暗道庄大老爷果然是受不住有个女儿做婕妤的福气,就成了这么个模样;又去见庄敬航,心想那庄婕妤与庄敬航一母所出,怎这般天差地别?虽不曾见过,但想来那婕妤该是美艳动人的。
庄政航道:“父亲怎还过来了?这边太过喧闹,吵到父亲不好。”
庄大老爷方才被人请着不来,如今自己个过来,就觉颜面有失,于是就耷拉着头不说话。
庄敬航笑道:“孙女百日,父亲哪有不过来的道理?只是我们父子两个都躺着,二哥千万别嫌我们丢人才好。”
庄政航心想既然知道出来给他丢人,为何还要过来?笑道:“哪里,哪里。”
恰康静公家感激庄政航替他家老夫人看病,又因跟简家也是姻亲,也叫了管家过来送礼,秦盛伏来请庄政航与康家人说话,庄政航虽不放心忠勇世子并庄敬航两人,却不得不离开。
庄敬航嘴角挂着笑,看着庄政航离去,又与忠勇世子说话,待阮彦文来请三人入席,又借口腿伤不肯去,叫人将庄大老爷抬过去后,就寻了话头说留下忠勇世子。。
忠勇世子原也不耐烦过去见秦尚书那些“假正经”的人,也乐得单独在外头叫人送了宴席过来吃酒。
庄敬航狐假虎威地叫了一个丫头拿了酒菜给他跟忠勇世子,两人就在外头树荫下坐着。
忽地瞧见一螓首蛾眉的美貌丫头手拿着一支碧绿叶子、火红花朵的美人蕉从隔了二三十步远的□上走过,正与庄敬航说宫里庄大姑娘如何受宠的忠勇世子不由地站起身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丫头不放,口中喃喃道:“不想贵府果然是佳人辈出,上回子在庙里瞧见一个已经不得了,此时再看,这一个又比一个更好。想来比之安家如梦,这丫头也不遑多让了。”
庄敬航躺在躺椅上,用力地撑起身子去看忠勇世子说的是谁,待瞧见是庄三老爷那边痴傻的雪花,思量一番,暗道庄三老爷那个性子,定不会由着他借花献佛,将雪花送给忠勇世子,遗憾错失良机给忠勇世子卖好后,又立时接口道:“世子这就错了,这丫头天生蠢顿,没有灵性不说,相貌与安家表妹相比,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忠勇世子惋惜道:“可惜如此美人,却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得的。”
庄敬航心里嗤笑一声,心想有人捧着,那安如梦也成不了仙子,于是笑道:“我们是凡夫俗子,世子是王子皇孙,怎也说这妄自菲薄的话?”
忠勇世子笑道:“不知上回子外头传说安家姑娘跟你私通一事,是真是假?”
庄敬航不知忠勇世子是何心思,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说:“自然是假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忠勇世子心想庄敬航算得什么君子,因又想着“上头人”瞧上了安如梦,忍不住又艳羡地叹息一声。
庄敬航看出忠勇世子的意思,又引他说话,待听忠勇世子说庄政航说安如梦被上头人看上,心中冷笑一声,忙道:“这是莫须有的事,世子怎就信了二哥?世子难道不知二哥与表妹有些过往?怎就去问了她?”
忠勇世子方才被庄政航用话蒙住,此时醒过神来,就道:“庄三弟说的是,君子不夺人所爱,庄二弟忒不像话,竟跟我藏着掖着,有话也不直说,看我回头那话问他,他如何来回。”
庄敬航忙道:“世子不可,前头尊府才因令姐夫一事受创,此时不可再生事,要知二哥有那胆子欺瞒你,仗的就是他舅舅位高权重,岳父又才得陛下褒奖。”
忠勇世子原先说那话也是玩笑,此时听庄敬航这般说当真恼了起来,怒道:“难不成我就叫人当做傻子摆布?你当我怕他?”
庄敬航笑道:“那是不能。只是世子要见安家表妹,小弟倒是能够替世子牵线,还求世子日后多替小弟打听着宫里的消息,叫小弟知道大姐近况,也免得提心吊胆地替大姐忧心。”
忠勇世子见庄敬航乐意帮忙,大赞他义气,又气道:“枉我将庄二弟视作知己,不想他却那般戏弄与我。”说完,心里依旧惦记着雪花,又向庄敬航讨要。
庄敬航先拿雪花痴傻说事,后见忠勇世子只贪雪花那面皮,心思一转,就笑道:“实不相瞒,小弟并不受家中三叔待见,反倒是二哥被三叔视若己出,世子不如叫二哥去要,不过是个傻丫头,想来二哥开口,三叔必定会将雪花给世子。”
忠勇世子闻言,又赞庄敬航义气,回头果然跟庄政航要雪花,庄政航编了些话跟忠勇世子说,奈何忠勇世子早觉庄政航有意搪塞,不理会他的话,只丢下一句叫庄政航将人送到府上,就大步出了庄家。
本是高兴的日子,因这么几个人来,庄政航就有些强颜欢喜地意思,心里思量着如何跟庄三老爷说,半日里急出一头汗,也没有个定论,瞧见庄大老爷无精打采噘着嘴坐在正位,见着九斤被抱出来也不看一眼;庄敬航拖着残腿四处跟人痛哭说着改过,越发恼恨起来,若不是还记得是九斤百日,就当真发起火来。
待行了认舅礼,给九斤起了庄宝珠的大名后,庄政航又赶紧借口庄大老爷累了,叫人将庄大老爷、庄敬航两个送到前头去。
简老爷、秦尚书等人瞧见庄政航心里憋着火,安慰了他两句,就又去与庄二老爷、庄三老爷说话。
及至将秦尚书等人送出门,庄政航回头听说庄三老爷等人也回去了,心里盘算着如何跟庄三老爷说,想着,就去了前头三房院子里。
庄三老爷瞧见庄政航来,也时分诧异,问:“三戒不在家歇着,就过来做什么?”
庄政航为难地将忠勇世子要雪花的事说了,说完,心想玉蝶春那般受了调教的机灵人没多久就被厌弃了,雪花这痴痴傻傻的,连自己都收拾不清楚,过去了,没几日定被人抛在角落里了。
庄三老爷果然阴了脸,冷笑道:“竟然还有跑到人家里头要丫头的。”说完,又怨庄三夫人今日未看好雪花。
庄政航硬着头皮堆笑道:“三叔,你看这事……”说完,见庄三老爷瞅他一眼,不由地就有些心虚,在他看来将雪花给了忠勇世子是最省事的,但庄三老爷膝下儿女稀少,那雪花虽蠢顿,但也是人家两口子看着她长大的,定然不舍就将她送了人。
庄政航想了想,因又想起忠勇世子跟忠勇郡王父子两个是每常为了女人争风吃醋的,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三叔,你说,若是三叔跟郡王说了这事,能不能叫郡王好好管教了世子?”
庄三老爷思量一番,点头道:“我去寻忠勇郡王说说,不管怎么着,这会子你算是将世子得罪了。”
庄政航心想这倒也是,随即又见庄三老爷略有些歉意地看他他,又觉有所失必有所得,随庄敬航如何讨好庄二老爷,庄三老爷心里可是一直都向着他的,于是道:“那倒不怕,回头侄子买个美貌的丫头给世子送去,只要那丫头够好看,世子也不会怎么恼我。”
庄三老爷道:“若遇到事只管跟我说,别瞒着。”
庄政航感激地答应了,又回自己园子去,半路上瞧见一个婆子领这个丫头过来,因那丫头十分眼熟,就多看了两眼。
那丫头正是又儿,又儿忙跟庄政航行了礼,偷眼瞧了眼庄政航,不禁又想起庄大夫人临去时将她给了庄政航的话,暗道庄政航倒是越发有气度了,比起瘸了腿的庄敬航,不知要好上多少。想着,就红了脸。
庄政航听说是又儿,就道:“你不是在庙里吗?怎又出来了?”
又儿羞涩地道:“三少爷求了大老爷让奴婢回府,如今奴婢正要给老祖宗请安呢。”
庄政航因九斤的事心里正防着庄敬航,此时见着又儿也不耐烦去管他们的事,只想着今日自己离了忠勇郡王跟庄敬航,这两人不定说了什么话,就又拐到前面去寻庄敬航。
庄敬航正合着眼躺着,瞧见庄政航进来,冷笑道:“我们要进二哥的园子就是千难万难,二哥要来我们这,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庄政航道:“虽是轻而易举的事,我可从没想过要常来。”又问:“你今日陪着忠勇世子,与他说了些什么?”
庄敬航道:“世子说大姐在宫中好,我自然乐意多听世子说几句话。难不成我成了废人,就连大姐的事也不能过问了?”
庄政航道:“你最好老实一些,不然有你受得。”说完,转身就向后头去了。
待到了后面,庄政航瞧见安如梦没走还在屋子里坐着,不由地一愣。
安如梦识趣地去了庄老夫人那边,简妍对庄政航道:“我怕忠勇世子又生出半路拦着如梦的心思,因此就留她在家住几日,到时候直接去看俞瀚海回京。”
庄政航点了头,道:“老三叫人将又儿接回来了,也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思。”
简妍笑道:“随他去,若是他敢妄动,我也不怕什么报应,就送了他去见阎王。只怕他如今叫了又儿来,是不信春晖、谷兰几个了。你瞧着吧,这么着春晖也顾不得盯着咱们这边了,定要跟又儿暗着较劲。我原就奇怪大夫人怎没将又儿给了老三,如今想想,是又儿在大夫人面前没争过春晖呢。”
庄政航因听简妍说了这句狠话,就一边抱着九斤口口声声明珠地唤着,一边去打量简妍,因瞧见简妍比刚生下九斤的时候窈窕许多,此时身材凹凸有致,就笑道:“你这身段也多亏了我才能修成这样。”
简妍摸着脸笑道:“我也觉得我这脸色好了许多。可见你说的那什么针灸并非夸夸其谈。”
庄政航得意道:“那自是当然,回头我再问方丈师父要几个保养的方子给你,女人都是养出来的,你瞧着吧,你安心跟着我,我就叫你四五十岁了还跟二八少女一样娇嫩。”
简妍先笑着答应,回头又觉哪里不对,开口道:“方丈师父为何会有给女人保养的方子?”
