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煦风曦日》》 · 焦糖布丁 · 2026-07-26
《煦风曦日》全集
作者:焦糖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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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往事
温煦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普通到极点的一个人。
有副普通的面孔,有个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学历,普通的工作,总之,一切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偏偏,有个不普通的女朋友。
温煦的女朋友叫小君,是个高材生,很像男孩子的一个女孩,人很要强也很聪明,读书的时候年年都拿奖学金,虽然说拿奖学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对于像温煦这种普通智商,成绩总是徘徊在七十分的人来说,有这样一个高材生的女朋友,已经是一件足以让人骄傲的事情了。
本科毕业的时候,他的女朋友被学校公派到法国留学,这再当时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温煦为这件事开心了很久。
很多人都提醒温煦,小心这么好的女朋友到了国外跑掉。每次这个时候,温煦总是傻傻的笑笑,他不是不知道,在咨询发达的现代,什么悲欢离别没听过见过,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自己女朋友的祝福。
并不是说他有多相信自己的女朋友,正相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像小君这样优秀的女孩子会看上自己,那样一个聪明漂亮的姑娘,为何会和自己这样一个平凡普通的人混在一起,以前每每问起此事,小君总是先瞪他瞪到他心虚,然后笑嘻嘻地告诉他,他有很多优点,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而已。
然后就会扑过来,在他耳边悄悄说‘爱你’。
温煦就只剩下傻笑的份了。
所以这次小君要走,最难过的人不是温煦,反而是小君,临行前,小君抱着温煦哭得淅沥哗啦,温煦看得心疼地不得了。
在临行前的一个单独相处的夜晚,一向大大咧咧的小君在温煦面前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目光柔柔地看着面红耳赤的温煦。而温煦口干舌燥了半天之后,抓过一边的被子将小君裹好,就这样搂着小君睡了一个晚上,醒来看到的是小君像星星一般明亮的眼睛。
小君还是走了。
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温煦虽然很难过,但他更愿意看到小君飞翔的样子,他不想做捆绑小君翅膀的绳索。
两年过后,公司照顾温煦,把一个去法国培训的名额给了他,让他有机会去见见许久不见的女朋友。分隔大半个地球的两人终于在机场见面了,十分没面子的在机场哭做一堆。
短短一个月的培训很快结束,温煦恋恋不舍得辞别了同样依依不舍的小君,坐上了回过的飞机。
飞机在跨越公海时,突然遇到气流,在空中小姐甜美的安慰声中,整个飞机的电源在一闪之后整个熄灭,随着耳畔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温煦惊恐地觉得自己在下落。
完了。
这是脑海里唯一的念头,第二个念头是:小君,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人生若是初相逢
痛痛痛...
怎么这么痛?
温煦痛苦的动了动,立刻呻吟出声,五脏六腑似乎全都移了位,后脑更是裂开般疼痛,心里却是惊讶万分,会痛?那就是自己还活着!没想到从两万尺高空坠落,慌乱之中连降落伞有没有背上都不记得,居然还能捡回一条命来!
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听见耳畔一个孩童惊惶的声音响起:
“哥哥!哥哥!呜呜...哥哥你怎么了...呜呜...”
谁是哥哥?温煦努力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情景,也许是之前头部受过撞击,视力稍微有些模糊,只能勉强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半趴在自己身上,小脸哭得淅沥哗啦,鼻涕流得老长,连本来的样子都看不清。
温煦实在看不下去了,抬手擦擦小孩的鼻涕,却在一瞬间把自己吓倒了!
——自己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
还处在震惊之中,抬起的手便被那个哭做一团的孩子死命抱住,只听他抽噎着哭道:
“哥哥!哥哥!小曦错了,小曦再也不敢了!哥哥你起来好不好?”
小曦?哥哥?
温煦一时回不过神来,只能呆呆得看着眼前的小孩,直到一滴水流进眼里,模糊了视线,抬起另外一只手擦擦,却是一手血红。
正在这是,远处总算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十几秒钟之后,温煦再次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倒了。
数个家丁丫头模样的青年男女出现在自己视野中,口中大叫着什么‘快来人啊’,‘大少爷出事啦’,‘大少爷受伤啦’,‘快去请老爷’,‘快去请大夫’等等句子,纷纷扑到自己身边,不停哀叫。
温煦开始有点理解眼前的情况了——
自己就是那些男男女女口中的‘大少爷’了。
不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自己好端端的变成了一堆家丁丫鬟的‘大少爷’?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大夫终于赶到,指挥着众人将温煦小心抬进屋子,然后开始救治工作。期间,一个三十不到的美妇人哭哭啼啼的冲进来,在丫鬟们‘夫人’,‘夫人’的惊叫声中,死活不让地扑在温煦床前抽泣。
温煦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睛四下张望,有些回过神来,身上头上的疼痛不是假的,自己活着的事情也不是假的,若真说来,自己恐怕是移魂了。
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那老大夫摸摸白花花的胡子,皱着眉头说道:“令公子从高处坠落,伤了后脑。此事可大可小,既然公子已经醒来,便是大幸,老夫一会儿开几剂药来给公子服用,若是近几日之内有那胸闷头痛的症状,请速速告知老夫。”
那美妇人一听,立刻起身对着那大夫千恩万谢,一边叮嘱一旁的小厮去帐房领银子来答谢大夫,一边吩咐丫头去准备笔墨纸砚侍侯着。
送走了大夫,美妇人回到温煦床前,慈祥无比地抚摸着温煦未受伤的额头,轻道:“煦儿,你好好休息,华大夫都说了你没事,便一定没事。”
温煦眨眨眼睛,这个‘大少爷’也叫煦儿?
忽然话锋一转,那美妇人略带怨恨的目光瞥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孩子,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那个小贱人生的孽种,竟敢将你推下高墙,这次为娘定不能轻饶了他们!”
温煦怔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刚才那个小孩子也跟着进屋,只是一直缩在墙角抽泣,自己没发现他。虽然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看起来,自己的这个娘对刚才一直哭着唤自己‘大哥’的孩子有些不善,似乎打算借此处罚他们母子。
心中不忍,那孩子在自己受伤时哭成那样,声声道歉的声音不像是装的,况且五,六岁的小孩子能真害自己么?即便真是他推的,也不见得是故意的。自己小时候和院子里面小同伴玩耍时还不是你推我来我绊你,玩笑罢了。
于是温煦动动眼皮,轻声唤道:“娘,是孩儿自己不小心弄的,您别责怪弟弟。”
此话一出,屋子里面立刻静音,所有的人,包括美妇人,小孩子,和丫头都以古怪的神色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提点意见吧~
☆、孽缘
温煦再傻也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好闭紧嘴巴,静观其变。
那美妇人皱眉道:“煦儿,你怎么称他‘弟弟’?他配吗?不过是个杂种而已,你不用为他说话!你以前不是很讨厌他吗?这次娘一定为你出头!”
温煦张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若说自己失忆的话,势必给自己墙角的孩子带来更深重的灾难,若是真为他好,自己最好保持沉默,观察一下再说,刚才那美妇人不是说了么,她是要为自己‘出头’,这样看来,她并不是做最后决策的那个人,不如现在保持沉默,等摸清楚自己的处境再说。
打定主意,温煦装作疲倦的样子,半撒娇的对着那美妇人道:“娘,煦儿有些累了。”
以二十几岁的心智,扮演撒娇的角色,让温煦忍不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那美妇人果然换了一副慈祥的面孔,心疼得说道:“煦儿乖,娘这就吩咐人煎药去,你好好休息,娘让依人留下陪你,若是有什么不适,让她即刻告知你爹和你娘,好么?”
温煦乖乖地点头,目光忍不住扫过墙角战栗不已的孩子,犹豫着开口:“那他...”他不敢再称呼他‘弟弟’,怕引起别人的怀疑。
“煦儿还要为他求情么?”
“能将他交给煦儿亲自处置么?”
“煦儿你不用为他说好话!为娘定会...”
温煦看见那孩子已经吓得抖做一团了,忍不住打断美妇人接下来的恶言,装作咬牙切齿地说道:“娘,这个小...杂种竟然敢累孩儿受伤,难道不应该让孩儿亲自处罚他吗?”
话音未落,便看见墙角那小小的身影抖得像风雨中的树叶,却又无可奈何,还是自己先顾好自己吧。
此话一出,那美妇人果然如释重负的点点头,沉吟一阵,道:“也好,是该让煦儿亲自出气。”说罢转头对着门口一个绿衣丫鬟吩咐道:“青儿,把这小杂种关到柴房去,不许给饭吃!”
那丫鬟领命,拖着缩成一团的小孩子离开,丝毫不见怜惜。
温煦张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美妇人转头,又是一幅慈祥无比的圣母形象:“煦儿,你好好休息,娘这就去找你爹去。这次决不能让他再袒护那个小贱人!”说到最后,竟是咬牙切齿。
又是一阵安抚,接着那妇人便领着剩下的丫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白衣丫鬟照顾自己。
终于安静下来之后,温煦开始暗暗分析目前的情况。
身体的疼痛证明这一切都不是一场恶梦,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飞机是在公海上空出事的,再怎么说,自己也不可能降落在陆地上。眼前的情况看来,唯一的解释便是自己移魂,虽然匪夷所思,但也不得不信。
另外,自己现在的新身份是这里的大少爷,既然那美妇人称呼刚才的小孩是‘贱人’的孽种,很明显,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且自己的母亲并不喜欢自己的弟弟。
温煦有些头痛,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眼前这种混乱的状况。
正在这时,一直安静不做声的白衣丫鬟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温煦床前,一下一下用力的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的声音让温煦的心脏绞成一团,连忙开口阻止到:“别磕了!”
那丫鬟却置若罔闻,仍旧一边‘咚咚’地磕头,嘴里也不停地说道:“求少爷饶了小少爷!求少爷饶了小少爷!...”
温煦皱眉叹气,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丫鬟讲道理,自己身上头上都很疼,实在没力气跳起来和她折腾,干脆开口道:“你若不想让我把你的‘小少爷’交给我娘的话,就起来说话。”
这招果然奏效,那丫头立刻吓得直起身来,只是仍将头埋地低低的,抖个不停。
“好了,现在你来告诉我吧,为什么我要饶了他?”温煦淡淡开口。
这是个打探消息的好机会!
面对和颜悦色的大少爷,那个叫依人的丫鬟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踌躇了一阵,终于诺诺地开口道:
“奴婢方才只看见...小少爷不是有意的...大少爷,你大人有大量,你就高抬贵手吧!”说完有打算下跪磕头。
“你看到了?你看到什么了?”温煦没有错过刚才这丫鬟含混在嘴边的句子。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奴婢什么都没看见!”接着便是拼命磕头。
温煦终于失去耐性,冷冷开口:“不要让我再问第二遍,你看到了什么?”
“奴婢...奴婢只看见少爷...推了小少爷一把,小少爷在落下高墙的时候,慌乱中拉住了少爷的衣角...所以...”
原来是这样,温煦沉思。
还没清静两分钟,便听那丫鬟又开始磕头:“少爷,少爷你行行好,饶过小少爷吧!小少爷他身子弱,在柴房里怎么受得了!”
有些头痛的叹了口气,温煦连阻止她磕头的力气都没了,开口道:“你到屋外守着去吧。”
那丫鬟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没有再说出什么话来,默默转身向门口走去,手刚触及到门,便听身后少年疲惫的声音响起:“去给他弄得吃的穿的,别让人打他。”
依人丫鬟陡然转过身来,一张清秀的小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温煦懒得多做解释,阖上眼睛,补充道:“若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的主意。”
终于只剩一个人的时候,温煦才露出与年龄完全不相符合的深思表情,再加上他头上的绷带,看上去怪异滑稽至极。
...
