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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云去槿似霞》》 · 沈南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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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燕妮几乎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厉家铭立即签字离婚。

快六年过去了,心头的伤口早已经结疤,今天晚上这个电话却又像是将它生生撕开一样,厉家铭又看到自己心头那血淋淋的样子。

厉家铭聪明一世,做梦都没想到被人家算计着救出了情敌,撬走了老婆,甩下了儿子。他怎能忘记那难堪的一幕,这是他一辈子的奇耻大辱,也让他对女人的薄情失望透顶。

曹燕妮大约听她母亲说他回蒙山了,大约也知道他在三乡市任职了,却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又给他打了那通电话,居然还有脸问他好不好,问昊昊好不好。

之前五六年也没见她问过孩子,现在才想起了昊昊是他的儿子。

也许是被之前的婚姻伤得太深了,他这几年几乎不沾女色,也没有想过要再婚,直到他重回蒙山,直到他到三乡任职,更准确地说,因为他遇到了方若谨,这才让他生出了给昊昊找个妈妈的想法。

那段时间他多次反省自己之前的婚姻,他实在对方若谨无法解释,更不想伤害昊昊,他只能用他自己的方式将方若谨留在身边。

方若谨是和曹燕妮完全不同的女人,和这姑娘相处久了,他才知道自己之前的婚姻错的离谱,他也明白什么样的女人更适合自己。

他发誓会好好待她,保护她不受伤害。

但是这傻丫头的情感也是纤细的,今天晚上曹燕妮的电话她已经感觉到了。她的紧张、难过他都看在眼里,所以,他才那样要了她,然后将她护在怀里慢慢解释给她听。只有这样,厉家铭才觉得自己真正拥用了她,心里才能安慰踏实下来。

在这样一个夜晚,因着前妻曹燕妮的一个电话,厉家铭怀里搂着方若谨,内心却将自己过去的婚姻捋了一遍。

他承认,曹燕妮最后背叛他们的婚姻,自己对家庭的疏忽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如今他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仍是忙忙碌碌,极少有私人时间,但他会从那个婚姻中吸取教训,好好守着属于自己的这份幸福。

“小谨,我会守着你,好好照看你,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直到天朦胧亮了起来,窗外又传来稀稀落落的鞭炮的声音,厉家铭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厉大叔的回忆,因为之后要牵扯出一些人或事,需要交待的。。。。。。

其实,厉大叔也挺不容易的,亲妈呼吁大家同情一下他吧。。。

☆、探亲

厉家铭忙过了初一的市里团拜,大年初二一早便带着妻子方若谨和儿子厉梓昊回了林州,先去方家看望了方若谨的父母,一家人吃完中午饭后又直飞青岛。

青岛流亭机场早有一辆军车在接,这是李振清替他按排好的。一辆越野大吉普带着一家三口走了近两个小时,傍晚的时候终于回到了厉家铭的家乡小镇。

厉家铭的父母早已经得到了消息,早早就等在家的门口,因为厉父做过大手术,身体较弱,母亲这几年身体大不如以前,而厉家铭又赶上回到蒙山任职,他们一家有一年多都没能团聚了。而厉家铭匆匆再婚,他们也只是知道儿子再娶,前几天听儿子通知要趁春节带着妻儿回来探望父母自然是高兴,早早做好了饭菜,又备好了房间等着儿子媳妇和孙子回家。

厉家铭父亲原是镇上中学校长,可以算得上是桃李满天下,但最出色的学生便是自己这个儿子。这些年因为身体有病,加上年岁越来越大,家里的生活重担全部都压在了厉家铭母亲身上。厉妈妈也早已经退休,但是因为要伺候生病的丈夫,家里家外都得张罗,原本结实的身板也垮掉大半,目前家中的大小事务都只能靠厉家铭的大姐厉家华支撑着。

厉家父母在经历过厉家铭的前妻曹燕妮之后,对方若谨这个城里的儿媳妇原本也不抱多大希望,但是儿子根本没有和他们商量便突然再婚,他们也只有接受的份了。

厉家的房子是前两年才翻盖的两层结构,厉妈妈是个要强的女人,将房子收拾的颇有模样,住着也挺舒服。听说他们要回来,早就给他们备下了一间向阳的屋子,土暖气也烧的热热的,暖融融地等着他们进门。

方若谨进到楼上为他们准备好的屋子,便被房间的布置惊呆了。

粉红色的大花窗帘,大红色印花床罩,一对鸳鸯戏水的绣花枕头摆在床头上,几乎和她买的那对枕套一模一样。

方若谨不自觉走近,伸手轻轻抚了两下。手工略为粗了点,但看上去纯扑可爱,透着古意。

“这是我闲来无事给你们绣的,绣的不好,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厉妈妈跟在方若谨身后进来的,看方若谨那样注意那对枕套,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不,很好看,妈妈,我很喜欢。”方若谨转回身,忙对着婆婆解释道。

“真的?”

记得当年厉家铭和曹燕妮结婚,便因着她给准备了这样一对枕套被她嫌弃,非说绣线粗糙,硌的她头疼睡不着,大半夜折腾厉家铭起来给她换枕头。

厉妈妈知道之后难过了半天,但为了不使儿子伤心,她什么都没说,可是第二天新媳妇还是闹着要回林州,直到离婚,再也没有踏过厉家的门坎。

今天,厉妈妈又绣了同样一对枕套,说是她对新婚儿媳妇的心意也好,或者说对她的考验也罢,厉妈妈听到方若谨说喜欢,脸上仍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真的妈妈,我们家里就有这样一对枕套,和这个差不多,不过我不会绣,是我买的呢。您这对枕套格外珍贵,是妈妈亲自绣的,我一定要带回三乡去。”方若谨说的真诚。

虽然刚结婚那天她买的那对枕套厉家铭神情有些不高兴,但这是婆婆亲手绣的,这让她想起了送给她一对枕封的奶奶,心里格外温暖。

“好好。你要是喜欢,我还给你绣,你喜欢什么妈妈都给你绣。”厉妈妈满心欢喜,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有一阵难过。

原来城里的姑娘也不都是像曹燕妮一样的啊。

方若谨微笑。这个婆婆倒是直爽可爱,粗手大脚,却会绣这么漂亮的花,真是没想到。

“我还以为城里的姑娘们都不喜欢这些,可是我们这山沟里没有那些时髦的东西,家铭爸爸又病着,我去不了城里去给你们置办东西,可是好歹你们是新婚,房子哪能没有点喜气,所以我只好给自己凑合着布置一下。”

“妈妈,您不用客气,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实话说,这算是方若谨结婚以来住过的最像新房的屋子了,她想像不出婆婆干了一天家里家外的活儿,夜晚静下心来给他们绣这对枕套的情况,心下对这个婆婆不觉又敬重了几分。

山东女人粗大的骨骼,一看厉家铭就是遗传了她的身材,倒是看不出她曾经是个教语文的老师,倒像是常年做农活出身的农村妇女一样,只不过生活压力大了些,背有些驼了,也瘦,虽然比自己妈妈大不了几岁,但明显比实际年龄显老。

镇上厉家的亲戚有几家,听说厉家铭带着媳妇和儿子回来了,厉妈妈也都和他们打了招呼,几个叔伯辈的都在厉家等着厉家铭回来一起吃晚饭。等这一家三口进了门后,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开饭了。

方若谨算是新媳妇,但按这里的规则是不能上桌吃饭的,因为方若谨是城里的姑娘,厉妈妈也算是有文化的人,当然不能按这个规矩来,硬是在下首给她留了一个位子。

方若谨虽然不懂当地的规矩,但她总不能让厉妈妈和大姑姐忙着给客人端菜送饭,自己坐在那里吃现成的。她推说不饿,一边帮着厉妈妈在厨房里忙活,一边偷偷给昊昊拿了些他能吃的菜,又装了一碗米饭让他在去卧室里先吃着。

厉妈妈见这姑娘行事做派和曹燕妮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心中愈发喜爱,不由得心疼地嘱她快去吃饭,有姐姐厉家华和自己在厨房照看着就成了。方若谨哪肯这样做,一直等着桌子上的男人吃饱喝足,才收拾了碗盘,陪着母亲和姐姐在厨房的桌子上吃了一口饭。

当天晚上厉妈妈要带着昊昊睡,可是昊昊不习惯在新的地方睡觉,方若谨只好和厉家铭商量自己带着昊昊睡,他则去了另外一间客房睡下了。

厉家铭安顿好了老婆孩子,临睡前又去和父母唠扯了几句,听父亲母亲一直夸方若谨,心下也极受用。

第二天厉家铭要去看望镇上几个长辈,但是还没等他走出家门儿,便有小辈儿娃子跑来喊“来车了”。

厉家铭远远望去,果然一溜三辆黑色小轿车正往厉家小院这边驶来。

厉家铭和这边的政府部门甚少来往,也不认得什么人,他估摸着是当地县里乡里的领导们听闻他回来了赶来看他的。

厉家铭思考了几秒钟,立即对母亲说:“妈,告诉他们我去乡下看望一个长辈去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让他们别等了,有什么事情留个话儿就行了。”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身交待:“送土特产什么就收下,贵重东西不能留,钱更不能要。”

等厉妈妈答应了,他匆匆拉着方若谨从后门出去,挑着小胡同拐出了巷子,又叫了一个人力车,去了离镇子不远的北山上。

这里的山叫小黑山,由于远离大城市,山上的自然状态保护的仍是完好。这几年政府又号召封山育林,山上树木愈发茂盛,山涧的溪水常年不断,一条青石路弯弯曲曲通向后山的顶峰,景致非常优美。

这里是少年的厉家铭常年和伙伴玩耍嬉戏的地方,曾留下了很深刻的记忆,他忽然生出兴趣带她来到这里,不能不说是来自心底的一种冲动。

方若谨被他急忙拉出来,脚上仍穿着一双小跟儿靴子,跟着厉家铭爬到半山腰便有些走不动了,累得站在那儿直喘气儿。

厉家铭回头看到方若谨连冻加累红扑扑的脸颊,不由心间一动,回头走到她身边,拉起了她的手:“机关坐久了身体就是不行,你要经常锻炼。”

方若谨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都沦为你的煮饭婆加保姆了,我哪有空锻炼!”

虽然只是开玩笑的话,厉家铭还是心里一紧:“对不起小谨,我知道你很辛苦。”

从头到尾,厉家铭对她的理解都是这句“辛苦”,但方若谨是那种被知道的辛苦就不算辛苦了的人,因此丈夫这句话还是让她心里好受了许多,加上俩人已经结婚了几个月,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单独相处亲昵过,心里顿时有了一丝丝甜蜜。

她不自觉地靠在他的胸前,搂住了他的腰身,小脑袋在他的胸前蹭了蹭:“厉大哥,我喜欢昊昊,也喜欢你,所以我愿意为你们做一切事。”

这样朴实的表白让厉家铭胸口一窒。

不是不知道她喜欢自己,否则他当初也不会那样强迫她和自己结婚,正是仗着知道她心底的那点喜欢,而自己又认为她合适做自己的妻子,所以他才对她霸道逼婚。

而内心深处,他又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单纯的女孩子有着一丝丝说不清楚的疼惜,他不希望她为了眼前的利益去嫁一个她不爱的人,自己强娶了她,虽然暂时看委屈了她一些,但是他相信自己会保护好她,护他周全,也会给她想要的。从结婚之后方若谨的表现来看,他也感觉到了她的心在一点点和自己靠近,但是今天听她这样直白地表露心迹还是第一次。

这个傻傻的姑娘根本就不会掩饰她的小心思,所有的感情都表现在她的脸上,特别是在他面前,那脸红心跳的样子,仍和十年前一样,让他即心疼又欣慰。

曹燕妮的心计实在让他觉得恐怖。一个枕边人时时在算计着自己,想着什么时间和你分开,即使分开后还想着利用你,要挟你,这让他厌恶到了极致。而这个人偏偏又是他儿子的母亲,其中有多少痛苦和无奈,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即使今天这些闻风匆匆赶来看望他的那些县官乡官们,焉知不是为着什么利益而来搭桥送礼的?在政策允许或是他力所能及的还好说,要是狮子开大口就会当面得罪人了,所以他才躲开,不敢沾惹上身。

“傻小谨。”厉家铭反手抱住方若谨,轻轻吻了吻她头顶上的发丝,口气温柔而怜惜,“谢谢你肯嫁给我,我会好好待你。等老了,我们都退休了,就回到这里来盖一间房子,自给自足,吃绿色食品。”

“好。”方若谨脸贴在他的胸膛,轻声答应。

在这一刻,感受着这男人怀抱的温暖,方若谨才庆幸自己终于嫁给了这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嗯,有玫瑰就砸小汐吧,不怕疼滴。。。。。

☆、高处不胜寒

厉家铭带着方若谨终于爬上了主峰的时候天色已经晌午,方若谨几乎是被厉家铭半抱半扶着爬上去的。

站在主峰顶上远眺,视野极为辽阔,脚下的山脉绵延起伏,远处的村庄镇子星落棋布,使人精神一振,心胸都舒畅了许多。

“这里空气真清新。”

方若谨使劲儿地呼吸着带着微凉空气,有些兴奋地说道。

厉家铭不待她的气息喘的均匀,便拉着她来到最高处一块巨石前,紧靠着石缝的土壤里钻出的一棵手腕粗的松树,这棵松树形状如一团云,枝叶伸展,伸向空中。

厉家铭伸出手在树身上抚摸了两下,神情颇为怜惜。

“小谨,这棵树是我高考那年栽下的,现在长这么高了。”厉家铭转头对着方若谨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这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英俊青年脸上的阳光。

“你怎么把树种到了这个地方?”

“当年高考前夕,我的成绩走到了一个瓶颈,几次模拟的成绩都不理想,情绪也非常不好。我周末从学校回家后吃不下饭,睡眠不好。妈妈知道了对我说:一个人,站得高才能看得更远,因为我只把眼睛盯在分数上了,走入了一个误区。她让我放下负担,不要在意分数,大学只不过是一个学习的过程,考什么样的大学,我都会是一个出色的学生。回到学校后,我认真的查找我的弱项,看看我的知识面最欠缺的是什么。没想到在最后阶段,我反而超越了自己,考出了非常好的成绩。高考结束后,在去北京上学前,我来到了这里,挖到了一棵很小的树苗,移裁到这里了。

“为什么?”方若谨不懂这男人的思维,这里是山峰的最高点,风大雾重,这小树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因为这里最高,景色最好,小树长大了,便可以看到整个家乡的风景。”厉家铭低声说道。“我在家呆了三天,天天背着一壶水来为它浇水;周末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过来看它。没想到,它真的活了下来,长得这么高了。”

方若谨被厉家铭的话震撼了。

她记得很久之前偶然看过一本书,叫《发现母亲》。书中说,母亲是孩子的总设计师,家庭是孩子的最高学府,一个瞽母胜过一打特级教师,母亲的智慧会整整影响孩子的一生。看来厉家铭的母亲,确实是位了不起的母亲。

“厉大哥,你已经站的很高了。”

高得令人仰望,只是不知道这道风景她看久了会不会累。

“小谨哪,还有一句话,高处不胜寒啊。”厉家铭颇有感触,他轻轻地将小妻子搂在怀里,抚着她的长发,情不自禁的叹息。

“后来,我和曹燕妮的婚姻出现了问题,当时我很痛苦,不但对婚姻,对整个人生都产生了怀疑。离婚后,我带着昊昊回来看望重病的父亲。父母很开心,想留下昊昊由他们照顾。可是,昊昊那么小,父亲病重,我哪能再给他们增加负担,我抱着昊昊来到这里,告诉昊昊要努力长大,要和这棵小树一样,坚强起来。回北京以后,我将昊昊送到天津的一个堂姐家,让她帮我带着昊昊,我只有抽空儿去看他。”

一个单身父亲,带着不满周岁的儿子,就如同她第一眼看到那对父子一样,他们是那样和谐,温暖,却又是那样形单影只。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他们唤起了方若谨心底的母性吧。

方若谨忽然觉得她很幸运,她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爱这对父子,保护他们,为他们洗衣做饭;而他们又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

“厉大哥你放心,我会对昊昊好。”

这样朴实的语言再次让厉家铭感动,这个傻姑娘总是用她纯净的心来包容他,感[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动着他。

“松树长的再高,也离不开土壤。小谨,你就是那块让我连接着大地的净土。”

这样的比喻让方若谨出乎意外,她有些羞赧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伸出手抚着那棵树身:“你每次回来都要来这里看看?”

“是,每次我来到这里心情都非常平静,心胸也异常开阔,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以后,我会陪你来看它。”方若谨轻轻握住了厉家铭的手。

这一刻,方若谨仿佛闻到了爱的味道,这种感觉让她沉溺。

夫妻俩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家中厅里的地上堆着一些当地的土特产,桌子上放着几瓶酒。

“县长来了,还有什么长的,问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非要来车送你呢。”厉妈妈和儿子汇报着上午家中来的客人情况,“还要给昊昊塞红包,昊昊没要,他们又硬要塞给我。我告诉他们,这钱不能拿,否则我儿子回家非和我撕破脸逼着我给你们送回去不可。你们就忍心让我这老太婆跑到县上再去找你们一趟?他们也就没再强逼着给我了。”

厉家铭笑,母亲倒是会倚老卖老。

昊昊看到方若谨回来,扑到她怀里搂着她的腰埋着头半天不吭声。

方若谨觉出他不高兴的样子,抬起他的小脸儿问:“昊昊怎么了?”

“妈妈只和爸爸去玩,不理昊昊了,趁昊昊睡觉不要昊昊了。”

一边说着,两只大眼睛一边眨啊眨的,眼泪却忍着没掉下来,方若谨心疼的一下子将他抱到怀里。

“傻儿子,妈妈怎么会不要昊昊呢,早上出去的时候昊昊没醒呢,昊昊需要多睡会儿,爸爸带妈妈爬山去了。”

“我也要爬山!”昊昊立即抗议道。

“好啊,等下次来我们也带昊昊去爬,现在昊昊太小了,爬不动呢。”

厉家铭妈妈见方若谨和小孙子的感情这样好,心里越发喜欢这个儿媳妇起来。

按这里的习俗,新媳妇进门儿改口叫妈后,婆婆是要给红包的,叫“改口费”。昨天方若谨进门儿时,家里有客人,到了晚上厉妈妈见他们走了一天的路又累又乏就没来得及给,现在家里没有外人了,厉妈妈便开始讲究起这些老规矩来。

她将一个大红双喜红包硬塞到方若谨手里:“这是老规矩,虽然钱不多,但是爸爸妈妈的一点心意。”

方若谨推辞不过,便扭头看了厉家铭一眼,见厉家铭笑着点头,便说了声谢谢妈妈收下了。

厉妈妈又给了昊昊一个红包,昊昊也学着方若谨说谢谢奶奶。

正月初三是习俗讲究的“送年”,即将“年”送走的意思,家家户户要放便炮吃饺子。

方若谨从和面调馅到包饺子,几乎一个人全揽了,活计干净利落,吃起来味道更是好。

厉妈妈看着这个媳妇越发满意,趁着厉家铭带着媳妇儿和儿子去外面放鞭炮,偷偷对厉爸爸说道:“家铭这个媳妇总算靠点谱儿。”

厉爸爸也点点头:“儿子三十多了,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不用我们操心了。”

厉家两老早被曹燕妮伤透了心,原听说儿子要带媳妇回来,便抱着对这个新媳妇敬而远之的心态,现在看方若谨这么懂事孝顺,身体上的病痛仿佛都好了许多,这个年过的精神着呢。

厉家铭带着妻儿在家只呆了两天,初四便要回去了,为了躲开县里乡里的人送行,原本准备中午启程改成了一大早就走。

厉妈妈非要捎些土特产让他们带回去,厉家铭嫌麻烦不肯带,方若谨却笑笑接过来:“妈妈的心意,我们带着吧,飞机托运又不麻烦。”

仍是来时送他们的那辆军车,一大早就过来停在院子门口等他们了。上车前方若谨拉住厉妈妈的手叮嘱着:“妈妈,我们离家里远,照顾不到您二老,千万保重身体。等天暖和些,爸爸身体能行了,你们就去我们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厉妈妈什么话都说不出,即舍不得儿子孙子,又感动媳妇的孝顺。她不停地抹着眼泪,紧紧拉住方若谨的手不愿意放开。

她万没想到儿子三十多岁了,又拖着个孩子,却能给她找来这么一个懂事的儿媳妇,她千叮万嘱儿媳妇有假期时要带着昊昊回老家来住几天。

等上了车,方若谨才对靠近车窗和她告别的厉妈妈低声说道:“妈,那对枕套我带走了,给您们留了点钱,放在枕头底下,您回去收好了,得空儿给爸爸买些吃的用的东西吧。”

厉妈妈一愣,待再要说话,方若谨已经关上了车窗,越野吉普载着一家三口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的少些,但是段落整好在此结束,争取后面补上。

感谢这些姑娘们的地雷,小汐被炸晕啦!不过还是不要再败家啦,留着看V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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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路相逢

春节过后一切恢复到正常,方若谨又过起了上班下班回家带孩子过日子的生活。厉家铭依然很忙,新的一届政府班子刚刚调整完毕,全新的一年有许多规划要落实,他难以□私务,但妻儿都守在他身边,这让他踏实多了,全身心都扑在工作上,手下的人都觉得这位年轻的官员身上有用不完的精力。

方若谨往往都已经入睡了,才会猛然惊觉到这个男人刚爬上床搂紧了她,而早上因为她要做早餐,总是轻轻起床不吵醒他,让他尽量再多睡会儿。等厉家铭醒来的时候,身边多半是空着的,只是厨房锅里有给他留着的贴心早餐。