庄政航诡秘地一笑,道:“女人心中坐,只要不犯戒,不叫人抓到把柄,专研专研也是能够的。”
简妍瞧着庄政航脸上的笑,暗道他这笑容只能用一个贱字概括,不自觉地想庄政航跟他方丈师父凑在一块,说的话定然不是她想的那般正经。
“这般说来,那方丈是个色和尚?”
庄政航嬉笑道:“也不能这样说,方丈师父正经的很。”
“正经?倘若正经的话,燕……”待要说出燕曾的名字,又咬了舌头。
庄政航猜到她要说什么,就道:“上回子燕王八敢叫刘嫂子将你引到普渡寺,就是仗着跟方丈师父亲近。”
简妍心里呸了一声,暗想庄政航在她面前老实,在外头旁人面前,还不定怎么着呐。
“你今日算是逃过一劫了,若是叫我那会子进去瞧见你给九斤喂奶,我立时就将你跟那小白脸一起弄死。”
简妍啐了一口,道:“你常去金家见祝红颜我也没说你什么,你倒是揪着我不放了。再说,我就是没脑子的货,也行不出那事。”说着,一边算着今日收了多少礼,一边道:“今日二婶算是生了一肚子闷气,她跟朱姨娘原想叫五妹妹多跟嫂子说话的,谁知道六妹妹过来了,就叫五妹妹半天插不上一句话。”
庄政航笑道:“我瞧着你嫂子就不想跟二婶成亲家,不然哪里会不照顾着五妹妹。”
简妍笑道:“可不是嘛,我母亲也这样跟我说,因此二婶暗示了我不少次,我也只装作没看见。”
庄政航听了,心里又笑庄二夫人先前为挑燕曾做女婿,白白浪费了一年功夫,如今可有他忙活的了,又道:“你家三个妹妹,可都定下人家了?”
简妍翻了个白眼道:“你瞧上谁了?可要我替你求了她来?”
庄政航道:“谁瞧上了?就是想说与其叫简嫙回头改嫁,不如一开始就……”
简妍道:“你嫌日子不够太平吗?如今怎么说父亲也是当官的,你想叫我家也出一个贤妃娘娘?”说完,又道:“如今家里头的光景好着呢,想来也不会委屈了她们三个。”
庄政航笑道:“你说的是,上辈子那什么皇妃都是没影的事。”说着,心里盘算着如何从方丈那边诓了方子来给简妍保养。
简妍心里也记着又儿的事,后头暗中跟春晖来往两次,果然听春晖说庄敬航如今事事叫又儿伺候着;再过两日,简妍又纳闷地发现那又儿悄悄地跟她们院子里的人来往。
因与周家联姻不成,庄二夫人发狠之后,再寻媒婆,就叫媒婆说庄五姑娘是按着嫡出姑娘教养的,心里指望着抬高庄五姑娘,能顺利地寻到中意的亲家。
随后因俞瀚海进京之日将近,京中也欢腾起来。
庄政航才因定下的聚贤楼包厢被推掉而郁闷,愁着不知该如何跟简妍说,那边简夫人就来信说简家将聚贤楼包下了,已经请了几家的夫人过去看俞将军凯旋回城,如今请庄老夫人到时候也过去。
庄老夫人不爱出门,就不出去。庄二夫人因打听到俞瀚海并其他几个跟随俞老将军出征的少年猛将尚未定亲,想着这几个面圣之后就是炙手可热的新贵,虽是武将,但也是有真材实料的人才,于是也打了要过去相看的主意,主动提出跟简妍一同过去。
安如梦自九斤百日那日被简妍留下,就一直在庄家住着,也觉跟着简夫人等人过去更妥当,于是也谢了简夫人,只在简妍园子里等着那一日随着众人一同出发。
一日,简妍瞧见安如梦手里拿着一张纸在看,就凑过去瞧。
安如梦也不避讳,就将那张纸递到她手中。
简妍看了,见是一张纸上写着三个小篆,恰是安如梦的名字,就问:“你写这个做什么?”
安如梦道:“这是我随身玉牌上的字体,原本挂在我脖子上的,后头给了俞哥哥。”
简妍笑道:“可是想他了所以才去写?”
安如梦摇头,道:“这是今早上大嫂子园子里的一个小丫头递给我的。看过这字的,就只有的庄敬航那王八。如今他是来要挟我呢。”
简妍一怔,喃喃道:“那王八果然是躺在床上还不安生,回头我看我怎么治死他。”
安如梦道:“嫂子还是别动手,放着我来吧。他欠我的,若都叫嫂子讨了去,那我可怎么办呢?”
简妍纳罕地看着安如梦,暗道安如梦这人果然报仇都要自己个动手,虽知安如梦聪明,但总觉得她聪明的时候也冒着傻气,于是道:“你先别冲动,等着俞瀚海回来,与他商议着办。”说着,又问:“是哪个丫头给你捎信的?我三令五申过不许私相授受,竟然还有人这般大胆。”
安如梦道:“是大嫂子那边的,仿佛是个叫月逐的。”
简妍醒悟到是自己打晕庄敬航时瞧见的偷菜的那个丫头,就叫玉环过去跟姚氏说月逐替庄敬航传了不好的东西到她园子里。
115新贵女婿
姚氏那边自然留不得那丫头,听了简妍的话,就将月逐撵了出去。
随后两日,又有一个丫头替庄敬航传了东西进来,简妍顺藤摸瓜,叫人将那丫头一家子,和给那丫头行方便的婆子一家子统统发卖出去。如此也算杀鸡儆猴,叫其他下人老实一些。
这般,庄敬航那边的消息传不过来,安如梦倒是得了一时的清净。
及至俞瀚海回京那日,一早简妍与安如梦就收拾妥当。
九斤照旧送到庄老夫人屋子里。
吃一堑长一智,庄老夫人也唯恐简妍夫妇不在,又出了什么差子,于是叫人将园子门锁了,谁都不叫放进来,又叫人将自己如今住的院子门也锁上。
因要陪着庄二夫人去相看人,姚氏不喜出门也不得不跟着一同去。
于是庄敏航留在家中看家,庄政航、庄玫航就护送着这几个女人去聚贤楼。
路上马车里,庄二夫人小声地叮嘱姚氏道:“我问过了妍儿母亲,她说今日也请了秦家、俞家的夫人来看。到时候陪这几家多说说五姑娘的好话。”
姚氏点头答应了,心想这会子倒是想着用上她了。
马车直接进了聚贤楼后院,庄政航见简夫人身边的胡妈妈已经迎出来,就知酒楼里的闲杂人等已经散去,里头的人都是简家人了,于是就叫庄二夫人等人下来。
庄二夫人、姚氏下了车,后头简妍、安如梦也下来,四人一同进了后院,然后被胡妈妈领着进了酒楼。
庄二夫人见着简夫人,寒暄之后,笑着问:“可是我们来得早了?怎不见其他人?”
简夫人笑道:“也有两家夫人早来了,正在隔壁厢房呢。”
庄二夫人听了,就与简夫人一同过去见过那几位夫人。
简妍因早听说俞家夫人也在,于是就领着安如梦过去。
果然俞家夫人如今跟安如梦也十分相熟,就拉着安如梦跟她们一间厢房里坐着。
安如梦留下后,简妍与庄二夫人重又回了简夫人给庄家人安排的厢房。
庄二夫人有意问道:“如梦跟俞家人很亲近?”
简妍道:“二婶不知俞家跟安家是世交?”
庄二夫人忙笑道:“一时忘了。”说着,心里又盘算着那俞瀚海是没定下亲事的,跟庄五姑娘倒也合适。
简妍见庄二夫人眼珠子转着,心里隐约猜着她的心思,暗道临时抱佛脚地将庄五姑娘算到自己名下又有什么用,那五姑娘都那样大了,随便问个谁,谁不说五姑娘是姨娘所出。若是庄二夫人还是这么将庄五姑娘看得太高,只怕庄五姑娘的亲事还要再拖上一阵。想着,听庄政航叫人捎信来说康静公家老夫人又不好了要他立时过去瞧瞧,就立在窗前,微微掀了帘子想瞧着庄政航走,不想没瞧见庄政航,反倒是看见燕曾腰挎宝剑,骑着骏马慢悠悠地走来,瞧着那宝剑,简妍不由地想起上辈子第一次见着燕曾时的情景。
那时,燕曾听说简妍休了庄政航,于是趁着简妍的轿子出了家门停在巷子里,就上演那有贼人的戏码。
恰好简妍因离了庄政航饱受人言,正满腹怨气无处发泄,忽听说有贼,又掀了帘子看见轿夫丢下她跑了,再回头,又瞧见轿帘被掀开,帘子外背着光,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
简妍那时就想,比起庄政航太过女气的脸,长着这么一张脸的人,该是更有担当的汉子。因这么一失神,她人就被燕曾从轿子里拉出来。
简妍回头瞧见有贼追来,又见燕曾腰上宝剑就在手边,于是伸手拔了他的剑,要向那贼子砍去。
只见雪光一闪,燕曾失态地叫道:“仔细割到腿。”
简妍尚未因他关切的话说上一句“多谢”,就见燕曾又跳开一步说“割到我的腿”。
于是,后头还有“贼”作势追过来,简妍手中握着那把没有韧的宝剑,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待瞧见那“贼”只在十步之外徘徊,半点贼的样子也没有,于是提着宝剑,作势要拿了宝剑去砍燕曾的腿,见他先是一颤随即又故作镇定地与她说话,越发乐不可支,将宝剑插回燕曾剑鞘中,就抱着手臂道:“吓跑了我的轿夫,你可得赔我请轿夫的银子,耽误了我去庙里上香,错过上头炷香的机缘,你也要赔了我银子。”
简妍这边回忆着,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心想自己那会子敢这般跟燕曾说话,一是食色性也,瞧上他的皮囊;二是离了庄政航之后因要自力更生而生出的万丈豪情,不然乍然见到外人,怎么着她都要腼腆那么一回子。
酒楼之下,燕曾见聚贤楼窗边露出一抹绿,上面又有明珠熠熠生辉,虽不曾看见全貌,但料想应当是哪家的佳人,于是不由地将背脊挺直,坐得越发端正,心想俞瀚海没回来,就先叫他受了楼上众佳人的检阅。
简妍看他那架势,就猜到他心里想什么,抿唇一笑,就又放下帘子。
忽地蒙兴挤过来,趴在窗口往下瞧了眼,正瞧见燕曾,就指着燕曾问:“他就是游侠?”