☆、冰冻三尺
接下来的几天,温煦都乖乖呆在屋子里面养伤,头伤总是反复发作,断断续续的低烧和恶心的感觉始终折磨着他。喉咙几乎无法吞咽,莫说是食物,就连灌下去的药物几乎被如数的吐了出来,头脑始终昏昏沉沉,只能隐隐感觉到自己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可以相象,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鬼哭神号,还有更多人的如释重负。
伴随着丫鬟小厮的喧哗吵闹,几个重量级人物也华丽登场。
白胡子老撮撮微微翘起的山羊胡子,不住点头:“令公子脉象平和,看来已经没有大碍了,只需小心静养几日便可。”
美妇人:“煦儿!你可吓死为娘了!煦儿——”
温煦眨眨眼睛,为那话语中真切的担忧而动容,温柔得安抚道:“让娘为孩儿担心了,是孩儿不孝。”
说完,目光却落在刚才和美妇人一同进来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从他一进门开始,整个屋子的丫鬟小厮们就没有一个敢大声喘气的,不怒而威就是形容这种人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
那人见温煦望向自己,男人也开口道:“煦儿没事爹便放心了。”
果然——
温煦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那美妇人却开始不依不饶:“相公!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孩儿?那小贱人的孽种不过关几日柴房你便不忍,想我煦儿生死未卜,你都不肯来看一眼!”
温煦哑然,看来自己‘爹’,‘娘’感情不是一般的差,而且这个‘爹’似乎很偏爱另外一个儿子。
正想着,便看见那中年男子厌弃得瞥了一眼有些歇斯底里的美妇人,回头看着躺在床上一头绷带的大儿子,开口道:“煦儿,既然你已经没事了,不如把曦儿放出来吧。”口气虽说询问,却带着不容错认的厌恶。
温煦睡了太久,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能呆呆重复道:“放出来?”
那男人冷哼一声,“怎么,你在床上躺了五日,有人端茶倒水侍侯着,曦儿一人在柴房被你关了五日,你还想怎样?”
温煦这才想起自己昏迷前好像说过把弟弟交给自己处置的话,自己昏迷了五天,恐怕那个小孩子也被关了五天,没有自己的话,自然也不会有人敢放他出来,唉,本是想保他,却不知反而害了他。
那美妇人在旁边听了却不依了,再次想为儿子出头:“相公!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哼,小小年纪,就和你娘一般狠毒,长大了还得了!”
“相公!”
温煦没心情去理会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此刻他只想着那个第一眼醒来的时候努力抓住自己手臂的小孩子,那个在墙角抖得像风雨中的树叶一般的幼童,于是连忙打断他‘娘亲’即将出口的话:
“娘,让弟弟出来吧。”
“煦儿!”那美妇人转头来看着自己,神情竟是万般不甘心,“你怎么——”
“娘!”温煦连忙打断她,以免她说出更多惹怒她相公的话,转头对立在一边的依人道:“去把二少爷放出来,吩咐人好好照顾他。”
依人千恩万谢的去了,留下一屋子神色诡异的一干人等。美妇人满脸不甘心,倒是最容易理解的一个,丫鬟小厮们也是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最诡异的还是那个威严的‘爹’,脸上的神情可以用令人毛骨悚然来形容了。
所幸男人思索一阵,看了一眼床前的美妇人,又是一幅厌弃的表情,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屋子人渐渐散去之后,美妇人忍不住抱怨:“煦儿,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绕过那个小孽种?”
温煦有些不太赞同自己‘娘’的这种心态,便轻轻说道:“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那美妇人一呆,脸上表情清楚的告诉别人,要么就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样的话;要么就是从来没想过会从自己儿子口里听到这样的话。
“煦儿...”美妇人有些失神,似乎很混乱。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也不是几句话可以扭转的事情,看来自己还得更加努力的去适应这里才好!
...
结果事情并没向温煦想象中那么轻易解决,后来听依人说起,曦少爷在柴房中受了风寒,倒了第四日便已经昏昏沉沉,无法进食了。府中下人像依人这样不怕得罪夫人和大少爷的并不多,因此很多下人都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将他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过去了,老爷自然大怒,连带着处罚了一干之前轻慢曦少爷的小厮丫鬟,而那美妇人虽然没被责罚,却也被逼得在自己院子里闭门思过一段时间。
温煦床上,除了依人之外,一个人也见不到,美妇人被幽禁了,那个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爹’更是不可能来过问自己,温煦倒也不太在意,唯一担心的便是那个被自己连累的小孩子,她便趁依人端药的时候向她打听。
结果一问,依人立刻眼泪汪汪,只说曦少爷从小身体不好,体弱多病,这次是昏迷了一天之后才被发现,早就失去意识,大夫开的药也不怎么见效,烧得像火炭一样,到今天都还没醒过来。
震惊之余,温煦也为内疚所苦,身上的伤一好,立刻让依人带自己去小少爷住的院子。
依人乍闻温煦欲去曦少爷的院子,以为煦少爷又想到什么折磨人的法子去为难那病中的小人儿,又是磕头又是求饶的,说什么也不肯,温煦急了,依人就说什么华大夫让卧床休息,不让多做走动。
温煦被依人弄得头晕,本来自己就摔得不清,又卧床数日,粒米未进,哪有什么体力和她折腾,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另寻它计。
....
☆、再见弟弟
月上中天,果然见那依人丫头鬼鬼祟祟地从院门溜了出去,温煦悄悄跟在她后面,在府里绕来绕去,总是是在晕倒之前,见那丫头闪进一间颇为偏僻的院子,想来就是这里了。
温煦耐心在门口等候,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果然见那丫头又东张西望地摸出来,朝来时的小路摸去。
待依人消失在小路尽头时,温煦才从假山后面摸出来,蹑手蹑脚地溜进小院。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搞得偷偷摸摸,也许是被依人制造的气氛所影响。
小院十分简陋,只有一个小小的花园,光秃秃的,只几丛矮小植物,一张石桌几副石凳,格局倒和自己住的屋子类似,正面便是主屋了,只是自己院子里面还有依人住的侧屋,而这间小院,有的只是几颗杂树。
推门而入,果然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铺之上,看起来像是个没有发好的包子。
可是此刻温煦没有心情打趣眼前的情景,屋里潮湿阴冷的空气让他皱起了眉头。
怎么让生病的小孩子住在这种环境下?那个‘爹’不是很偏爱这个孩子吗?怎么还让他住在这种地方?
实在是有太多不明白的事情,不过那些都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温煦几步走近床前,果然见那小孩子冷得缩做一团,头几乎埋进膝盖里去,全身的骨头因为对抗寒冷而神经质地微微发抖,用手探了下额头的温度,热得烫手!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熬得住!
按照那天自己那个‘爹’的态度,照理说府中的下人不应该这么放肆的,但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恐怕那天的态度是做给某些人看得,比如说——自己的那个‘娘’。
而事实的情况,恐怕他并不是真的在意这个孩子。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即便去找他也没用。
没时间去感怀,温煦伸手想把缩做一团的孩子捞进怀里,却因他痉挛得太厉害而无法成功。温煦自己本来也是旧伤未愈,经不起这番折腾,所幸也一同钻进被子。
靠!不是一般得冷!
心里骂了一声,温煦连忙伸出手臂将小孩子整个搂进自己的怀里。这个身体约摸十岁左右,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整个包住倒是绰绰有余。
虽然温煦半夜里在屋外[www奇qisuu书com网]蹲点蹲了一个钟头,身体早就凉透,和屋外的假山温度差不多。不过总算他身体还算健康,片刻之后便渐渐回暖。怀中本来一直缩成一个肉球的小人儿,终于找到一个热源,哪里还会放开,立刻像一只八爪章鱼一般缠了上去。
温煦掰了掰小孩子夹住自己大腿的脚,发现他细胳膊细腿儿,力气倒还不小!他大病初愈,本来就弱,再经过一番折腾,当身体慢慢回暖之后,倦意也渐渐涌上,调整了一下怀中小人儿的睡姿,便跟着阖上了眼睛。
...
怀中的人突然动了动,温煦被惊醒,模模糊糊得意识倒怀中的‘弟弟’可能醒了。于是努力睁开眼睛,正好看见怀中的小人儿也同样抬头望过来。
!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小君?!
这是温煦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到的词汇。
难道自己现在还在法国?还在小君租的房子里面?这是温煦想倒的第二个问题。还在发呆,却听见一个虚弱的声音飘进耳朵。
“哥哥?...”
虽然声音因为虚弱而异常沙哑,但却是勿庸置疑清亮的男音,而且两人相隔只一个拳头的距离,怎么都不会弄错。
这个孩子——长得和小君好像!
虽然自己记忆里的小君是二十几岁的成熟女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孩子不管从感觉还是轮廓上都与小君有七分相似,特别是一双黑瞳中无意流露出来的迷惑与脆弱,简直就是一个翻版的小小君。
心里乱乱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本来就晕晕沉沉的脑子几乎无法思考,就这样呆呆得看着因彻夜发烧而脸颊红彤彤的小小君。
直到突然一阵眼睛发黑,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呼吸,就这样一直憋着!连忙喘了口气,温煦这才完全清醒过来,眨眨眼睛,看着同样因受到惊吓而呆若木鸡的小孩子,想摸摸他的额头,却发现被压了一晚的胳膊早就失去知觉,集体罢工了。没有手,还有别的啊~
温煦低头把脸凑到小小君的额头上,用脸颊蹭蹭,自言自语道:“还有些热,不过比昨晚好多了。”
小小君呆呆得任温煦测完了体温,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人是谁。
温煦温和地笑笑,开口问道:“小曦,还难受吗?”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叫小曦吧。
小小君一阵迷惑,终于清醒过来,眼睛里一丝惧怕一闪而过,温煦看得明白,抬起终于可以动弹的右手,摸摸他的头顶。“小曦,那天是大哥不好。对不起。”
“大哥....?”小小君的声音充满疑惑。
温煦看着仍然有些呆呆的小小君,一张熟悉的脸烧得红彤彤的,嘴唇由于缺水而干裂了,整个人像是一根被烤蔫了的小黄瓜,可怜兮兮的。
同情心立刻泛滥成灾。
想以前都是小君照顾自己,饿了给自己买便当,冷了提醒自己加衣服,自己实在欠她太多。而现在这个酷似小君的孩子这么无助,这么可怜,自己怎么能扔下他不管。
那就让我好好照顾你吧。温煦在心中暗暗发誓。
看小孩子干裂的唇,温煦拍拍弟弟的头。“小曦渴不渴?哥哥给你倒水好不好?”
小曦还是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但似乎却是是渴极了,听温煦这么一问,立刻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还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
好可爱~
温煦如是想。
作者有话要说:同时更两本书,真是太可怕了。欢迎支持我的《极月无双》
布丁闪鸟。
☆、弟弟是玩物
照料完弟弟之后,温煦在打算回屋的时候,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本来很正常,温煦本人在前世就是个大路痴,来得时候又是夜里摸黑跟着依人来的,自然也没留意记路,何况这是他在伤好后第一次离开自己的院子,不记得也是人之常情。
非常不幸,居然在院子的长廊里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温煦欲哭无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貌似很不好搞定,明明和自己前世的年龄一般大小,而自己却不得不叫他‘父亲’的人。
站在墙角磨磨蹭蹭磨磨蹭蹭,就是不愿意走上前去,心里默默叨念:别理我别理我别理我....可惜事实证明,温煦的祈祷从来没有被上帝采纳过,那个‘爹’若有所思得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让自己想装蒜都装不下去。
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温煦还是勇敢地几步走到男子面前,低头行礼。“爹,孩儿给父亲请安。”
男子挑挑眉,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盯着自己儿子的头顶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自己的宠物自己管好,不要玩儿死了就好。”
宠物?玩死?
抬头想看看那男子的表情,却只看见他离去的背影。
温煦皱眉,如果没猜错的话,刚才他说的宠物,是自己的弟弟吧。
...