三乡市政府座落在新城区,离着海军大院很近,依山傍海,连带着周遭的地价都攀升了不少;而三乡市委在老城区,离家有些远。

方若谨早上仍是早送昊昊上学,但她都是带着昊昊挤公共汽车,坐到昊昊学校那一站下车,送他走进学校,自己再走五分钟的路到市委上班。

方若谨从不坐厉家铭的专车,一来她知道厉家铭不愿意暴露两人的关系,二来她也不喜欢让人知道她的身份,觉得做一个普通的小白领就很快乐。

两个月的时间适应下来,她渐渐找到了感觉,也喜欢起三乡市来。

这里气候比林州温暖,空气质量也好太多,海鲜便宜,物价低廉,这里也是父亲方正坤的故乡,虽然老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方若谨仍是有种亲切感。

正月十五是元宵节,按三乡市的习俗有灯会。到了正月十三,各单位的都在三乡市的海滨公园布置灯展,千百种花灯争奇斗艳,公园从下午开始就热闹起来。

沿海城市春天的气温总是升的慢,没出正月仍是寒风凛冽。但方若谨知道孩子都喜欢热闹,厉家铭肯定忙的没有时间也不方便,正月十五晚上人也会更多,她怕挤到昊昊,便决定在十三的晚上带昊昊去看看花灯。

昊昊还没有开学,仍在放寒假,听方若谨说要带他去看灯,高兴的跳了起来,搂着方若谨便亲。

“妈妈我爱你。”

方若谨笑,也抱着他亲亲说:“昊昊我也爱你。”

方若谨带昊昊到了海滨公园才知道,今天市里在这里有重大活动。

这次活动是由三乡市旅游局和文化局联合搞的,以祭祀海神仪式开始拉开旅游民俗文化序幕;接着便是正月十五的花灯会,请来本市最著名的民间艺人表演中国技艺精湛的花灯制作技术,还会展出来自十余个国家青少年自制的灯笼;之后还有二月二的龙歌、龙舞、龙戏、龙画、龙船等,旨在通过这些民俗活动,向中外友人展示中国传统民族文化的魅力,将三乡市的乡土文化国际化、民俗化、时尚化,从而推动三乡市的旅游产业发展。

农历正月十三,是传说中海神娘娘的生日,是我国沿海地区的传统民俗,据史料记载,谷雨时节祭拜海神娘娘活动已有千年历史。海神娘娘是海上生产作业者的保护神,是沿海民间最崇拜神祗,海边人亲切地称之为娘娘,沿海的渔民们都要在这天要举行盛大的祭海仪式,祈求新的一年鱼虾满仓、全家平安。

而三乡市的风俗,凡是家里以打渔为生,或是靠海生活的,这一天都要去海边放鞭炮,摆供品,点着长香,放船灯,以祈来年风调雨顺,诸事顺利。放出去的海灯在海上漂的越远,海灯不灭,放海灯者则感到吉祥。

当方若谨带着昊昊来到海滨公园的时候,海滨公园已经挂满了各式的花灯,而公园中心广场处已经搭起了小舞台,在游艇码头上已经摆满了各式船形灯海灯。这是用高粱秸秆做成船形框架,船体装饰着五颜六色的彩纸,船身里放上蜡烛,但等天一擦黑,祭海仪式便将正式开始。

在大约六点半的时候,一个近百人组成的秧歌队在广场上舞了起来,锣鼓喧天,人也越来越多。

方若谨带昊昊在市里吃了饭之后才来的,昊昊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小脸兴奋的红红的,方若谨怕他跑丢了,俩人一直手拉着手在人群中穿梭,倒像是一对姐弟。

到了将近七点的时候,中心舞台忽然人声沸腾,有人在说市长来了,人潮突然涌向了在广场中心。

方若谨怕挤到昊昊,只是远远地看着,只见一行人匆匆穿过广场走向中心舞台,有主持人讲话,先是介绍参加仪式的重要嘉宾,然后是对此次活动的介绍,方若谨听得最清一句便是:“请厉家铭市长致辞!”

昊昊一见厉家铭站到了话筒前,便大喊了一声:“爸爸!”吓得方若谨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别喊,爸爸是在工作。”方若谨低声对昊昊说。昊昊立即听话地闭上嘴巴,然后两眼巴巴的望向会场中心,可因为个子太矮看不到,方若谨只好弯腰将她抱起来,可是一会儿就累的抱不动了,只好把他又放下。

好在厉家铭讲话时间并不长,致辞完了以后祭海仪式便正式开始。

一时间海面上鞭炮声大作,电子摇控点燃的五彩烟火将整个海面上空映得五彩斑斓,变幻出各种美丽的图案,异常耀眼。

烟火过后,便是隆重的放海灯仪式,市领导和嘉宾一行在安保人员的护卫下,往公园西侧的游艇码头走去,游园的人流也随着往那边涌。

昊昊是小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听见鞭炮响就往海边跑,听说码头那儿放灯,又拉着方若谨往西侧去,两人手拉手,磕磕绊绊终于挤到了游艇码头,便看见市领导加上一行嘉宾正在准备放灯仪式。

厉家铭一身深色西装,藏青色开斯米大衣,在暮色中亲手点燃一艘海灯船,他将灯船缓缓放入水中,看着那艘灯船在海风的吹动下,缓缓驶入海中。接着,嘉宾们也照着他的样子,将手里的海灯点亮,纷纷放入水中。

这时,停靠在远处的几艘大船同时拉响了汽笛,亮起了漂亮的渔火,之后,岸上的人们手中点亮的海灯都纷纷放入大海,一盏盏色彩斑斓的海灯载着人们的心愿漂向碧波深处,祈求海神娘娘泽施四海。

此时,岸边的树上、绳子上挂着的花灯也更加漂亮,游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整个海滨公园一片沸腾。

方若谨带着昊昊站在不远处看完放灯仪式,她在一边的小摊上帮昊昊买了一只漂亮的小船灯,和他一起点亮了放在海中,之后又沿着海边看着各式的花灯,海边的人越聚越多,方若谨便拉着昊昊往园口处搞。两人转过一片树林,便与带着一群嘉宾经过的市领导相遇。

厉家铭身旁围绕着一堆人,有政府官员,有外宾,也有邀请来的工商界人士。方若谨带着昊昊走正好和那帮人走了迎面,她忙拉住昊昊,避到了一侧。

大约是一位外宾问了一句什么,翻译没听清楚,而紧紧跟在厉家铭身边的一位穿乳白色套裙、洋红色羊绒大衣的女子马上用英语大声解说着,看样子她并不是翻译,却是盈盈笑语,不时地和周围的人谈笑风生。

方若谨怕昊昊再喊出爸爸来,紧紧握着他的手,略弯下腰将她护在怀里。可立即她就发现了情况不对,昊昊使着劲儿扭着头盯着厉家铭,小嘴咬着下唇,大眼里有着说不清的神情。

方若谨以为他看到厉家铭不理他们,心里不高兴,便蹲下来哄他:“昊昊,爸爸是在工作,我们不要打扰他。”

昊昊仍是一声不吭,把头埋在她的腰间,却仍是不停地扭过脸往那边看去。

方若谨感叹,难怪厉家铭会说那句高处不胜寒,如果现在昊昊一嗓子喊出去,厉家铭应不应呢?如果应了,他无所谓,怕是她和昊昊明天就会被围观了,这让孩子怎么上学读书,自己还怎么在机关工作?厉家铭当初和她商量隐婚,怕是也有对她和儿子考虑的。

那一行人从他们身旁匆匆走过,厉家铭的表情平板无波,视线完全没有在她和昊昊身上做停留,像是在专心听着身边一位官员说话,而他身边的红衣女子也像是和他很熟,紧跟着厉家铭的脚步,一会儿用国语大声和官员说着什么,一会儿又用英语和几外老外模样的人解释着,不一会儿,一群人便前护后拥的渐渐走远。直到那行人转过前面的山角看不见身影,方若谨才松开昊昊的手,捂捂他冻红的脸:“昊昊,我们回家吧,爸爸还有工作呢,顾不上我们。”

“好。”昊昊闷声答应着,却是乖巧地握着她的手,不肯抬起脸来。

方若谨正要抱起他哄哄,却听得身后有人轻声叫她:“若谨嫂子!”

方若谨一回头,便看到了厉家铭的秘书侯建军。

“侯叔叔!”随着昊昊委屈的声音喊出来,侯建军上前一步抱起了昊昊。

“建军,你也来了?”

“嫂子,厉市长要我来照看你们,他有客人在,不方便来接你们,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家。”

她之前给厉家铭打过电话,说过晚上会带昊昊来看灯会,他并没有说什么,大约刚才他看到她和昊昊了,便让侯建来照顾她和昊昊。

“谢谢你建军,我和昊昊坐出租车回去是一样的。”

“嫂子,外面人多车少,一会儿人会更多,您带孩子不方便,我已经要了车子在外面等着了。”

方若谨看昊昊冻的脸已经发红了,便谢过侯建军,慢慢跟随着他往园子外面走去。出了园区大门口,果然看到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那儿,但并不是厉家铭的专车,侯建军等他们母子俩上了车,吩咐了司机一句,车子便载着他们回到了海军家属大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白天一直有事儿,晚上又去接人,更新晚了,抱歉!

☆、信任

那天厉家铭回家很晚,大约是后半夜了,身上有很重的酒气。

方若谨知道他喝酒从来都很有节制,极少见他喝成这样,便迷迷糊糊爬起床给他弄了杯蜂蜜水让他喝下,然后上床先睡下了。刚有了朦胧的睡意,厉家铭也洗好了澡爬上床,调整好姿势伸手将她搂到了怀里。

方若谨已经很困了,伸手拂了他一下没推开,只好翻了个身靠在他的怀里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厉家铭仍睡在她身边,呼吸绵长均匀,心脏跳动有力,她的头正靠在他的胸前,可以清晰地听见。

她睁大眼睛仔细地偷偷看着他,却见他眉头微皱着,在两眉间挤成了个川字,像是有不解的忧虑,薄唇轻抿,下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黑色的胡碴。她不觉有些心疼的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眉心,谁知这样一个小动作,居然惊醒了他。

厉家铭的眼睫毛一动,长眼猛地睁开,吓了方若谨一跳,忙缩回了手闭眼装睡。厉家铭却手臂一收,将她搂紧在怀里。

“昨天那么冷,怎么不在家里等车子来接你们就走了?”

昨天他听说她要带昊昊去看灯会,便在傍晚时让侯建军弄了辆车回来接他们,可是侯建军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人了,方若谨早已经带着昊昊去外面吃饭了,车子扑了个空。

“昨天我回家早,便让魏芳早点回家,我带昊昊在外面吃了饭,早点走车也不挤。”

厉家铭低头看方若谨没有半点抱怨的脸,心里有种欣慰。

这个娇憨的女孩子真是没心眼儿,她并不知道昨天晚上紧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就是曹燕妮,而曹燕妮这个女人居然这样神通广大,竟以外商的身份出现在这份邀请嘉宾的名单里,出现在他的面前,这让他震惊且愤怒。

这个女人,多年前她操空着一切,以爱之名,给了他最深的伤害;现在她又这样恣意地出现在自己周围,难道说她又有着什么目的?

厉家铭自见到她那一刻起,就在警惕地思考着,他觉得自己的情绪都因这个女人的出现而焦虑起来。在他说不准这个女人要干什么之前,只能不动声色静观其变,但是他的眼神早已经警告她,要她遵守他们之间的协议。

可是曹燕妮却像是并不理会他的不愉,一晚上都极自然地和嘉宾们谈笑风生,还时不时以熟人身份向他提问,或是用流利的英语帮着解答一些外宾们的问话,这让厉家铭心情如凝了霜一样透着寒意。特别是在以政府的名义举办的欢迎晚宴上,曹燕妮一直表现活跃,隐隐约约地向人们透着各种信息,引起一些嘉宾的各种猜测,也让他有隐隐的不安。

厉家铭整个晚上都在极力克制自己,直到他匆匆结束活动,才让侯建军查了一下。

曹燕妮是以上海一家有美资背景的投资公司执行董事的身份被邀请参加这个活动的,事前这份邀请名单厉家铭并没有亲自过目,因而就漏掉了这一重要信息。

自那天在林州见过曹燕妮的母亲之后,他的心里便有一种极不好感觉,却从没有想到过曹燕妮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不只是让他措手不及,更让他愤怒。

也许是因为早上的气氛太温馨,也许是因为想到了曹燕妮,厉家铭此刻只想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小女人静静地躺着。

方若谨只觉得身后的男人此刻抱着自己情绪有些许异样,却并不知道为了什么,只当是俩个人这段时间甚少亲热的原因,便乖巧地窝在他怀里让他抱着。

本来早上醒来应是男人最冲动的时候,但此刻厉家铭却没有半点欲望,只想这样安静地搂着小妻子,闻着她发丝上的芳香,而她柔软的身体和细腻的肌肤都给了他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感觉。

两个人也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久得方若谨快要再次睡着了,厉家铭才吻了吻怀里的小女人,轻声说道:“起床吧,上班快要迟到了。”

“嗯。”方若谨习惯性地将小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然后离开他的怀抱坐起来,急忙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小谨!”在方若谨披好衣服要下床的时候,厉家铭突然坐起身从背后抱住了她,轻轻一抱就将她抱到了腿上搂在胸前。

“小谨,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你都要相信我,好不好?”

方若谨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这样说,也懂他指的是什么,但仍是温顺地答应道:“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厉家铭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满意的又吻了她脸颊一下才放她离开。

这天方若谨上班仍是比平时晚了近半小时,好在昊昊还没开学,便简单烤了面包热了牛奶凑合了早餐,将昊昊送到离家不远处的补习班上课后,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坐公共汽车了,便匆匆拦了出租车赶往单位。

刚进到办公室,陈颖便笑着对她说:“若谨,昨天我看到你带孩子去看灯展了。”

陈颖三十多岁,丈夫是三乡市最著名的信和集团小开,她并不太重视这份工作,整天与世无争地混日子,但是对方若谨倒是挺善意的。

“是啊,我昨天晚上带儿子去海滨公园了。”方若谨笑笑。昨天光陪着昊昊疯跑,倒是没怎么留意熟人。下意识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她轻松了许多,“可是天太冷了,我们早早就回家了。”

“想不到若谨你儿子都这么大了啊,你是早婚吧?”陈颖抿嘴一笑说。

方若谨噎了一下,随即也笑道:“是,我结婚早,主要是我爱人比我大挺多,不能再等了。”

事前并没有什么约定,很自然的,从来到三乡后,她就在外人面前默认了昊昊是她亲生儿子。

陈颖听她这样说,也是“扑”地一笑:“我理解,我也是早婚,儿子都十岁了,我老公大我七岁呢。”

方若谨暗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陈姐,这种事儿其实在社会上并不算什么,但是在我们机关就有点不太好听。”

陈颖点点头:“我明白,当年我也被人说成是傍大款什么的,但是日子是自己过的,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其实我嫁给他的时候,他们家的生意并不大,只是这几年做得顺手了,才被人这样说。”

方若谨也点点头,了解地说:“没事的陈姐,我理解你。”

中午的时候方若谨突然接到苑宁的电话,说她已经在三乡了。

方若谨一听,立刻高兴地说:“真的嘛,那我请你中午吃饭吧。”

“中午不行,我刚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暂时出不去,过几天我找你,现在就是先告诉你一声嘛。”

“好啊,我等你电话。”方若谨笑着说。

她来这里没有朋友,有几个同学在三乡但并没有多少来往,加上她现在的身份,她也不敢和任何一个人走的太近。苑宁是她在林州的朋友,虽然还没走出校门儿,但她人单纯朴实,她很遗憾俩人没有在一起住过,但是感觉上还是极投缘的。

“对了,若谨,你老公的房子是你们自己的吗?部队的房子不是个人的产权吧?”下午趁办公室里没有人在的时候,陈颖突然这样问方若谨。

“当然不是个人了,我们也就是临时借住。”

“你老公哪儿人呢?”

“山东的。”

“哦。”

陈颖掂量着,方若谨没说具体的,可能就是农村的,心下了然,便又说道:“部队的房子都是军产,如果你老公转业能留在三乡多好,这里气候好,又是沿海城市,但房子可是大事儿啊,咱部里那个于大姐老公就是部队转业的,到地方后部队要收回房子,租房子住了好几年呢。要我说,趁着我们这儿现在房价还没涨起来,手里有点闲钱就先把房子买了再说,这两年房价涨的太快,别到时候抓瞎了才好。”

方若谨抿着嘴一直笑着听陈颖唠叨,听到这里便是心念一动。

厉家铭同别的当官的不太一样,除了他腕上那块表,其它并不奢侈,穿戴虽然都算是名牌,却大部分都是一件东西用了好多年,算得上非常低调了。方若谨出身平民,她平时就很节俭,结婚后来到这里,虽然有着市长夫人的身份,但因着俩人商定隐婚,还因为对比之前的条件已经是改善了很多,平时穿着打扮也并不十分在意,只有房子是她的心结。现今这房子是借的,也不知道厉家铭心里是怎么个打算,这让她总有一种隐隐的不踏实的感觉。

“陈姐,咱市委这里东边的青林小区就是信和集团的楼盘吧?”

“是。”陈颖低声说,“如果你要买,我可以帮你找人。”

方若谨笑笑:“陈姐,你知道我工资不高,怕是要贷款的。”

“你不是有公积金吗,手续会有人帮你跑的。”在机关,因着嫉妒她有钱,常常会有人看不惯她,背后说三道四,难得方若谨人憨厚,对她亲切,也从不拿处长的架子。

“好的陈姐,我回去和老公商量一下,如果需要买就找你了。”方若谨想了一下这样对她说道。

陈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如果想要,尽快和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改的实在不满意,困极,便没有更新,等文的亲们辛苦了~

养眼

方若谨见到苑宁已经是一周之后了,她是跟省电视台的一个栏目组来三乡,住在新区的一个宾馆里。趁着到市内办事,中午顺便约方若谨见面。

“这是我们和军事频道一起合作的一个大型的电视纪录片,拍水兵的生活。”苑宁兴奋的两只大眼睛亮闪闪的,短发都像是要飞扬起来。

“呀,那你们不是要随舰艇出海?还有啊,是不是要上潜艇?”大约每个女孩子都有军人情结,方若谨也跟着兴奋起来。

“当然,我们先是拍战士们在岸上的训练和生活,下个月就会随军舰出海,也会到潜艇上,这个节目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呢。”

“太好了,我们可以常见面呢。算了,你来三乡市台工作得了,这里气候比林州好多了。”方若谨说不到三句话,便开始拉拢她。

苑宁看到方若谨格外亲切,觉得她即像是姐姐又像是朋友,从她调到三乡好久不见,心中竟有些想念,便开心地笑着说:“若谨姐,你现在好不好?昊昊也好吗?”

方若谨和厉家铭拿证前,曾带昊昊去过她和苑两人合组的房子里拿东西,苑宁见到过昊昊;结婚后方若谨告诉她嫁的男人就是昊昊的爸爸,但具体的细节情况说的不多,只说丈夫是在三乡市政府工作,自己不久便要随丈夫调到三乡。

苑宁是个极有分寸的姑娘,自然没有多问。但在她的印像里,方若谨并不是个会拿自己婚姻当儿戏的人,她觉得能让一个女人暗恋十年的男人,一定非常优秀,有独特的魅力,方若谨一定足够爱她,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嫁给他,并随他来到异乡生活。

“宁宁我很好。”方若谨抿嘴一笑,随即打趣起她来:“到是你,脸泛桃花,难道是有喜事?”

“呀,若谨姐你乱说什么!”苑宁大约因仍未走出校门儿的缘故,脸皮极薄,被方若谨一调侃,俏脸刷地红了,目光撇向一侧,却又觉得不妥,又回瞪了她一眼:“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哟,小丫头真的有心上人了啊,快说说看是什么样的帅哥。”方若谨欣喜地问。

“就在这边的基地,原是在艇上工作,前段时间负责协调我们这个栏目,他是军方的联络官,我们就这样认识了。”苑宁羞涩地说,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福:“若谨姐,他跟我说,如果做军嫂,就要来三乡,你说,如果我为了他放弃自己的专业,值得吗?”

“爱他为什么就一定要放弃自己的专业?这边也有电视台。不过苑宁,嫁给当兵的确实要付出很多,这你的确要有思想准备。”

从来三乡之后,她就一直生活在这个部队家属大院里,和这些军嫂也有些接触,加上平时有空儿也和魏芳聊天,她也多少知道些嫁给军人意思味着什么。

“是啊,若谨姐,不知道我是不是太天真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是真的爱他,还计较什么专业不专业呢?”

中国传统女人大都有嫁鸡随鸡想法,方若谨自己便是背景离乡跟着厉家铭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为了爱情而不计较一切的女人,但自己心里的那点念想,只有自己更清楚。如今,哪怕厉家铭要去西藏,她都会跟着去的。

苑宁的话有点说到方若谨的心里去了,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让苑宁觉得越看越好看,心里发越喜欢。

“若谨姐,你真得变漂亮了,气质也越来不同了呢。”不知道为什么,苑宁就是喜欢方若谨这种沉静样子,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柔和的美。

方若谨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便笑笑说:“瞎说,我都老了,哪能和你比。”然后又像个大姐姐似的叮嘱道,“婚姻是要讲缘分的,强求不得,如果是真心喜欢,就好好相处吧。”

“若谨姐,我知道了。”苑宁低头笑笑,甜蜜却是洋溢在脸上。

方若谨此时知道自己喜欢苑宁什么了,这丫头直白的情绪表露,和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傻傻的,让人一眼就看到心里去了,不仅有些感叹。

“傻丫头,有空儿带来给姐姐看看吧,可别稀里糊涂让人拐走了。”在苑宁面前,方若谨特别像个大姐,也特爱操心。

“好。”苑宁答应着,咧着嘴巴笑。

方若谨刹那间惊觉到和苑宁相比,自己真的老了。虽然两人只差了三岁,苑宁却干净的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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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过的平静,昊昊开学后,方若谨的时间紧张了些,但好在有魏芳魏芳不到三十岁,有个和昊昊差不多大的儿子在老家上学了,因此对昊昊照顾的很周到,家里家外的活儿干的也利索,确实省去了方若谨不少功夫。

进入三月中旬,市里的各项工作也都走上正规,厉家铭像是缓过了一口气,晚上回家陪着妻儿的时间也渐渐多了些。

方若谨心里一直惦着买房子这回事儿,却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这天晚上趁着厉家铭回家早,一家三口一起吃完饭在看电视的功夫,方若谨便想和他商量一下。

“厉大哥,还记得你到三乡报到后给我的那张卡吗?”方若谨不知道该怎么说房子的事儿,便这样开头。

“哦?”厉家铭并没有扭头看她,他两眼仍盯在电视上,那里正在播报国际新闻,因而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钱不够用吗?”