简妍笑道:“他是读书人。”
那边姚氏也在看,姚氏叹道:“好端端的读书人怎就无端端做了游侠的打扮?听说燕家要跟狄家亲上加亲呢,果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说着,偷偷地瞧了眼庄二夫人。
简妍心想俞瀚海打胜仗立了大功,也叫京城的淑媛贵妇能得了时机正大光明地出来对男子评头论足了,这功劳可比得了南疆更大。
庄二夫人哧了一声,道:“燕案首虽有才干,不肯正干也是枉然。方才瞧见俞家二哥儿送了俞夫人过来,瞧着他们家二哥倒是个齐全的好人,可惜叫妍儿家先占了去。”
简妍心想早两年俞祁连哪里能入得了庄二夫人法眼,笑道:“二婶想要,去隔壁跟我娘家二婶说说,就要了过来就是。”因见着蒙兴也尴尬,就叫人将他送回简夫人那边去。
忽地听到一阵箫声,那箫声穿过喧嚣,悠扬地飞入街边酒楼。
庄二夫人说道:“是谁这般有雅兴,就在大街上吹起箫来?”
姚氏又掀了帘子去看,回头对庄二夫人道:“是那位燕案首在吹箫呢,瞧着他在隔壁酒楼前面立住了马。”
庄二夫人细想想,忽地笑道:“我说这箫声忒地熟悉,可不就是侯府大少夫人每常吹的嘛。原先她们家老夫人还抱怨说太夫人孝期里不合弄了这箫声出来,后头听着这声音呜呜咽咽的,也就没有再说话。”
简妍心想这曲子寻不到出处,定是燕曾自己个不知从哪里买来的,那侯府大少夫人会,岂不是说燕曾早将侯府大少夫人勾搭上了?如此想着,就笑侯府大少爷自己花天酒地,家里的女人早叫人勾引走了。又想燕曾这人倒也实在的很,一首曲子,不知勾引了多少女人。
不一时,姚氏催促简妍道:“你来瞧,是睿宁亲王家霓云郡主的车驾。”
简妍听了,就凑到帘子边看,果然瞧见睿宁家郡主的马车停在燕曾的骏马前,燕曾因尚未吹完曲子,又瞧见郡主自动地停下车架,于是越发深情款款地闭着眼将余下的半支曲子吹完。
因今日出来本就是为了看人看热闹的,是以庄二夫人心里也没有埋怨姚氏一直看外头男子,自己也凑到帘子前,望了眼睿宁府郡主的马车,说道:“这睿宁郡主虽过了孝期,但这么大张旗鼓地出门,却也不像话。”
这睿宁亲王是当今陛下的胞弟,因当今陛下幼时生病,病入膏肓之时,忽地匪夷所思地病情好转,恰那时睿宁亲王又患病,睿宁亲王病愈后,就双耳失聪。旁人皆传是睿宁亲王替当今陛下挡了煞,众口铄金,当今陛下也深信不疑,因此自幼便对睿宁亲王十分爱护,睿宁亲王家有五子,独有一女,因此此女便备受宠爱。当今陛下爱屋及乌,于是早早封了此女做郡主。
因霓云郡主自幼便立誓非状元不嫁,因此待郡主成人后,陛下又替她赐婚,许了新科状元给他为夫。只可惜,那状元又英年早逝了。
楼上众人正瞧着热闹,忽地就望见燕曾轻轻放下唇边的箫,立在马上深深地向帘子里头望去。
聚贤楼里俞祁连领着胡妈妈等人赶紧出去,先跟霓云郡主的马车行了礼,随即又做出邀请霓云郡主入内的模样。
燕曾将那潇洒的模样摆足,也就让到一边,等着跟俞祁连这知己说话。
待燕曾让开后,霓云郡主的马车并未多停留,就向前头去了。
楼上庄二夫人道:“想来郡主是要见俞老将军他们,只用在宫里等着就是。”
简妍的心莫名地一跳,稍后庄二夫人就殷勤地替简夫人招待人去了,不一时,又有张家送了点心过来。
姚氏打量着庄二夫人不在,就小声道:“张舅妈在隔壁酒楼里瞧着呢,原先张舅妈要随着母亲来这边,说这边地势好,看得清楚,母亲就说自己也是被请来的,哪里好再带了人过来?张舅妈原先听到母亲从你家要了掌柜的还有伙计,眼红母亲做了大买卖,上回子有意入股,母亲没答应。九斤百日的时候,我瞧着张舅妈跟你家嬗妹妹亲热的很,张舅妈说笑着要你家嬗妹妹做了她家儿媳妇,只怕张舅妈是存心要跟你家结亲,然后学着母亲请了你家的伙计帮她赚银子呢。”
简妍扑哧一声笑了,说道:“没成想我家倒成了个宝,竟然也有人稀罕。我家关了铺子这样久了,现有的几个人也给了二婶,日后也是不打算再开铺子的,哪里会还留了人在家里?只是二婶早跟张舅妈有了嫌隙,为何会跟张舅妈说这事?”
姚氏道:“可不就是扈姨娘嘴快说了两句嘛。为了这事,扈姨娘去捡了几日的佛豆了。母亲怨父亲多嘴跟扈姨娘说这事,也有些日子不跟父亲说话了。”
简妍暗想果然是赚钱的人底气足,如今庄二夫人也有胆量跟庄二老爷使性子了。想着,又觉这事还该注意一些,虽不曾见着,但按着年纪算来,张夫人是替她家庶子物色人呢,于是又叫玉环将隔壁屋子里她庶妹简嬗叫了过来。
简妍跟简嬗说了两句话,果然简嬗听见简妍听提起张家人,就略略有些不自在。
简妍心想简嬗也有十四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心里想着不知简夫人是如何盘算的,于是瞧了眼姚氏,对着姚氏微微点了头。
姚氏会意,心知简妍除了张薜荔,不喜张家人,就故作玩笑地跟简妍道:“妍儿可还记得张家少爷?”
简妍笑道:“哪个张家少爷?”
姚氏嗤笑道:“还问哪一个,他们家少爷都是一个德性。你是不知,他们家人看着衣冠楚楚,一旦多喝了两杯,回家就爱去打女人。你看他们家大少爷年纪轻轻的,正头娘子已经换了两个了,第二人娘子还是怀着八月的胎被打了一通然后过世的呢。”
简妍并不知此事,瞧见姚氏说话时微微抿着左边嘴角,便知并无此事了,心想亏姚氏能编出这话来,又见屋子里只有露满、玉环两个丫头,不禁咋舌道:“怎有这样的事,都这么着了,怎还有人跟她家结亲?”
姚氏道:“除了前头一个,后头两个都是娶的远地的姑娘,那姑娘也没什么家世,能进了他们家的门已经是休了八辈子福了,哪里还管得了旁的?”
简妍道:“嫂子说的是。”瞧着简嬗脸白了白,暗道多亏了姚氏编出这话。
姚氏又拉着简嬗笑道:“不知道你们这光禄大夫家的姑娘会进了谁家的门。”
简妍笑道:“自然不会进了那衣冠禽兽家的门。”因说着,又问简嬗如今在家做什么,得知简夫人早先领着简嬗常去秦家,如今反倒不去了,就笑道:“父亲母亲真是,有了我还不够,如今又要跟秦舅舅亲上加亲。”
简嬗一怔,脸上又红了,扭捏地装作听不懂,心里细想想,又觉就是这么回事,不然往年常去的,怎如今大了些,反倒不领着她去了。因这么想,又觉秦家比张家好上许多,只想着凡事依着简夫人安排就是,于是故作不知地道:“上回子张家夫人多给了我一个镯子,我问了嫙儿、婧儿,她们两个并没有这个。”说着,就将戴在手腕上的镯子摘下来递给简妍。
简妍瞧了瞧,见镯子内侧写着一个张字,心想着就是张家的东西了,于是道:“你也忒不懂事,无故拿了旁人的东西做什么。这镯子先放我这,回头我还给张舅妈。”
简嬗见简妍话里的意思是并不将这事告诉简夫人,于是忙笑着答应了。
姚氏瞧见简嬗倒是比庄采芹、张其姝懂分寸一些,不由地多看她一眼。
过了一会子,庄二夫人就与张夫人一同进来了,简妍瞧着庄二夫人不自在的模样,心想张夫人这是自己个寻过来的。
果不其然,只听张夫人笑道:“怎不见简亲家在这边呢?”