不过,当务之急,是怎么回到自己的院子去吧!东绕西绕,左突右进,绕了半天,凭着对食物的直觉,居然让温煦摸到厨房的位置,正好碰上早上来取早餐的依人。
看着依人疑惑的表情,温煦只好摸摸鼻子,抱怨怎么这么晚都没有拿早饭过来自己实在太饿了所以早上出来看厨房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借口很烂,不过幸好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便是行为乖张,依人也不敢多问,只口口声声说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
大摇大摆地跟着依人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边吃早点,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起自己生病这几日,是谁在照顾小少爷。
依人无限哀伤得开始唠叨,话题一打开便收不住。“自从曦少爷的娘去世之后,下人们便越来越肆无忌惮。平日里克扣主子的月钱,偷吃主子的膳食也就罢了,这场居然连给曦少爷熬药的钱也扣下了,大夫虽然开了退热的药方,但丫头奴才们只捡那最次的药抓,所以才拖了那么久都不见起色,反而越发重了。”
“我爹都不管管这些下人的吗?”一直弄不明白这个问题。
“少爷不记得了吗?府主向来不管府里的琐事,一直以来,都是夫人说了算的。平日里,府主说只要不玩得太过分,便随少爷去玩的。”语气中隐约透出些不满。
府主?这个称位有点意思,而且那个男人的行事风格……还真是颇为无常。温煦皱眉思考了一阵。“但昨日我听……爹的口气,似乎颇为关心我弟弟啊?还连我都骂了。”
依人犹豫了半晌,还是忸忸怩怩得说:“那是因为这次少爷……实在是过分了,两位小主子都伤了,况且当时夫人在场。再说了,府主的心思,我们做下人的怎么会知道……”
温煦点点头,也是。虽然只见过那个男人两次,不过两次给人的感觉差异很大,若真说起来,刚才碰见的那次似乎更真实一点。不过看起来,这个‘爹’并不真的在意自己那个弟弟,似乎还默许自己去折磨他,前提是只要留他一口气就好。
摇摇头,为眼前的复杂环境再叹一口气。眼前也不方便多问,温煦抬头对依人吩咐到:“你拿我的月钱去给曦少爷买点好药来,今天你就去照顾他吧。”
“少爷!您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你若不想去就当我没说过好了...”温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漱口。
“奴婢愿意!奴婢愿意!奴婢这就去!”说罢生怕某人反悔似的回身小步跑走,留下温煦一人对着一桌还没来得及吃完的早饭。
“走得这么急啊……我还说让你先去看看曦少爷有没有早饭吃呐……唉,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说罢,温煦在自己的早饭堆里左挑右拣,最后选了两块芙蓉糕,用小碟盛了,起身往弟弟的院子走去。
...
小小的人儿依旧躺在床上,似乎是在早晨醒来之后,又昏睡过去了。温煦看着空空如也的茶具水杯,感叹世态炎凉,他们也不明白这样的势利对这个小孩子的身心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当然,前提是这孩子真能平安长大的话。
恩,想太远了。温煦敲敲额头,还是先去弄点热水吧。
...
当他在厨房各位大叔大婶无比震惊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拎着一壶热水回到弟弟住的小院,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院子叫‘苍院’。进门的时候,正巧看见小小君从被子里面探出了个头来。
衬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张红彤彤的小脸,加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君再现!
温煦不由看到发呆,就这样愣在门口,欲进不进。
一直到那小小的人儿眨眨眼睛,委屈的叫声:“哥哥……”
陡然惊醒过来,这里已经没有小君了。眼前只有一个翻版小君,而这个翻版小君,正需要自己照顾。
想到这里,温煦弯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朝弟弟扬扬手中的水壶。“小曦,哥哥给你拿热水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久等,不好意思,这几天很忙,而且一直在忙着修布丁的另外一篇文(此文面前第一卷完结),所以这边的更新速度受到了影响。
不过大家放心,布丁出品,绝不太监。
☆、腐败了
下人们都发现府里的大少爷变了。
以前向来行事乖张狠绝,以整人为乐的少爷突然变得沉默了。最让人惊讶的是,大家发现现在的大少爷似乎常常去曦少爷的院子,一呆就是一整天。
煦少爷还把自己的贴身丫鬟依人送给了曦少爷,让她照顾曦少爷的生活起居。甚至还自己从月钱里拿出银子来给曦少爷买药。
不可否认,曦少爷确实是在这样的照顾下渐渐好起来了。
不过,全府的下人却是另一种心声——不知道煦少爷这次又打算玩什么花样!
半个月之后,白曦在依人无微不至的照料下终于恢复了健康,只是整个人瘦了一圈儿,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跑。温煦看得心疼,立刻吩咐依人拿了自己的月钱买些补品。
他不擅长照顾别人,心里虽然很在乎,可是实际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依人的出现倒是帮了大忙,从之前依人的反应看来,她是真心待小曦好。把这样一个人留在小曦身边,至少不会让他饿着冻着。
而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本来也不喜欢有个丫头跟在自己身边,虽然这个身体才十岁,但是太过频繁的和女性接触,让他觉得对不起小君。
小君……
想到小君,不由又叹了口气。手中的棋谱翻到一半便再也看不进去了。
正发呆,突见一个青衣丫头入得自己的院子,看见自己后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神态,弯腰衽了一衽,道:“少爷,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放下棋谱,温煦终于想起这个青衣丫头是谁了,不就是第一次醒来是自己‘母亲’身边的丫鬟吗?就是她把小曦关到柴房里去的。
——打住,现在不是追击责任的时候!若真说起来,下命令的人是他‘母亲’,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却是‘自己’。
也是时候打探一下自己到底到了什么样的环境了。温煦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那丫头淡淡说道:“走吧。”
...
牡丹阁内牡丹正艳。
牡丹阁内住着的人儿可是比牡丹更娇艳。
温煦,啊,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白煦了。
白煦跪在地上,已经痛苦地听了那美妇人唠唠叨叨差不多半个时辰,膝盖都快跪麻了。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就是了。
美妇人自是雍容华贵,意态风流,纵使撇眉,也自有一番风韵,可惜如此美人,心胸却不够宽,不够广,絮絮叨叨了半个时辰却是在责问自己的儿子为何突然对那‘小贱人’的孽种突然这么好。
白煦无奈无奈无奈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只好试探着说:“娘,这次受伤也是我先推倒了弟弟。孩儿现在已经没事了,小曦他也受了那么多苦,就算是扯平了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什么叫扯平?他也配!不就是长了一张和那个小贱人一样的脸!那个小贱人抢了我的夫君,现在她死了,莫非她的儿子还想来抢我的儿子么?”
说到这里,美妇人突然收声,狐疑的目光在儿子脸上转了一圈。“煦儿……你不会是看上了那个小孽种吧!”
白煦只觉得自己好像听到‘咣当’一声,耳朵嗡嗡作响。
看上?我?看上弟弟?
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辩解,又听那美妇人自言自语道。“我虽恨那小孽种,不过那张脸却是生得极好,像极了那狐媚子。若是我煦儿喜欢,玩玩倒也无防……”
ToT(温煦彻底失语,大姐,人家才十岁……)
“不过,煦儿,你记住了。你现在可以对他好,但是,那是为了有朝一日,把他从云端推落地低,为了让你能彻底把他踩在脚下!”美妇人突然恨恨说道,眼睛却不是看向儿子,似透过儿子看向另一个人。“你一定要——为娘讨回公道!”
白煦突然放弃了和美妇人理论的念头,他在她眼睛里,看见了铺天盖地的不甘与恨意,那决然不顾一切的眼神,有着某种疯狂的意味。
还是……顺着她吧。
有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曾经受过的伤,不是三言两语,几句‘佛经’就能化解的,那恨已植入骨,沁入脾,深入肺,无计可消除。
至于小小君……那个孩子,就由我来守护吧。
白煦在心里发誓,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
没有了依人在耳边唠叨之后,生活安静了不少,也不用再担心小小君吃不饱穿不暖,日子真是前所未有的消遥自在。不过有时候还是稍微有些不方便,譬如早上没人给自己及时拿来早餐,譬如晚上渴醒了没人给自己倒茶……
真是腐败了,居然这么快就习惯了有人伺候的日子。
……
在府里呆得实在无聊,便跑到苍院去看小小君喝药。小小君毕竟还是小孩子,从小就没人疼,现在突然多了两个人照顾自己,慢慢显露出小孩子粘人的本性来了。
和所有的小孩子一样,小小君不爱喝药,依人常常哄了又哄,药是熬了又熬,浪费了不少。白煦偶尔也会帮帮忙,在一边哄哄小小君,然后看着小小君委委屈屈的一口一口喝下去。每次看到小小君泫然欲泣的可爱小脸,就忍不住上前把他搂在怀里。
记得以前小君有一次肚子疼,等到撑不住送去医院时,医生说她太能忍了,差点阑尾穿孔。那个女孩太过要强,即使疼得冒冷汗,还装作没事陪自己去吃晚饭。
唉……
现在他倒情愿小小君毫不掩饰,不喜欢就皱眉,喜欢就大笑,至少活得自在。
不过依人总是向自己抱怨,自从自己开始纵容他之后,现在想喂曦少爷喝药是越来越困难了。
☆、兄弟共浴
等到小小君病完全好了的时候,人都快要变酸了。
白煦这才粗心的发现似乎一直以来,小小君都没有洗过澡。自从他被自己关进柴房之后,便一病不起,被人救出来之后也是一直卧床,直倒自己去看他,已经是十天之后的事情了。
虽然依人有过来照顾小小君,大概是怕让他再次受寒,又或者是依人本身也是偷偷摸摸地来偷偷摸摸地走,再加上依人本身是女孩子,小小君年纪虽小,毕竟是少爷,于情于理都应避嫌,因此只敢偶尔用热水擦擦手脚。
所以,这天,白煦在把刚刚喝完药然后硬要赖在自己怀里的小小君从头到脚闻了一遍之后,很权威的宣布——
小曦,你再不洗澡就要变咸菜了。
看着小小君委屈至极的眼神,白煦亲亲他的脸颊,笑着说:“小曦,哥哥帮你洗,好不好?”
……
一阵忙碌过后,依人终于找来小厮搬了个浴桶进来。
清场之后,白煦着手开始帮小小君宽衣解待,小小君也乖巧地任由哥哥摆弄。
衣物一件一件除下,白煦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小小君□出来的胳膊,胸膛,手臂上,全是各种各样掐痕,鞭痕,割痕,很难相象这样一个小小的身体曾经受到过怎样的残酷对待。衣物除尽,白煦的眉头已经皱得可以夹死蚊子了。
把小小君□瘦弱的身躯整个搂进怀里,白煦起身——没站起来!
这才记起自己也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抱得起一个七岁的小孩?只好扶起小小君,在浴桶边安放一张小凳,让他踩着爬进桶里。不过他忘了小曦卧病太久,手脚都失了力气,居然一脚没踩稳,一头栽进桶里。
浴桶并不大,但是却足以淹死一个七岁的小孩子,白煦连忙趴在浴桶边上打捞,几次不成功之后,他不敢再耽搁,连忙也跟着跳进浴桶,七手八脚地将慌乱不已的小小君抓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小小君呛了几口水,紧紧地揪住白煦的衣服,整个人抖的像是在痉挛一般。很不对劲啊!白煦拍拍小小君地后背。“小曦?小曦你怎么了?”
小曦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哥……不要把我按在水里……我怕……”
原来如此。
白煦心疼地拍拍小曦的背,因为除了这样做,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等怀里的孩子慢慢安静之后,白煦抬起小曦的头,无比认真地看着小曦的眼睛。“小曦,哥哥答应你,再也不会把你按进水里。”
小曦眨眨微微泛红的大眼睛,嘟着薄薄的小嘴唇问:“哥哥,哥哥说得是真的吗?”
白煦点点小小君的鼻尖。“当然是真的!哥哥答应你哦!”
看着小小君忽闪忽闪的眼睛,白煦笑着拿瓜瓢舀了一瓢水,从小小君头上当头淋下!