“不是的,钱还有,并没有花多少。”方若谨赶忙说。“我们一直借房子住,我是想,我想趁着现在这里房价还算低,我们自己买套房子吧,总住人家的房子不太好。”这话方若谨说的困难,意思却是明白,她想买房子。

厉家铭看得出她并没有嫌弃他没房子的意思,但是一时又摸不透她为什么这样说,略一思索,便温柔一笑:“那钱原是给你和昊昊做生活费的,我现在的工资也都交给你了,家里的事情都是你说了算,昊昊从小不在我身边,没有安全感,我知道你对他极好,而且你也年轻,愿意买什么就买吧,别亏着你俩就行。”

厉家铭说罢,又伸手抚上了她的肩头,轻轻将她的身子转向自己。

大约是婚后生活稳定安逸,她的脸上又多长了点肉,摸上去手感也更好了。看她瞪着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样子,又忍不住用手指捏了捏她的脸蛋笑笑:“至于房子,暂时可以先不用考虑,总会有的。”

“嗯。”方若谨听他这样一说,倒是不好再多说什么了,答应了一声便也转过头盯着电视看。

这就是方若谨和厉家铭第一次谈房子的结果。

所以等到陈颖再次问方若谨房子的时候,她便有些抱歉的说:“陈姐,房子的事以后再说吧。”

陈颖当然不好问原因,倒也无所谓,但仍是有些遗憾地叮嘱她:“没关系,什么时候想买了就和我说。”

周四上午有全市的重要干部会议,通知副处级以上干部参加,据说书记、市长全部到会并有重要讲话。

方若谨早上先送了昊昊上学,然后回到机关搭上专用大巴和同事一起从市委出发。赶到市政府礼堂的时候,人已经坐的差不多了,她找了一个角落地方悄悄坐下,才敢抬头看向台上。

主席台上空空的,座签已经摆好,但领导们都还没到。

“怎么不往前坐?”

陈颖随后悄悄走进来,坐在她身边压低嗓子问她。

“我来晚了。”方若谨微微一笑。

陈颖虽然人在经济调研处,但是她的任职却是办公室副主任,这也是为了解决她的职务问题灵活任命的,一般来说这种会她都不太愿意来,领导也不太管她,但因着有方若谨做伴,离自己家又近,早上便开着自己那辆雷克萨斯直接过来了,大约路上堵车,所以比方若谨到的更晚。

陈颖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巧的盒子递给方若谨,还没等说话,便听到后排的两个年轻女人在轻声八卦。

“早知道厉市长来,我们八点就来占座了,坐得这么远,连脸都看不清。”

“看清又怎么样,你看清他,他又看不清你;即使多看你几眼又怎样,他又不会娶你。”

“却你的,我养养眼还不行嘛。”

“养眼也养人呢!”说话的女人撇嘴一笑,突然压低了声音,“听说了吗?那位调到那边去了,据说今天下午就要去报到了。”

“真的假的?她能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虽然权利小了点,但那可是正处,她还想怎么样!”

“这么说,所传并非空穴来风?”

“谁知道呢!管他有风没风,先把职务捞到再说。”

“有道理。”

“嘘!”前排有人回头让她们禁声,那俩个女人忙一捂嘴,瞬间面容肃整。

这是方若谨第一次参加有厉家铭坐在主席台上的市里大会,也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听到别的女人议论自己的丈夫,只是后面的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并不明白,只是有一种隐隐的不安,觉得那些话仍是和厉家铭有送。

正在胡思乱想,感觉到自己胳膊被陈颖一碰,她歪头正好对上了陈颖轻蔑的撇过去的眼神,便会心一笑。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早上厉家铭将她抱在怀里,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他的话。

心念一动。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乱七八糟议论事先给自己打预防针的?

会议开始后,先是一位副市长做报告,接着是市委副书记传达中央和省里的文件,最后才是厉家铭讲话。厉家铭的讲话风格果然和他这个人性格一样,简洁明了,声音低沉有力,只用了十几分钟便结束了,最后是陈峰书记做总结。

会议开完已经接近十二点了,方若谨本想搭机关来的大巴回去,但却被陈颖硬拉到自己车子上一起走。

“这些人真是的,有影没影就会胡沁,也不看看厉市长会不会多看他们一眼。”陈颖一边开车一边愤愤不平地对方若谨说,“听我老公说,厉市长这个人非常严谨,平时在应酬场合碰到,根本不近女色,更别说机关这些女人了,他躲都来不及呢,就听她们自己YY吧。”

“哦?他真那么有定力?”方若谨忽然似笑非笑地接了一句。

“当然。”陈颖扭头瞪了她了眼,又接着说,“想爬上他的床上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可是厉家铭是什么人!连我公公都说,高级干部他接触的多了,就没见过厉家铭这种油盐不进的人!所以信和现在做的工程都小心多了,生怕惹出点什么事出来,被这位市长大人给拿来杀鸡给猴儿看。”

“为什么这样说?”方若谨有点不明白陈颖的话。

“你来的晚,当然有好多事情不知道。去年这里发生的腐败窝案,就是因为一件豆腐渣工程引爆的,三乡的大大小小头头栽了多少你没听说吗?自厉市长上任后,便要求全市所有在建的大中型工程项目全部自查安全质量问题,哪里出事首先处理一把手,已经查处了几十起了,所以今年以来信和抓质量抓得特别严,就怕出事。”

方若谨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厉家铭的评价,不觉有些好奇。

陈颖倒是知道得多,一路唠叨着不紧不慢开着车,说着些三乡市里的人或事,等两人回到机关已经过了十二点半了,陈颖将车停到了市委大院里,然后直接去了机关食堂吃了口饭,再一起上楼回办公室。

刚走出五楼电梯,便看到几个人站在走廊说话,他们处长于刚正和一个头发高高挽起的女人在握手寒暄,见到方若谨和陈颖上来了,便招招手喊:“小方,陈姐,过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刚调到咱们部的办公室主任谢茜莹。”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晚了,抱歉,不过字数还是足的~

冤家路窄

走廊的光线并不明亮,却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女人高桃的身材,利落的深色套装,五寸高的黑色新款女鞋,高挽的发型大方新颖,全身上下除了一款卡地亚18K玫瑰K金女表再没有一件饰品,利落中透着干练的气势。

虽然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但由于她正侧着脸在和于刚说话,方若谨仍没有看清女人的脸,但是谢茜莹这个名子却深深地印在她的脑子里。

几乎就在同时,她突然感觉到了胳膊上的力量,陈颖抓住她胳膊的手稍微地用了一下力。

“您好。”陈颖上前两步,微笑着握住了谢茜莹先伸出的手。

随后,方若谨也扯着嘴角微笑着伸出手与她相握:“欢迎您,谢主任。”

直到站到了对面,方若谨才觉出这女人真的是上次在厉家铭林州的房子里见过的女人,只不过那一次她全身的淑女装扮更显女人的婉约,而现在则是经典的职场女性的形象。

谢茜莹显然没有认出方若谨,待她握住了方若谨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对上了那双温和的眼睛时,才恍惚觉得这个女人她在哪儿见过,却又一下子对不上号。她打量了一下方若谨身上的深色女裤,淡粉色丝质衬衫外面罩着一件浅蓝色针织开衫,极普通的机关白领打扮,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热情地说:“方处长、陈主任都是年轻有为,以后我们还要多多配合。”

“不客气。”方若谨笑笑,收回了手。

和陈颖相继回到办公室,方若谨才发现陈颖脸上一直挂着一抹冷有若无的冷笑。

“陈姐?怎么了?”

“早上开会时,那两个女人的议论你听到没?”

方若谨略一思索,便知道陈颖指的是什么,她微微一笑:“就是她?”

陈颖点点头,微微叹了口气。

“政府那边有传说她和厉市长关系微妙,所以才提的职。”陈颖咧嘴一哂,“可是我相信厉市长不是这样的人,反倒觉得他是用这种方式将她踢开。”

结果一脚踢到自己老婆的身边。

方若谨心里狠狠地紧缩了一下,顿觉得脑袋涨大。

早上开会时听到那两个女人的议论便是有这个意思,想必谢茜莹对厉家铭的爱慕已经是司马迢之心了。

看刚才她那眼神儿,谢茜莹一定是认出她来了,否则不会是那种表情,假如她知道自己和厉家铭已经结婚了,真不知道两人以后要怎么面对。这种女人的心机太深,还不如刘雅丽那样直白火辣的性子让自己心里有底。

“陈姐,我们自扫门前雪吧。”方若谨只能这样安慰陈颖,然后极自然地转移着话题。“对了,你给我的盒子是什么呢?”她想起早上陈颖递给她的那个精巧包装盒子,便伸手从包里拿了出来。

“护手霜。”陈颖不经意地说道,“我看你的手有些干,是不是来三乡不习惯这里的水质?我刚来这里也是这样。”陈颖是杭州人,所以才有这样一说。

“这里的水质稍硬,天冷的时候手就会特别干,护理不好还容易皴裂,后来我老公去香港时给我捎的这种护手霜,我用了一段时间手就好了,送你一管擦擦试试。”

方若谨根本没听过这种牌子,但却知道陈颖用的东西都是贵的,忙说:“多少钱?”

陈颖瞪她一眼:“给我钱就不给你用了!”

方若谨一下子禁声。

同事间如果分的太清真的会伤感情,难得陈颖不计较小事。于是便在心里惦量着什么时候要送她一件礼物还上这个人情。

下午三点的时候部里果然召开了全体干部大会,宣布了新的任命。除了谢茜莹,还有几名干部有所变动。

“想要我回办公室给她打杂?哼,想的美。”

开完了会,陈颖撇着嘴巴嘟囔了一句。

方若谨想极可能是领导找陈颖谈了,要她回办公室任职她不干。

谢茜莹是那种浑身上下都透着精明的女人,非常适合在职场生存,大约平日在两大机关挺出名的,陈颖多少有些耳闻,因而有点不待见她。

方若谨心里一直惦量着假如谢茜莹认出她来自己怎么应付,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有些头晕脑胀的,整天都心神不宁。

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方若谨非常希望和厉家铭谈谈,但是一直等到深夜,厉家铭仍没回来,她自己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猛然醒来,才发现这个男人就躺在自己的身边。

“还早呢,再睡会儿吧。”

厉家铭翻了个身,将她搂在怀里,低声说了句。

他知道她辛苦,每天带着孩子上班,还要操持家务,自己极少能顾得上家,儿子想和他亲热一下都找不到时间,和他抱怨过几次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个人在撑着。

方若谨动了□子,让自己更紧地靠在他的怀里,然后将脸贴在他的胸膛蹭了蹭:“我昨天看到谢茜莹了,任我们部办公室主任,昨天刚来报到。”

厉家铭身体明显一僵。

让谢茜莹离开市政府机关确实是他授意的,这个女人的暧昧已经让他忍无可忍,而由此引发的各种流言更是让他感到愤怒。但是具体操作却不是他,自有人会意去安排。

当时操作这件事的人曾问过他,下边的各局机关有空缺,是否考虑把谢茜莹下放,厉家铭摇头否定了。

政府下属的各委办局都是职能部门,放下去提一职就是副局长,那真的就是提拔使用了。如果这女人收敛一点还好说,假如她打着他的名号狐假虎威,那后果就是“三人成虎”了。最理想的办法是让她去党委系统,离开他的管辖,从此再没有交际,也眼不见心不烦。

操作的人领会了他的意图,不露痕迹地安排妥当。

于是在这轮全市干部调整中,谢茜莹拟任到三乡市唯一的一所本科大学,三乡海洋学院去做党委书记。这是个正处级单位,谢茜莹去便是提了一级,当然说不出什么来,但如果她再想到市直机关单位,短时间之内怕是难了。

但是在前天的市委常委会的时候,他因为要去北京开会而缺席了,市里的干部调整情况陈峰书记和他沟通过,他对其他人的安排基本上没什么意见,便也没再去过问这件事,组织部门征求他的意见,便说同意陈书记的意见。谁知道事情到了常委会,又出现了变化,谢茜莹居然没有去海洋学院,而是做了方若谨的同事。

厉家铭脑子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事情出现在常委会上,但早已经在这之前被做了手脚,看来还是他大意了。

方若谨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窝在他的怀里一声不吭,像是又要睡着了的样子。

厉家铭知道她这是存了心思,便拍拍她的背安慰她:“没关系,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方若谨连眼睛都没睁开,略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想她对我应该是有印象的,像不过一下子没对上号。”

“她若要是问你,就仍说是我表妹好了,她不敢怎么样对你的。”

以谢茜莹的精明,如果知道方若谨是自己妻子,拍马屁或许还不甘心,但维持基本的礼貌还是会的,他并不担心这个。

“是不是我一辈子都要做你的表妹?”方若谨突然闷声问了一句。

厉家铭抚着她背部的手一顿,不觉失声笑了起来。

这傻丫头开始为自己争取地位了吗?这样一想,心情忽然极好,大手便开始不规矩起来。

“你想要怎么样?我们,开个新闻发布会好不好?宣布你已经是我夫人了,或是再来个高调的婚礼?嗯?”厉家铭的声音要多不正经就有多不正经,连音调都高了几度。

方若谨不懂别的男人是什么样子的,但她明白自己是不能这样在他怀里和他说正事儿的。厉家铭这个男人永远有本事在这个时候把正经事儿给往邪里说,他那干燥略带薄茧的大手简直就是万恶之源,一会儿就将她的隐秘部位探索了一遍,拿捏着她全身都软了下来,猛地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不要,昊昊上学来不及了。”

“来得及,还不到六点呢,一会儿我送你们。”

“不行!”

方若谨吓了一跳,急忙推拒他,可哪推得动,这男人三两下就扯掉了她身上的屏障,纵身一挺便直达花心。

“你……”方若谨话还没有说出来,便被吻堵在喉头。

厉家铭总觉得这傻丫头的口里有一种蜜香,让他一沾到就尝不够。

他在此之前并不知道接吻这件事竟然会让人上瘾。从他上大学时候起,就觉得这是那些文艺小青年臆想出来的文字游戏,却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一沾到这丫头的双唇便有些把持不住,疯狂的想要她。曾有一度他觉得自己都有种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想法了。

大约这段时间他都回来太晚,几天没有碰她了,他的欲望不可遏止地爆发出来,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某个地方,动作的激烈程度让方若谨有些承受不住,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低泣般的轻吟。

厉家铭用双手撑住上半身,腰部以下却因为用力太勇猛而将方若谨推得差点撞到床头。他俯视着身下的女人,她散乱的长发撒落在枕上,大约昨天晚上睡的不好,眼窝有抹黑青,显得脸色有些苍白,由于紧张,一双小手使劲儿地攀着他的脖子,娇弱无力地半闭着双眸,柔软的身体任他揉搓着,折叠着,透着说不出的性感。他从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木讷的小女人竟是这般诱人,让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多年前他抱着她往樱桃园往跑的时候,心无半点杂念,也从未想过这个小姑娘会有一天这样躺在自己的身下任他疼宠,心中的感觉颇为奇妙,而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的身体充盈到了涨疼,几个回合下来便低吼着埋入她的胸前。

作者有话要说:上两章的留言少的让小汐想哭。。。。。打滚儿,要花花。。。。

表妹

这一早上缠绵的结果就是方若谨来不及送昊昊上学。

厉家铭打电话让司机提前来接他,先送儿子到了学校门口,又顺便将方若谨送到离市委隔条街的路口。

方若谨从早上起床就板着个脸不搭理他,相反那男人却格外神情气爽,也不在意她嘟着脸和他使小性子,临下车前还故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以示亲昵,没把方若谨气死。以至于方若谨在走进机关大楼时,不自觉的拉一下脖子上的丝巾,等进办公室时,这个下意识动作又被陈颖一顿笑。

“哟,若谨,昨天晚上你老公回来了吧?”

陈颖的性格稍微有点大大咧咧,心里藏不住事儿,看到方若谨走进办公室的门时,紧张的拉脖子上丝巾动作便什么都明白,呵呵笑着打趣她。

“陈姐!”方若谨脸红的像个苹果。

早晨的恩爱让她如雨后的山茶花,清丽,芬芳,脸上娇羞含怨的眼神儿竟有着不可言喻的风情。

陈颖稍为一愣,便失笑道:“若谨,你老公一定很爱你吧?我要是男人,都非要占了你不可。”

“陈姐!你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陈若谨羞的恨不能有个地洞钻进去,却又不好和她大声笑闹,气得直跺脚。

“啧啧,当兵的都这德行,有什么可害羞的。”陈颖不以为然,只是吊着一双凤眼看着方若谨笑。

陈颖婆家有钱的背景让她成天什么都不在乎,这份工作就是让她做着玩的,但自己却不行,抛开自己保守的个性不说,她首先是厉家铭的妻子,总还是要有些分寸。

方若谨将大衣脱下挂到衣帽柜子里,转身便要到洗手间,刚一打开办公室的门,便撞见了在门口呆愣着的人。

“谢主任?”

“方处长,能借一步说话吗?”谢茜莹脸上没有半点尴尬,浮起笑容大方地说道。

“当然可以,您叫我小方就好。”方若谨回头看了陈颖一眼,微微一笑,转身跟着谢茜莹来到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

办公室别的同事都不在,谢茜莹请她坐下,自己转身倒茶。

“真不好意思,我那天竟没有认出你来。”谢茜莹将茶杯递到方若谨面前的桌子上,表现的十分歉疚,“问过郭部长后知道你是从林州调来的,我这才想起你就是家铭市长的妹妹,恕我眼拙。”

“谢主任您真客气,我这个妹妹可是一表三千里。”方若谨微微一笑,语气疏离而不失礼貌,竟堵得谢茜莹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竟没有看出方若谨的这一面。那天在林州厉家铭的家中,她打扮的那样随意,旧T恤牛仔裤,和保姆也没什么区别,她告诉母亲说自己是厉家铭的小保姆,自己竟然信了,却没想到她已经调到了三乡,居然和她做了同事。

这个发现让她震惊。

难怪她被打发到海洋学院。

好在她稍早听到了风声,提前做了工作,不但升了一级,也保全了面子。虽然这里是党委系统最不重要的一个部,但好歹是市直机关,也算是留得青山在了。

“方处长,我能叫你若谨吗?”谢茜莹非常亲切,真像是对一个多年不见的妹妹般。

“谢主任,您真的不用跟我客气,叫我若谨就好,大家都是这样叫的。”

“好啊,若谨,我刚来部里,对这边情况不熟悉,以后还要请你多关照了。”

“我们各处室间相互配合好工作是应该的,请您放心。只是我和家铭哥的关系部里没有人知道,怕对他影响不好,还要请您保密。”

“当然,你也是我妹妹嘛。”谢茜莹答的痛快。

这算是认了亲吗?方若谨有些莫名其妙。

从谢茜莹办公室出来,人仍是晕晕糊糊的,回到自己办公室,陈颖马上警觉地问她:“她找你干什么?”

“之前我们见过面,昨天她没认出来,今天解释一下。”

“当心点,别和她走太近。”陈颖撇了撇嘴叮嘱道,“我们怕是没清净日子过了。”

“怎么了?”

“你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政府那边的?”