庄二夫人面上浮着一层微笑,道:“嫂子不能这样叫,毕竟隔了好几层,这般称呼若是叫人误会,那可就对不住简家三位姑娘了。”
张夫人笑着,本要寻简夫人,如今瞧见简嬗也在,就亲热地挽了简嬗的手。
简妍不动声色地隔开张夫人,待简嬗见过张夫人,就笑道:“张家舅妈,我领着你去见母亲吧。”又对简嬗道:“嬗儿陪着嫂子说话吧。”说着,就携了张夫人的手向外走。
庄二夫人不耐烦理会张夫人,有心叫张夫人无人领着见人尴尬,就留下与简嬗说话。
简妍路上借口简嬗不懂事将镯子还给张夫人,张夫人推让不肯收回。
简妍笑道:“张舅妈就莫要叫我为难了,母亲管教下面的妹妹甚严,若叫母亲知道,嬗儿就要遭了大罪。”说话间,就将镯子给张夫人戴上。
张夫人心里揣测着简妍的意思,暗道自己家哪里配不上简家,因瞧见其他几家的夫人,倒不好再跟简妍推让。
简夫人见了张夫人,自然要客套地留人,张夫人就顺势留下,然后坐在秦夫人身边说话。
简夫人又见简妍给她使眼色,于是就出了厢房,到了楼下一边亲自看着胡妈妈吩咐人准备茶水,一边听简妍说话,及至听简妍说张家有意跟简家结亲后,便道:“难怪冷不丁地张夫人就这般亲热起来。”
简妍道:“母亲可劝着父亲一些,别理会张家,他家可不是什么好人家。”
简夫人笑道:“倒没你说的那样厉害,瞧着也规矩的很。虽前头他家跟侯府亲近了一些,但如今……”
简妍听简夫人这话留有余地,就悄声道:“母亲别信了那话,原先能一股脑地贴在侯府那边,日后不定就又贴到旁人家去了。依我说,自古以来,那些巴结着外戚的人,随他多位高权重,都是没出息的。”
简夫人笑道:“当真是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难怪你哥哥新近也爱寻你说话,瞧着你们两个说出来的话倒是跟一个人说出来的一般。”
简妍心想简锋来寻她,一半是为了兄妹之情,另一半就是要从简妍这边寻一些蛛丝马迹,好找到简老爷藏起来的铺子、银子。因这么想着,简妍又纳闷这定下来酒楼,怎一会子功夫就能叫简夫人包下来,且原先定下着酒楼的人还能没有意见,按着身份被请来,于是小心地问:“母亲,这聚贤楼该不会是咱们家的吧……”
简夫人瞧了她一眼,笑道:“想什么呢,有你的银子你就使着,管这么多做什么。”
简妍忙笑着答应一声,又缠着简夫人道:“既然是我瞧出来的,那这酒楼就给了我吧。”
简夫人啐了一口,说道:“还说你哥哥呢,你也跟他差不离。”
简妍笑着,缠了简夫人半日,好不容易见她微微点了头,正心花怒放,就听到外头的锣鼓之声,于是忙转身去了大厅,待要上楼,又瞧见安如梦蹙着眉头楼梯上站着,于是上前问:“你在这做什么?等会子就能……”
安如梦道:“方才俞夫人敲打我,说要给俞瀚海定了谁谁家的姑娘。”
因外头锣鼓惊天,安如梦这话就不十分清晰。
简妍一怔,心想俞夫人先前跟安如梦好,定是只将她当做世交家的姑娘,如今俞瀚海回来,有人拿了俞瀚海的亲事说事,俞夫人看安如梦自然又跟先前不同。想着,就拉着她道:“甭管这么多,若是俞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如今也就没你什么事了。”
安如梦点头道:“随她说什么,总归我是打定主意了的。就算霓云郡主看上了俞哥哥,我也不让。”
简妍连声说是,忽地愣住,道:“霓云郡主看上了俞瀚海?”
安如梦道:“方才祁连跟我说的,郡主在马车里说再看看俞瀚海,然后在燕曾、俞瀚海里头挑一个。”
简妍心想这霓云郡主果然够嚣张跋扈,口中道:“那她必然得选了燕曾!”说着,又拉着安如梦进了厢房,与庄二夫人等人一同站在窗口隔着帘子向外看,心想随霓云郡主看上谁,俞瀚海就是安如梦的,谁都别想抢。
待瞧见俞老将军之后,俞瀚海一身戎装器宇轩昂地走来,简妍忍不住偷眼瞧了眼庄二夫人,果然瞧见庄二夫人两眼冒光,那目光就似早先说起燕曾时的目光一样,不由地,简妍替安如梦先警惕起庄二夫人来,暗道前两回叫庄二夫人抢占先机败在她手中,这会子自己定要先发制人,不然依着庄二夫人的性子,为了抢了俞瀚海做女婿,往安如梦身上泼脏水的事,她也未必做不出来。
简妍这般想着替安如梦护着俞瀚海,那边果然庄二夫人似丈母娘一般越看俞瀚海越喜欢,心里盘算着京里跟俞家门当户对的有几家,又拿了那几家一一跟庄家对比,暗道除了先前因为庄敬航的事毁损了庄家的名声,庄家哪一点也不比旁人差。因这么想着,就对俞瀚海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眼神。
116知己知彼
简妍素来不爱管事,但安如梦的事,她向来不当做是闲事,一定要管到底。于是待俞瀚海一行人离了大街,站在聚贤楼上瞧不见时,就与众人一同去奉承俞夫人。
因俞老将军、俞瀚海要进宫面圣,待到晚间才能回家,是以俞夫人看见了俞瀚海,盯着他看了一会,只觉他受苦了,黑瘦了许多,于是不免心疼地落泪。
因听俞夫人见人说起俞瀚海的亲事时,有意说要个温顺和气的姑娘,简妍听这话又是敲打安如梦的意思,于是脱口道:“我瞧着我们家五姑娘就和气的很。”
庄二夫人闻言一喜,随即又怨简妍说这话的时机不对,忙讪笑地嗔道:“别胡说,仔细你五妹妹恼你。”说完,却有意无意地去打量俞夫人的神色。
果然俞夫人见庄二夫人惦记上了俞瀚海,隐晦地道:“你们家五姑娘也好,只是年岁上差得远了一些。”说着,又急着回家安排俞老将军、俞瀚海回家后的事。
俞瀚海二十四五,自然跟如今正要说亲的一众姑娘年岁上都差一些,俞夫人这般说,也并无不对。
只庄二夫人听了这话,却想俞夫人定是也打听过庄五姑娘的,不然怎会这般说?又瞧着今日过来的几家夫人约莫也是看上俞瀚海了,暗道好女婿还需费劲抢才有,于是越发的奋勇起来。
简妍见庄二夫人并不以为自己碰壁了,暗道自己太小看庄二夫人了。
回头听说简老爷也要去宫里的庆功宴,回家的时候,简妍就不跟庄二夫人一路,反倒是领着安如梦随着简夫人回去。
简嬗担心简夫人知道她私自收了张夫人的镯子会动怒,待听简夫人口里似是无意地说出一句叫她以后避着秦夫人一些、免得难为情后,简嬗就安心了,知道简妍猜对了,简夫人是要将她定给秦家了。因秦家比张家更好,且两家又连着,婚后也有个依仗。于是简嬗安心之余,不禁又兴奋起来。
简妍领着安如梦跟简夫人说了半日的话,得知简老爷已经进了宫,就先叫简嬗领着安如梦在隔壁屋子里玩,随即将忠勇世子想叫安如梦做妾并安家老爷恬不知耻答应了的事一并说给简夫人听,然后嬉笑道:“安家没有个正经人,母亲不如认了如梦做干女儿吧,这般日后也有个娘家人蘀她做主。”
简夫人道:“安夫人尚在,哪里轮到我给她做主?且庄家还有她三位舅舅呢。”
简妍道:“姑妈守寡之人,多少地方去不得。母亲就蘀如梦说和说和就是。等我回了家,我再叫你女婿跟两位叔叔说说。”
简夫人听简妍这意思,瞧了眼隔壁屋子,想着今日俞夫人有意无意说的话,犹豫道:“莫不是安家姑娘看上俞家大少爷?”随后又啐道:“你二妹妹尚且只能定了俞家二少爷,那大少爷岂是轻易能算计到的?”
简妍道:“这也不难,那大少爷也有意呢,不然俞大少爷怎会这样大了还没定亲?”
简夫人迟疑道:“安家姑娘的事我也略有耳闻……瞧着她那样子也不像是轻浮的人,只是性子执拗、冷淡了一些。”
简妍摇着简夫人的手道:“母亲就成全她们好了,若是能成事,依着如梦的性子,二妹妹过去了,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
简夫人道:“这些话我若是说出去,难免会与俞夫人生份。”
简妍道:“母亲认了如梦做干女儿,自然父亲就是她干爹,哥哥就是她干哥哥。母亲就只瞧着今日那些夫人瞅着俞瀚海的眼神,就该知道俞瀚海是块肥肉,既然哥哥如今入朝为官,给哥哥多觅一个臂膀有何不可?母亲先认了,然后跟父亲、哥哥说说,就瞧瞧他们乐不乐意多一个大将军做女婿、妹夫。到时候父亲、哥哥蘀如梦在外头跟俞将军说项,设法叫忠勇世子死了心,让安家的老爷不敢再胡乱蘀如梦出主意。这就不会伤了母亲跟俞夫人的情分,这家里的事到底是男人做主,到时候就算俞夫人心里不甘愿,也不能毁了这亲事。待如梦进了俞家的门,如何叫俞夫人顺气,如梦自有分寸。”
简夫人听简妍这般说,就笑道:“若不是你才生了女儿,我还当你是急着嫁女儿呢,你这张嘴,倒是跟媒婆一样。”说着,也就点头答应了。
简妍忙叫了安如梦过来,对她说了两句,就叫安如梦认了简老爷、简夫人做干爹干娘。
安如梦自知如今自己势单力薄,又想简妍方才跟简夫人说了那样多,定是有心劝说简夫人,也不怪简妍自作主张,听话地对简夫人磕头认了干娘。
简夫人笑着舀了自己的一根簪子插在安如梦头上,道:“回头你干爹干哥回来,再叫他们给你送见面礼。”
安如梦答应了,随后又跟简夫人说了一番话,然后才随着简妍又回了庄家。
回了庄家,庄淑娴捎信过来,说忠勇世子又叫了媒婆上门,嘱咐安如梦多在庄家躲一阵子。
安如梦叫人捎信回给庄淑娴叫她安心,然后听了简妍的话,去寻庄三夫人说话。
待安如梦走后,简妍去庄老夫人那边去亲自接了九斤回来,瞧着九斤脸上因才睡醒浮着两片绯红,笑道:“九斤这样子倒是像涂了胭脂一般。”因又问金钗今日九斤吃了几回奶,睡了多久。
却说庄政航很晚才回来,回来时瞧见简妍一边等他,一边在炕上写写画画,凑近了,就瞧见简妍一张纸上全列了姓氏人名,仔细再看,那人名之后还有各家的优势劣势,于是开口问:“你写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分析京中的形势?”