小小君尖叫一声,松开抓紧抓住白煦衣襟的手,手忙脚乱的抹着脸上的水,却因为重心失了依托而向一边倒去,慌乱中,下意识的伸手抓向自己的哥哥,然后就是‘呲啦’一声——
看着被小小君撕开的衣襟,白煦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的玩笑开得过分了一点,这孩子不是一般的怕水,不该这样逗他的。
低头看看自己撕开的衣襟,再抬头看看小小君,却发现小小君正惊恐地看着自己,抓着自己衣襟的手也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收回。“哥哥……对不起……小曦不是有意的……”
白煦看着又吓成一团的小小君,心中叹气,却还是微笑的摸摸小小君的湿漉漉的头顶。“小曦在想什么?哥哥怎么会怪你?是哥哥不该捉弄小曦的。”
低头看看撕破的衣服,白煦接着说:“穿着衣服洗澡本来就是哥哥不对,小曦提醒哥哥有什么不对啊?”说罢便真的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小小君将信将疑地看着白煦,直到他将身上最后一件衣物扔出浴桶,这下,两兄弟第一次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了。
……
“哥哥……”
“恩?”白煦一手搂着小小君的背,一手忙着把搁在桶边的皂荚汁液涂抹在小小君头上,帮他揉着乱蓬蓬的脏发,立志要把小小君洗出本来颜色。
“哥哥……”
“恩?”
“哥哥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那小曦喜欢现在的哥哥,还是以前的哥哥?”
“曦儿喜欢现在的哥哥!”小孩子突然加重了语气!
“那不就对啦!”白煦看着小小君急于表态的小脸,忍不住抬起他的下巴亲亲他的脸颊。“小曦喜欢现在的哥哥就好!”
然后看着突然变成一颗红番茄的小小君,真是……可爱到暴掉啊!
白煦忍不住弯起嘴角,摸摸小小君的额头。“小曦,你真是哥哥的天使。”
小小君歪歪可爱的小脑袋:“哥哥,什么是天使啊?”
“天使啊,天使就是能给别人带来欢乐和希望的最最可爱的小孩子。”
“那……曦儿要一辈子做哥哥的天使好不好?”小小君挣扎着从白煦胸膛上抬起身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的哥哥。
白煦咧嘴一笑。“当然好啊,小小君最可爱了!”小曦,谢谢你,让我的在这里的生活有了目标……
“哥哥?”
“小曦还有什么事吗?”
“什么是小小君啊?”
“小小君就是小曦啊!”
“为什么小曦是小小君呢?”
“因为小小君就是小曦啊。”
“但是小曦就是小曦啊,为什么小曦会是小小君呢?”
“因为小小君就是小曦啊。”
“……”
看着小小君皱成一个包子的小脸,白煦感叹:有时候,小孩子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
☆、怪力乱神
给小小君洗澡,就如同帮一只怕水的猫洗澡——请大家自行相象。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小小君是干净清爽了,半个屋子也都淹了大水。
屋子是小小君的,他倒是有衣服可以换,可惜白煦身上的衣服却全湿了,襟口还被小小君给扯破了,穿是不能再穿了。而小小君的衣服又太旧太小,只好唤了在门外守着的依人去自己院子里取干净的衣服,趁着这个功夫,白煦把小小君抱出浴桶,将他放在榻上,自己找来干净的布巾先擦干他的身体,让他钻进被窝里面,然后自己也擦了擦,同样裹进被子里,将小小君湿漉漉的黑发包在布巾里轻轻揉着。
记得以前小君洗了头之后,从来都是大大咧咧地就出门,或者直接上床睡觉,从来不吹干头发,结果后来老说自己头疼,直到自己承担起义务吹头工的责任之后,这种情况才有了缓解。
哎,不知道小君现在一个人生活,会不会又顶着湿嗒嗒的头发睡觉,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帮他擦干头发。在一起的那些年,总觉得两个人就象两个需要彼此照顾的小孩子,彼此依偎,互相扶持,一路走过来。
脑子里面想着些不找边际的事情,手下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直到被小小君不安的呼唤声惊醒过来,才知道自己又走神了,真不是个好习惯。
帮小小君擦干了头发,换好衣服,白煦此刻也没了心情,纵然小小君再怎么撒娇挽留,白煦也只是草草哄了他一下,然后交代依人好好照顾曦少爷,切莫让他再受凉,自己一个人溜达出了院子,在府里闲逛。
突如其来的前尘往事折磨着他的内心,那些他极力想要忘记,却又小心翼翼保存在记忆深处的,在自己无助的时候,或是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跳出来的记忆,甜蜜的痛苦。
叹口气,等白煦努力振作起来的时候,非常悲哀地发现自己又迷路了。
更加不幸的事情是,如同上次一般,他又遇到了那个自己最、最、最不想见的人——自己名义上的‘爹’。
他正与一个灰衣人说话,看见自己之后,便停止了交谈,只淡淡地看着自己。
那个人显然注意自己不是一会儿半会儿了,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魂不守舍的样子被看去了多少,白煦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朝那人走了过去,轻轻叫了一声:“爹。”
那人身穿一件黑色长衫,领口袖口都有金线花纹,看起来像某种图腾,白煦记得之前两次见到他仿佛也都看到类似花纹,应该是某种标志。仔细看下,自己这个‘爹’仍很年轻,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块充满了力量的石头——眼下虽然静止不动,却没有人敢忽视平静无波的表像下,蕴涵的力量。
“恩。”黑衣人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回头看来一眼刚刚和自己说话的灰衣人,灰衣人跪下行礼之后便悄然告退。白煦心中微微惊讶,原本只是有些怀疑,现在看来,这个‘爹’的身份果然大有来头,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府主’而已。
“你在这里来干什么?”府主不咸不淡地开口,听口气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谈话被人听去。也对,量他一个十岁的小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心机。
白煦低头字斟句酌的回答:“在院子里闷了多日,出来透透气,不知不觉地走到这里,打扰了爹爹,还请爹爹不要责怪孩儿。”
府主挑眉道:“几日不见,我儿长进了不少,连性子都转了?”
白煦懒得理会那话中的试探,他就不信府主没有调查自己,估计自己受伤的前前后后他比自己都清楚,若他真有证据,自己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了,至于‘借尸还魂’一类的怪力乱神之论,也不是人人都愿意相信的,只要自己找个好一点的借口就万事ok。若他已经怀疑了,遮遮掩掩反而不好,干脆说得半真半假,随他怎么去想。
“孩儿此次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也是全因自己心存恶念在先,才祸及自身。醒来方知活着不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不与人为善,于己于人都是好的。”不是他想出风头,实在是没力气去演绎那些个钩心斗角的狗血剧情,什么装得恶毒,却暗地里做好事啊什么的。所幸一次说出来,估计也没多少人会相信,那是他们的事,自己只是说自己想说的话而已。
说不说是自己的事;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府主似没有想到此番话竟出自一个十岁小儿之口,皱眉看了白煦一阵,突然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这就是你现在接近曦儿的原因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有点儿意思。”
接近?白煦对这个词颇有微辞,不过也只敢心中小小不满而已。
气氛一时很僵,白煦正犹豫着要不要告退的时候,只听那府主突然又开口道:“你下去吧。明天开始,我会让人去你的院子教你武功。”
武功?!
白煦惊讶的抬头,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爹’。
府主挑眉。“怎么?我儿还有什么不满?”
白煦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低头。“孩儿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满。”
“既然没有不满,你就下去吧。”府主显然打算结算这次谈话。
“孩儿告退。”白煦弯腰行礼,转身离开。
……
白煦走后,刚才离去的灰衣人从暗处回到府主身边,府主看着白煦离去的方向,问道:“影子,你怎么看?”
灰衣人低头答道:“少主子自从受伤后醒来变是这样,变化很大,不过确认没有掉包。属下认为只有两个可能。其一,确实如少主子方才所言,受伤之后大彻大悟;其二,便是……”灰衣人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
“怪力乱神之说吗……”府主玩味的笑着。
“属下不敢妄自揣测。”灰衣人平板的声音响起。
“纵使这样又何妨?不是原来的白煦又有什么关系?!”府主突然笑了。“反正以前那个只会像他娘一样在背地里搞小花招的蠢货也没什么用。眼下这个嘛……还有点意思。”
“主上是打算……?”
“反正本座需要的也只是一个配的上这个位子的人,是不是原来的又有什么关系?原本还指望曦儿的,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这孩子,比相象中要聪明。影子,你明天就去教他武功。”
“是。”
一晃眼,灰衣人已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树下只余下那黑衣府主,捻起一片落叶,轻轻抚弄着,喃喃道:“与人为善?呵呵,我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阳光洒下来,落在地上交错斑驳,只是一个宁静的午后。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久等了,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to喜欢:
该文的更新频率大概为两天一更,偶尔会三天一更,主要是布丁平时很忙,而且同时还有另外一篇也要更新。
鞠躬~
☆、初学武艺
第二天,白煦特意起了个早,用现在的时间估计,大概就是早上七点左右的时候吧,开门的时候已经看见昨天的灰衣人负手立在院子里。
呜呜,还是晚了。
白煦暗地吐吐舌头,低头走到灰衣人面前,开口叫道:“师父。”
灰衣人不动声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少主子不必多礼,称呼在下影子便可。”酷得不成样子。
白煦乖乖地又开口叫了一声:“影子师父。”
灰衣人微微挑了下眉毛,几不可见,露出一个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发现的玩味笑容,面皮上还是冷冷清清,道貌岸然。
自此之后,白煦便开始了新奇的学武生涯。
……
初学武艺,很是辛苦,每天都要花近四到五个钟头的时间站桩蹲马步,蹲马步白煦在前世也听说过,不过这可是他第一次亲身体验,双脚撑开三个脚掌以上的宽度,大腿与地面平行,能放个碗在上面,双手立掌前伸,身体正直。常常是一整天下来,汗流浃背,双手双腿都在发抖。开始的几天累得几乎连水都会吐出来,更别握住筷子吃饭了。
幸好小小君病都好得差不多了,见哥哥一整天都没有过来——这是很少有的事情,便自己跑了过来。正好看见白煦像一滩烂泥一般趴在床上,窗前桌边摆着不曾动过的膳食。
“哥哥?”
“小小君?”白煦从床上抬起勉强还算可以活动的脖子,看向突然出现的小孩子。
“哥哥你怎么了?生病了马?”小小君见白煦没有像往常一般走过来拥抱自己,却是如同自己之前一般倒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只当他是病了,连忙紧张不已地跑上前去。
白煦想起自己忘记告诉小小君自己从今天开始习武,原本打算等自己学完了再过去探望小小君的,谁知自己的‘第一天’会以这种结果而收场……
抬手摸摸小小君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心中盘算着以后要多哄他吃点肉才好,一边笑着说:“哥哥没事,只是今天练功练的太累了,忘记去看你了。小小君不会怪哥哥吧?”