“不知道。”

方若谨除了那次在林州见过谢茜莹,再也没见过她,连听都没听说过。厉家铭也从没提过曾有过这么朵桃花找上过他。

“这女人手腕了得,总有几个死心塌地的男人为她卖命,据说她对厉市长有意思已是公开的秘密了,原想着走秘书路线爬上人家的床,可最后被厉市长发觉将秘书司机都全换了。最近不知道又出什么么蛾子,被踢出来了。”

方若谨这才明白昨天厉家铭那僵直的表情是因为什么,看来还真的冤了他。而刚刚谢茜莹找她解释,更是一种试探了。

“我明白了陈姐。”

之后处长于刚进来,打断了两个女人的嘀咕,她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不再说话。

方若谨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是因为双方交际不多,有和办公室交叉的工作大多是于刚在协调,因而在一段时间内和谢茜莹都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和亲热。她尊重谢茜莹的比她大几岁,职务也比自己高,从来都是称她“谢主任”,而谢茜莹都是亲切叫她“若谨”。

随着全市引资招商的深入,三乡市首先热起来的是旅游,最明显的一件事便是物价上涨。而最让方若谨担心的是房价涨的最快。

新区的楼盘据说卖的极好,老区的高档公寓更是抢手,有许多外地人都来三乡买房子,这里依山傍海,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是个四季分明的城市,非常适宜居住。也不知道是不是炒作,听闻有外地人是拿旅行箱拎着现金来的交款的。

“若谨,青林花街二期马上要涨到五千五了,昨天跟老公的朋友一起吃饭时,听他们销售经理说,一期有一套房子原来订的人不要了,想退房,你要是想要就快点,价格会按原来的售价再打九折。”

陈颖趁着办公室没人,悄悄和方若谨说道。

“陈姐,让我商量一下好不好?”这个价钱真的诱人,她觉得自己应该考虑一下。

陈颖对她真的很关心,否则大可不必这样卖她的人情。

“唉,男人有时候粗心,特别是当兵的,对地方这些事不太懂,工作一忙自然就顾不得这些了,家是你当的,自然要拿主意了。”

方若谨真心觉得陈颖说到问题的关键了。

青林花街一期就在市委东侧,走过去只有五分钟的路,非常近。趁着中午休息的空闲,陈颖联系了信和那位销售经理带方若谨去看房子。

方若谨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套房子。

这里算是三乡市最高档的小区,地处政治文化中心,不仅环境好,信和的物业也是最好的,小高层的建筑,也很附合保护隐私的要求。

客厅开间非常大,向南的落地窗户,厨房和餐厅布局也非常合理,很经典的二室二厅二卫,面积是一百零二平,如果按陈颖给她说的价格,则不到五十万便可以办下手续。

且不说这个价格,这房子的地角对方若谨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昊昊现在读的小学离这里很近,走路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而在市委后身便是三乡市第九中学,也是全三乡市最好的初中。不管昊昊将来是否考得上,让他上最好的初中是没有问题的,能住在这里她和昊昊方便多了,自己也不用起得太早,孩子也不用一大早就被拎起来。至于厉家铭,他大可不必住这边,实在想和他们挤着住,自然有车子接送,她才不管那么多。

“陈姐,这房子我留下了。”

也许因为她从家里搬出来就是为了房子,也许是因为她处租房子遇到了厉家铭,而且,从结婚到现在,他们都是借房子住的,方若谨的内心深处,总是缺少一点安全感,总是有种不踏实的虚幻,这套房子对她来说,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对厉家铭来说,这房子可能又挤又小,但是对她方若谨,能拥有这样一套房子,便是她理想的天堂,她做梦都会踏实的。

三乡市的房价确实还没涨起来,青林花街的楼盘算是三乡市最贵的了,一期刚卖时才不到四千,最后涨到了五千,而在林州,这种地角的房子至少要一万以上起价,根本不是她敢奢望的,但是今天她敢和陈颖拍板说要了这套房子,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她手里有点钱。

在林州刚带昊昊的时候,厉家铭给她的存折上有近三十万元,除了她和昊昊的生活费,加上搬来三乡后给家里添置东西花了一些,春节回厉家铭家探父母时,她又给婆婆留下二万块,卡上还有二十二万。

另外,在今年春节回家看母亲,母亲给了她二万块钱,说多少也是当妈妈的心意,算是给她办嫁妆的;还有几个近亲听说她结婚了都给了红包,妈妈也没要,全都交给了她,这些钱加起来,应该有二十五万了。

和厉家铭结婚来三乡市后,厉家铭将自己的工资存折交给了她,因为也没花过大钱,所以就一直没动过,他工资的存折上有多少钱她也不知道,一直放在书房的抽屉里锁着。

她算了算,交上了首付款,自己再用公积金贷点款,先把房子买下来,也不用急着装修,放个一年半载的,即使不住,反正也亏不着。

以后生活她倒是不担心。

厉家铭除了公务应酬,便是工作餐或是回家里吃饭,他极少会给自己添置东西,能用到自己工资的机会还真的不多,而他平时要用的钱,大约那些乱七八糟的补助就足够了。

方若谨从来不会问他这些事情,一个昊昊就足够她忙活了,他的事自有侯建军和张庆福替他操心,她乐得清静。

不过平时张庆福倒是会经常往家里送些吃的用的东西,虽然没有特别贵重的,但都是顶尖儿好的,有时候说是别人送的,也有时候说是办公厅这边的福利,还有李振清也不时差人送来各种东西。如果她的工资主要是用来还贷款,用丈夫的工资养活昊昊和自己,日常生活开销应该没有问题了。

方若谨小算盘打的如意,第二天便拿了厉家铭的工资卡去银行查了一下,不到十万块钱。这大约是他来三乡后所有的工资和奖励了,他可能一分钱都没动过,全在这里。

几乎没有犹豫,方若谨和陈颖说了自己的打算,然后亲自给那销售经理打了电话,她正式通知对方,可以签购房合同。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上一章留言太给力了,小汐不好意思不更了都,虽然眼皮子直打架。。。。

明天改BUG,要睡啦。

☆、房子

因为有那位销售经理的帮忙,房子的手续办的很快,最后就等房产证了。

陈颖还真没忽悠她,房子打到了九折,一下子就省了几万块钱,这个人情让方若谨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若谨,我是极少揽事儿的,但是我喜欢你,而这件事对我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陈颖认真地说道。

机关的女人呆得久了都会染上一种病,太有权和太有钱了心里会嫉妒的要死,表面夸得你眉开眼笑,一转脸便会转着十八个心眼儿给你使绊子;但是真正没钱没权的,她们又会瞧不起你,处处踩着当你是踏脚石,恨不能你永世不得翻身。而方若谨看着是个极普通的女人,但她身上却有着一份从容和淡定,自她调来后和自己在一个办公室呆着,从来没有一丝丝嫉妒,却也没有刻意讨好过,随手给她一些帮助她知道感恩,而自己有什么事情让她帮个忙也从不推三阻四,陈颖觉得这姑娘的修养好,心眼儿更好,是打心里喜欢她,所以才顺手帮她一把。

方若谨觉得无论如何这情她得领,省钱在其次,难得是陈颖真心当她是朋友,便真诚地道了谢。

方若谨交了首付三十万,剩下的全部用公积金贷款,再交了些什么税和手续费什么的,手里的钱也七七八八了。

但在写名子上,她写了自己和昊昊的名子。

其实并非她不想写厉家铭的名子,而是她和昊昊的户口一起来三乡的,单独落到了现在住的那个房子的地方,而厉家铭的户口是挂在政府那边一个什么地方。那个销售经理因为听陈颖和他说的方若谨的老公是当兵的,想当然的就觉得肯定是没户口的,所以也没多问,房子写妈妈和儿子名子也是常见的,便也没多问什么。

其实方若谨也是为省去麻烦,如果写上厉家铭的名子,不知道会有多惊悚。

当方若谨拿到钥匙站到那间房子里的时候,心情别提有多高兴。她觉得,自己终于要有一个家了,这种感觉真好。

那天她在外边办事,看时间不早,便给于刚打了电话说自己不回去了,直接去接了昊昊放学。昊昊看到今天是妈妈来接他,高兴地扑过来搂着方若谨的脖子就开始撒娇。

“妈妈我想死你了!”昊昊这一声叫的同学们都朝他们看,也让方若谨心里软软的。昊昊在同学羡慕的目光下,自豪地拉着方若谨的手,很有些炫耀的往车站走去。

“妈妈,同学都说昊昊的妈妈最年轻最漂亮!”

从上次给他开完家长会后,昊昊这句话在她面前说过不下十次,这基本上是他心情最好的时候一句必说话。

“儿子,等我们搬家到新房子,离学校就近了,就不用天天挤车了。”

“真的吗?”昊昊瞪着大眼睛看着她,眼里有着惊喜。

每天早早被叫起床上学,真是一件痛苦的事,离家近,就可以多睡半个小时。

“当然,妈妈已经拿到新房子的钥匙了。”方若谨开心地和儿子说着。

虽然不能马上住,但是存几个月的钱,简单装修一下,争取在昊昊下学期开学前住进去还是有希望的。

冬天天冷,海边的风吹得刺骨的凉,早晚站着等公交的滋味儿真不好受。虽然厉家铭说让她和昊昊每天打车走,但是高峰时候哪有车可打?有一次厉家铭早上有事儿走的早,看到她拉着昊昊在车站等车,晚上回家便和她说,让她有空儿去学个车本。

方若谨想着,自己天天上班还要带孩子,哪有空儿去学车,再说学了车还要买车,自己笨笨的,对三乡的道路也不熟悉,这和做家务活儿可不一样,真给她台车子开,她还真不敢上路。

厉家铭说过,家里的事她做主,无论如何,她仅着手头上的钱,留下这套房子,到时候搬去和昊昊一起住,昊昊上学和她上班都方便,这应该没有错啊。

她想有个自己的家,不想到处借房子住,这让她有种漂泊感,不踏实。

等房子的手续全办好了,她才觉得自己一冲动做主买了房子有些不妥,便小心思开始转着,掂量着怎么和厉家铭提这件事。

头一天因为厉家铭回家有些晚,她已经睡了很久才觉到他摸索着爬上床;到了第二天,厉家铭回家倒是挺早,餐后去了书房后,方若谨吩咐昊昊先看会儿电视,自己快手快脚洗了碗,端了茶跟了进去。

“小谨,来。”厉家铭一见方若进来,便将她拉到腿上坐下。

“工作怎么样?谢茜莹找你麻烦了吗?”厉家铭捏着她的脸,微笑着问。

“没有,我和她没什么交际。”

实际上谢茜莹见到她都极热情,反倒是她自己因着本就话少,性子也冷淡,显得有些客气疏离,但大面上俩人关系还是不错的。

这和厉家铭预想的结果是一样的,他便笑笑说:“那就好。小谨,是不是和我结婚很委屈?”

方若谨本来要找他说房子的事,听他这样一问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才将脸慢慢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哽咽:“家铭哥,你知道吗?我从十六岁就喜欢你了,偷偷的。”

厉家铭身子明显一僵。

早就心知肚明的一件事让这傻丫头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忽然有种心酸的感动。

“小谨,我知道。”

怀里的女孩子正值青春妙龄,自己不正是依仗着她的喜欢才硬将她绑到了婚姻里了吗?除了让她帮自己带孩子洗衣做饭,还真的没有给过她什么实际的利益。现在面对她的喜欢,他觉得自己已经苍老,交付不起真心了,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护好她。

两人即使是婚后,也极少有这种温馨交流的时候,此刻的方若谨觉得自己快要幸福的晕了过去,厉家铭身上的特有的味道浓浓的包裹着她,他的唇就贴在她耳边,气息喷在她的脖子耳垂上,酥酥痒痒的让她迷离,他低沉的声音极温柔,让她第一次感觉到他是有温度的,热烈而渴望。

两情相悦最容易擦枪走火,更何况软香温玉在怀,厉家铭一时间不能自制,大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方若谨在这方面是个极没出息的人,她对厉家铭任何亲热动作都反抗不了,只是软软的窝在他怀里任他轻薄。谁知正在情浓意蜜的时候,厉家铭写字台上的座机“哗”地响了。

侯建军告诉他,一处正在改建的批发市场工地发生了火灾,由于是开放式改建,里面还有商户营业,放在里面的商品已经燃烧起来,火势凶猛。

几乎在侯建军打电话的同时,车子已经往这边走了,厉家铭放下电话便换衣服,穿好鞋子出门时,正好侯建军带着车子来到了楼下。

“你早点睡吧,不用等我。”厉家铭叮嘱着她。

方若谨知道他这一出去怕就是一夜回不来,叹口气锁好了门便坐下了。

看来今天房子的事又谈不成了。

这几天她一直存着这件心思,却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和他提。他们虽然是夫妻,但是能正经谈谈家务的时候还真是少的可怜。

“妈妈,你是不是又想爸爸了?”昊昊是个鬼精灵,看到方若谨失神地坐在那里沉思,便抬送这样问她。

“小孩子不许胡说,爸爸工作忙,我们得理解他。”方若谨溺爱地轻斥着儿子。

“妈妈,我也想爸爸,但是妈妈我最爱你,我要永远和妈妈在一起。”

昊昊靠在她怀里软软的话让她感动,这让她觉得自己虽然是被这个老男人强逼着结了婚,但婚后的生活她还是没有失望,这种平淡安逸的生活正是她喜欢的。

随后的几天厉家铭都是回家很晚,方若谨掂量了半天都张不开口,便这样一直拖了下去,直到那天苑宁约她一起吃饭。

那天下班前她接到苑宁的电话,约她在新市区的一家饭店吃饭。

这间饭店是新开业的一家叫新海岸的四星级酒店附设的中餐厅,苑宁他们的栏目组便是住在这个楼上。

“败家啊,来这么贵的地方干嘛!”

方若谨进到大厅见到苑宁,便这样责怪她。

“这个宾馆原是他们基地的招待所,对我们剧组免费。”苑宁笑,“倒不是我要占便宜,因为中餐厅现在试营业,我们可以半价。而且,你算是娘家人不是!苑宁说到这里眨眨眼睛,神情有几分调皮。”

方若谨这才恍然大悟,这丫头是要自己见她的男朋友,于是便笑着说:“我明白了,今天我请客。”

苑宁忸怩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是他请客。我说我父母在外地离的远,但是有一个姐姐正好在三乡工作,你需要见见。”

方若谨心里暖暖的。和苑宁相比,自己真的算是幸运了,父母离的近,只要她想回家,一个半小时就能吃到妈妈包的饺子。

苑宁带着方若谨进到餐厅,便看到坐在窗前一个穿西装的一个男人。个子挺高的,英挺的眉毛,皮肤白肤,全身上班干净利落,气质和她想像的军人形象有所不同,倒有些像公司高级白领。

“若谨姐,这就是齐志东。”苑宁带着方若谨来到年轻人面前,先给她介绍道,然后又对着年轻男人说,“这是若谨姐,刚从林州调来的,现在在三乡市委工作。”

“你好,我叫方若谨。”方若谨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这年轻人也早已经起身,大方地握住她的手,大约觉得方若谨还没有他大,却并没有跟着苑宁叫她若谨姐,只是露着一口白牙笑道:“您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改的不细,晚上还会修文~

☆、前妻

这样干净儒雅的男人和苑宁倒是极配,方若谨第一眼便觉得这年轻人相当出色。

齐志东是个细心体贴的人,一切都安排的很周到,他请方若谨和苑宁坐下后,回身招呼服务员给上茶,接着便开始走菜。

苑宁因为在大厅等方若谨多站了一会儿,大约有些发冷,他马上告诉服务员给换壶热点茶,并亲自给她和方若谨换了茶。

当着方若谨的面苑宁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垂着眼睛抱着杯子一边暖手一边喝茶。

方若谨看着俩人甜蜜又羞涩的笑容,忽然惊觉到自己已经是过来人了。还没有恋爱,便迷迷糊糊做了已婚妇人,成了一个孩子的后妈,不觉有些感慨。不过她从齐志东的细心体贴上还是觉出了这个年轻人对苑宁的心意。

菜色很可口,却并不奢华,都是酒店特色,又照顾了她的苑宁的口味儿。

“据说这里的大厨是一个部队退役战士,菜做得特别棒。”苑宁问齐志东。

“倒也不全对,他原来是基地后勤部的士官,曾送到星级酒店培训过,退役后自己在三乡开了个小海鲜馆,菜做的有名气,却是不善经营,生意一直做不大,这间酒店盖好以后,后勤部的人便把他推荐给酒店,酒店请他来做厨师,这段时间正试菜,反响非常好,很多人慕名而来。”

齐志东又抬头四下看了看说,“这是在中午,如果是晚上,大厅怕是要满客了。”

正是中午吃饭时候,因为这间酒店新开业,所以中午人显得少些,整个大厅用绿色植物间隔出的几个区域零散地坐了几桌客人,显得很安静。

方若谨不经意间也跟着抬头看,豁然看到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坐着的一座客人。

那桌上有三个人,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方若谨认得是市委的副秘书长姓魏,另外一位是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女人。因为并没有对着他们这桌坐着,方若谨只能看到女人的侧影,只是那白色套装和披肩的卷发让她想起了那天灯会总是跟在厉家铭身边的那个女人。

苑宁看到方若谨目光里的疑惑,顺着方若谨的目光看去,同样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白衣女子。

“咦?你认识曹董?”

方若谨收回目光:“曹董?”

“曹燕妮,上海一家投资公司的执行董事。前几天市里的一个招商洽谈会因为临时缺人,一个师姐叫我去帮忙。”

曹燕妮。这个名子这样耳熟,方若谨愣了一下,没有马上想起来。

“据说她父亲之前是我们省人大副主任,和市里的领导关系很深呢。”

电光火石之间,方若谨才猛然想了起来这个女人是谁。

厉家铭的前妻,昊昊的亲生母亲。

方若谨仿若雷击般地石化了。

这也恰好解释了为什么那天晚上她咋一见到这个女时总觉的有些面熟,因为昊昊的嘴巴长的很像她,而再早之前她在林州商场遇到的中年女人,正是曹燕妮的母亲。

难怪厉家铭那天早上那样叮嘱她:不管遇到什么,你都要相信我。原来,这个女人来三乡了,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身边。

她要干什么?想要旧情重温?还是想要回儿子?

“最近,听说为了投资翠竹花园的事情,正在和政府有关部门协商呢。”

“投资?”这不是政府的事情吗?怎么和市委的秘书长扯上了关系?方若谨眼角扫到那桌上的人,有些不解。

“是啊,听说曹燕妮看好了翠竹花园,想拍下来建五星级酒,但是政府那边卡着。”

“哦?为什么?”方若谨虽然不是很懂,但是三乡市今年以来大搞招商引资,出台诸多优惠政策她还是知道些,前些日子上报的关于民企发展状况的调研报告她还参与讨论修改,她一时想不明白曹燕妮这个计划受阻是因为什么,她也不相信厉家铭是个公私不分的人。

“你不知道翠竹花园什么来历?”苑宁惊讶地问。

“不太清楚。”方若谨性子好静,除非为了昊昊,否则她宁肯宅在家里看看书做做家务。她来三乡市好几个月了,她对这个城市仍然十分陌生。

齐志东在一旁却忍不住插上了嘴:“那怎么可能,那是三乡市最古老的建筑,是三乡最有历史的地方。”

“是。”苑宁一笑,和方若谨解释道,“三乡市只所以叫三乡,是因为这里是林州通往京津地区的咽喉要道,从很早开始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个历史悠久的古镇,而使这个镇子名声大噪的便是那处翠竹花园,它座落在现市政府东侧,是非常具有特色的一个建筑群,内有温泉,原是一个大军阀给父母修建的疗养之所。日本侵华战争爆发后,因这里是进京要道,日本关东军占领了这里,便将那里变成了一处会所性质的地方,由一个汉奸掌管,实在掩藏着对华的情报活动。可以说,这里曾是三乡市最具盛名的地方,抗战胜利后,这里一直做为市里的保护建筑,现在是三乡市的总商会和一些民主党派的办公处。曹燕妮要买下这里,改建成花园式五星级酒店,但听说被市里卡住了。”

这样一番解说当然是苑宁在电视台那边听到的消息,虽说做不得准,但无风不起浪,方若谨听此一说不觉胸口堵得难受。

那块地方正是新市区和老市区交界之处,和市政府遥遥相对,她一时间说不出曹燕妮的目的,却也只觉得十分别扭。

“那怎么可能。”齐志东失笑,“这几乎是三乡市的标志性建筑,对三乡市这个没什么历史遗迹的城市是具有象征意义的,怎么可能卖了做酒店?”

“保护性开发。”苑宁无奈地一笑。“有钱的人总是有理由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何况,金钱的魅力是无穷的,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难怪那天在灯会上看到了她,原来是挟着资金来投资的,厉家铭当然没有理由不接待。只是,她找的这个地方太特别了。

厉家铭会怎么办?这女人是她的前妻,即使他们再没有情份了,她还是昊昊的妈妈。一想到昊昊,方若谨心里突然刺痛。

她无意霸占人家儿子,即便这个女人不出现,昊昊不是她亲生的也是事实,只是带了昊昊大半年的时间,实在有了很深的感情,昊昊也实在是个懂事的孩子,只要一看到他大眼睛里那种隐忍的雾气,心底那种母性便强烈地想要保护他,爱惜她。

如果,如果这个女人要争取儿子的监护权,她不知道厉家铭会怎么样,即便是自己,都不知道能否承受这个打击。

这一瞬间,方若谨脑子里已经想了不知道多少个问题,因而眼神有些痴痴呆呆的。

大约齐志东也觉出了方若谨的异样,便笑笑对苑宁说:“方小姐大约不舒服吧?要不要看医生?”

苑宁这才转头细看方若谨的脸色,只觉得她脸色惨白,有些虚弱的样子。

“若谨姐?”

“没事。刚才吃的有点急,胃不舒服,喝点热水就好了。”方若谨笑笑,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吃完了饭方若谨要结帐,齐志东哪里肯让,苑宁帮她披好大衣,三个人便往门口走,不可避免地与曹燕妮一桌相遇。

“苑记者?”曹燕妮先看到一行三人中的苑宁,立即站起来笑语嫣嫣地打着招呼。

“曹董您好。”苑宁大方地上前和她握手。

“魏秘书长,这位是省电视台记者苑宁。苑记者,这是市委的魏秘书长。”经她这一介绍,苑宁马上上前一步和魏秘书长握手寒暄。

方若谨和齐志东站在稍后的地方,本不欲上前打招呼,倒是那位魏秘书长认出了方若谨。

“小方?”

方若谨没有想到魏秘书长竟然认出她来,顿时觉得尴尬,却也不得不快步走上前去打招呼:“魏秘书长您好。”

“呵呵,小方,你和苑记者是朋友?”

“是的,苑记者是我校友,这段时间在这里工作,我来看看她。”

“曹董,这位是方若谨,是我们XX部经济调研处的副处长。”魏秘书长笑着向身边的曹燕妮[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介绍道。

曹燕妮闻听此言,早已是勃然变色,但只是一瞬间,几乎是微不可察地马上堆起笑脸向方若谨大方地伸出了手。

“久仰。”

方若谨也只好礼貌地伸出了手与曹燕妮握了一下。

与其说是握,不如说是轻轻一碰便迅速分开。

大约苑宁原也没想过这个男人竟是市委的秘书长,还认出了方若谨,一时间觉得有些尴尬,好在方若谨有经验,轻轻用另一种说法应付了过去,随后她又给秘书长介绍了齐志东。

魏秘书长和齐志东又客气了几句,而曹燕妮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方若谨身上,眼睛里的神情颇有几分玩味儿。

只这样傲慢的眼神,便足以让方若谨明白曹燕妮是知道她的,心中的愤怒慢慢堆积起来,一点点将胸腔填满。

这种客套虽然只有几分钟,但是方若谨却有度日如年般的难挨。苑宁大约也觉出她的不对劲儿,便主动拉着方若谨和曹燕妮及秘书长简单打了招呼,一行三人走出酒店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被编追杀,需要修《爱到浓时情已殇》出版稿,因为要改背景,又要修掉六万字,小汐拼掉了半条命,实在抱歉此不能及时更新,下次更新暂时不能确定,再次抱歉。鞠躬!