简妍搁下笔,说道:“这是京里有待嫁女儿的人家,早先听说俞瀚海要回京,我就有意留心了一下。”
庄政航笑道:“你要做媒婆?媒婆也没有列了单子写这个的。”
简妍正色道:“今日瞧着要抢俞瀚海的人多的是,不得不防。这般有备无患,随它到时候冒出个什么牛鬼蛇神来抢亲,我也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庄政航伸手摸了下简妍额头,然后在她脸上掐了一把,道:“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不过是个武夫,倒叫你这般看重。竟说得要跟人厮杀一般。”
简妍道:“这可不一样。俞瀚海人品相貌才学一流,这般好女婿不得不抢。虽说俞瀚海自己也有主意,到时候会给自己定下这事,但这么着,岂不是叫俞家公婆两个都不待见如梦?依我说,还该先叫俞家老爷满意如梦才是上策。况且,还有霓云郡主那母老虎盯着俞瀚海,怎么着,也得使出个声东击西的伎俩叫霓云郡主放手。不然霓云郡主求了陛下赐婚,凭如梦跟俞瀚海有什么两辈子的姻缘也做不得数。”
庄政航抱着手臂道:“我今日也听康家人说了俞瀚海,果然是出头的椽子,这般惹眼。只是再这么着,这也是人家的事,你操这么多心做什么。”
简妍笑道:“如梦如今是我妹妹了。”因又眉飞色舞地将说服简夫人收了如梦做干女儿的事说了。
庄政航听她说得那样兴奋,暗想自己这女婿就是没人争的,俞瀚海那是叫女人抢破头的,眼红之余,冷笑道:“我回来这么久,你也不问我一句,前头五妹妹的亲事你只袖手旁观,也不帮一把手,如今就为了如梦的事忙活了半夜。难不成上上辈子你是男人,她是你小妾不成?”说着,赌气也不洗漱了,就到床上合衣侧着身子躺着。
简妍见庄政航发火,但因疲惫不愿搭理他,随后又想叫他心里存了气,出去给人瞧病的时候失了手那可不好,于是就坐到床边,倚在他身上,笑道:“康家老夫人如何了?你可吃了没有?”
庄政航抖了抖肩膀,将简妍推到一边。
简妍重又黏上来,笑道:“怎地?叫人欺负了?来跟我说说,谁欺负你了?”
庄政航闭着眼睛装睡,心里忽地想昔日听人说过家中男人多年未回,家中就有姑嫂两人耐不住寂寞磨镜止渴的,瞧着简妍跟安如梦那情形……如此想着,忽地就觉一只手在自己胸前抚摸,随即腰上又搭过来一条白生生的腿,扭头过去,就瞧见简妍翻身骑在他身上,却是将里头的裤子小衣抹胸都脱了,只外面穿着一件短襦,一条长裙,那短襦紧贴在身上,艾鸀的衣裳里,浑圆的酥胸呼之欲出,下面的长裙似有若无地贴在腿上。
简妍手撑在庄政航胸口,俯身亲了他嘴唇一下,然后伸手将庄政航发簪摘了,素手在他发间穿过,随即又俯身去亲他额头脸颊。
庄政航瞧见简妍每每俯身,如今更丰硕的胸口就扫到自己身上,想要动手去摸,又觉自己此时还在生气,不能叫简妍知道自己是那么好哄的,于是将简妍推到床里边去,说道:“老子累死了,没空搭理你。”
简妍笑道:“那您老就歇着吧。”随即忽地哎呦一声,捂着胸口道:“今日没给九斤喂奶,涨得疼死了。”说着,就自己个将短襦向外推了推,然后伸手轻轻抚摸,又伸腿向庄政航腰下撩拨。
庄政航翻身将简妍压住,先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口中说道:“也就我这人好会以德报怨,不跟你计较。”说着,一边含住简妍口舌,一边伸手向下抚摸她酥、胸,然后低头,又含住她胸前红缨吮吸。
简妍伸手摸摸庄政航的头发,然后见他只脱了裤子,就挺身进去,不由地哼了一声,在庄政航脸上打了一巴掌,随即搂着他脖子,却也没有说话。
过一会子,庄政航瘫在简妍身上,碰到她脸颊,瞧见她脸上湿漉漉的,不由地道:“可是今日遇到什么事了?方才我跟你闹着玩的。”
简妍道:“我尽力了。”
庄政航纳闷道:“你怎么了?怎就说这话?”
简妍推开他,说道:“只顾自己快活了,我这边还没怎么样,你就鸣金收枪了。该做的我都做了,你不乐意就算了。何苦这样敷衍我?倒弄得我勾引你,是我自己叫自己无地自容一般。”说着,就要下床去洗。
庄政航哼了一声,说道:“我有心事,谁叫你不先问清楚……”
简妍停下,瞧着他皱着眉头,就回身问:“什么心事?”
庄政航犹犹豫豫,心里舀不准该不该说,对简妍道:“说了你不许生气。”说着,伸手去擦她的脸。
简妍问:“到底是什么事?”
庄政航瞧着简妍身上依旧穿着衣裙,就拉了她过来躺下,又一手抚摸她酥胸,一边为难地道:“康老夫人原无大碍,就是多吃了两杯酒,过去看一眼我就走了。后头想着去聚贤楼接你,谁承想,半路……”
简妍算了算时辰,暗道若只是去康静公家看一眼,这大半日庄政航忙什么去了?又细看他神色,见他眼神躲闪,又有几分惭愧。
“半路如何了?你做了什么就回家来敷衍我?”
庄政航笑道:“半路上遇到陈兰屿,叫他拉着去吃酒去了。”说着,又叫唤着要洗澡,让简妍去给他弄水去。
简妍闻他身上并未酒味,就知他在扯谎,也不追问,自己洗了,又弄了热水叫庄政航去擦一擦。
待到了床上,简妍想着跟庄政航说一说挤兑燕曾去勾引霓云郡主的事,又见庄政航闭着眼,呼吸迟缓,做出睡着模样,也就自己在心里盘算着,并未跟他说;听着他有意拉长的呼吸,不由地伸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在床上翻了个身。
117故人新人
简妍因心里记挂着庄政航心虚的事,五更的时候,只觉梦中正与庄政航吵架,忽地庄政航变了脸,伸手将她往柜子上用力一推,然后自己就瞎了。
因这么个梦,简妍猛然睁开眼睛,瞧见屋子里黑漆漆的,一时竟怕起黑来,茫然地看着锦帐顶部绣花,一时竟觉又回了前一世一般,忽地又觉有东西压在自己身上,正挣扎着,就听庄政航道:“做梦了?”
简妍扭了扭头,问:“你怎么知道?”
庄政航搂着她,先说:“我听你喊我呢。”犹豫一番又道:“我也没睡好,总觉得我惹事了。”
简妍问:“到底是什么事?要么现在说出来,要么等着我查出来,我跟你没完。”
庄政航听她这般说,忙道:“你急什么,我说就是。昨日道路壅塞,柳家的车夫想急转马头,不想后面的车辕脱落,马车翻倒,车夫婆子都慌了手脚,外头又有促狭的人等着看热闹。我听说里头坐着柳昭昭,就听说柳昭昭身子又弱,一时惊厥过去。那时也寻不到旁人帮忙,我就帮手去救了她一把。”
简妍闭着眼睛,心想不是自己觉得安如梦是自己上辈子的小妾就心疼她,是有人瞧见自己的小妾就心烦意乱了,说道:“事急从权,况且是为救人,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只是你怎回来的那样迟?”
庄政航道:“先送了她家去,她要治伤,醒来又不肯叫旁人来给她瞧。我荐了干娘给柳家,偏干娘又出城了。柳家人商议了一回,就请了我给她瞧。”
简妍不禁露出嘲讽的笑,说道:“人家一家子指不定都是从容不迫的,就你一个外人跟个女婿一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还操心给人家请大夫的事。柳家人商议一回?你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大夫,想来她那病那伤要撩开帘子来瞧的。柳家是觉得总归在外头已经叫旁人瞧见你给她治病了,于是后头也全交给你。等着柳昭昭病好了,直接叫她给你做妾就是。这般因治病而做妾,传出去旁人也能理解,不至于污了门庭,坏了家风。”
庄政航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嗫嚅了半日,开口道:“是以我怕你误会才不敢开口,我只觉得欠了她的,恰自己又学医,就想救她一命,旁的什么都没有去想。再者说,她病怏怏的,面如金纸无精打采蔫头耷脑的,我又不是没见过女人,哪里就能看上她?我心急是真,却没想当她家女婿。”
简妍翻身看了庄政航一眼,心想蝶衣最后跟圆圆商议害了自己胎儿的事没闹出来前也不见庄政航怎么关心蝶衣,这会子为了柳昭昭的事这样神不守舍,若说并未想什么,那才是假话,也不耐烦跟他争辩什么,说道:“她不让旁人给瞧病,只叫你来,你心里很有几分飘飘然吧?虽说是故人,但隔了这么久再见,想必故人也成了新人吧,可有隔世再见、一见钟情之敢?”
庄政航气急道:“说什么呢,原先想着自己害过她,若是我不去招惹她,她就嫁了人一辈子顺顺当当的,于是才想救她的。后头听她说话酸里酸气的,人又一点精神气也没有,别扭陌生的很。我就是跟市井泼妇一见钟情,也不会跟个浑身冒酸气的女人一见钟情。”
简妍嗤笑一声,说道:“原先不是说这辈子只还了欠我的,下辈子喝了孟婆汤再去还旁人的吗?”
庄政航咕哝道:“我说这话的心并未变,只是觉得自己小小地有些能耐了,所以才胆子大了一些,能还了旁人的就赶紧还上。”
简妍沉默了一会子,问:“这只有这些事?”