“不会不会!曦儿只是怕哥哥又不要曦儿了……呜呜呜呜……”
白煦哑然,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爱哭了?是不是有点太粘自己了?是不是应该培养一下他的独立自主的能力?这样下去他会不会过于依赖自己?会不会失去自己的生活?会不会变成一个象牙塔里的小米虫?会不会……
所有的‘会不会’在小小君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哥曦儿不要扔下曦儿一个人好不好?”耳边是软软的童音,脖子上温热的气息,鼻间是刚刚沐浴过后的香味,白煦立刻丢盔弃甲,把所有的‘优秀少年养成计划’全都抛在脑后。
亲亲小小君的脸颊,连连点头。
得到保证,小小君破泣为笑,搂着白煦的脖子,学着哥哥的样子,把自己的小嘴噘着,凑到白煦脸颊上,‘波’得亲了一口。
白煦呆了一下,这可是小小君第一次亲自己呢!还来不及多想,便看到眼前的孩子又变成了一颗会走路的小番茄。
低笑出来,白煦点点小小君的鼻子。“哥哥答应不扔下小小君,不过——”看着小小君睁得大大的眼睛,忍不住逗他:“不过若是小小君再不让哥哥吃东西……哥哥就要饿死啦~”
半死不活地爬起来吃过了饭,白煦让依人送小小君回自己的院子休息,自己趴在床上开始思考未来。
自己的身份在府里看来不低,有个大有来头的‘爹’,现在又开始学武强身健体,府里的人对自己表面上也很恭敬,而且自己的‘娘’虽然不受宠爱,但是却是这个府里当家作主的人。但是小小君的情况恰恰相反,死了娘,剩下的爹还默许别人欺负他,却又在他快不成的时候出手干预,怎么想怎么看,都是阴谋。
不过不管怎么说,让小小君太依赖自己始终不是好事情。
实在是体力消耗太大了,白煦身上的伤也才好没多久,渐渐地意识模糊起来,隐约中知道有人进来,身上一阵暖意,终归于黑甜。
第二天早上起来,方知昨日的疲劳不是最痛苦的,真正痛苦的是昨天忘了做肌肉放松运动就直接睡觉造成的后遗症。
身上的肌肉那叫一个僵硬啊!浑身骨骼肌肉在每一次呼吸间发出一阵轻微的惨叫,连弯下腰穿袜子也成了不可完成的任务。
花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才搞定一切,出门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晚了。那影子师父看了一眼他四肢僵硬的走路姿势,波澜不惊地说:“和昨日一样,三个时辰。”
[天哪……]
……
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难挨,也许是身体适应了这样强度的运动,也许是此后每日无论多累,白煦也必然花个二十分钟做放松活动,总之一句话——痛啊痛啊的就习惯了。
最近忙着习武,不常去小小君的院子了,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别的意思,白煦始终认为,小孩子太过依赖别人对人对己都不是好事,以前读书的时候见过不少这种例子,太过依赖父母,结果明明是读大学的人了,却不敢独立面对社会,每天都腻在父母身边,甚至让父母卖了房子举家迁徙到自己读书的城市,从头开始。通常的起因就是小时候父母太过溺爱,一手包办孩子的所有生活。
成长需要空间,需要时间。
想到这里,他也就一心一意的开始认真地习武,跟着影子师傅并不轻松,开始只是基本功而已,一个月之后,在基本功之外,还加上了背诵内功心法,还有现在江湖上各种门派的发展史。真是不看不知道,越看越心惊,这种东西居然会做成科普读物一般,给自己观摩学习,难道这个世界资源几经共享到这个地步了?
奇归奇,背诵默写倒是进行的顺利,学的人用心,教的人也自然轻松。
……
月罗树下,树影斑驳。
两个人影,一黑一灰,一坐一站。
世事真是无常,明明姓白,却偏偏只穿黑衣,明明唤做无羁,却偏偏为为世间最无奈的事情羁绊。
白无羁一边逗着手边的一只小猫,状似无意地问:“情况怎样?”
影子仍旧是一板一眼的样子,低头垂眉道:“少主子资智过人,一点即通,又吃得苦,小无相功心法已倒背如流。”
“哦?”白无羁终于有些惊讶,逗猫的手稍微重了一些,惹得那小猫娇叫一声,猫爪一挥。“可是照我交代的做的?”
“正是,第一次便让他站了三个时辰。”
“没有叫苦?”
“一声未吭。”
“唔……这倒奇了。”白无羁捏捏小猫的脖子,“你怎么看?”
影子沉吟了一下,道:“是个人才。”
白无羁扬眉:“看来这小子不简单啊,一个月功夫,就让你开始帮他说话了。”
“属下只是就事论事而已。”灰衣人连语气都没变。
“也罢也罢!既然是个人才,就要好好栽培,若是你去的话,我倒也放心些。”
“那曦少爷那边?”
白无羁闻言手下一顿,半晌之后才若有所思道:“照老规矩办吧。”
“是。”
☆、暗恨
白煦自以为做出了对小小君好的决定,谁知等他再一次见到小小君时,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许久不见的依人突然出现在白煦的院子里,一下子扑倒在白煦的面前,哭着企求白煦救救曦少爷。
当时白煦正在影子师父在过招,刚开始练烈阳剑法起剑式,影子师父正用剑气挑起地上一注泥土射向白煦,招式很基本,力道也很小,只用了一层不到得内力,只是白煦功力尚浅,饶是这一层不到的功力,也需要他全力以赴。
依人的突然出现还不足以让白煦走神,她凄惨的叫声中提及的那个人名却让他的动作略作停顿,虽然就是这短暂的一瞬迟疑,激射而来的泥土碎石便击中了测避不及的左胸。
白煦只觉一阵闷痛从胸腔传来,连退几步仍站立不稳,耳边响起依人的一声尖叫,回头果见依人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刚想说话,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变喷了出来,脚下也一片虚软,只得撑着手里的剑半跪了下去。
影子师父冰冷的声音传来:“练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与人打斗时分心旁骛,心神不静。真气走岔,轻者可能内伤,重者可能走火入魔,你可知道?”
白煦连忙跪下,老老实实道:“徒儿知错,请师父责罚。”
影子沉默一阵,道:“今日之事,我自会向主上禀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白煦再次抬头时,便只看到影子师父灰色的衣角飘出院门,心中不由暗暗叫苦,不知道那惩罚会是什么样子的,一张脸顿时变成苦瓜,却听见依人饱受惊吓的声音叫道‘大少爷’。
回头见依人还匍匐在地上,只抬着一张煞白煞白的脸看着自己,眼里全身迫切,心中道:也罢,反正若是他们真要体罚自己的话,自己也阻止不了,还是先去看看小小君怎么了再说。
白煦撑着剑从地上站起来,擦擦嘴角的血渍,问:“小曦怎么了?”
依人带着哭腔道:“曦少爷被夫人叫去了……”
[什么!]
白煦心中大惊,恨自己一心只想着让小小君独立起来,忘了他在府中的地位是任谁都可以欺负的,而最看他不顺眼的,恐怕便是自己那个‘娘’了吧,之前她一直被府主软禁起来,也没办法找小小君麻烦,自己也就掉以轻心了,谁知……
不等依人说完,白煦拔腿便往门外走去,路过依人身边时,头也不回的道:“还跪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依人回过神来,抬起衣袖擦擦脸,一路小跑地跟上白煦,听见白煦用前所未有的的暴躁语气问道:“不要只会哭,快说到底时怎么回事?”
所幸白煦虽然暴躁,毕竟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再加上原来的白煦本就嚣张跋扈,平时以打骂下人为乐,依人倒也没太吃惊,只是抽噎着,断断续续述说了自从白煦开始疏远白曦之后的事情。
白曦虽然只有七岁,但却有着比常人更痛苦的经历,心思自然也比常人更敏感得多。自从白煦开始少有去到白曦的院子后,白曦很快就察觉出了哥哥的冷淡和疏离,不仅是他自己,府里的下人也看出了大少爷的有意冷淡,于是很多隔岸观火的人纷纷认为,大少爷已经玩腻了‘爱护弟弟’的游戏,又有了新的目标。因此,一些势利小人开始故技重演,克扣白曦的膳食和生活用度,又或者寻衅挑事。
白煦听到这里,额头青筋暴起,咬牙道:“为什么没人来告诉我?”
其实这不能怪依人,或者任何人,白煦知道这事全赖自己,恐怕是有人从中阻挠,比如说自己的那个娘……
这时却听依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是曦少爷不让奴婢说的……”
白煦不由脚下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低头甩出‘继续’两个字。
按照依人的话来说,是白曦自己要求依人不要把自己的情况说给自己听,察觉到自己的刻意疏远之后,只是呆在院子里面,他本来体质就弱,之前的一场大病更伤了元气,没过几日,竟又反复发作了。只是这一次,没有人认为白煦会再为他出头了,更加变本加厉起来。之前因为克扣药钱被白煦责罚的几个小厮更是借机报复。
三天前,牡丹园解禁了,所有的人也都摒住了呼吸想看这次夫人到底会怎么做。
三天,三天按兵不动。
三天过后,牡丹园的人突然发难,今天早晨,派人把卧病在床的白曦传去了,依人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曦被带走,再抱着侥幸向大少爷求救。
白煦脚步不停,脑子里面也再不停思考,自己这次是太大意了,把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小君独自扔在这连自己都步步为营的狼窝里。夫人那边之所有三天按兵不动,恐怕是在观望自己的态度,他们定是以为自己之前只是一时好奇,只要玩腻了,便没兴趣再管了。
说到底,全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一边埋怨自己,转眼人已经来到牡丹园。
牡丹园内春光好,只是园内的众人却无心欣赏这繁花美景,如今园内众多丫鬟小厮,或偷偷摸摸,或正大光明,或隔岸观火,或于心不忍,目光全都落在院内大厅中,匍匐于地上的小小身躯上。
白煦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俯视的关系,白曦瘦弱的躯干似乎比记忆中更瘦小了,黑色的长发纠结成一缕一缕,很久都没有仔细梳理过的样子,如今被汗水浸透了,粘在头皮上,一张小脸泛着淡淡的青色,眼睛紧紧闭着,苍白的嘴唇干裂着,整个背部几乎被鲜血浸透了,几股未干的血水,顺着脊背流下,在青石地上流成一滩。
[我到底在做什么……]
白煦一步一步走向屋子中间的小人。
[我到底可以为你做什么……]
[这个世界,处处都是虚伪,会真心冲我微笑的人就只有你而已……我为什么还要推开你?]
[对不起……]
“煦儿,怎么来了也不知道叫娘?”美妇人皱着眉头。
白煦置若罔闻,只走到白曦身边,蹲下,伸手扶住白曦的肩膀,轻轻将他掰转过来。
整个园子里鸦雀无声,一旁执鞭的中年妇人上前扯着一个笑脸道:“是少爷呀!怎么来了也没人通报一声啊,这群小蹄子,平日里就会搬弄是非……哎呀,少爷啊!你别碰他,仔细您的衣服!”
白煦连头都懒得抬,冷冷道:“闭嘴。”
美妇人不满道:“煦儿!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为娘和你说话你不答反倒为难起我的人来?”
白煦扯起一个冰冷的笑容,看到屋里一干丫鬟个个脊背冷汗直冒,谁也没想到一个年仅十来岁的小孩会有这等气势,就连美妇人也不由愣住了。
“娘,我不过叫她闭嘴,这就算‘为难’?那么……”白煦小心翼翼地将白曦搂进怀里,眼神温柔无比地审视着白曦脸上和身上的伤痕,嘴里却不带任何感情:“那么你们把我的人伤成这样,又该怎么算呢?”
美妇人陡然睁大了眼睛。
“煦儿——你在说什么?”
白煦勾起一个笑容,目光扫向一旁执鞭的中年妇人。“我说,动了我的人,又该怎么算呢?”
怀中的人突然动了一下,白煦连忙低头,正好看见白曦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缓缓睁了开来。
[哥哥……]白曦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小曦乖,不要动,乖乖躺着,哥哥来接你了。”白煦心疼地腾出一只手摸摸白曦脏兮兮的小脸。
“煦儿!你这孩子,越来越不象话了!居然为了那个小孽种,和娘做对!别忘了,娘也是在为你出气!”
白煦已经懒得说什么了,现在什么都没有把白曦带离这里重要,摸摸小曦的头发,白煦轻轻说:“小曦乖,哥哥这就带你走,好不好?”
白曦眨眨眼睛,没有说话,似乎在用眼神询问:[哥哥,你又来骗我了吗?]
心中一阵抽搐,自己毁了这个自己唯一在乎的孩子眼中仅有的一点信任,这个小小的孩子,只是想依赖自己而已,为什么自己要把他推开?白煦抱着白曦的手臂紧了紧,却听见白曦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坐在主位上的美妇人实在无法忍受自己儿子的视若无睹,却又舍不得真对自己的孩子发火,只把一切怨愤都发在白曦身上,对着一旁的执鞭妇人道:“奶娘!”