46.

齐志东开着一辆军牌大吉普,先送了方若谨回到海军大院,然后便载着苑宁离开了。

方若谨慢慢穿过院子往家里走,心中忽然有种难以控制的难过。

看来她竟是一直是被蒙在鼓里的,这种狭路相逢的碰面居然让她遇上了两次,若不是苑宁无间中说出来,自己根本就一无所知。

厉家铭那天的告诫是什么意思?他们难道已有接触?或是又有了什么瓜葛?对方这样高调出现,很是有恃无恐的架势,方若谨只觉得心底发冷。

三乡市的这个春天来的晚,已经是四月中旬了,晚上的天气还是阴冷,院子里的树稍刚冒出绿芽,大院墙角的一丛丛迎春花刚刚开放,却是没有什么味道。

作为厉家铭的现任妻子,方若谨也没有想到会和他前妻这么快就面对面,她不是个喜欢嫉妒的女人,也不会乱猜忌,但这种局外人的感觉仍让她心里极为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

为什么不能提前和自己说说?为什么不能提前和自己沟通一下让自己心里有所准备?还有,苑宁那句“和市里领导有很深的关系”是指什么?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却都堵在胸口问不出。

方若谨回家时,魏芳已经给昊昊吃过饭,也让他洗过澡了,因时间太晚,她匆匆交待了一下便走了。

方若谨哄着昊昊睡觉,自己坐在他的床边,一边检查着他的作业一边看着他慢慢入睡。

“妈妈你不高兴吗?”昊昊人小心眼儿却不少,他看得出方若谨一个晚上勉强的笑脸,本来已经闭着眼想睡了,却又不忍不住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了方若谨,小心奕奕地问。

“没有,妈妈没有不高兴。”方若谨温柔一笑,伸手摸摸他的脸,“昊昊,等你长大了还会记得妈吗?”

昊昊明显呆愣了两分钟,然后突然地坐起来,两眼瞪着方若谨瘪着小嘴要哭不哭:“昊昊不会忘记妈妈,昊昊长大了会保护妈妈的。”

方若谨这轻轻的一句试探差点惹得孩子哭起来倒是没想到的,连忙把他抱在怀里哄着:“昊昊乖,妈妈会等昊昊长大保护的。”

只有孩子的感情才不会骗人,你对他十分好,他会还你十分的温暖,哪里像是成年人那样充满了算计。

这天晚上厉家铭是十点半回来的,方若谨还没有睡,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缝着什么,厉家铭走近一看,是昊昊的校服。

“怎么了?”他在她身边坐下,头仰在沙发上随意地说道。

“昊昊今天和同学踢球,校服这一侧撕了个口子,我刚看到。”

方若谨的针线活儿并不太好,但是这种事儿做了家庭主妇仍是要学习的。

厉家铭稍侧着脸端详着小妻子,心里掠过了温暖。

也许当初自己的出发点是自私的,但是这个女孩子确实是适合做妻子,曹燕妮高傲如公主,不但不做家务,对孩子也是极不耐烦,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昊昊,从来不屑于柴米油盐。他是一心一意想要个家的人,对她的公主脾气可包容,但不能包容的是背叛和利用。

方若谨心里有事,本就心不在焉,厉家铭那样不动声色的打量她,让她有些紧张,一个分神,手里的针扎到了肉上,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厉家铭猛地坐起身,抓住了她的手。

有血珠儿从手指尖冒出来,她想躲开他的触碰,却一不小心将手指接到衣服上,在白色的布料上留下了一个红指印。

“没关系,扎了一下。”

他却一把扯过了校服扔到了一边,将她的手拿到眼前查看。

“别缝了,再给他买一套就行了。”

“校服要提前订做,哪能想买就有的。”又不是去商场买衣服,再说他即然想让儿子过平常人的生活,就不能搞特殊。

她不理他,扯过衣服又补了两针,然后起身将它扔到卫生间的洗衣机里洗。

厉家铭去卧室洗了澡上床后,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搂过方若谨,而是躺在那儿显得有些疲惫。

方若谨心里有事也没有睡着,脑子里反复思量着要怎么和他说房子的事,还有,是否要告诉他,自己见到了曹燕妮?

翻来覆去的像是在床上煎鱼,折腾的终于让厉家铭伸手给拉到了怀里,大手握着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脸。

“你是不是有事要说?”他的眼神里有一末戏谑,这小女人心里根本藏不住事,有时候逗逗她让他觉得特别好玩。

“嗯,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尽管她一再告诉自己没有做错,但仍有点惴惴不安。

“什么?”厉家铭的声音依然平板无波。

“我买房子了。”方若谨几乎是闭着眼将这句话说出来的,她怕自己一犹豫,就又咽下了。

这句话如同一个炸雷,炸得厉家铭一个机灵。

“嗯?!”

“我是说,我用手里的钱,买了一套房子。”方若谨抿了一下嘴唇,睁开眼睛直瞪着她。

厉家铭突然有些心浮气燥,他坐起身,靠在了床头。

“小谨,我不是和你说过房子的事情不要你操心吗?你只要管好昊昊,管好你自己。再说,你哪里来那么多钱买房子。”

方若谨被他这从来没有过的严厉口气吓住了,躺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过了半晌,她慢慢爬起身,下床去了书房,从书房的书柜最底层找出了装手续的档案袋,回到卧室递到了厉家铭眼前。

厉家铭头都没抬,直接伸手接过了那叠手续。

“是我同事陈颖推荐的,她老公是信和的小开,打了九折。房产证大约还要等几天,那个销售经理说,办好了会通知我,写我和昊昊的名子。”

“这不是关键。”厉家铭觉得这个小女人并不完全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毫无主见,却一时无法和她解释清楚他目前的想法,“买房子是很敏感的事情,我又是在这样的位子,不想落人口实。”

“我用自己的钱买房子怎么会落人口实了?虽说打了折,可是陈姐并不知道你,她当我是朋友才好心帮我拿个折扣,又有什么不对了?我去市场买菜还要侃侃价呢,何况是买房子!”方若谨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不觉为自己分辩道。

“小谨,并不是我不买房子,而是现在三乡的局势有些复杂。看似很简单的一件事,但是落在别人的嘴里就不定变成了什么。再说那个陈颖,你能确保她不知道我?你能确定她完全是出于好心?”也许是厉家铭太担心了,也许是对她这种先斩后凑的作法很不满,他的话说得有些重,脸色也很难看。

“你怎么把人想的那么坏?”方若谨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厉家铭。

“陈姐是我同事,是我来三乡后的第一个朋友,她以为我丈夫是个当兵的,正好有这么套房子就问我要不要。买这套房子是个台湾人,因家里出了点事要退房,价格和二期差了不少,我算了算我手里的钱再用公积金贷点就差不多了便签了合同。我想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家!”方若谨又急又气,说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你说过那些钱是我说了算,我用它买了房子我没偷没抢也没打过你的旗号,我怎么就错了!”

“小谨,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也算是在机关工作的人了,怎么还这样单纯?”厉家铭对她的激动无可奈何,一时间觉得她有些不可喻。

“我就是单纯我就是傻了怎么了!是你逼着我结婚的,又不是我追你!”方若谨大约从被他逼婚开始到现在,憋得一肚子气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了,不仅提高了声音嚷嚷了起来。

“小谨!”厉家铭一抬头,就被她眼里的泪水和气得微微发抖的身体惊的呆了一下,忙心疼的将她拉到床边搂在怀里。

那张卡上的钱是他在北京那几年的工资,接到赴蒙山的任命后,他的秘书替他清理了帐户办了**州的卡。当时自己急着到三乡报到,便将那卡交给她了,原本是想给她作家里生活用的,没想到她倒是一把持家的好手,省吃俭用的派上这么大的用场,这让他哭笑不得。

目前三乡的局势这么复杂,他原想安定下来之后再考虑其他问题,哪想到她倒是先买了房子打算过日子了。

可是细一想,她说的也有她自己的道理,原是自己没有交待清楚。她只是个刚走入社会没有多久的姑娘,出身于普通的工薪家庭,是他将她拉入婚姻,加上隐婚,她离着他的圈子实在是远,根本体会不到官场的错综复杂的关系,无论她做错了什么,他都得包容她。

尽管心中有隐隐的不快,却又舍不得太责怪她,收了那些文件扔到床头柜子上,拍拍身边的位子说:“睡吧。”

方若谨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爬上了床,贴到床的那边躺下了,却把后背留给了他。

“小谨,以后这种事情最好能和我商量一下。”他叹了口气,叮嘱道。

“我问过你,你说那些钱我可以做主。”

“我说的是买房子,这种事还是慎重为好。”

那些钱,哪怕她拿着给她父母或是随便怎么花了他都不会责怪。但是现在中国的房子有多敏感,特别是三乡市,前一届一个副市长被查出来在三乡和林州共有十套房子,上上下下全炸了锅,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到现在案子还没结呢。

方若谨虽然被厉家铭批评了两句,但自己也趁机发泄了不满,总算将房子的事情交待过去了,多少放松了些,可心里仍为他的态度恶劣感到生气。

厉家铭看着身边卷缩在床角的小女人,久久才舒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她需要时间一点点适应他这个圈子,她是自己的妻子,他并不能把她摒除在外,哪怕她不懂,哪怕她害怕,他都需要拉着她的手走过去。

“我,我今天看到曹燕妮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若谨迟疑的声音再次响起。

厉家铭身子明显一僵。

三乡市就这么大点地方,曹燕妮又是有备而来,她们碰上面是早晚的事。他伸手搂过妻子的身子,不觉又有了些歉意:“小谨,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对你说清楚,可是,”

真是难以启齿,他和曹燕妮之间从来都是剪不断理还乱,婚姻中的恩恩怨怨岂能是几句话就说明白的?何况,她是昊昊的妈妈,这是不能否认的事实,难道要他像个长舌妇一样和现任妻子说前妻的种种不是?

“小谨,你现在是我妻子,你要相信我和曹燕妮之间确实再没有关系了。”

“昊昊呢?她是昊昊的妈妈。”因为头埋在他怀里,加上刚刚哭过,她的鼻音有点重。

不是没有委屈的,只是因为心里爱他,因为爱昊昊,所以她才承受这一切。

“你也是昊昊的妈妈。”厉家铭语气坚定的说,手壁收紧了力量,箍得她透不过气来。

“那个曹燕妮,不会和你打官司争昊昊的监护权吧?好歹你也要公私分明,别影响三乡市的招商引资大业才好。”

“小谨,你倒底知道多少?”这丫头明显话里有话嘛!

“直到今天中午,我才知道你的前妻已经来到三乡,虽然在正月十三那天我就见过她和你在一起,但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谁。”

方若谨平时并不伶牙俐齿,但今天也许是受到刺激了,不仅改和他嚷嚷了,说话也明显流利了许多。

“小谨我们谈谈。”厉家铭翻身坐起来,一把拉起了身边的女人,让她面对着自己坐着。

“小谨,我也是在正月十三那天才知道曹燕妮来三乡了,那天也只是因为工作她才出现在我身边。我并无刻意要瞒着你,我更不想你和昊昊受到伤害。”

说到曹燕妮厉家铭头就大,她明知道不可能,却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他恨不能将她赶出三乡市。

“我们隐婚,也不是因为曹燕妮,虽然你也是在机关工作,但是你还是没有看透人性的复杂,目前的三乡市各种流言都有,中纪委的专案组仍在工作,我怕太多的因素给你和昊昊带来影响。我不赞成你买房子,也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

“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方若谨恍惚觉得自己办了一件错事,垂着头闷声闷气地说。

有时候,她会忘记自己是厉家铭妻子这个事实。

“没关系,我会处理。”他拍拍她的背,让她安心。

他声音里的无奈夹杂着一丝丝宠溺,让方若谨多少体会到了他对自己的担忧。

“我知道了,以后都不会了。”嘴里这样说,多少也有些负气的成分。

她是个笨人,可能体会不到那些尔虞我诈的利益关系,被人设计卖了还凑上去帮人数钱呢,被他逼着结婚不就是这样嘛。

“别想太多了,好好照顾你自己和昊昊。”厉家铭这样说。

潜意识里,他当方若谨在这些方面仍是个孩子,他想保护好她,不受任何干扰。但三乡市实在是太小了,曹燕妮已经知道他再婚,以她的行事风格,怎么可能放过方若谨。

一时间,厉家铭眼底掠过一抹凌厉。

作者有话要说:一周很快就过去了,今天恢复更新,近五千字,谢谢大家的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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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谢茜莹接管办公室后,部里的公文呈送印发增加了一些程序,忽然间严格起来。比如,凡是印发带有XX部字头的通知等文件都要经她手签发,各处室上报的文字材料都要由办公室把关审阅等。当然,从严格机关办公程序来说并没有错,但是因为不是正式的编号文件,以前的办公室主任都是让各处自己掌握,到办公室备案就可以了。

谢茜莹要收权,理顺公文上的一些程序,领导当然不能说不好,但下边业务处室就颇多微辞。各处每天往来公函通知批复等很多,特别是经济调研处这几次发的通知均被卡住或是挑出毛病,再加上陈颖在一旁的煽风点火,终于惹毛了于刚。

于刚今年三十六七岁,是较早考入机关的公务员,又是在一次次竞聘中走上来的处长,在部里是最年轻的中层,而且他原就当过办公室副主任,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缘由,于是在另外一次遇到谢茜莹的挑刺时,便有些炸毛了。

“拿着鸡毛当令箭!”他将手里的材料摔到桌子上,发泄着内心的愤怒。

于刚其实也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这种事情在机关里时常会遇到,发发牢骚也就算了,真的僵起来对双方当事人是没什么益处的。

“若谨,以后凡是这种事儿都由你处理吧,我不管了。”

这也是气话,他们处里的活儿最多的便是文字材料,涉及到发文就要和办公室打交道,哪能回避呢,方若谨知道于刚心里憋屈,只好先应下。

事情过去后几天,当方若谨真的遇到同样的问题时,谢茜莹果然给了方若谨面子,也没说什么不妥就顺利地签字了。

“若谨,还真是你面子大。”陈颖笑着说。

“陈姐,这不是什么大事。”方若谨心里也一时弄不明白谢茜莹是怎么想的,只好一笑带过。

于刚闷声不响地坐在儿发愣,他并不是嫉妒,而是心里有些奇怪。他一直想不明白谢茜莹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但他是男人,总不能为这些小事和上级告状,又不好和她真吵,那样影响太不好了。

到了周三的时候部里下了一个通知,市里组成一个调研组,要对全市的民营企业进行调研,要求部里派人参加。

通知发到各处,又召集各部门一把手开会。于刚开会回来后拿着文件找到方若谨:“厉市长要对民企进行调研,部里会派人跟着去,我们处要出个人,你去吧。”于刚说罢,将手里的文件交给了方若谨。

方若谨接过文件仔细一看,便疑惑地问他:“这次调研的规模很大,回来要形成报告报市委和政府,我去能行吗?”何况还是和厉家铭在一起,她真不想凑这个热闹

“部里点名你去的,说是锻炼年轻同志。”于刚闷声说。

“我去找部长。”方若谨拿着文件就往外走。

“若谨!”陈颖却在一边出声叫住了她,“是办公室点名要的你,找部长也没用。”陈颖暗示道,于刚和方若谨同时望向陈颖。

陈颖在部里向来消息灵通,加上这一段时间谢茜莹的态度,于刚便明白了这是谢茜莹点的名。他笑了笑,温和地对方若谨道:“你去吧,回来有什么问题我帮你。”

市长亲自调研民企这种事情并不常见,但出于目前经济形势的考虑,可能是市里是有目性的动作。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应该由处长去,毕竟于刚的文笔好是大家公认的,但由于协调部门是办公室,方若谨对这个点指派除了有些奇怪,更觉得压力很大。

处长于刚像是并不在意,他一边叮嘱她要注意的事项一边对她说:“若谨,我也不想出那个风头,你和谢主任关系不错,所以你去了更合适。”

“可是回来要写报告的,你是处长,应该由你主笔。”这种调研的结果是要以部里的名义向上级报告,并对调研出来的问题提出相应对策,如果对全市的经济情况没有足够的了解,能写好这种报告是天方夜谭,方若谨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能胜任,她隐约觉得这个谢茜莹故意这样做是有目的的。

“你的文字水平已经很不错了,如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帮你。”于刚一再这样说,方若谨再拒绝就没道理了,况且还有一个上下级服从的关系。

接下来两天方若谨并没有和厉家铭说这件事,她原是存了点小心思,想看看厉家铭见到谢茜莹是什么反应,更想看看厉家铭在那种场合看到自己是什么反应。

到民企调研并不复杂,只不过因为有厉家铭参加而有点兴师动众。

市委这边一行人一大早便坐着考斯特来到市府大院,在这里集合统一起出发。车子没停多久厉家铭就从大楼里出来了,一件普通的茄克衫外套都让他穿的玉树临风。

市政府这边也准备了一台中巴,等一些随行人员陆续上车后,厉家铭往这边看了看,迈腿走向了他们这辆车子。

方若谨坐在这辆车子的最后面,整个身子被郭部长挡在身后,看到厉家铭走向这辆车子,她心里有些紧张,不由得暗暗祈祷他不要发现自己。

当厉家铭高大的身躯登上考斯特时,她才发现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她想藏起来不被他发现是根本不可能的。

厉家铭一踏上车,那双狭长的眼睛立刻就瞄到了自己的妻子,却只是轻轻一扫就转向了郭部长,和郭部摆了摆手打了招呼后,又亲切地和身边的几个人握手。

这次去调研的两台车子是政府和市委每边各一台,谁都没想到厉家铭会上这台车,但厉家铭随后的一句话解了大家的疑惑:“我来三乡时间短,平时都在政府那边工作,今天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市委的同志们增加一下了解。”说罢,他坐到了车子的主宾位子。

谢茜莹很热情地招呼着跟随厉家铭上车的政府秘书长,然后很自然地坐在了中巴门口右侧最前面的位子,与厉家铭仅一道之隔。

调研组这次选择去的都是三乡市最有代表性的民营企业,所有企业都是严阵以待。方若谨一直沉默地跟在人群最后面,听汇报时也都坐在不显眼的一角,不过她都是很用心地在听,并认真做记录。

厉家铭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看过她一眼,而谢茜莹则是非常活跃,因着她和企业很熟,每到一处都积极地充当了联络员的角色,又是漂亮大方的女性,有着良好的沟通能力,在这一行人当中非常抢眼。

方若谨不由得暗想,谢茜莹能到今天的位子,确实有她的过人之处。她的协调能力确实强,脑子也反映快,加上又是从政府那边过来的,很快就将两路人马伺候的非常满意,换了自己根本做不到。

这一上午调研组共走了两家企业,先是去了新科技发展公司,后去的是三乡市最大的服装加工企业柳湖集团。

座谈会在柳湖集团的会议室结束时已经十二点多了,厉家铭先是问了一下企业还有什么问题要说,然后又扫视了一下他带来的各部门人员一眼:“大家还有什么要问吗?趁着刘董在这里,有问题大家可以提出来请她回答。”

什么当着市长的面,没有人敢出头说什么,便都摇摇头。

柳湖集团的刘董事长非常精明,手一摆,集团的人便忙着给每一个人发名片:“各位领导如果有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所有人都是一大早出来折腾,到了这个时间肚子大都唱起了空城计,秘书长和厉家铭一商量,便宣布结束会议,并决定在集团职工食堂就餐。

好在公司有所准备,刘董事长客气一番,便带着一行人到了楼下的职工食堂。

这个时候集团的职工大部分已经吃完了饭,只余零零星星的几个人还在吃饭,看到董事长陪着市长一行进来,都自觉端起餐盘子去了一角。

方若谨随着大家一起走近食堂后,一直和两位企业的管理人员在一起,除了她想另外了解一点情况,也是故意想躲开厉家铭。不想厉家铭和刘董事长边说边聊,打好了饭菜后竟然端着餐盘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方若谨只觉得握着筷子的手都僵了,脊背一下子冒出了一股冷汗。

还好,厉家铭只是端着盘子坐到了她右侧的空位子上,接着,刘董事长也端着盘子在厉家铭对面坐下了,与她这桌只隔着一个过道。

方若谨对面坐的是柳湖公司的一位副总,刚刚汇报的时候有些数据是他提供给董事长的,因而在来食堂的路上,她特意和他聊了几句,觉得还有几个数据想知道,因此就坐在了一起。

陆陆续续有参加会议的人员拿着餐盘走过来,在厉家铭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但是董事长和厉家铭的餐桌始终没有人敢上前坐。

“家铭市长,刘大姐,不介意我坐在您们身边吧。”方若谨猛听到这一把的声音便觉得头大了几倍,她真的怕又是上演一场狭路相逢的戏码。

刘董事长极会对付政府方面的人员,极客气地请她坐下,并顺嘴夸赞了一句谢主任真年轻漂亮。

谢茜莹大方地笑笑,她端着餐盘极自然地坐在了刘董事长的身边,与厉家铭面对面。

“大姐,趁着家铭市长在,您的企业有什么困难可得赶紧说,过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谢茜莹熟络地对刘董事长说道。

“哈哈哈哈!”这位刘董事长是个下岗女工起家的女强人,特别欣赏像这种开朗大方的女人,因而对谢茜莹颇有好感。

“谢主任你真说对了,我正在思量着怎么和家铭市长开口呢。”董事长快人快语地打蛇随棍上,“说实话,我内心是真的不想给政府添麻烦,可是你们看,我的企业这两年一直是负债经营,实在是没办法,我现在养着一万多名职工呢,市里又要求这些工人不下岗,我想请求市里能针对我们这种劳动力密集型企业给予特殊政策,家铭市长您觉得我的请求过份吗?”