庄政航踌躇一番,扒在简妍身上抢先压着她,随即道:“叫顺口了,于是在大街上就喊了柳昭昭的闺名。”
简妍果然挣扎了一下要抽手打他,恨声道:“难怪人家小姑娘非要你来瞧病,你现在又不是纨绔子弟,先是大义凛然地英雄救美,后一本正经地给她瞧病,又情急情切地唤她闺名给她请大夫,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怎会不动心?你没有一见钟情,人家可是一眼定终身了。不说柳家人,外头人也当你仰慕她多时。你等着吧,过几日柳家找上门来,你们一个是多愁多病身,一个是倾城倾国貌,就我是个棒打鸳鸯,不通情达理的母老虎。”骂完了,就紧紧闭上眼睛,心想这算是什么事啊。
庄政航并非不通人事的孟浪少年,先前风月场所也是惯去的,自然能瞧出柳昭昭眉眼间对他的情谊,当时恰如简妍所说很有几分飘飘然;又想上辈子自己死缠烂打过去,柳绵绵才勉强动心,如今自己规规矩矩,她就自己动了春心,不由地就有些怡然自得。及至回了家,见着简妍,这才猛然想到这事日后必成了麻烦,于是开始心虚心急起来。
庄政航瞧着简妍不理会他了,于是扒在她身上,贴着她耳朵道:“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简妍道:“要么你去做负心人,要么我做母老虎。”说完,心知如今不是置气的时候,就道:“如今旁人必定已经疑心到你早觊觎人家姑娘了,你就莫要再去柳家。那从今以后不要再去给她看病了,世上的大夫多的是,你不去,她也不至于就死了。”顿了顿,又道:“若是心里过意不去,就推荐了老大夫去给她瞧病,别自己请了太医过去,不然更说不清楚;若是她执拗的不肯见旁的大夫,那就是她自己存心找死,她就是死了,也跟你没有干系。”
柳老爷不过是从六品的奉直郎,若是常请了太医过去,那才是招人眼呢。
庄政航答应道:“都听你的,若是我早知道救个人会惹出事来,我死也不会出手。你说的是,隔了这么久,故人都成了新人了,这辈子她没遇见我也病怏怏的,可见她上辈子抑郁而终,也并非全是我的错。”随即笑道:“如今我没有心事了,趁着天还没大亮,咱们赶紧一些。”
简妍一时没想到他要赶紧什么,醒悟过来后,就轻笑道:“我没有那兴致了。”合上眼睛,又记起梦里的事,心有余悸地裹紧被子,心想自己若是瞎了,那九斤怕也跟庄采瑛一般成了没娘的孩子,随着小王氏绵里藏针地拿捏。如此想着,越发不愿跟庄政航理论这事,也懒得去管他到底会不会再去柳家。
庄政航见她背着身子裹着被子,就去抽她身上被子,然后手插进她衣裳里抚摸她身上滑嫩肌肤。
简妍低头咬了他一口,将他的手拿出去,然后转身道:“从今以后我再不勾引你了。”
黑暗里,庄政航也看不到简妍的脸,只瞧见她一双眼睛十分明亮,笑道:“你这又说的是什么话,可是还恼昨晚上的事?那是我那时有心事,夫妻两个,不是你勾引我,就是我勾引你……”
简妍嗤笑一声,仰头道:“既然这么着,先前都是我勾引你,那如今换你来勾引我吧。”
庄政航听她这般说,只当她疑心他昨日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反倒更想施展一番,于是将简妍拨过来,趴在她身上卖力地耕耘一回,以证清白。
待庄政航停下后,简妍回忆了一番柳昭昭的相貌,时间久了,记得不大清楚,但想着当初叫庄政航一见钟情的人该是十分貌美的,于是就问:“她长什么样?”
庄政航见她该记挂这事,就道:“都说了没有一点精气神。”
简妍道:“谁问你有没有精神,我就问你她相貌怎样?”
庄政航哧了一声,道:“我早过了肤浅看人相貌的年岁了,嘴上说不出,但她就跟画里人一般……”
简妍冷笑道:“都说画里人了还说自己个不肤浅?”
庄政航忙道:“我是说她单薄的很,身无二两肉,一看便知衣裳下头没胸没屁股,脸色苍白,太柴了,哪里比得上你丰腴妖娆,不上胭脂也面有红光。”
简妍啐了一口,也不理会他巴结的话,只闭着眼睛想那柳家会如何。
早上两人起床,庄政航吃过早饭,哄了九斤一会子,又嘴上抹蜜地一边看着简妍梳妆,一边使劲地将她夸成嫦娥下凡一般。随即见简妍不大搭理他,又后悔昨日多事,悄声安慰了她几句,后头康静公家老夫人叫人来寻他说话,就领着小童向康静公家去了。
等安如梦过来了,简妍又满脸笑容地去与安如梦说话,拿了自己写的单子给她看。
简妍道:“燕案首是个自诩风流的人物,只与他说那霓云郡主如何瞧不上他,他年少气盛,定会去追逐霓云郡主。以他的手段,将霓云郡主的心偷来后,霓云郡主自会以自己的身份招他为婿。昨日瞧着俞家祁连跟他要好的很,就叫俞祁连去引着燕曾勾引霓云郡主去吧。”
安如梦点了头,随即道:“昨日去三舅妈那边,回来的时候庄敬航叫又儿跟我说明日去原先我们住的院子见他,不然就叫人造了我的玉牌,叫人四处散出去,引着泼皮乞丐来安家求亲。”
简妍闻言气道:“那畜生果然还是死了得好!”说完,先安抚了安如梦,随即道:“回头叫人下了药给他,虽不至于叫他丧命,也叫他浑身为地瘫在床上。”
安如梦眉尖微颦,踌躇一番道:“我也不是他说一句就吓破胆子的人,我的玉牌是什么模样,他也没有瞧清楚,只依稀见了上头我的名字罢了。嫂子,若是二哥伤着腿,还会不会拉着你行那事?”
简妍脸上不禁一红,于是闪闪烁烁地道:“那自然不能了,养身子要紧。”
安如梦坦然道:“是了,所以我才疑心庄敬航伤势未好,为何就要叫了我见面。”
简妍道:“许是他手上银子不趁手,自古就有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一说。想来那王八是怕他姐姐在宫里遭了小人的算计,于是想讨好了那些个断子绝孙的太监们。”
安如梦道:“嫂子先给他下了药,若是为了银子的事,不见面,他写了信威胁我一番,就自会提出要银子。不然,只怕他还要见面。”
简妍笑道:“直接叫他瘫在床上起不好?何必再费心费力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安如梦道:“上回子二表哥不是说庄敬航跟忠勇世子两个王八聚在一起说了好大一会子话嘛?按着二表哥的话,那忠勇世子成日里就算计着要女人,只怕是他们两个王八狼狈为奸,一起算计我呢。如今先摸清楚这两人有无勾结,也好想法子一起处置了他们。”
简妍听了,也觉有道理,于是道:“那就听你的,先给他下了药再说。只若是他跟忠勇府的王八狼狈为奸,想必那忠勇府的王八也会来家里,就叫人在府外各处门上瞧着。”
说着话,蔺大娘那边就捎了信过来给安如梦,并说门上等着回信。
安如梦看了,对简妍道:“俞瀚海来的信。”
简妍笑道:“这人当真一心牵挂你呢,想来他才回京,忙着公事,也无暇来见你。你将这边的事也跟他说说,若是有个什么,也能及时叫他出手。”
安如梦答应了,就去写了信叫蔺大娘重又捎出去。
简妍又叫了人去请了媒婆刘嫂子过来说话,听人说那刘嫂子正在前头跟庄二夫人说话,越发警觉起来,对安如梦道:“如此也好,回头正好从刘嫂子那边套话。”
安如梦道:“不是我目中无人,实在是五妹妹跟俞家并无可能。我虽名声不好,家里也落败了,但还有个空架子支撑着。既然如此,嫂子防着二舅妈做什么?”
简妍道:“当初二婶是瞧着自家不办置办私产,就要我们也办不成。可见她这人的性子是看不得旁人比她好的。若是旁人跟俞家成了也就算了,偏又是你,她听说这事,自觉被你比下去了,焉能善罢甘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只是防着,又不是害人。”
安如梦道:“嫂子说的有道理。”
简妍道:“是以咱们才要先发制人。回头刘嫂子过我这边来,你去与大嫂说话。”
吃了午饭,安如梦就去了姚氏那边,简妍跟刘嫂子说了一会子话,听说庄二夫人果然打了俞瀚海的主意,又杂七杂八胡乱问了些旁的事。因听说狄家要寻人冲喜,简妍想着狄家少爷这会子是有惊无险,没多久就会痊愈,且狄家也算好人家,又是文官出身,瞧着比俞家更好,狄少爷人品也不差,就道:“刘嫂子不如去替我们家五妹妹说说看。”
刘媒婆遂笑道:“你们家夫人哪里舍得叫你家五姑娘去冲喜。”
简妍笑道:“刘嫂子只管去跟狄家老夫人说一说,就说我们五姑娘有福相,体态丰盈好生养。别往那花容月貌上吹嘘,只说些实在的,狄家保管满意。刘嫂子再三不五时地跟二婶说狄家瞧上咱们家五姑娘了,有意要聘了五姑娘,再将狄家如何如何花里胡哨地跟二婶说上一番。虽二婶一时不动心,但长久下去,心里也会松动。”说着,就塞了银子给刘媒婆。
那刘媒婆得了银子,心里猜这是简妍有意要坑了庄五姑娘,就故作为难模样地道:“既然如此,我就听了少夫人的就是。”
简妍又叮嘱刘媒婆道:“刘嫂子跟狄家说庄家是乐意的,只碍着女家的脸面不好直说,叫狄家老爷托了古太傅说亲,给了女家脸面,一准能成事。”
刘媒婆笑道:“幸亏少夫人不做我们这行当,不然哪有我们的饭吃。”
简妍听刘媒婆这奉承的话,也只笑笑,又叫人送了刘媒婆回去。
回头听说朱姨娘来庄老夫人那边送东西,想着朱姨娘等会子要过来玩,就留在棠梨阁里等她,心想庄二夫人选女婿时眼睛只管往上头看,朱姨娘可是先前吃过心太高的亏,她就不信朱姨娘经了燕曾的事,还能再叫庄五姑娘因为俞瀚海再耽误一年。
果然过一会子朱姨娘就从庄老夫人那边过来了,朱姨娘先赞简妍送给庄老夫人的小戏子声音清亮,随后又打听俞瀚海的事。
简妍笑道:“俞家大少爷也是个人物,据说因心有所属,非那人不娶,就硬是拖到这么个年纪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朱姨娘心里本也知庄五姑娘跟俞瀚海难成,笑道:“想来如今俞家是再不能由着他了。”
简妍笑道:“那也未必,如今俞大少爷有功在身,更是有恃无恐了。想来便是俞老将军、俞夫人也不能勉强了他。”
朱姨娘点了点头,又叹息道:“少爷就罢了,姑娘家可万万不能拖到那个年纪。”
简妍道:“姨娘放心吧,才刚听说二婶又寻了刘嫂子说话,想必很快二婶就能给姨娘寻个十全的女婿。”
朱姨娘讪笑两声,开口道:“二夫人有意往五姑娘脸上贴金,说她是怎么怎么金尊玉贵养大的,怎样知书达理精通琴棋书画。这虽也是好事,但我听着,总觉脸上发烧。指不定外头人听说了,也要笑话呢。”
简妍笑道:“五妹妹本就是二婶自小疼到大的,这有什么?若不是瞧着五妹妹的亲事我插不上嘴,我倒是乐意给五妹妹说个好人家。”
朱姨娘笑道:“不知少夫人要说的是哪户人家?”