那执鞭妇人得了主子命令,越发狐假虎威起来,居然上前拉扯起地上的白曦来,白煦没想到在自己面前还有人会直接抢人,在看见白曦因为伤口被扯开而痛苦得皱起眉头,一股从没有过的怒气陡然冒起,想也没想,便伸手捏住那奶娘的小臂,再一扭……
大厅中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喀嚓’……
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号叫,所有人都呆呆的,不敢相信才十岁的少爷就这样一扭,让那彪汉的奶娘手肘弯成了个不正常的角度。
美妇人也呆住了,只愣愣地看着屋子中间异常陌生的孩子。
白煦一手扶着白曦肩膀,一手探向他的腿弯,稍微使力,就这么轻轻巧巧地将小曦打横抱起,转身向院门走去。
“煦儿……”美妇人下意识地开口。
白煦脚步不停,冷冷地说:“从今天起,谁在动他,就是和我过不去!”停顿了一下,接[www奇qisuu书com网]着道:“除了我娘,如果我再看到谁欺负他……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话音刚落,人已在几丈之外。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布丁没有食言哦。
☆、弃子
白煦大步走出牡丹园,依人在看到白煦往牡丹园走开始,就知道自己今天赌对了,也明白曦少爷有救了,自是跟在后面张罗着去请大夫。
这些暂且不提,只说白煦走后,大少爷大闹牡丹园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府里,各房的丫鬟小厮们都知道了今天大少爷当众撂下的话,还有些喜欢嚼舌根的下人们,将今日白煦说的话传得添油加醋,绘声绘色。
……
月罗树下,仍是两个人影,一黑一灰,一坐一站。
白无羁惊讶的扬扬眉毛:“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影子一如既往地垂手而立,惜字如金。
“呵呵,有点意思,没想到啊,他还真想保住那小子……”白无羁逗着怀里的小猫,有些苦恼得说:“影子,不好办呐。”
“主上,属下以为,既然大少爷喜欢,留下也无妨。”
白无羁笑着斜睨了一眼影子,道:“这是你第二次帮他说话了。”
说完摸摸下巴,自言自语说:“啧啧,这小子果然有点能耐,居然让一向惜字如金的雪堂影子如此偏爱。对了,张氏如何?”
“回主上,只是手肘脱落而已,三两日便好。”
“哦?”白无羁突然来了兴致。“你说他是故意的还是碰巧?”
影子面色不变,道:“属下认为少爷是故意手下留情。”
这下白无羁不笑了,皱眉道:“在这种情况下都下不得狠手……这可不好啊。”
“属下以为,少爷年纪还小,加以时日,定能胜任府主一职。”
“影子,别说你没注意过他的眼神,那可不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若是以前,我只会担心他够不够资格坐上这个位置;现在么,我担心的,怕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主上的意思是……”
白无羁面无表情得摸着怀里的小猫,专心得像是在温柔地抚慰着自己的情人一般,眼神忽明忽暗,看不分明。
“逆天府的主人,历来只有一个……”白无羁轻轻地笑了,用手指摸索着小猫的下巴,引得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影子,我需要的,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下代府主。”
……
白曦因为打小便没人照顾,身体底子自是不好,不久之前又经历了连次受伤生病,此番更是元气尽伤,大夫看过之后直摇头,小声抱怨他这样小小年纪怎勘如此重罚,能用的药都用上了,能不能醒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何况,就算醒来,身体也大不如前了。
药都灌了下去,可是白曦仍是昏迷不醒,后来渐渐发起烧来,昏迷之中,白曦呓语不断,咕哝着什么‘哥哥不要不理我’一类的句子,让白煦心疼得不行。白曦背后有鞭伤,只能侧卧或趴着,极不舒服,白煦怕他弄伤自己,干脆把白曦整个抱在怀里,让他斜趴在自己身上,可以舒服一点,顺便还能帮他发汗。
怀中的小小头颅动了一下,白煦连忙强迫自己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怀里慢慢苏醒过来的小人儿。
“嗯……”白曦有些沙哑的嗓子呻吟着。
“小曦?小曦?”白煦不敢摇动怀中的人,只好试探着呼唤几声。怀中的还在终于从连续两天的昏迷中苏醒过来,白煦终于松了口气。
“哥……哥?”白曦昏睡太久,有些回不过神来。
“小曦你可吓死哥哥了!”白煦松了长长的一口气,伸手掀开白曦身上的被子,顺便检查了一下他背上的伤势,见他身上的绷带还是干干净净,这才放心下来,将被角往白曦脖子下面掖了掖。
白曦呆呆地看着白煦的脸,记忆中哥哥温柔的脸孔就在眼前,脑筋打不过转来。
“怎么了?”白煦发现弟弟没有反应,忍不住抬起没被他压住的左手摸摸他的额头。
“啊——”白曦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侧身趴在哥哥的胸口上,而哥哥的右手正从背后环住自己,呼出的温暖气息就喷在自己头顶。
一霎那,所有的委屈、难过、伤心、无助、害怕都涌了出来,之前在众人面前一直冷然以对,哪怕是在牡丹园里被众人轮番羞辱鞭打也不曾让自己在他们面前示弱,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就像一只小刺猬,在众人面前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但是在自己最信赖的哥哥面前,便呈现出自己最软弱、最孩子气的一面。
“哇哇——哇——”白曦再也忍不住,大哭特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抽噎:“哥哥……不……要小曦……了……”
白煦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完全不会哄人,尤其是小孩子,手忙脚乱地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浑身僵硬得躺着,任由白曦趴在自己身上哭喊发泄,揪住自己的衣服擦眼泪鼻涕。
真是一塌糊涂。
……
这次白曦伤得很重,说起来,似乎自从白煦认识白曦以来,他就一直处于受伤、恢复、再受伤、再恢复的过程当中。这次的事件,让白煦明白,这里可不是自己以前生活的和平年代,弱小就要受欺负,若是置之不理,代价恐怕就是生命。
这次之后,白煦知道,对于白曦,除了保护他,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不过他并不介意照顾这样一个柔弱的小东西,因为小树总会长大,自己只要在他年幼的时候保护他不要被别的动物吃掉就好了。
于是一个少年养成计划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诞生了。
白曦的伤口慢慢愈合,却比已往更爱粘着白煦,只要白煦提到让他回自己院子的事情,便眼泪汪汪,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一般,白煦如何忍心,干脆让依人把白曦的衣物搬到自己屋子里面,正式开始了兄弟‘同居’的生活。
……
“他求你教导白曦习武?”
“是。”
仍是午后,在月罗树下,一灰一黑两个身影。
白无羁放下手中的书,右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府里的老规矩吗?”
“需要属下提醒少爷吗?”
白无羁挑挑眉,道:“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他既然让你教,你就教吧。”
灰衣人破天荒地没有无条件得服从,似乎有些犹豫:“属下以为,若是最终要夺去一切,不若从一开始便不要给予。”
白无羁这次没有嘲笑影子,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
“事不关己,谁都知道该怎么办,若是他发现自己的好意,给他在意的人带去的是更加可怕的命运,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况且,我白无羁的孩子,不应该是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孬种,你教教他也好,说不定会很有意思……”
“主上打算看戏?”灰衣人低头不带任何感情。
“看戏?也许吧……”白无羁睁开眼睛看向院墙上方的天空,却没有焦距,喃喃道:“好人谁都想做,可惜代价却不是任何人都承受的了的……”
此话似乎触动了两人的心事,灰衣影子细不可闻地低叹口气。
白无羁若有若无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似乎在说:“会怎么做呢……我可是万分期待呢……”
身在逆天府,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是由不同的人去不停重复而已。
……
自从影子师父答应教导白曦武功之后,兄弟两人更是亲厚,白日里一同习武,晚上一起就寝。白煦很快发现,白曦很努力,甚至比自己更能吃苦,影子师父并没有因为白曦大病初愈,或者年纪小而降低练功强度,但白曦从来没有吭过一声。
白煦不是小孩子,自然明白白曦现在拼了命也要出人头地的心态,不被重视太久了,寄人篱下太久了,早就觉得自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有人保护自然是好的,但谁又能保护自己一辈子?人最终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而已。
白煦很心疼这样的白曦,但也很高兴他的成长,虽然这样成长的代价太大了些。高兴地发现,白曦的身体正在慢慢强壮起来。
月光下,两个小小的身影背靠背坐在院子里的草地上。
白天习武很辛苦,晚上没有任何休闲娱乐活动,白煦只好跑到院子里面看星星。自从白曦和自己同食同寝之后,自然也学着自己一起看星星。于是,经常有如下对话发生:
“哥哥……”
“……”
“哥哥?”
“……”
“哥哥!”声音突然提高八度。
“嗯?!”
吓!某人第n次从昏昏欲睡/陷入沉思中清醒过来,摆出笑眯眯的样子看着皱成小包子的弟弟。
“哥哥你刚才又在想什么?”
“哥哥刚才在想事情。”典型敷衍。“小曦是不是困了?”
“不困,哥哥你刚才在想什么?”小曦锲而不舍。
[这孩子,越来越难搞定了。]
“哥哥在看星星啊!”脸上还是笑眯眯的。
“哥哥骗人!星星有什么好看的?每天还不都是一样!”小孩子快发彪了。
“哥哥怎么会骗你?那小曦知道不知道,天上的星星每时每刻都是在运动的?”
“运动?”
“是啊,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颗星星,一盏茶之后就已经移动到另外一个位置去了。还有啊,由于很多原因,每颗星星的亮度大小也是在不断变化的哦!”
“亮……??”小孩子已经开始发呆了。
“小曦今天累不累?”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长大
“小曦今天累不累?”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不累!”斩钉截铁。
“小曦乖,不要逞强,累了就去休息,不然明天吃不消的。”
“那……哥哥,抱我好不好?”
啊?白煦呆了一下,明白过来,小家伙有皮肤饥渴的问题呢!简单来说,就是渴望有人摸摸自己,抱抱自己,这也是人类本能的需求,适当的抚摸有助于小孩子心智的发育。
白煦索性整个人平躺在草地上,让白曦趴在自己胸口上,伸手环住他,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孩子的脊背。
白曦乖乖趴在哥哥的胸口,一张小脸在月光下透着莹莹的光彩。白煦低头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实在有必要教育下这孩子世道险恶,于是抓抓白曦的头发,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小曦,如果你走在街上,有陌生的哥哥姐姐大叔大婶要‘教你好玩的事情’或者‘带你去吃好吃的东西’,你一定要坚决拒绝,抵抗到底,知道吗?”
“为什么?”小曦的眼神好茫然。
“因为你若是抵抗不积极,就会变成失踪人口。”
“失踪……口?”可怜的孩子明显跟不上某人的节奏。
白煦很权威的点点头,摸摸白曦的脑袋:“除非你认识,不然一定不能跟别人走,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小曦长得很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别人见到你,会想把小曦抓走去做他们的弟弟。小曦想认别人做哥哥吗?”
“不要~”小孩子总算有反应了,还是很大的反应。
白煦满意地拍拍小曦的小脑袋,长得这么漂亮不是他的错,不过如果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拥有这样一张脸恐怕就是一场灾难了。
“哥哥……”
“嗯?”
“哥哥也觉得小曦是祸水吗?”
“祸水?”白煦皱皱眉头,“谁说小曦是祸水来着?”
“福婶……小红他们,还有……”白曦的声音让白煦觉得说不出的心疼,前世那些女孩子或者男孩子,如果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一定会被大家当作未来的小明星,小公主,小正太来疼爱,不知道会被宠成什么样子,可是眼前这个孩子,长了这样一张脸,恐怕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除非他自己足够强大……
白煦捏捏白曦的脸颊,故意用了些力气,果然成功地让小曦的脸皱成了小菜包,却又不敢反抗,只好眼泪汪汪地扁扁嘴巴:“疼……”
白煦笑着拍拍白曦的头:“小曦别听他们胡说,他们是嫉妒小曦长的可爱。哥哥不是说过吗,小曦你可是哥哥的天使啊!”