“大姐您说的很对。”厉家铭笑着接话说,“柳湖集团确实有自己的难处,你们这个厂的工人大部分是女工和下岗工人,保住了这些人的饭碗,就是稳定了一个阶层,政府肯定是要考虑政策优惠的。”

说罢,他转头似无意识地看了方若谨这边一眼:“这次参加调研的同志会汇总这些情况,提出可操作性建议的。”

“家铭市长,这就是我们经济调研处的小方处长,”谢茜莹像是半开玩笑,对方若谨眨眨眼,露出几分俏皮的神情,“这次我们XX部的调研报告就要出自她之手,您可要仔细看哦。”

方若谨被突然点名,一下子脸红了,却又不得不面对厉家铭探寻的目光,便勉强抬起头微微笑了一笑,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上午听的情况怎么样?数据都清楚吗?”厉家铭却是极自然的看着方若谨问了这句话,表情完全是上级对下级的关切。

“还好,我正在和王副总核对几组数据。”方若谨只好硬着头皮接话。

明明是晚上还在床上缠绵的夫妻,在这种场合还得带着面具装着不认识,方若谨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在林州西河区委那种小地方呆了两年,调到三乡市委后虽说她大小也是个副处长,抛开厉家铭是她的丈夫,她还是第一次在工作中面对这种场面。因而她脸上的紧张神情很真实,看在谢茜莹眼里却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意味深长。

“小方很年轻,在文字方面要多向你们谢主任学习,我希望这次调研结束后,能有机会亲自去你们部里听取汇报。”厉家铭说话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座的几个人听得清楚,但话的内容听到不同的人耳朵里却有不同的理解。

刘董事长和那王副总几个人觉得这是市里领导对下级的叮嘱和指示,而方若谨却觉得厉家铭真是对她够了解,知道是谢茜莹是想让自己出洋相,却不露声色地为她解了围,一时间有些爱恨交加。

但只有谢茜莹明白,厉家铭这是在警告她。

如果厉家铭亲自来部里听取汇报,那么部里向市长汇报就不能局限于方若谨写的报告;说得难听点,她谢茜莹都没有资格;只能是部长,或最起码是副部长才能上得了台面。而谢茜莹今天这样半真半假把方若谨推出来试探他,只能说明她不懂机关工作程序,更是破坏了官场规矩。

在这种公开场合扯出私人关系,简直是犯了官场大忌,越是高层越是避讳这种做法。

不管方若谨是厉家铭的什么人,她这种有**份的□裸嘴脸,只能让厉家铭觉得这个女人心机太深,欲壑难填。

这样看似淡而无味的两句话,对于机关菜鸟的方若谨当然不太明白,谢茜莹在机关呆了这么些年,当然一下子就听出了危险的气息,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个寒战,对厉家铭忌惮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更新,今天多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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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直到调研结束,方若谨才慢慢想明白自己竟成了谢茜莹试探厉家名铭的一块石头。

她无法和谢茜莹说什么,更不想在公众面前引起任何难堪,只是心下已经恨上了厉家铭。

这个老男人乱惹桃花,让她当替罪羊,她方若谨再好脾气也觉得委屈万分。

调研组最后走访的企业已经准备了晚宴,虽然规格不敢太高,但无论是酒店的挑选还是菜式的安排都是费尽了心机。

厉家铭再廉政也得顾着手下这些人的情绪,何况还有一个感情联络的问题,于是一行人随着东道主一起去了酒店。方若谨实在不愿意看到谢茜莹的表演,匆匆忙忙吃了一口饭,借口家里孩子太小没人带便匆匆离席。

厉家铭倒是挺有自觉性,开席后只敬了大家两杯酒,饭都没吃两口,就推说晚上还有一个应酬,便早早赶回到家。

方若谨一晚上都不爱说话,给昊昊洗了澡便哄他睡觉。她下了决心不搭理厉家铭,于是将自己电脑搬到儿子屋子的书桌上,准备整理一下白天记录的材料。

昊昊看妈妈把工作都搬到自己屋里来做,甚是开心,腻着她要听故事。

“小姑娘才会在睡前要妈妈讲故事,男子汉应该在睡觉前反省自己今天做的事情。”方若谨搬出父亲小时候教导自己的话换了个说法教育他。

昊昊一听便不再缠着她,乖乖闭上眼装睡。

方若谨看到他这样子实在是可爱到不行,忍不住俯□子亲亲他。

她一点也不明白曹燕妮怎么会舍得不要这么可爱的孩子,若是自己,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来换取对他的守候,慢慢看着他成长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那将是她毕生最大的成就。

方若谨无声地笑笑,将他的小手放进被子里,刚想起身坐到书桌前,昊昊却突然睁开眼出了声:“妈妈。”

“昊昊?”方若谨觉得孩子这声妈妈叫的像有话说,俯□子对上他的脸关切地问。

“今天有阿姨来看我。”昊昊懦动着小嘴,小心地说。

方若谨先是一愣,心下有着不好的预感,她并不接话,只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她说她是我妈妈。”昊昊果然又说了一句,然后又盯着方若谨看。

方若谨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昊昊认得她吗?”

昊昊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不认识。”

方若谨记得厉家铭说过,曹燕妮离开昊昊的时候,昊昊还不到一岁,应该没有什么印象。但她忽然脑子闪过正月十三她带昊昊去海滨公园看灯会时,与厉家铭一行迎面碰到的情景,那天昊昊紧紧攥着她的手,死死盯着曹燕妮,她那两天想了半天也没明白是他的神情是什么意思,现在她才朦胧觉得,大约是昊昊仍对她有印象吧,所以才会有那个奇怪的表情。

“妈妈。”昊昊的声音将呆愣的方若谨拉回现实,她勉强地朝着孩子露出一个微笑。

方若谨觉得,曹燕妮无论如何都是昊昊的亲生母亲,她要看孩子,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反对,但当着孩子的面,又不能说什么,只是轻轻拍拍他的背,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妈妈我爱你。”昊昊突然说道,两只清明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方若谨看。

刹那间,方若谨有着想哭的冲动。

“昊昊,妈妈也爱你。”方若谨温柔的笑笑,又俯身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吻。

昊昊像是就等这句话,他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轻轻地伸出小手握住了方若谨的一个手指:“妈妈你握住我的手,不要放开。”等方若谨握住了他的,他飞快地闭上了眼睛:“妈妈我睡觉啦。”

等昊昊完全睡熟,方若谨才松开他的手,将他露出在外的小手挪到了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然后坐到了书桌前。

下午调研时,郭部长一直和方若谨在一起,谢茜莹没有机再找她的麻烦,厉家铭也没看正眼看自己,她倒是安安心心地投入工作,脑子紧张地思考着一些问题,但是回到家里这个环境,特别是听到昊昊说曹燕妮去学校看过他,心情突然恶劣。

方若谨不是没有一点脾气,而是教养太好,但再好的修养也被这厉家铭的烂桃花给磨没了。

心里一乱,手头写不下一个字,坐在电脑前比划了半天也理不出个头绪,便关了电脑,出了昊昊的房间。

方若谨将东西送到书房,厉家铭已经不在那里了,她返回到卧室,见他果然已经躺在了床上,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材料在看,她略一寻思,到衣帽间找出自己的衣物去了外面客用的卫生间。

转身间,她似看到厉家铭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一声不吭,去洗了澡回到卧室,爬到属于自己的那边床上,紧贴着床边后背冲着厉家铭躺下了。

厉家铭早已经觉察到方若谨的不高兴,也他知道是白天谢茜莹做的过分,让她有些难堪,便放下手里的东西顺手关了灯。

从两个人结婚后方若谨一直对他有些依赖,也稍有点惧怕他,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冷冷地对待他,但他觉得今天这件事情并不是怪自己。谢茜莹这个女人做事强势,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他作为市长当着众人面已经很含蓄地警告她了,这丫头怎么还和他使性子。

男人征服女人,不外乎就那么几种手段,最流行直接的就是金钱砸,另有一种是用权利引诱,还有就是以□驯服。

从骨子里说,厉家铭是那种强势霸道的男人,只不过多年助手位置让他习惯于低调内敛,一但处在了目前主政的位子上,身上的那股王者之气便自然显露出来。特别是在亲近的人面前,他根本就不想掩饰自己,因此他对方若谨今天晚上的闹小孩子脾气有些不以为然。

而方若谨这姑娘虽然已经过了青春少女的年华,但由于生长环境的原因,仍是单纯的像张白纸,她内心深处对厉家铭自来就有一种小女儿心态,在受了委屈的时候,仍是渴望着这个比自己大了许多的男人能温柔的哄哄自己,说几句安慰她的话,这样自己心中的委屈或许就会少了许多。

但事实上,厉家铭想哄,却用错了手段。

他觉得自己心地坦荡,和谢茜莹毫无瓜葛,方若谨应该理解他,更不该使小性子,但为了表示安抚,他还是伸手将她搂了过来。

不知道是他的动作太过霸道粗鲁,还是方若谨的心情实在是太糟,当他的手刚一触到方若谨的身子便遭到了剧烈抵抗,她死死扯着被子一角,固执的拧着身子,一声不吭地固守着床的一隅,抵制着她的触碰。

厉家铭本就没有检讨自己错误的自觉性,哪能理解她的肢体语言,当下有些生气,大掌搂过她的腰,略一使劲儿,方若谨便被扯得滚到他怀里。

方若谨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就气得心里发抖。

这男人太欺负人了!工作的时候受他那枝烂桃花的摆布还反抗不得,又是你的前妻连个招呼也不打,偷偷溜去学校看孩子,而你连个屁都不放,以后还不得出什么么蛾子呢!这样想着,身上便挣扎个不停,一把推开厉家铭搂着她腰的大手,翻腾着又滚到另一侧。

厉家铭从未遇到过这种抵抗,一时性起,反手抓住她扯到自己怀里翻身给她压到身下。

他此时心里也是犟上了,什么都不说就俯头吻住了她的唇。

方若谨心里正气得狠,哪肯老老实实让他吻,再说这些日子的耳鬓厮磨,对他也没那么怕了,胆子也欲发大了起来,使劲儿摇着头想摆脱他的控制,无奈自己力气和这男人相比差的太悬殊,只好挥着手使劲儿拍打着他的背,两条小腿也极不老实的踢蹬着。

厉家铭本是想惩戒地吻她一下,若是她乖一点,俩个人柔情蜜意一下,便什么事都没了,不想今天竟曹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抵抗,一时也火了起来,捉住她的两只手摁到头顶,又用一个膝盖压住她的两条不老实的小腿,三五下撕光了她身上所有的衣服,接着泰山压顶将她压了个结对实实,□的坚硬也对准了她的柔软。

这个小女人,撒起野来像个小野猫,倒也撩起了他的雄性,他双眸一幽,对着他雪白的胸脯便下了口。

胸口掠过一阵刺痛,却像有电流掠过她的全身,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也停止了挣扎。

厉家铭在床上并不太多花样,最多将她抱在怀里交换一□位,亲吻她的时候也极温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粗野霸道。

方若谨呆了半晌,又羞又愤,更大加力扭动起来,恨不能立即将他掀翻在地,逃出家门。

这男人不但不惜香怜玉,还这样虐待她,简直是个人渣!但她挣扎到现在,已经体力耗尽,只有紧绷着身体,不停地喘息。

忍了很久,终是咬牙切齿地骂了出来:“厉家铭,你就是个混蛋!超极大混蛋!”

话刚骂出了口,眼泪也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下来。

女人的脆弱霎时让这个男人心情好到了极点,眯了眯他狭长的双眼,嘴角微微一勾,大气不喘地将她的一条腿高高地抬起,壮硕的身体猛地往前一纵,方若谨只觉得整个身子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贯穿,又麻又疼的感觉弥漫了全身。

作者有话要说:困死,明天还会修改,不是伪更啊,。。。。滚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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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愤怒,委屈,伴着从从未有过的耻辱感涌上心头,可是体内的酥酥麻麻感觉差点让她呻吟出声。方若谨不敢大声喊,怕吵醒昊昊更尴尬,只能紧紧咬着嘴唇瞪着一双泪眼愤怒地盯着这个男人。

在厉家铭过去有限的经验里从未试这如此放纵,他简直不能想象身下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小妻子。她苍白的脸色,湿漉漉的眼睛,胸前□出的大片白晰肌肤都是那么性感,身体由于挣扎而伸展开来,颀长的脖子如陶瓷般细腻,都深深地刺激了他的欲.望,他只觉得自己血脉喷张,体内像是要爆裂开一样,此时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述他内心的情绪,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就是想狠狠的要她。

他奋力抬起□,以巨大的力量狠狠的撞击着俩人身体的结合部,染红了的眸子映出了恨不能将这个小女人剥皮噬骨的贪婪。

方若谨从没看到过厉家铭这样冷酷的一面,他对她眼里的泪水漠然置之,即不哄她也没有一丝丝怜惜,只想将体内无穷的**发泄出来。

最近本就心思重重睡眠不足的方若谨一会儿就失去了挣扎的力量,她压抑地哭泣声在厉家铭听起来就是快乐的吟哦,不由得更加放纵自己。他宽阔的额头上已经冒出大滴的汗珠,一滴滴落在方若谨的胸前。

待方若谨停止了反抗,他便又俯□亲吻她,女人苍白的脸色在他的不停的亲吻和爱抚下渐渐变得潮红,一会儿便目光散乱,娇喘不已。

他的动作更加狂放,一双大手插入她的腰下,轻轻捧起她挺翘的屁股迎向自己,随着快速有力的抽动,方若谨思维渐渐飘向云端,随着厉家铭一声低吼,她不由得惊叫一声,全身抽搐着晕了过去。

厉家铭伏在她身上喘息着,清晰地感受到她那处温暖的□和轻咬。片刻,他满足地抬起头,吻了吻女人苍白脸上的泪珠,满足地露齿轻笑。

这女人已经已因这极至的快感晕厥过去,这让他对自己身体的这项功能相当的满意。

他又吻了她好久,方若谨才慢慢苏醒过来,茫然的目光似有一丝丝无助,男人的身体沉重地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有种窒息的难受,她试着推开他,可折腾了半天也推不开他分毫,而男人却终于忍无可忍地在她耳边闷声警告:“别动!”同时一下子收紧了手臂。

方若谨并不想听从他的指令,她手脚并用地又扑腾了两下,欲摆脱他的禁锢,可下一秒她便知道错了,仍未离开她体内的巨大又瞬间暴怒,不等她哼出声来便毫无阻碍地又在她的体内冲撞起来。

她绝望地松开了手,紧紧闭上眼睛,没有任何反抗地任他在上面驰骋。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厉家铭终于餍足地抱起女人去冲洗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又一次晕厥了。

对于多年前的厉家铭来说,他作为曹燕妮的丈夫是失败的。

他和曹燕妮在一起时,几乎没有一次□如这般痛快淋漓。新婚燕尔之时,他不过是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毛头小子,曹燕妮的别扭和挑剔甚至冷淡,让他极端压抑和憋屈,而长期的助手工作也让他的性格习惯卑谦谨慎,他觉得自己从未像今天晚上这样发泄的毫无顾忌,酣畅淋漓。

当他从卫生间将她再抱到宽大的床上,在床头灯下端详她苍白的脸时,才骤然发现她这段时间瘦得厉害,而她此时似乎已经累得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如布偶般随他摆布。

“傻丫头,为什么不信任我呢。”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躺到了她的身边,伸手将她搂到怀里。

方若谨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转醒,黑暗中一时有些不知道所措的茫然,即使是刚刚被他用热水冲洗过,她的身体仍是冰凉,被厉家铭搂在怀里仍是瑟缩发抖,却仍是一动不动地窝在他的怀里安静地躺着。

她的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他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见,属于他身上的特有味道浓浓地包围着他,她的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声。

这样一场狂野的欢爱像是极为和谐,可方若谨被他眼里的冷漠和暴戾惊吓到了。之前的细心呵护此时却像是变成了虚伪的哄骗,她觉得这个从小就仰望的男人突然间变得这样陌生,冷酷得让她害怕。他用婚姻将她绑在身边,却又恣意地挥霍着她付出的真心。

之前她偶尔也听同事议论过,官场上的男人都是政治动物,一切都是为了利益考虑,决不会为哪个女人付出真心,否则就是毁灭的开始。她相信厉家铭是只合格的政治动物,他的心机要比一般的男人更深得多,包括他给自己的婚姻,都充满了算计。

自己原本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向往那种平淡而温暖的生活,命运将她抛到了这个男人面前,因着心中那一点点贪念而心甘情愿地踏进了这个漩涡,自己还能奢望什么呢。

方若谨只觉得疲惫到了极点,却怎么也睡不着,身体一直被他霸道地箍在怀里,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厉家铭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方若谨发了高烧。

平常日子她都会六点准时起床,弄好早餐和昊昊吃过,就得赶公交车送他上学。但是今天早上厉家铭醒来一看时间都六点半了,身边的女人仍是一动没动,他伸手一摸,觉察到她身上的肌肤烫得厉害,心下一惊忙坐起身。

她脸色仍是苍白,只是腮边染着一团红色。

他打了侯建军的电话,命他马上联系一位相熟的医生,然后又找出魏芳的电话,请她今天早点来照顾方若谨。

打完电话,他去了儿子的房间,昊昊已经醒了,正在自己穿衣服,看到进来的是爸爸,马上不安地问:“妈妈呢?”

厉家铭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安抚他道:“你妈妈病了,今天让侯叔叔送你去上学。”

昊昊马上用疑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爸爸,甩开他的手臂直接跑到大卧室,看清床上果然躺着方若谨,似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掩上门退了出来。

厉家铭基本上是不会做饭的,但儿子上学不能空腹,眼看着出去吃来不及了,便去厨房翻出了一盒牛奶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又找出一块面包,同样热了热递给了昊昊。

“儿子,凑合着吃一口,中午侯叔叔会给你送饭。”

昊昊不情愿的接过面包,勉强地吃了两口就放下了:“你是不是惹妈妈生气了?没有妈妈我怎么办呀。”

厉家铭听着儿子这担心的话心里一钝,脸上却是溺爱地笑容:“医生一会儿给妈妈打针吃药,明天就会好的。”

昊昊见父亲保证了,便不再说什么,接着又啃了几口那块面包。

过了一会儿魏芳也过来了,她进门儿就开始做早餐,又快手快脚收拾起屋子。

厉家铭已经给方若谨套上了家居衣服,可方若谨像是烧迷糊了,任他怎么摆弄都是紧闭着双眼,随着他折腾。

在给她穿衣服的时候,他看到她脖子和胸前的青紫痕迹,不觉脸色变了几变。

他昨天手下太重了,明明感觉到了她的不舒服,可他竟没有丝毫怜惜。

匆匆将凌乱的屋子收拾了一下,侯建军很快带着医生过来了,将医生送进门,顺便接过昊昊送他上学。

医生有四十多岁,显然和厉家铭相熟,被引到卧室给方若谨诊断,先量了体温已经三十九度了,医生说可能有些着凉,喉咙也有点肿,便给开了药看着她服下,并说如果上午不退烧,下午就要去医院输液了。

侯建军送昊昊到了学校已经返回来,厉家铭吩咐了他几句,便让他送医生离开,然后亲自打电话知会了秘书长,将上午的所有活动日程取消。

魏芳已经弄了些粥和小菜请他吃饭,厉家铭哪有心情吃,方若谨一病,他才知道家里没了这个小女人,这个早上真是一团糟。

方若谨服下药后身上开始出汗,大约有些不舒服,她将胳膊伸出被子外面,厉家铭坐到床边将帮她掖回被子里:“别动,会着凉。”又顺手将她散落到脸上的碎发拨到一边。

方若谨在医生来后已经清醒,听到厉家铭给秘书长打电话,心里明白自己是真的病了,可是浑身上下酸疼的厉害,加上高烧,她连眼睛都不爱睁开,便闭着眼索性装睡,她知道他是想陪在自己身边,不由得心里一暖,可是一想到他昨天晚上的冷漠的目光,心里就针扎般地难过。

方若谨性格本就温驯,昨天晚上实在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和他那样拧了起来,被他那样折腾了一晚上,心里更是难过得说不出话来,略一用力便挣脱了他的手,背过身去。

厉家铭原本握着她的手僵在那里。半晌,他才无奈地低声唤她:“小谨。”

“你出去。”方若谨的声音不高,有着浓浓的鼻音,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厉家铭眸子暗了暗,转身走出了房间,方若谨那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松跨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额~

低调~

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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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方若谨从小身体底子就弱,来三乡后才刚刚适应这里的环境,但这段时间因为房子的事闹心,又加上曹燕妮和谢茜莹这两个女人的困扰,不觉忧思过度,虚火攻心,昨天晚上又被厉家铭那么狠狠一折腾,立刻来势汹汹,虚弱的像个病西施。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他又进来了,将什么东西放到了床头柜子上,身边的床一沉,他俯身抱起了她:“魏芳给你煮了粥,稍喝一点。”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有说不出的温柔,听得方若谨一阵心颤。

这男人也不管方若谨是否愿意,将她抱在怀里找好位置靠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便拿起勺子开始喂她喝粥。方若谨不愿意和他罗嗦,只好张口将他喂到嘴边的粥咽下去。喝了两口头就觉得头晕得难受,便将脸转到一边表示不想再吃了,可他用大手将她小脑袋又给摆正:“乖,再喝多几口,你吃药不能空腹。”

直到将那大半碗粥全部喂她喝下,额头和身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才放下手里的勺子。

“我给你请了三天假,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刚才他用她的手机打给她的处长于刚,告诉他方若谨病了发烧,于刚非常痛快地说让她休息两天,材料的事不要着急。

看来她这个处长对她还不错,那个谢茜莹只是个意外。

那个女人能量真不可小觊,已经定下的事情她都能知道消息且悄悄活动着挪个窝,不动声色地进了市委这边,偏偏又处在那么个位置,虽说不能把方若谨怎么样,但这丫头怕是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她心眼儿又实诚,肯定会觉得不舒服的。

谢茜莹虽然暂时不知道他们明确的关系,但绝对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党委机关那边的干部和政府这边毕竟是两个系统,即便他是市长,也不太好做的太直接了,只能慢慢找个机会把她弄走。

厉家铭将方若谨放回床上躺好,替她盖上了被子,又去卫生间拧了条毛巾给她擦脸,又抬起了头擦她脖子后面的汗。

大约是离的太近了,方若谨只觉得属于他身上特有的味道萦绕在她的鼻端,那男性清咧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对此刻十分软弱的她是个极端的诱惑。

和昨天晚上的粗暴不同,今天他动作特别温柔,像是生怕碰坏了她,给她擦好了脸和脖子,又忍不住在她的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方若谨突然就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时,爸爸温暖的大手和宽广的怀抱。爸爸每次也会这样温柔地亲亲自己,告诉她不要害怕,爸爸会守着小谨的。不觉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地滚了出来。

从小到大,家里条件再差,只要爸爸妈妈在家,都极少让自己做家务,反倒是因为哥哥从小身体不好,自己会主动去照顾他,因而对家务不陌生,但总的来说,自己仍是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儿里长大的,想不到结了婚后,她这么快就步入了妻子和妈妈的角色,说的难听点,她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他和他儿子的免费保姆,今天第一次被他这样抱在怀里呵护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让她只想大哭一场。

厉家铭再从卫生间返回来发现了她的眼泪,又吓了一跳,连忙坐到床上将她搂在怀里。

“小谨,很难受吗?”