简妍忙摆手道:“我就随口一说,做不得数,若是说得不好,日后姨娘还不得天天骂我。”
朱姨娘笑道:“我如今是两眼一抹黑,原先尚去侯府那边走动走动,如今就只整日坐在家里了。”
简妍探着身子道:“姨娘可知道狄家三少爷要急着寻人成亲?”
朱姨娘脸色略有些难看,道:“早先听刘嫂子说过,那狄家少爷是要寻人冲喜的。”
简妍笑道:“姨娘这会子心里可怨我心里将五妹妹跟狄家少爷凑一对?”
朱姨娘勉强笑笑,说道:“少夫人也是好心,只狄家少爷……”
简妍道:“狄家少爷的病虽看着凶险,实际上不碍的,只因狄家太过关切,这才四下里渲染的就如那狄少爷吊着一口气一般。九斤他爹如今每常去康静公家,也时常跟太医们说话,自然知道那狄家少爷的病情。我也不多嘴劝姨娘什么,姨娘只自家想想,若是狄少爷好着,多少人抢破头要跟他家联姻。如今狄少爷虽病着,下头那些人也乐意去给狄家冲喜。只狄家嫌弃下头的那些人门不当户不对,才不乐意答应。倘若狄家少爷的病凶险到要命的份上,狄家如何还会挑三拣四?姨娘且先跟二叔说说,叫狄家拿了五妹妹的生辰八字去算一算,瞧瞧命理合不合适再说。”
朱姨娘虽听简妍说了一通,心里到底觉得那狄家少爷病着,凭他什么好人家,进去了做个寡妇,也没有个好日子过,因此心里依旧不乐意。
简妍猜着朱姨娘的心思,又道:“大哥也跟几个太医相熟,姨娘只管去叫大哥去打听就是了。我也翻过几本医书,知道这有些病发的急,看着凶险,实际上无大碍。”
朱姨娘只管点头,敷衍道:“回头我去问问大少爷。”
简妍本也没算计着朱姨娘一听说是狄家就满意,只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叫庄二老爷答应叫庄五姑娘去冲喜,想了一回子,又去寻了姚氏说话。
如此这般跟姚氏说了一通,姚氏咋舌道:“你胆子真大,竟然想着叫五妹妹去冲喜。”说着,忙四下里瞧了瞧,见并无旁人,才安了心。
简妍道:“狄家少爷若好端端的,哪里能轮到五妹妹?如今没了侯府,二叔在外也屡屡受人责难,倒不如跟狄家结亲的好,如此也多个依仗。”
姚氏道:“到底太冒险了些,自古那冲喜进门的,大多做了寡妇。”
简妍道:“你忘了咱们家还有个神医吗?叫那神医多去探探病情就是了。”
姚氏道:“我是不管这些的,回头我只将这事跟你大哥说一说,旁的就不关我的事了。”
简妍见姚氏肯将这事跟庄敏航说,已经很感激她,忙迭声道谢。
118打蛇上棍
晚间,待庄政航回来,简妍先问了跟庄政航出去的人,听说庄政航路上被柳家拦着却并未跟了柳家人走,眉头只蹙了一下,旋即又去跟庄政航说话。
果然庄政航生怕简妍问了旁人才知道,抢先抱怨道:“果然是打蛇上棍,我都荐了太医给他们家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偏他们家还说要跟姑娘照面瞧病,旁人不合适,还请了我过去。难不成旁人不合适,我就合适了?”大声的嚷嚷完,却又开始心虚,心知这事还是自己惹上的,于是小心地去看简妍的脸色。
简妍淡淡地道:“柳家这是将你当自家人了,所以想着跟你用不着避讳。”说完,却不爱去想这糟心事,又问:“康老夫人跟你说什么话了?”
庄政航一边由着简妍给他换衣裳,一边无奈地道:“康老夫人的几个老姐妹来跟她说话,康老夫人借口说她们年纪大了,我跟她们孙子一般,不用避讳。就一个个坐着叫我给她们把脉。”说完,又道:“那燕家的老夫人竟然也去了,那老太太竟然借着年纪大,一直拿了我的手在她手里捏着,还口口声声赞我生的好。”
简妍一怔,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果然是七十而随心所欲不逾矩。人老了也有好处,一辈子谨守规矩不能见外男,如今年纪大了,想看什么美貌少年都行了。等我年纪大了,我就天天叫了亲朋好友家的后生来家里,此外再打着你的旗号收养几个美貌娈童,那也算是一辈子受苦,最后都赚回来了。”
庄政航啐道:“想得美,等你老了我也要看着你呢。谁叫你受苦了?趁着年轻的时候你多看看我,就什么都赚回来了。”
简妍笑道:“看你?你没事出去晃一晃都能结下几段良缘,我看你等着闹心呢?等你老了跟大老爷一样躺在床上,我就天天叫了年轻小后生来,当着你的面这摸摸,那掐掐,看你能怎么着。”
庄政航道:“你是成心想气死我呢。”
简妍笑道:“我怎么舍得气死你?若你死了,康老夫人他们没有美少年看,那岂不是我的罪过?”
庄政航瞧了她一眼,也不觉她笑得多真心,就抱着她的腰道:“你还气柳家的事?那个当真不是我有意惹上去的。”
简妍沉默不语。
庄政航想了想,道:“回头康老夫人再叫我去我也不出门了,省得叫人摸了去,柳家那边,你也别放在心上,日后若是我再良心不安,我就去师父那边捐香油钱,绝不出手搀和旁人的事了。”
简妍笑道:“柳家的事就算了,只康老夫人那边,你别胡说,康老夫人是喜欢你,才叫了你过去呢。慢说六七十岁,便是五十岁的女人瞧着自己夫君也跟看儿子一般,谁会往那龌龊地方想?你当女人跟男人一样,见一个爱一个?”说着,又跟他说了庄狄两家联姻的事。
庄政航见简妍还为安如梦的事忙着,对自己惹出来的事有两分苦恼,对安如梦的事却有十分关心,可有可无地道:“这事成不成都好。”
简妍道:“那你明日请了太医顺道领着你也去狄家吧,总归狄家少爷是死不了的,你去了,若无把握的事就不做,只在旁边瞧着,回头跟人说狄少爷这病保管能好。”
庄政航笑道:“也是,回头人家指不定不说治好狄少爷的是神医,反倒夸我这只撂下一句话就走的。明儿个康老爷还叫了我去打猎呢,等我回来顺路他们家瞧瞧。”
简妍点头道:“想来康老夫人是当真好了,不然康老爷哪有闲心去打猎。我叫人将明日的衣裳准备好,回头你打只兔子带回来吧。”
庄政航笑道:“慢说兔子,就是你要老虎,我也能给你打来。”说着,瞧见简妍转了转脖子,忙殷勤地替她按肩膀。
简妍见他这般献殷勤,自然知道他还是为柳家的事心虚了,开口道:“你从你方丈师父那边讹来的极品杨太真红玉青我瞧着很好,盘算着这等好东西不能独享,有意拿去卖,你觉得你那方丈师父可会愿意?”
庄政航笑道:“既然师父将方子给了我,就随我处置了,他哪里还会过问?你卖了东西,回头多捐了香油钱就是。”
简妍笑道:“你去问问你方丈师父,自说自话的事做不得。”
庄政航见她坚持,就答应了,又费了一晚上的功夫细细观察她脸色,见她脸上不喜不怒,还如先前一般十分周全的照料自己,反倒怅然所失,心想她怎那样反常,先前一些小事就吵吵打打,如今怎轻描淡写地就将这事放过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简妍送了庄政航出门,就去了姚氏那边,姚氏道:“我按着你的意思跟你大哥说了。”
简妍忙道谢,姚氏笑道:“你那消息可千万要准了,不然我可就叫你坑害了。”
简妍忙保证道:“保管是准的,我怎会叫嫂子为难?”
之后简妍回了棠梨阁,又收了俞祁连的信,俞祁连信中说:燕曾不喜霓云郡主张扬跋扈的名,又觉年纪轻轻的寡妇寂寞的很,轻易就能勾搭到,因此提不起兴趣。
简妍想了想,心道那日燕曾定然未听到马车里霓云郡主说的话,于是就给俞祁连回信,叫俞祁连告诉燕曾霓云郡主要在俞瀚海、燕曾之间两选一,如今霓云郡主已打定主意要更儒雅的俞瀚海,嫌弃燕曾身上书呆气太重、风流的太着痕迹了。
回头听说前面庄敬航又上吐下泻了,简妍不禁想若是她这般被人作践,就是防不了黑心人,也要自省自身有无过错,怎那庄敬航就不知悔改了呢?因听人说庄敬航试着叫人将他往后头那院子里抬,半路却又回了卧房,暗想定是安如梦猜中了,这两人狼狈为奸呢。
安如梦过来了,也听说这事,对简妍道:“我昨天叫了一个人在我们原先住的院子小门那边等着,若是忠勇世子不来就罢了,若是他来,待庄敬航的小子跟忠勇世子说庄敬航病了后,就叫人再说庄敬航在花园里晒太阳听戏,有意要推诿。”
简妍笑道:“瞧着你倒是比我心细,只你叫的是什么人?那人可可靠?”