白曦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突然伸出胳膊紧紧的搂住白煦的脖子,把头埋在白煦的肩窝处,闷声道:“那哥哥不要再扔下小曦一个人好不好?”
白煦摸摸白曦的后脑勺:“哥哥答应你。”
这一年,白煦十岁,白曦七岁。
……
时光如梭。
冬去春又来。
院子里的月罗树已经开过三次花。
白煦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花瓣飘落舞动,思绪不由飘到很遥远的从前。
记得小君去法国一年之后,自己花光了工作以来所有的积蓄,买了去美国华盛顿的机票,约了小君一起去看樱花。那个时候好像也是一个四月天,湖边的樱花树上全身粉红的樱花,浓得化不开的颜色。只是那个时候自己眼里没有樱花,有的全是小君温柔的笑脸,和温暖的气息。
掐指算来,却已是四年了。
小君……
想到她,还是会心疼。
还在任由思绪飘飞,忽听得身后破空之声袭来,白煦连忙回神,足尖点地,轻轻闪过来人的突袭,随手挥出不知从哪里变出的树枝隔挡。
出手偷袭的人,是个白衣美少年,年龄虽然还小,出手却是极为老辣果决,手中一柄薄如蝉翼的三尺青锋,剑剑直刺白煦要害。
不过白煦毫不惊惶,虽然手里只有一根枯枝,挥洒起来却是潇洒自然,如风飞扬。那美少年几招之后,突然微微一笑,挺剑直刺白煦左腿,白煦也不理会,只将那树枝戳向少年期门穴。
这两人,用的招式都是不管自己死活,只求伤害对方的狠辣杀招,都是个只攻不守,拼得便是谁先低头了。
眼看就要刺中,美少年终是先一步沉不住气,剑锋一偏,斜斜擦过白煦左腰的衣服,划开了一道口子。而白煦只是微笑的将手中树枝侧移半存,点在期门穴下方一寸之地。
“你输了。”白煦笑着用树枝敲敲美少年的头。
“哼!哥哥就会欺负我!”美少年不满的扁扁嘴,委屈的神情溢于言表,使得原本就精致漂亮的五官更加生动,衬着因为打断的气流而纷纷落下的月罗花瓣,让骄阳都失了颜色。
“哥哥不欺负你欺负谁啊?”白煦毫不愧疚地摸摸白曦的脑袋。
“哥哥不要老是把我当成小孩子!”白曦不满地嘟起嘴,却仍是老实的任由白煦抚摸自己头顶,只是嘟嘟囔囔地说:“我总有一天会赶上哥哥你的!”
白煦赞赏的点点头,这小孩子果然很有出息,学什么都很用心,虽然年纪还小,但是气势也是不输自己,假以时日,定成大器。
“哥哥你刚才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连我来的都不知道!”
白煦笑着敲敲白曦的额头:“不是哥哥想得出神,是小曦的风过无痕练得出神入化,哥哥没有听见脚步声而已。”
“哥哥是真的吗?”
“哥哥还会骗你不成?”
“那我比起哥哥来如何?”
“还差这么一点点。”白煦用手比了个一厘米的姿势。
“那……小曦还要多久才能超过哥哥?”
“唔……大概只要两年吧。”
“还要这么久……哥哥去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今年还不是一样!”小孩子不开心了,一张小脸全是不甘心。
白煦忍俊不禁,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这孩子的好胜心怎么这么强,心心念念要赶超自己,习武三年,这个口号就喊了三年,虽然一次都没成功过,却也从不放弃。
小孩子的好胜心强是不是一种自尊心的体现呢?好胜心可以激励小孩子自我成长,不过太强的好胜心会不会无益反害呢?
白曦那边还在委屈不已地思考如何打败自己的哥哥;而白煦这边却开始辨证的思考小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
两兄弟,一个立志变强,一个宠腻无边。
这一年,白煦十三岁,白曦十岁。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长大了一点儿了……
☆、表兄易天
当夜,白煦脱下衣物准备就寝,丫头依兰在帮他整理衣物时发现了衣服上的破洞。
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白煦便正式将依人派给了白曦,反正自己也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若真有个人在自己身边一天到晚地晃荡,端茶倒水,反而觉得怪怪的。不过这里毕竟不是现代,对于现在的白煦来说,没有丫头才是不正常的,府里的总管便指派了另一个丫头来接替依人的位置,便是现在的依兰了。小丫头只有十五岁,手脚十分伶俐,心思细密不输依人。
“少爷,你的衣服怎么又破了?”和白煦相处久了,自然也开始有点没大没小的。
“啊?”白煦看了一眼衣服,差点忘了今天下午和白曦过招的事情,难道自己今天就穿着这件破衣服在府里招摇过市了一下午?
“是不是又是小少爷做的?小少爷下手可真重!”依兰有些不满的抱怨。
白煦忍不住笑起来,道:“若是他真的下手,你家少爷我就不会完好无损的站在这儿和你说话啦!”
依兰明显不相信,嗤之以鼻道:“我才不信,难道小少爷比大少爷更厉害?”
白煦依旧微笑:“这倒不是,不过我出手向来点到即止,不在伤人,若是互相切磋倒也无伤大雅,不过小曦他不一样,他不出手则矣,出手则直取对方命门,这种不顾死活的打法,估计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下取胜吧。”
“可是小少爷还不是照样次次都输给少爷你?”依兰睁大了眼睛提出质疑。
白煦哈哈一笑,道:“那是因为他不想伤我,又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道,所以到了最后关头总会犹豫;而你少爷我就不一样了,我本来就只是点到即止,有信心不会伤人,自然就比他更能沉得住气了。”
“可是……可是……武功不就是为了打败对方吗?如果不能伤人,又怎么打败对方呢?”小丫头已经明显跟不上趟儿了。
白煦叹了口气,这是他一直不想面对的问题,他从不曾排斥过习武这件事,甚至还是充满好奇的,他也清楚自己习武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可以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但他也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不伤害任何一个人的保护小曦。
很多事情,白煦不曾去管,不代表他不知道,这几年,府里换了不少人,所有下人们对白曦的态度也从最初的轻视到现在的畏惧,以前得罪过白曦的人也一个一个慢慢消失了。白煦曾经状似无意地问起那些人都去了哪里,而白曦只是轻松地说府里更换了一批下人,但老总管欲言又止的神情让白煦心中有些明了。
白曦是在报复,在慢慢报复以前错待过他的所有人,从下人们现在看见白曦便无比恭敬的神情就可以看出些端倪。反倒是自己,在下人面前越来越没有威慑力,瞧瞧,连个小小的丫头都敢敢和自己字来句往,真是越来越没有威信了……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自己保护了白曦,却也许因此伤害了别人,即使那些人以前曾经仗势欺人,但是不是应该由自己或者是白曦来审判?
无解的问题……
任何道德观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都是虚伪的,如果只能在白曦和把不相干的人中间选择一个的话,白煦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前者。
人都是自私的,对于看不见的侮辱与损害,自然可以毫不困难的当作不存在。
依兰见白煦低头不语,吐吐舌头,道:“少爷,您可有一阵子没去夫人那里了,小青姐说夫人可念叨少爷呢!”
白煦拍拍额头,暗叹自己的粗心大意,也是时候该去看看自己的‘娘’了。
……
次日,当白煦从‘牡丹园’走出来的时候,还处于震惊之中,连白曦朝自己扑过来都没发现,然后看着白曦小嘴一张一合喋喋不休地朝自己问东问西,也完全不知道小曦在说什么。
白曦提了一大堆问题,结果发现哥哥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讲些什么,气得朝哥哥身上一跳,摆了个恶虎扑羊的造型,白煦只知道一个体积不小的动物朝自己扑上来,下意识的想躲,却被小曦一把搂住脖子,再想反应已是不及,整个人被小曦当作垫子扑倒在地上。
小曦气鼓鼓地质问:“哥哥在想什么!都不理我!”
白煦被摔地七荤八素,眼前金星直冒,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惊讶的看着出现在自己上方的弟弟:“小曦?你在干什么?”
“……”完全没听见自己刚才说的话。
“小曦?我们躺在地上做什么?”
“……”
“小曦有什么话要和哥哥说吗?”
“……”气忘了。
这孩子怎么都不说话?
白煦伸手推了推骑在自己身上的弟弟,谁知小曦这孩子不依不饶地扭着身子又压上来,居然还用上了千斤坠!白煦只得无语得由着他去了。
“哥哥今天怎么不来找我?”白曦语气似有不满。他在自己院子里等了一上午也不见哥哥踪影,亲自去找哥哥却又扑了个空,从小丫环口中知道白煦是上午是朝牡丹园过来,便专门跑来守在门口,结果没多久就看见白煦失魂落魄地走出来。
白煦捏捏白曦的鼻子,叹了口气:“小曦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白曦气得哇哇只叫:“哥哥又说我小!我现在都赶上哥哥肩膀了,很快,很快就会比哥哥还高!”
白煦笑着理理白曦垂落在胸前的头发,拍拍身边的草地,示意白曦躺到自己身边来,不过却看见白曦的小脑袋摇地像拨浪鼓一样。
白曦把头埋在白煦肩膀上,闷闷不乐地说:“不要,还是哥哥身上比较暖和。”
白煦哑然失笑,不过又想起白曦自从三年前接连不断的受伤生病之后,便一直畏寒畏湿,一旦受了风寒就很难痊愈,算是落下病根儿了,心里自是心疼无比,支起上半身,靠在一边的树杆上,将白曦圈在怀里。
三年时间,白曦已经长大了不少,从一个小小的瘦弱孩子,努力长到今天眼前这个几乎与自己身型不相上下的美丽少年,现在再想要完全抱住他已是不太可能,再过几年,恐怕自己也不会再有机会这样抱着他了,而他也就不会这样依赖自己了吧。
想到这里,再看见眼前酷似小君的脸,便不自觉得将手贴在白曦的背上,不管再怎么宠他,他也有长大的一天。
“哥哥还没告诉我,刚才在想什么?”说到这里,白曦好象明白过来一样,突然有些不安。
白煦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安抚得拍拍白曦的背,责怪道:“有我在,夫人不会再为难你,这次不关你的事,别胡思乱想。”说着戳戳白曦的额头,“人小鬼大。”
“那哥哥在想什么?”
白煦捏捏白曦气鼓鼓的脸颊:“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问。”不是他有心装大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原本还是一只气鼓鼓的小青蛙一戳就爆,白曦瞬间化身张牙舞爪的小狮子,哇得扑倒白煦,气得嗷嗷直叫。
温暖的阳光下,午后月罗树的阴影中,两个嬉闹的少年,恬静而幸福。
第一次来到逆天府的啸天易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在之后的很多年里,他始终忘不掉,当日月罗树下那个眉目温和清明,如清风一般柔和,又仿佛全身都被阳光照耀着一样散发出光芒的少年,那时他的脸上,正是一派纵容的宠溺。
那少年有着从父母那里继承的好皮相,与他身边的绝色美人不同,这个少年温和中带着淡然,如同冬天里的一缕阳光。除此之外,他还拥有一双无比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是他母亲一族特有的标志。光是这样一双眼睛,他便足以称地上是‘美男子’了。
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块质地剔透温润的美玉一般。
没有人,比这个少年更配得上‘君子’这个称号了。
一个笑起来,如阳光普照大地的少年。
……
听见脚步声,白煦停下和弟弟的笑闹,翻身坐起,看向来人,只见白无羁正站在五丈之外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和白曦,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立在一边,也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
白煦慢吞吞地站起来,一边朝白无羁行礼,一边不动声色得评估着一边的男孩子。
这个男孩子估计十三、四岁,面如冠玉,身材修长挺拔,比白煦还高,令白煦尤其在意的是这个男孩子年纪不大,衣着也只是普通富贵人家的锦缎长衫,云松图案刺绣,穿在他身上却是贵气逼人,尤其是他眉宇之间,隐隐透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傲气。
白无羁一声轻笑,适时打断了众人间诡秘莫测的相互猜量,朝两个孩子道:“来见过易天少爷。”
白煦十分玩味的研究着白无羁的态度,按照他对白无羁的认识,他应该是个懒懒散散,很怕麻烦的人,当然,他有些众所周知的恶趣味,比如说,喜欢有气无力地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阴笑着看着别人窝里斗斗到两败俱伤为止之外,除此之外,就是喜欢爱抚他养的那只只知道撒娇的小猫。
如今却难得正经起来,向自己介绍一个同自己一般大小的少年,且不说这个少年意态如何风流倜傥,神情如何从容骄傲,只说白无羁现下这反常的举动,便可以猜到这少年的身份定不简单。
白煦藏下所有思量,伸手扯扯从刚才开始就不情不愿的白曦,拉着他一起低头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白无羁侧头对被唤做易天的男孩子道:“这便是我的两个孩子了。”
易天点点头,眼光先在白煦身后的白曦那张异常美丽的脸上遛了一圈,再看向白煦,嘴里问道:“谁是我姨娘的孩子?”虽说是在提问,却像早已笃定了答案一般,定定地看向白煦。
白无羁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朝白煦淡淡道:“煦儿,来见过你表哥。”
表哥?