“……不是。”她把脸藏在他怀里闷声说,身体却抽噎的更厉害了。

厉家铭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他搂紧了她的身子,大手在她后背轻轻地捏弄着,缓解着她身上的酸涩,忽然他又将脸贴向她的耳边:“对不起小谨,我昨天,不是故意弄疼你的。”

这样的私密话被他这样喃喃细语般的说出来,让方若谨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想骂他,可又骂不出口。回想一下昨天晚上整个过程,虽然觉得即羞耻又难过,可心底又像是有一点点喜欢,可这个喜欢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又极快的否定了自己。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这要是让这只大色狼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得意了呢,真是不要脸。她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脸却不自觉地往厉家铭的胸前蹭了蹭,也停止了抽噎。

方若谨心里边纠结矛盾的过程全表现在脸上,厉家铭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失笑。

他觉得平时在昊昊面前像个温柔贤淑的小妈妈的方若谨此刻竟是像个小孩子,又傻气又娇憨,可爱的紧。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睛,然后捕捉到了她的唇,轻轻地印了上去:“傻小谨。”

厉家铭一整天都守在家里,这是方若谨没有想到的。

虽然侯建军这一天往这里跑了好几趟,电话打了无数个;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里,可他肯定不超过一个小时就会过来看看自己,摸摸头看她还烧不烧,然后喂她喝几口水。

她睡了一会儿后,睡衣便被汗水打湿了,他发现了马上吩咐魏芳找了件干净的给她换上。

魏芳竟忍不住羡慕地对她说:“厉大哥对你可真好啊,他那么大的官儿,工作又那么忙,却在家守着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福分!”

方若谨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笑笑不接话,心里却在说:你哪里知道我心里的痛苦,真是只看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

不过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被守候着的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甚至可以说是,幸福。因此心里早就忘记昨天晚上恨他的那一出,也不和他别扭了,乖乖地任他抱着喂药吃饭喝水。

这种被他宠溺的感觉,方若谨竟有些相信厉家铭是喜欢自己的。

昊昊晚上放学后回到家,果然见方若谨好了很多,高兴地扑到床上,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就搂着她的脖子撒娇:“妈妈妈妈你好点了吗?昊昊一天都没看到你了好想你呀。”

魏芳看到这一幕,立即羡慕的不得了:“哎哟,这小娃子真是懂事的紧,哪像我家那个瓜娃子,只知道犯混。”

魏芳有个儿子比昊昊小几岁,淘气得很,一直在老家跟着奶奶一起生活,魏芳很想孩子,常说城里的孩子就是聪明,又说父母读的书多,孩子也懂事,所以她对昊昊非常疼爱。

只是这种话让魏芳的大嗓门儿用四川话嚷出来逗得方若谨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心情也好了许多。

厉家铭见儿子回来了,也跟着进了卧室,看到昊昊缠着方若谨,他一把抓起儿子拎到一边:“手脏死了,快洗洗去!”

昊昊正和妈妈柔情蜜意的,被爸爸毫不留情地打断极不高兴:“你都陪妈妈一天了,还要跟我抢妈妈!”

厉家铭饶是再脸皮厚当着魏芳的面被儿子这样说也有些脸红,他紧闭着嘴唇二话不说,抱起儿子就去了外面客用的卫生间,将儿子摁住洗干净了脸和小手,又将他校服扒掉换了家里穿的衣服,这才放他进了卧室。

方若谨第二天就完全退了烧,精神也不错,却只觉得全身没劲儿。

刚要起床,却被厉家铭又给摁在了床上。

“躺着,今天不许上班,昊昊也不用你管。”说罢,他起床穿衣服,又给她拉好了被子,“我给你请了三天假,你在家好好呆着,你这样去上班能干什么?”

“啊,你给我请的假?是陈姐接的电话吗?”昨天烧糊涂了,她都不记得给单位打电话。

“嗯,先是个女同志接的,我找了你们处长和他说的。”

“你?!”方若谨瞪着两只眼看他,有些吃惊。

他居然亲自打电话给她请假!太惊心动魄了!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他又不知道我是谁。”厉家铭看她那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她。

方若谨这才安下心来,却又不高兴地说:“我休息了材料谁写啊,你大市长不是还要听汇报嘛。”

厉家铭狭长的眼睛闪了闪,安抚道:“我又不会急着去听汇报,晚几天也没什么。”

“部里领导又不知道你怎么想,他们怎么会等。”怕是早就催着要初稿了,这个报告非常重要,她没经验,弄完了最起码要给于刚过过脑子。

“我说不急就不急。”厉家铭撇了她一眼,又叮嘱了魏芳几句,霸道地说完,便穿上衣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额~

今天争取加更~

要花花,乃们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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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方若谨在家里休息了三天后,上班已经是周五了。

早上她起来弄了早餐,和昊昊一起吃完,回卧室要穿衣服的时候,见厉家铭从书房出来了,他打量了她一眼,然后随手递给她一个U盘。

“我给你弄了个报告提纲,这次的报告就按这个路子写,放在你工作文档的文件夹里。”厉家铭将U盘塞到她手上,转身回到卧室去了卫生间。

方若谨手里握着小小的U盘,像是看着怪物似的看着厉家铭,小心脏突突地跳的又快又急。

他这是什么意思?帮她写报告?可这报告最终不是给他看的吗?

这突然而至的体贴让她震惊多于感。

方若谨觉得厉家铭这几天很反常,那天晚上就反常,这几天又这样对她更是反常。虽然这几天她都在家陪她,但其实他非常忙,电话一直不断,昨天晚上钻进书房一直到挺晚才回卧室,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间弄的,不过,他是秘书出身,大秘小秘都做过,估计弄这么个东西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方若谨的脑子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儿,抬头一看墙上的挂表时间不够了,便匆匆收了东西放在随身的包里,带着昊昊就出门了。

陈颖看到方若谨上班,非常开心,边打量她边责怪着说:“这都周末了,你还来干嘛,多休一天正好下周一再来上班,你老公打电话给你请过假了。”

方若谨一笑:“真是病来如山倒,烧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休了这么多天,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于刚也从外面进来了,看到方若谨也忙说:“若谨你怎么不休息,下周来上班也来得及。”

方若谨也忙笑着说:“处长我好了,再说那个报告我还没动笔,怕领导着急。”

于刚认真地说:“若谨,你不用担心,报告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不是还有陈姐和我嘛。”

陈颖立马接上说:“处长,若谨年轻,对市里情况不熟悉,你可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于刚不露齿地轻笑一声,过了片刻才接口说:“这次调研我没去,是她在部长办公会上说了要锻炼年轻同志,提议让若谨去,部长就同意了,我又怎么能抢着去?再说我也不想看她在人前那个样子,但谁想看我们的笑话也没那么容易。”

谢茜莹做事还真不是滴水不漏这种,部长办公会的真相传出来了。这事虽然别人不明白她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于刚和陈颖都看得出她是针对着方若谨来的。方若谨年龄比她小,职务没她高,根本和她没有可比性,她这样对付自己,不外乎因为一个厉家铭。厉家铭态度已经和很明确了,她这样勇往直前,怕不碰个头破血流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任性的人,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地。

像谢茜莹这种做法也许会上位快,但是时间久了大家难免会烦。她的做人态度完全和自己不同,就像陈疑说的,厉家铭是把她从政府踢出来的,但她不甘心,她又想利用流言制造出似是而非的绯闻,故意造声势罢了。

官场上是有这种人,所有的关系都要发挥利用的淋漓尽致。即然这样,没有触碰到她的底线,她也犯不着和她多计较。于是她笑笑对于刚说:“多谢处长理解,我会尽快弄个初稿,然后请您指正。

“你爱人真客气,”于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道,“一直说什么感谢我们对你的关照,还说等有机会要请我们吃饭。”

方若谨听这话吓了一跳。

厉家铭居然对于刚说过这种话,是逗人家玩还是认真的?太惊悚了。她不知道如果厉家铭请于刚吃饭会是什么场景,估计吃不饱都算正常的,至少胃痉挛。自己都和他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还不习惯他那张脸,虽然他大多时候对她算是温柔的,但她就是会胃疼。

一个早上忙忙乱乱的过去后,方若谨坐下来开始工作,当她打开U盘中厉家铭告诉她的那个文件仔细一看后,不觉吃了一惊。

光从字数看并不构成一篇完整的报告份量,但它真的是个提纲。条理特别清晰,报告应该分几大块,每块的核心提示一二三,每个提示的概要,不但提出了问题,后面还有简要问题分析,并提出了建议,可是又都没有具体的内容和数字。

方若谨这个处搞材料工作也有几个月了,虽然之前写的文字东西都不大,但是触类旁通。她文字底子好,一看这提纲就能明白,厉家铭很用心地为她写出了这个报告的大致框架。她只要照着这个路子,填上具体的数字和典型的例子,再加以润色,这篇报告就会非常完整,哪怕她的文字基础再差点,只要按照这个路子写都不会跑题。

其实,公文写作是有一定规范的,这种调研报告也同样,只不过要把调查上来的各种问题和数据加以总结分析,得出结论来。这就要求写报告的人,除了有相当丰富详实的一手资料之外,还要有精确的分析头脑,更要有宏观上的总结概括能力。

由此客观上来说,方若谨并不具备这个能力。她的文字驾驭能力并没有到炉火纯青的程度,对三乡市的情况又不熟悉,厉家铭心里非常清楚她的弱点,谢茜莹也非常清楚,所以她点名让她写报告以试探厉家铭的态度;而厉家铭帮弄的这个提纲,就非常有针对性,说他给妻子当枪手,还不如说他在引着方若谨学习写这种报告的要领。这说明,那天调研的时候,厉家铭已经用心地做了记录,而且已经有了成熟的意见在胸了。

他不舍得方若谨难堪,更不想让谢茜莹看笑话。方若谨在这点倒是完全体会到了厉家铭护犊子的心情。

方若谨对着电脑呆愣了半天,心里又酸又涩,又泛起了丝丝甜蜜。说不感动是假的,现在还有多少领导干部是自己动笔写材料的,连讲稿话都百分百是秘书代笔,能在讲的过程中稍微发挥一下就算是很有水平的了,可厉家铭竟然肯给老婆当枪手,虽然有着作弊的嫌疑,但是他这份情意她不能不感动。

大约心情好的关系,报告写的很顺利,几乎是一气呵成,这一天时间她就整理的差不多了,下周再有一天时间修改一下,应该就可以上交。

方若谨将文件存盘,关了电脑,这才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更的少了点,但整好是完整一个情节了~

明天请假一天,小汐要去开会,晚上还有活动,怕是更不了~

大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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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厉家铭在周六出差了,快到中午的时候妈妈李梅却突然来了,李振清派了车子直接接了她给送到了家里。

方若谨一问才知道是厉家铭打的电话,没有说她病了,只说小谨想爸爸妈妈了,因为昊昊有课走不开,请两老来三乡住两天。而方正坤因为有事情走不开,所以就接了李梅一个人来了。

李梅自从春节的时候见过方若谨一次,再也没看到过女儿,确实也挺惦记着的,正好也有车子,便捎了些特产顺便带着来看女儿。

方若谨看到妈妈很惊喜,就连昊昊也高兴地叫着姥姥。

李梅虽说对女儿嫁了这么个高官的女婿很满足,但是没有亲眼看这他们过日子还是有些担心。进了家门看到女儿的日子过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房子又大又宽敞,又有个保姆帮忙,这下完全放下心来,

下午的时候,李振清打来电话,说晚上要请方若谨母女和昊昊一起吃饭。

方若谨对厉家铭的朋友都不太熟,因此在电话里很客气地推脱着:“李大哥,你工作也忙,我和妈妈在家里吃也是一样的,有魏芳姐做饭很方便,别麻烦您了。”

李振清听方若谨叫自己李大哥,心里很受用,心想厉家铭这家伙真是好福气,从哪儿挖出这么个古板的小媳妇,真是比曹燕妮强了百倍,特想逗逗她,于是笑笑说:“家铭比我大一岁,我可是要叫你嫂子的,他不在家咱娘来了我做东尽尽孝也是应该的,不然他回来还不得怪我。”

方若谨一听他又是“嫂子”又是“咱娘”,更不好意思,忙说:“谢谢你了,叫我若谨就好,今天给你添麻烦了。”这李振清比她大好几岁呢,听他叫自己嫂子真是别扭死了,却再也不敢说什么话招惹他了,只好答应下来。

晚餐李振清安排在新海岸大酒店,就是上次方若谨和苑宁齐志东一起吃饭的地方。在五点多派了车子叫了手下小孙去接了方家母女和昊昊。

下了车子进入酒店大厅,方若谨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浮上来。也许是上次在这里遇到过曹燕妮的关系吧,她的心情立刻变得有些阴郁。

跟着小孙上了电梯,到了三楼的中餐厅,这时候客人已经陆续上了不少,好在李振清安排的是个包间,方若谨被带着走进包间,心里这才踏实起来。

在厉家铭和方若谨结婚时,李振清就见过李梅,因此这次见面也不陌生,李梅对这个当兵的年轻人印象极好,因此见了面自是亲热。

李振清是东道主,今天一身便装,显得英俊非凡,又随和风趣,一直陪着方妈妈在唠三乡的风土人情。听说方爸爸原是三乡的人,很遗憾他这次有事没过来:“李阿姨,等夏天的时候,方叔叔如果有休假我带您们二老去我们基地住几天,保您吃的全是绿色的食品。”

“听说猪都是你们自己养?”方若谨接了一句问道。她并不太懂部队的事,上次听齐志东说过,颇觉得新奇。

“呵呵,我们有一个很大的养猪场,嫂子要有兴趣我着人带着你去看。”

“不不不,不用了。”方若谨连忙摆手。难怪春节的时候他派人送来的那块猪肉味道不一样,虽然肥了点,但是特别的香。

“李叔叔我要看军舰!”昊昊一直眨着双大眼在听大人们说话,一听叔叔要带妈妈看猪,急忙嚷嚷出来。

“好,叔叔一定带昊昊去看军舰,还要带昊昊去坐军舰,我们在海上转一圈!”

“谢谢叔叔!”昊昊欢呼起来。

“嘿嘿,小子,等你长大了,叔叔非把你拐到部队不可!”李振清极喜欢昊昊,他确实这小子遗传到了厉家铭最优秀的基因,简直是太聪明了。

这原是部队的酒店,李参谋长来了自有人张罗的一切妥当。丰盛的一桌子菜全是三乡的特色和海鲜,方妈妈乐的直说添麻烦了。

李振清并没有带很多人,除了司机,再就是他派去接她们那个姓孙的年轻少校,虽然也坐在桌子上吃饭,却不时的里外张罗着,并不得闲。

过了一会儿,方若谨忽然听得门口有声音,像是有什么人要进来,被拦住了。

李振清在这种时候最烦一些无关的人进来敬酒套关系,他在部队从来都是凭自己的真本事,对下级的要求也一视同仁,因此这里的服务人员都极清楚他这个特点。小孙没等李振清吩咐,便忙出去了,不会一会儿就又回来,在李振清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李振清忙对方若谨和方妈妈说了句我出去一下,有个熟人找我有事,便走出了包房。

方若谨陪着妈妈和小孙慢慢闲聊着,过了好大一会儿也不见李振清回来,心下疑惑。她知道李振清大家出身,应该不会这样不顾礼数扔下客人走了,心里十分不安,便装着去卫生间走出了包间,门口站着两个服务员姑娘,见她出来忙曲膝行礼。方若谨低声问了一下,李参谋长去哪儿了,服务员说:“刚刚有一位客人找李参谋长,在隔壁说话。”

方若谨转身想回去,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间屋子的门口。

门并未关严,李振清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曹小姐,如果你一定要把事情弄成这样,家铭是不会再给你留半分情面的。”

“李参谋长,我记得你以前是叫我嫂子的吧?怎么现在成了曹小姐了?是因为你又有了新嫂子吗?”曹燕妮的声音很尖锐,和前两次方若谨看到的大方热情非常不同。

“曹小姐,你和家铭分开这些年,又各自组织了家庭,我的确不方便再叫您嫂子了,您现任的丈夫我并不认识。”

“李参谋长,我不过是想看看我儿子,您何必这么紧张。”曹燕妮的语气虽然软了软,却是听得方若谨心尖儿一跳。

“你是昊昊的妈妈,要看儿子谁都拦不住你,但是今天是家铭的岳母和她妻子在,你这样闯进去不合适。”李振清的声音低沉冷硬,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那位方小姐呀,我们也见过面,算是熟人呢,正好我进去敬杯酒,问候她一下,顺便看看我儿子她照顾的好不好,岂不是正合适。”曹燕妮的口气毫不在乎,根本没有把方若谨放在眼里,李振清的话像是火上浇油,满心找事儿的意思。

“曹小姐,我可不是厉家铭,你威胁不到我,我也不会给你留下半分情面。”李振清声音没什么变化,却有些冷嗖嗖的,“你今天晚上要是敢踏进那个房间半步,我会让你们在上海的公司不出一个月彻底关门儿,你信不信?”

曹燕妮半晌不吭声,方若谨也一下子明白了李振清出来这么长时间的原因。她知道自己这样听壁角不好,但是她实在想知道曹燕妮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便不觉挪不动步子。

“我去孩子学校看过儿子,可是他不认得我,厉家铭知道后下令不许我再见孩子。”曹燕妮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

“他为什么不许你见孩子?孩子又为什么不认得你,你不清楚原因?”李振清的口气变得有些讽刺。

作为兄弟,他当然知道厉家铭不是个无情的人,他这样做,已经给曹燕妮留面子了,换了是自己,不出人命都不算狠。

“当初,不是没有办法嘛。”曹燕妮的声音极低,低的方若谨几乎听不清楚。

“怎么会没有办法!曹小姐,你是太有办法了,你利用家铭帮你救情人,然后又一脚将他开,如果他还是个男人决不会再让你见到孩子!”

“李振清!”曹燕妮也提高了声音,“这是我和厉家铭之间的事,你少管!”

“家铭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当然要管。”李振清的声音不高,却瞬间清冷了起来,隐约透着一丝阴狠,即使隔着一道门,方若谨也感到了逼人的杀气。

“别以为我是个傻大兵就什么都不知道。当年你伤他那么狠,现在看他实权在握了,就跑回来利用孩子的监护权来威胁他,逼着他将那块地卖给你们改造,至于其它想法,你心里更清楚!你是不是太卑鄙了点?曹燕妮,你算计谁我都管不着,可你不该这样算计你儿子的父亲!我希望你最好弄明白那个马长伟倒底要干什么!家铭和我的关系你很清楚,有我李家的人在,就决不允许别人来动他一根毫毛!

听到这里,方若谨再愚笨也明白曹燕妮想干什么了。她觉得自己再听下去不仅不礼貌,也实在没必要了,便转身回到包间。

李振清没多会儿也回房间了,脸上没有任何不愉快的表情,他一再和方妈妈抱歉,说是这位朋友喝多了,非拉住他又灌了两杯酒。

方若谨若无其事地笑笑,口气却是亲切了话多:“李大哥你工作忙,事情多是自然的,今天晚上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李振清刚刚被曹燕妮纠缠的一肚子火,见方若谨这样温驯懂事,心里更是觉得厉家铭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娶了那么个女人,便口气温和地笑笑道:“若谨,家铭不在,我要照顾好阿姨,这都是应该的。你要跟我客气岂不是见外了。”

方若谨通过刚才听到李振清和曹燕妮的对话,便知道厉家铭和李振清确实是那种兄弟的关系,便也不再客气:“好,有空儿你来我们家,让我妈给你做林州菜吃。”

方妈妈也立即接上说:“我还带着土产呢,带着媳妇和孩子一起来。”

李振清听了不由得哈哈一笑:“阿姨,我可没家铭的好福气,娶到若谨嫂子这么贤惠的媳妇,我还打着光棍呢!”

“哟,这么好的小伙子居然没媳妇?”方妈妈认真地看了看李振清,“不会吧,是不是你挑的太厉害了?”李梅唠唠叨叨的还要往下说什么,被方若谨笑着用别的话打断岔过去了。

以李振清的家世和他现在的身份,还没结婚太正常了,这些人不是没玩够就是真的要挑家世样貌人品都是人尖子的姑娘才能配得上,当然用不着她们多嘴。

李振清陪着方家母女和昊昊一起走出来的时候,时间刚九点多一点,在酒店大堂,方若谨却碰到了苑宁。

“若谨姐?”

苑宁在后面叫了一声,等方若谨回头,不觉高兴地叫:“原来真的是你!”