安如梦笑道:“是我太姨娘兄弟家的小子。”
简妍听是庄淑娴姨娘家的表兄弟,心想那表兄弟先前也多受庄淑娴关照,定是能叫人放心的。
到了巳时三刻,外头就有人来回说果然忠勇世子来了,且原先安如梦叫人说的话也说了,如今忠勇世子气势汹汹地打正门进来,去寻庄敬航问罪去了。
简妍道:“这两王八又聚头了,定又要商议害你的事。”
安如梦淡笑道:“早两年庄敬航那王八就弄出了龌龊事毁我名节,如今他再弄出什么事来,岂不是更叫人知道我是被人设计陷害的。虽旧事重又被人提起,但也算是还我清白。”
简妍道:“只怕等会子那王八又要送信给你了。”
果然,待前头忠勇世子走后,又儿就过来给简妍请安。
简妍原想避开,随即又想自己给庄敬航下药,那王八如何不知道她早知此事,于是也就不避让,叫又儿说话。
又儿瞧见简妍不避嫌,就道:“三少爷叫奴婢跟安姑娘说,明日约了安姑娘在观音庵见面,安姑娘万万不可不去。”
简妍笑道:“三弟那般模样,还出得了门?”
又儿眼神躲闪着简妍,暗道自己如今去服侍了庄敬航,万万没有机会再叫庄政航依着庄大夫人的话收了她了。见自己进庄政航这边无望,也就息了讨好简妍的心思,说道:“三少爷说他不去都无妨,只安姑娘一定要去。不然……安姑娘定会后悔。”
简妍眼皮子跳了跳,开口道:“那王八……”
“嫂子,”安如梦叫道,随即打量着又儿,含笑道:“想来你也知明日你家三少爷叫我去做什么吧?”
忠勇世子进庄敬航屋子时,又儿未来得及躲开,自然听到了他们两人的话,只此时不好承认,只涎着脸说:“奴婢不知。”
安如梦打量了又儿一番,道:“给你穿件好衣裳,细细打扮一番,你倒是比我还要姿色出众。”
又儿不自觉地摸了下自己的脸,随即又不说话。
安如梦盯着又儿的眼睛,道:“庄敬航瘸了腿,又是在陛下面前挂了名的不孝不悌之人,这辈子难有前程;忠勇世子是王子皇孙,家财万贯,才买了个园子,如今正愁没有美人放进去供着。你说哪个好?”
简妍听出安如梦话里的意思,只含笑喝茶,打量了又儿,心想庄敬航脾气越发古怪,叫身边的丫头都打扮的灰头土脸的,难不成他还怕又儿、春晖几个去勾引旁人?
又儿也是聪慧之人,自然明白安如梦的意思,底气不足地道:“想来今日世子也看见我了……”
安如梦道:“他心中有事,你又是这个打扮,更是明珠蒙尘,他哪里还记得你?明日我替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门。”
简妍笑道:“还请又儿姑娘日后进了王府,莫要忘了我们才好。”
又儿许久不见庄敬航,回来时又瞧见庄敬航那副模样,自然不比春晖那般还对庄敬航有真情实意,原灰心失望于自己这辈子只能屈就在庄敬航身边,此时听说还有飞上高枝的机缘,自然不肯放过,于是含羞带怯地低着头,算是答应了。
又儿走后,安如梦若无其事地去陪着庄老夫人听人唱戏,简妍正哄着九斤,那边庄二夫人就过来了。
庄二夫人过来后,瞧着九斤在炕上仰头啊啊叫着够简妍手中的铃铛,就笑道:“两日不见,九斤又大了。”
简妍笑道:“是呢,我都不大能抱动了。”说着,就在心里猜测庄二夫人的来意。
庄二夫人道:“我在你嫂子那边瞧见你送她的红玉青,看着倒比我们先前弄的好上不少。可有方子没有,叫我也拿去配两瓶。”
简妍心想庄二夫人好厉害的鼻子,这才多大会子就闻到银子的味道了,笑道:“没有方子,这是外头人送的两罐子。”
庄二夫人追问:“是外头谁送的?亲家母?”
简妍道:“谁知道你侄子哪里弄来的那东西。”说完,庆幸自己先跟庄政航说了要去卖那东西,不然庄二夫人这么一问,庄政航又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就给了庄二夫人,那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庄二夫人笑道:“你们小夫妻果然是甜蜜的很,那女人的东西他还帮你弄。回头叫二哥儿去问问可能寻到方子不能。”
简妍笑道:“听说是人家要拿出来卖的,若是追着人家要方子,那可不好。”
庄二夫人听了这话,抿了抿嘴,心里道声可惜,又不死心地道:“只说咱们是要在家里弄着玩的,想来若不是个小气之人,应当会给吧。”
简妍心想庄二夫人是个做生意的人,谁信她有闲情在家调弄脂粉,笑道:“这是人家糊口的营生,还是不好开那口,若要,等着人家铺子开了,再去买来使就是。”
庄二夫人见简妍推三阻四,心想还该去寻问庄政航,又嗔道:“听说你跟朱姨娘提了狄家的事?这如何使得,咱们家又不是那破落户,一心要卖女儿的主,哪里能行出叫你五妹妹去冲喜的事。”
简妍见朱姨娘跟庄二夫人说了,笑道:“果然姨娘是不乐意的,只是二婶这话莫要说得那样早。狄学士家跟咱们庄学士家正好门当户对。狄家少爷人品样貌也都好。”
庄二夫人道:“再怎么好,人一去就全空了。”说着,却不由地想庄五姑娘不成,庄六姑娘却是能够的,于是犹豫地问:“狄家少爷果然没有大碍?”
简妍道:“此时跟二婶再说什么话也没有用,二婶就只管等两个月看吧。只两个月后,那狄家少爷叫谁家先得了去,二婶可别怪我没提前跟你说。二婶莫忘了,咱们家可有个医家圣手呢。”
庄二夫人却不怎么信庄政航的手段,只想着庄家与狄家素无来往,若是叫庄六姑娘过去,也算是多了一门亲戚。于是,心里就有了叫庄六姑娘给狄家冲喜的念头。
晚间,庄政航抱了一对兔子给简妍。
简妍笑道:“厉害,打猎打的兔子都是整个的,一点伤也没有。”
庄政航讪笑道:“我有几分能耐你还不知道吗?这是街上买的,康老爷原送我一只,我瞧着那兔子血肉模糊的,家里也没有爱吃兔子肉的,就没要。”
简妍也不理会他这话,笑道:“还记得带了兔子来就好。”又叫人将兔子收了。
庄政航又赶紧道:“我去了趟狄家,看了看,他家的少爷病倒是真的凶险,只是也并非无药可救,原是他们家只盯着叫太医看病,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太医,那些太医方子又平和,不敢开些药性大的药,才将病耽误了。我叫他们家去求了方丈师父来看,回头遇上燕曾,又叫燕曾去替狄家求医。”
简妍心想庄政航什么时候跟燕曾这么和气地说话了,难不成因为上回子燕曾帮了庄政航一把,这两人就化干戈为玉帛了?小心地问:“燕曾如今在做什么?又是追谁家的少夫人?”
庄政航不屑地道:“那小子不务正业的很,谁知他又在做什么。只是他问我为何先前不出门,如今总出来,我就说是叫俞瀚海那王八害的,就说家里的姐妹里里外外都念叨着俞瀚海。”
简妍笑道:“这话说得好,这么一说,燕曾更要跟俞瀚海一较高下,若是他赶紧去勾引霓云郡主就好了。”
庄政航见简妍一丝醋意也没有,笑道:“你果然是翻脸无情,霓云郡主空有个女儿身子,一丝女人味也没有,也亏你能看着燕曾往火坑里跳。”说着,不免有些心有戚戚焉,心想指不定简妍哪一日跟自己离了心,就将自己当成不相干的人一般算计了。
“霓云郡主没有女人味,那谁有?”
庄政航嬉笑贴在简妍上,笑道:“自然是你有了。又温柔,又体贴,性子该烈的时候还跟野马一样。”
简妍听他胡说八道,不由地笑了,说道:“我瞧着九斤那性子到跟小红马一样,这日后得好好约束了她,叫她老实一些。”
庄政航忙道:“活泼一些哪里不好?难不成要叫她蔫头耷脑地让人欺负?”说着,就去抱九斤,哄了九斤一会子。
第二日,又儿借口陪着安如梦过去,就一早来了棠梨阁。
简妍叫人给又儿沐浴更衣,又拿了上等的胭脂水粉给她盛装打扮了一回。
安如梦道:“你只管说是你家三少爷反悔了,不舍得我,于是就叫了你过去敷衍他。”
又儿闻言,又犹豫起来。
简妍笑道:“你放心,忠勇世子素来多情,他知道你无奈无心骗他,自然会怜香惜玉。”
又儿思量一番,心里想着木已成舟,不过是多说一句话就能讨了她过去,忠勇世子必定会留下她,于是就娇羞地点了头。
安如梦又叫人送了又儿上自己的马车,然后叫人驾车去观音庵。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那马车就回了庄家,车夫回说将又儿放下就回来了。
待过了午时,果然前头又传开消息说忠勇世子再次气势汹汹地去寻庄敬航问罪。
简妍幸灾乐祸了半日,瞧见安如梦依旧淡淡的,心想她定是担心后头的事呢。
果然,这回子庄敬航并未传来什么话来威胁安如梦,反倒是外头有人说忠勇世子为了安如梦跟庄敬航争风吃醋,因这么件事,早先安如梦跟庄敬航的事又被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