苑宁高兴地跑过来拉住她,叫了声方妈妈阿姨好,又摸了摸昊昊的头道:“昊昊又长个子了,你们怎么过来吃饭?”

“我妈妈今天过来看我,是昊昊爸爸的朋友招待我们。”方若谨笑着对她说。然后回过头对李振清说道:“这是我在三乡时候的朋友苑宁,现在电视台工作,苑宁,这位是李参谋长。”

苑宁看到在几步远站着的李振清,稍愣了一下。李振清已是跨前一步伸出手来礼貌地和她握手:“苑小姐你好。”

苑宁的脸有些红,却仍是大方地和他握手寒暄了两句。

苑宁看时间不早了,便转头和方若谨说道:“若谨姐,我可能会留在三乡电视台了,抽空儿我们再聊,你和阿姨快回家吧。”

方若谨一听也跟着她高兴,叮嘱她有事情给自己打电话,便跟着李振清出了酒店。

车子已经在等,李振清亲自做在副驾驶位子,送了方家母女和昊昊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唉,大家又会骂女配了,我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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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厉家铭出差大约需要十天八天才能回来,方妈妈来了家里倒是热闹,她也闲不住,便帮着做些家务,方若谨和魏芳说,前段时间我病了,你又照顾我又照顾昊昊很辛苦,先休息两天吧,昊昊每天放学有姥姥接就行了。

魏芳有些想孩子,便趁这个机会回老家去看儿子了。

每个周日上午昊昊都有奥数课,这是厉家铭坚持唯一要他上的兴趣班。

方若谨和妈妈李梅一起送了昊昊去上课,然后带着妈妈去了市里的商业中心,想顺便想给妈妈和爸爸买些衣服什么的。

李梅从女儿跟着厉家铭到了三乡市之后,也常常会想念这个向来不太重视的孩子,有时候回想起当初女儿为了结婚,还被自己打了一巴掌,也很愧疚,她后悔自己这个火爆脾气总是做些让自己后悔的事。但是女儿远嫁了,想弥补机会也少了,因此她很珍惜这几天和方若谨独处的时光。

其实方若谨根本就不记恨妈妈当初那一巴掌了,她本就是个憨厚的姑娘,何况当妈妈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妈妈打她也是为她好,现在她不在妈妈身边,才知道当初妈妈虽然没有像心疼哥哥那样对自己,但她明白那是因为哥哥身体不好,父母偏着占也是应该的,再说一个人在外,她更念起了当初在父母身边的好处来着。

李梅一边和女儿逛街,一边唠叨着家长理短,母女俩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贴着心,相处融洽。

当妈妈的总是替孩子想的多,不知不觉就问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小谨,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方若谨一听这问题,突然打了一个愣怔,随即不在意笑笑:“妈,我还小呢,等昊昊大些再说吧。”

说到孩子,方若谨自然想到了曹燕妮,她为昊昊难过,这样一个懂事的孩子竟然有个这样的妈,利用完了丈夫又利用儿子,如果昊昊长大了知道这一切,对孩子是多大的伤害啊。

“你怎么这么不上心!”李梅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吓了方若谨一跳。

俩人正走在三乡市的商业街,因为是老市区,正值早上十点多,人来人往正热闹着,李梅这一嗓子立即引来不少的目光。

方若谨忙拉住妈妈的胳膊低声说:“妈,您小点声。”

这可是三乡市啊,如果老妈一不小心冒出一句厉家铭怎么怎么样,那后果可真的不可想象。

李梅似乎也觉察到这种事儿不能在大街上讨论,但是她就是憋不住,立刻一把抓住方若谨的手,拉到僻静一角,“你真是个傻丫头,”李梅压低了声音恨恨地说,“昊昊再好也不是你亲生的,现在你婚都结了,不生个孩子怎么能抓住他!你年纪轻轻当然要有自己的孩子,哪怕生个女儿也好,你对那个孩子再好,也不过是白给人家当老妈子!”

方若谨的心一下子被妈妈的话堵的闷闷的,垂着头想了半晌才低声说:“妈,孩子不是我想要就能要的。”

她是个保守的姑娘,俩个人在那件事上,几乎完全是厉家铭主动的,他从开始的慢慢教导她,到后来引导着她,以至于有时候使坏挑逗她,而她从来都是很温驯地顺从着,只是偶尔会亮出小猫爪子挠他一下,但那只会换来他严厉的惩罚。在人前看着冷静温文的厉家铭,在床上可是极强势的,虽然有时候她心底有着不满,但渐渐地她也习惯依懒着他,承接着他不时带给自己的欢欲。

在刚结婚的时候,厉家铭是注意避孕的,况且,他回林州的时候并不多。但是来到三乡后,厉家铭时间长了可能就有点懒散了,有时候算算是安全期就会不戴套子,也有时候他回来很晚却忍不住要她,她朦胧记得他有几次都没有戴,不过她一直没怀上过倒是真的。因为有了昊昊每天跟在她屁股后头妈妈妈妈地叫着,方若谨真的没有认真想过再要孩子这个问题,现在经妈妈这样一说,她倒是有点想知道厉家铭对孩子问题是什么态度了。

李梅听到女儿这样说,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女儿问:“家铭难道不想再要孩子?”

“不是的妈,”方若谨一听妈妈的口气不善,忙笑着安慰她,“他是觉得我还年轻,昊昊还小,要是马上要孩子,怕我忙不过来。”

“是这样啊。”李梅一听便不作声了,过了半晌才点点头说,“那倒也是,你嫂子怀孕了,你要是马上接着怀上,我还真帮不上你的忙。家铭的妈妈那边怕也是指望不上了,虽说家里有个保姆,但吃力的还不是你一个人,晚个一两年再要倒也好。”

“妈,嫂子怀孕了?”方若谨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是啊,还不到两个月呢,我想着要告诉你,怎么就忘了这事儿呢。”李梅一提起快要抱孙子了,就是满脸喜气。

“啊呀,那你不在家照顾嫂子,来我这里住着,嫂子会有意见的。”

“秀娟这段时间正好回她妈家住几天,我在这里也不常住,过几天我就回去接她来家。”

至此,方妈妈李梅对女儿要孩子的事儿才撂开手不提,但方若谨却是存了心思。

方若谨把调研报告又进行了两次加工修改之后,在周二打印好交给了于刚。

于刚接过之后就去开会了,周二下午才细看。

方若谨有些忐忑不安,她是第一次写这种报告,虽说有厉家铭给的提纲,但又怕于刚看出什么破绽。

于刚从头看到尾,期间随手改动了几个错别字,最后他抬起头盯着方若谨,半晌才微微一笑:“若谨,如果有人想看我们的笑话,我怕她要失望了。”

他见方若谨看着他有些发呆的样子,便笑着解释道:“我不能说这篇报告有多完美,但该说的问题全说出来了,分析的非常到位,也提出了建议,语言也很精炼。若谨,我知道你的水平不差,只不过我非常惊讶你的进步。”

方若谨心里有鬼,被他夸的脸有些发红,对于刚说的最后这句话仍是心惊。

她笑着说:“处长,你先别夸我,这稿子可是要部里几个领导审的,您得把好关。”

于刚低头再看看材料,沉思一下又说道:“若谨,我是认真的,以你目前的状况来说,这份报告已经出乎我的意外了。”

于刚隐约知道方若谨的父亲原是省委办厅的老人,现在省政策研究室,是个笔杆子。而方若谨又是高学历,文笔自然差不了多少,所以对谢茜莹点名让她去调研的事情虽然知道些这个女人的用心,但并没有觉得有多严重。方若谨从进三乡市委机关,一直在他手下,他多少还是有点数的,这材料他一拿到手,便知道谢茜莹输了。

其实,在于刚的感觉中,他认为谢茜宝虽然是针对着方若谨,但是最后的目的仍是他于刚。毕竟,在整个机关的年轻正处级干部中,谢茜莹和于刚是最年轻的,虽然于刚比她大两岁,但于刚是男的,任正处职务已经二年多了,显然比她占了优势。现在机关实行后备干部备案制,这两个人之间的竞争是心知肚明的。

这份材料在于刚的眼里已经算是通过了,为了谨慎起见,他又仔细给改了一遍,调整了个别的词名,让方若谨备好电子版后,在周三打印出来给分管部长看。

而分管部长几乎没有什么变动,便转给了一把手郭部长。郭部长是亲自参加调研的,看到这份报告后,觉得挺满意的,也没多加改动便签字,要办公室以文件形式给市委和市政府呈报。

当这份报告最终送到了谢茜莹那儿后,她仔细地看了下,不觉吃了一惊。

这份报告从上报到签发,都是用的经济调研处的原稿,拟稿人是方若谨,各位领导改过的痕迹都在上面。虽然这是机关发文的规矩,但是谢茜莹已经看出了问题。

一般来说,这种报告常常被改的面目全非,往往需要重新打印出来再呈送给更高一级的领导看。这份报告虽然也有改动,但大多是语句和用词方面的更改,而报告的主要框架及中心提示,根本是一个字都没有动过。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报告的起草人极具功力,如果说是于刚起草的这分报告,她还有可能相信,但若说是方若谨,她则持怀疑态度。

谢茜莹怀疑方若谨,并不是怀疑她写报告的能力,而是她这种写报告的能力让谢茜莹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认识一下方若谨,她觉得自己以往对方若谨这个女人认识有偏差。

谢茜宝心里想明白了,当下便不动声色,按着程序印发了文件。

厉家铭当然没有如他所说来部里听汇报,他没这个时间。这让谢茜莹有种上当了的耻辱。

这个女人,决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是谢茜莹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她细细地品味起她见过方若谨以来的所有细节,突然发现,她被第一次见面时方若谨的那个形象给蒙蔽了。那个穿着土气的,小包子脸的女孩子与现在极其不同。方若谨现在不仅像是突然长大了,人也温柔端庄,在机关极得人缘,就连穿着也大方得体。她虽然不像什么陈颖那样全是世界顶尖名牌,但也都是做工精良的高级品牌,很附合机关白领女性的身份。

自己刚来这里乍一见到她,原以为她不过是厉家铭的什么亲戚,仗着厉家铭的势力,找了个当兵的丈夫调来三乡市谋个好职务,现在看来还真是小瞧了她。

谢茜莹对方若谨的一番探究结果,让她的大脑中枢神经突然兴奋起来,从骨子里冒出无穷的精力叫嚣着想要发泄,她渴望着弄明白这个真相。这时的她根本不记得厉家铭说过什么,只剩下对方若谨的好奇。

另外两件更加刺激谢茜莹的事情是,前些日子有传说一个叫曹燕妮的女人和厉家铭很暧昧,但她调查之才知道那就是厉家铭的前妻;再之后她隐隐约约听说厉家铭好像是结婚了。这个消息她根本无法证实,但她确定,厉家铭的儿子仍是方若谨给带着。这让她警觉起来。

谢茜莹逼着自己沉住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个女人,渐渐地她发现,郭部长对方若谨特别亲切,在某些事情上对她格外护着,自己几次试探都被他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其他几个副部长根本不了解情况,处长于刚也对她很照顾,就像自己前段时间故意别扭他而只给方若谨面子那种明显的事,他都没有对她生出半点嫌隙;而那个暴发户陈颖,更是老母鸡护崽子似的处处维护着那个女人,却不时地对自己冷嘲热讽,特别是她一边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一边冷冷地给自己丢过来的眼神儿,就让她恨得咬牙。

谢茜莹经过一段时间耐心的观察和分析,她又得出一个结论,方若谨肯定是有问题的。

她想,如果传说厉家铭结婚是真的,他妻子肯定在外地,否则那由得曹燕妮这般张狂,那么方若谨极可能是他以亲戚的名义包下的小情人;如果厉家铭没有结婚,那么方若谨便真的有可能是他的什么亲戚,却是用来应付曹燕妮这个前妻的。

由于市里过去的班底出事的出事,调离的调离,她有限的几个关系根本了解不到真实的情况,厉家铭对自己的事捂得太严实了,她实在是不方便大张旗鼓地更深入的查,真要动静闹大了,传到厉家铭的耳朵里,她怕就不会像上次那么简单了,便只好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对方若谨更加亲热客气起来。

但她相信,只要有心,就不怕没有机会。

无论如何,她都想弄明白这件事。事情到了如今,她靠不上厉家铭,但她总想做些什么,才能消除她心头的执念。`

作者有话要说:额,更新了。。。。。。。。唉,又是女配啊,骂吧骂吧,小汐肯定是亲妈。。。

54.

报告的事情过去之后,方若谨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但是在领导们的心里,已经认可了她的水平,特别是在陈颖的宣染下,大家终于对这个话语不多的姑娘有了较深的印象。

厉家铭出差一周之后才回来,进了家门后,看到儿子在写作业,丈夫娘在厨房做饭,妻子一边用洗衣机洗着孩子的校服,一边收拾着儿子乱丢的东西,这种浓浓的家的味道让他倍感温馨,连日了疲劳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小别胜新婚,夫妻间的亲热自然是必不可少,正当浓情蜜意之时,方若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套子。”她的嘴唇轻轻启开,气息呵在厉家铭耳后,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厉家铭身体一顿,却并没有停下来,反而用力一撞:“不要!”他说罢,侧过脸轻咬她的耳垂,“不舒服。”

和穿着雨衣洗澡似的,哪有和她这样骨肉相连着酣畅。

她挣扎了一下,轻捶他的肩:“会中奖的。”

“中了奖就领。”他笑她绕着弯子说话,更加埋力挺进她的深处。

“你!”方若谨一下子被他堵在那里,加上他故意的折腾,不觉意乱情迷,恍惚间心下嘀咕着:他的意思是怀上了就生下来?可她还没做好准备啊。

当一切都结束后,他将她搂在怀里,满足地用下巴蹭着她的头顶:“别想了,快睡吧。”

方若谨明显心里还是有事,翻腾了两遍,终于忍不住哼哼了两声问他:“你不是说要来我们部里听汇报吗?怎么又不来了?”

厉家铭低头看她又紧张又盼望着的不安样子,噗地一声乐了,捏了下她纤细的腰身轻斥她:“你不是都躲着我吗?怎么又盼着我去了?”

方若谨扭了扭身子红着脸说:“谁躲着你了!我是躲你的烂桃花!”

“真是个笨蛋!”厉家铭又气又笑,这女人在这种时候笨的可爱,他只不过是警告一下谢茜莹不要挑起事端,她却认了真。

“最近都没有时间,不过你那份报告我会看到的。”他吻了下她额头,口气不觉带了宠溺。

“骗子。”方若谨轻声嘀咕着,然后又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会儿便睡着了。

其实,方若谨也并不是真的盼着厉家铭去,她在这些问题上从来都是能少一事决不多一事的人,交了差,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她就安心了。只是上次点名让她参加调研,弄得她患得患失,这次她想探探厉家铭的口气,提前做心理建设罢了。

母亲这几天住在家里,回家可以吃她做的菜,这让她脸上有幸福的笑意。想着魏芳还没回来,妈妈一个人接昊昊不放心,有时候她会和于刚或是陈颖打个招呼,提前去接昊昊放学。

方若谨这样做还有一个隐隐的担忧,她从听昊昊说曹燕妮去学校看过儿子后,便担心再有一次,她万一和去接昊昊的李梅碰到一起,以李梅的性子,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实际上,方若谨怕是没用的,当她接到曹燕妮的电话时,心里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就像马三立相声里说的,那只靴子总掉不下来,让人总是望着楼板等着的滋味反倒是更难受。

曹燕妮约的是在离市委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隔着条马路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斜对面的小学大门。

天已经有点热了起来,曹燕妮一身夏装衣裙,衬着绰约的身姿非常的赏心悦目,她精致的化妆看起来有点浓,只扑鼻而来的香水味儿有点呛得慌,而相比之下的方若谨一身衬衫窄裙则显得朴素了许多。

曹燕妮是个比较西化的女人,除了脸盘子长的像她母亲,作派上完全没有那个妇人的优雅。她很漂亮惹眼,这是方若谨第一眼看到她的印象,当着厉家铭现任妻子这个情敌的面,她张扬的个性没有丝毫收敛,反倒有一种随性的潇洒。在旁观者看来,并不会觉得她过分,只会觉得她是个时尚洋气的女人,像是活在时光尽头的人物。

“方小姐您喝点什么?”曹燕妮对方若谨并没有敌视,她大方地招呼着她入座,颇有主人的气魄。

“谢谢。柠檬水就好。”

方若谨在曹燕妮面前完全将她性格里的特质发挥的淋漓尽致,不急不徐的缓缓坐下,对侍者浅浅一笑。

正是下午快四点的光景,阳光从咖啡厅的格子窗户透过来,洒在方若谨的背面,在她挽着的长发上映出一道金边,身上简洁的浅色衣裙素雅大方,一张素脸显得年轻而柔美,让这看起来极普通的女子有着淡定而从容的神彩。恍惚间,曹燕妮有些怀疑她手中的调查资料是否准确了。

两个女人坐在这种地方,本应该是闺蜜间窃窃私语,却因着她俩尴尬的身份而气氛诡异。

“方小姐想必知道我是谁了吧?”曹燕妮矜持地一笑,这样开口。

“家铭和我说过一些他和前妻的事情,只是那一次眼拙没有认出曹小姐来。”方若谨像是不经意地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我是昊昊的妈妈。”曹燕妮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子,嫣然一笑。

“我以为你不会说出来。”对于她的强调,方若谨又是一笑,口气更加轻描淡写,“曹小姐,显然您让我意外了。”

曹燕妮没想到方若谨针锋相对起来几乎可以算得上伶牙俐齿,看来这女人显然被所有人都低估了,她不由得神情一敛,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方小姐,你也是个女人,做母亲的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只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您能理解。”曹燕妮的语气已经委婉了许多,有些像朋友间的倾诉。

“我有母亲,我将来也会做母亲,我很难想象母亲抛弃自己的孩子需要什么理由。家铭不许你看孩子,我相信这只是个结果,至于理由,想必你自己更清楚。”

方若谨在听到李振清斥责曹燕妮的话之后,前后想了两天便想明白事情的原委。她不由得同情起厉家铭来,这样一个强势的男人,被自己的妻子耍了个干净彻底,也真难为他忍下了这口气,一个人带着儿子过了这么些年。她想起春节回老家的时候,他带她爬小黑山,站在那棵小松树下,他淡淡地告诉她,在他的婚姻出了问题时,他曾遭受过前所未有的打击。

方若谨突然很心疼这个男人,这个曾让他仰望的男人,原来他也会受伤,原来他也有得不到的东西,原来他也有软弱的时候。

她很庆幸,如今站在他身边的是自己,她可以守护他,不让他再受伤害。

此时,曹燕妮听了方若谨的话,作为厉家铭的前妻,她很震惊。

曹燕妮原是瞧不起方若谨的。十多年前的厉家铭在她的眼里不过是个从山村走出来的凤凰男,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流行这个名词,但在她的眼里,那个男人不过比林州劳务市场等人挑选的农民工多了张耀眼的文凭,虽然他有着高智商,却永远也洗不掉裤腿子上的泥点子。

他对物质生活极容易满足,对她这个公主下嫁有点小心奕奕,就连他们的新婚之夜的那个仪式,都是在他慌张失措中完成的。

可是他,仍是发现了她曾有过男人。

曹燕妮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个男人不但有高智商,还心细如发。

那是他们婚姻糟糕的开始,虽然她哭着解释过,那是自己青春年少时犯的错误,厉家心也貌似原谅了她,但是他心中究竟是怎么看她,她最后在决定离婚的那一刻,才终于明白了。

那个时候她对厉家铭没有一点愧疚,她可以说是恨厉家铭的,只是,当她听母亲说,厉家铭回蒙山了,又结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婚,她才突然想看看,这个当初帮了她,又让她利用了一遭,却在最后把她逼的狼狈离开的男人现在过的怎么样。

但是,她的现任丈夫马长伟却并不这样想,他说:“亲爱的,我想去蒙山投资了,你该去探望你的儿子了,对吗?”

每当马长伟用这个调子说话的时候,就说明她没有商量的余地。

见到方若谨之前,在曹燕妮的想像中,以厉家铭现在的地位应该会找个更有背景姑娘,毕竟他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他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使在官场上,他的年龄也占据了相当的优势,他最缺少的,便是一个强有力的背景支持。她觉得他至少不会找一个比自己背景差的女人。

但是当她拿到关于方若谨的详细资料后,她突然笑了。

她觉得,厉家铭永远脱离不了凤凰男的阴影,在被一次婚姻伤害后,居然找了这么不出奇的姑娘,甚至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

特别是那天在新海岸酒店匆匆见了那姑娘一面后,曹燕妮从骨子里发出一种轻蔑。所以,在今天面对方若谨的时候,她是用俯视的目光来观察她的。

曹燕妮对方若谨的话并不生气,她觉得这姑娘奚落自己的神情太一本正经了,和厉家铭说话时候那刻板的样子真像。

她有些夸张地“噗”的一笑:“方小姐,你也不用教训我,我和厉家铭的恩恩怨怨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她在心里冷笑,但愿这只小白兔能在那只大灰狼身边永远安好,如果那天他翻脸了,把她吃的渣都不吐出来,她才会知道厉家铭是怎样冷酷的一个人。

但她脸上却仍是一抹明媚的笑靥:“我现在不过就是个母亲,我想儿子了。”终于,曹燕妮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倒底想要什么?说说你具体的要求吧。”方若谨有些慢吞吞地说。

“我想见见儿子。”曹燕妮面容一整,干脆地说道。

“方小姐,我将在三乡市投资,当然是不可能说走就走的,厉家铭不让我跟儿子见面,如果被外人知道了,多影响他的形象?儿子也渐渐大了,他总有知道我的那一天吧?那有儿子不认自己母亲的?怎么说那也是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骨肉。所以,我觉得还是从现在开始培养我们的感情更有利于他的成长。您说是吗?”

曹燕妮说起这些话来非常认真,也句句在理,方若谨听起来也是极赞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