白煦愣了一下,没想到居然还跑出来个沾亲带故的,这又是唱得哪出戏?自己的‘娘’是他的姨娘?这小子身份很明显不简单,依此类推,莫非自己的娘——
白煦这才发现自己对自己所谓的‘娘’完全不了解,只知道她是个丰姿卓越得美妇人,自己来到这里的三年里,从来没有听到过有关她‘娘家’的任何消息,而她本人,每日也只是呆在牡丹园里足不出户,至于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真是汗颜。
汗颜归汗颜,白煦仍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口中叫到:“白煦见过易天表哥。”
易天几步走到白煦面前,单手将他扶起,仔细端详一阵,笑道:“不愧是我易家的孩子,一看便知道是个人中龙凤。”
白煦无语,只得做害羞状。
白无羁在一般看够了戏,才出声解围:“煦儿,你易天表哥此次会在这里小住,你这段日子就不用练功了,多陪陪你表哥吧。”
白煦除了乖乖点头称是,还能说什么?
白无羁温和无比地对着易天道:“我这逆天府虽比不上你的府邸,不过也是个去处,不如就让煦儿陪你到处走走吧。”
易天低头略做思量,旋即点头道:“也好。”
白煦见也没自己反对的余地,也就认命了,刚才抬腿,便感到一股力量拉住了自己的衣服,回头发现是白曦正委屈地看着自己,看着白曦刚刚被自己气得红彤彤的脸颊,还有快要滴出水来的眼睛,便再也忍不住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捏捏白曦的小脸,安慰道:“小曦乖,哥哥晚上去找你好不好?”
白曦眨眨眼睛,噘着小嘴道:“哥哥不能骗人?”
拍拍白曦的脸颊,再三保证之后,白曦才依依不舍地告退,白煦也打起精神尽职地充当自己这个从天而降的‘表哥’的临时向导。
作者有话要说:声明个先,由于个人口味问题,这篇文是年下文(受骗的同子们表扁偶~其实最开始是在简介里写明了年下的,不过为了JJ响应号召,除了书名,主角,类别之外,其他的信息全部删除,造成的不便请大家原谅。)
还有,应该不会太虐,偶个人认为……
☆、通房丫头
漫无目的地在府内花园中闲逛,白煦随口介绍着各个亭台楼阁的名称。
行了一会儿,易天突然开口问道:“你待你弟弟很好。”
话非疑问而是肯定,白煦转头看看易天,一时弄不清楚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下意识得还是点了一下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小曦他自小就没娘,一个人吃了不少苦,我待他自是比旁人亲厚些。”
易天微微一笑,道:“你这样照顾弟弟,倒是极为难得的。”
白煦却忆起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自己几番好意,却是害的白曦差点丢了小命,自己在这阴阳怪气的地方待着都尚且步步为营,何况是向小曦那样没有自保能力,又处处为人妒忌的幼童呢?这一两年来,白曦眼眉渐渐长开,生得有如天上皎月一般,刚开始还有下人以为他好欺负,居然想要欺辱于他,幸亏小曦一直跟随自己习武,才没有被旁人辱了去。
想到这里,不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做的还很不够……”突然觉得自己说的好像是某个广告的台词,不禁陷入沉思,究竟是哪个广告呢?……
易天会错了意,只当他心下难过,忙转变了话题,道:“我姨娘身体可好?”
白煦道:“多谢表哥挂心,我娘她身体还好。只是最近几年来已不常出门,每日便是诵佛理经,还算安闲。”
“哦?”易天挑眉道:“我小时也见过姨娘数面,也算得上是我啸天数一数二的美人,只是性子太烈,喜怒分明,听我娘说,他只因钟情于你爹,便不顾一切地嫁给了他,不惜与娘家断绝一切关系,不过却不是个会吃斋理佛之人,莫非这几年转性了吗?”
白煦并不回答,只指着前方一处院子道:“这牡丹园便是我娘平时居住之所了,不知表哥可要进去一叙?”
“正有此意。”
“那就烦请表哥在此稍后片刻,我进去通传一下。”
易天微笑点头,道:“有劳表弟了,就说是我爹遣我来的,希望能与姨娘单独谈谈,也好化解多年的恩怨纠葛。”
白煦正求之不得,实在没兴趣再和这个‘表哥’耗下去,连忙点点头,转身进去通传。之后易天便独自入内与自己的娘亲面谈,这件事情怎么想来都很诡异,不管是从白无羁的态度,还是易天有些奇怪的问题,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害怕深究下去自己的生活便从此不再简单。
能避则避,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担心白曦再次失去好不容易才拥有的生活。
面对这个像玻璃美人一般的弟弟,白煦不得不多做打算。
……
等到白煦完成自己的使命,将易天送回客房之后,已经是月上中天。今天累得实在够呛,那个易天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和他对了一下午话,几乎没有获取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这种人还是少打交道的好。
想起小曦应该还在屋子里面等着自己,不由加快了脚步,谁料到了白曦住着的苍园,推开房门,却发现屋内烛火摇曳,已经快烧到头,可人却不在,桌上放着的茶水也早已凉透,显示着主人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人呢?
白煦转了一圈,实在找不到人,只好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白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今天屋子里面怎么没人点灯?
摸索着找到屋内角架格子内的火折子,白煦吹燃了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发现屋内桌上的烛台上,嵌着一小截已经烧没了的蜡烛。
怎么回事?
依兰到哪里去了?白煦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找不到?白曦就算了,依兰是自己的丫头,怎么也不在院子里面?他们两个同时不见了——
难道?!
白煦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难道他们都遇到了什么危险?!想到小曦的美貌,依兰又不会武功,越想越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刚想拔腿出门去看看,却于黑暗中听得一声细若蚊蝇的声音。
白煦大惊之下辨得声音是从床榻方向传来,自己方才回来便在找火折子,也没顾着看向别的地方,因此压根没发现床上起伏的被褥之间,竟然卧着一个人!
白煦眨眨眼睛,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依兰,你在……干什么?”
话刚出口,自己也差不多想找块豆腐撞死自己算了,今日早些时候,自己那美人娘亲确实提过要让自己将依兰收了房的事情,当时自己只到还小还小,不急不急,谁料自己不急,别人倒是急得火烧火燎,自己还没回屋,就把人洗剥干净了放在自己床上。
目测之下,似乎是剥干净了的。
“公子……”依兰娇羞怯懦的声音在黑暗中有如一把利刃。
乖乖。
白煦已经震惊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了。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有人给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送暖床女人!X的!到底是谁定的规矩!
退一步来说,加上前世的二十七年,自己现在差不多三十岁,若真是要一夕欢好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眼前这个小姑娘怎么说也只有十五岁,和她——那叫侵犯未成年少女。那可是犯罪!
这边白煦被雷劈中,半天没说话,依兰那边却开始有了动静。
让白煦想要拔腿就跑的动静!
只见那床上的人儿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少女青涩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莹白如玉的光泽,微微颤抖,不知是冷是惧,白煦不敢多看,只得连忙将头扭向一边,嘴里低喝:“依兰,你快穿上衣服!”
耳边只听女子软糯的声音响起,“公子,求您收了依兰吧。”
这是奴性!这绝对是奴性!白煦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瞄见自己左右乱瞄的视野里一角被子搭在地上,想也不想得俯身拾起,往黑暗中一扬,顺势将屋里那个□的女子裹在中间。
唉,还得考虑不要伤害别人弱小的心灵,免得依兰以后婚后生活不幸福,免得以后依兰对于男女之事抱有自卑的抵触情绪……总之,白煦还得字斟句酌的考虑说辞,不能拔腿一走了之。
“依兰,你年纪还小……”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比依兰还小,连忙改口到:“不是,是我年纪还小……”
突然又想起今日那美人娘亲似乎说过,宫里的孩子,十二岁就有了引导丫头,便是由母妃亲信的丫头躬身教导孩子如何行房,如何享受闺房之乐,鱼水之欢。自己当时只顾腹诽没有人权,不注重青少年的健康教育问题去了,似乎没认真反驳,现下这个理由似乎有点站不住脚。
思考了一下,正待再接再厉,突闻一声近乎尖刻的厉喝声从身后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是小曦!
白煦第一个反应是上前将依兰连人带被子整个抱进怀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古代的贞操观很严格,女子若是被丈夫以外的人看见了身体的任何肌肤,都是很严重的事情,曾有烈女应去寺庙进香是因滑到时被一个乞丐摸了一把,回家便自尽身亡,可悲的是竟然一时广为颂扬。
小曦虽然是孩子,却也是男子,自己刚刚又拒绝了她,若是处理不好,他还真怕依兰会做傻事,为今之计,只好先把小曦赶走再说了。
白煦确认依兰只有脸露在外面,才转头对白曦说道:“小曦,你先出去。”
却见月光下,白曦浑身发抖,不但没有出去,反而是大步朝自己走过来,白煦连忙低喝,“别过来,先出去!”
“你叫我出去?”白曦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出去了你们想在这屋里做些什么?”
不太清楚小曦究竟在气些什么,白煦只觉得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就他对白曦的了解,绝对的吃软不吃硬,只得放缓了语气,道:“小曦乖,先出去,哥哥马上出来找你。”
谁知这次白曦却铁了心不出去,阴恻恻地开口:“今天你也答应了我会来找我,结果呢?我看你是来找她了吧!”说着竟伸手朝依兰抓去!
白煦大惊,依兰被面之下为着寸缕,被白曦这一抓还了得?!
连忙整个将依兰打横抱起,一个侧步躲过白曦的燕子爪,接着运气一跳滚进床榻,滚了几圈,将依兰置于内侧,顺手一拂,将幔帐打散,一时间,青纱随着掌风扬起,缓缓落下,隔开了兄弟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到一句话,切以为很对:
怕老婆的攻不一定是好攻但好攻一定怕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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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
最近接了个很急的任务,几乎天天晚上都做到2,3点,完全没有时间写文了。幸好这个任务虽然急,不过很快就交出去了,大概6月8号回来更新。之前可能更新,但是就不能保证了。
希望大家理解。再次申明,绝不弃坑!
☆、洗剑池(未完)
帐内,白煦终于松了口气,低头见依兰显然还没从惊吓中清醒过来,便起身下了床榻,见白曦还立在床前一丈之地,动也不动。
白煦走到白曦面前,习惯性得抬手去摸他的头,谁知被白曦一闪躲开了。白煦愣了一下,倒不觉得尴尬,只是越加觉得今天的白曦很奇怪,不过这里却不是谈话的地方。
白煦记起床上还躺着一个麻烦的小丫头,只好给小曦做思想工作,“小曦,你先出去好不好?”
白曦面无表情,却不看向哥哥,而是望向挡得严严实实的床帐,也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白煦只好又重复了一次。
这次白曦终于有了反应,只听他冷冷扔下一句‘如哥哥所愿’便转身快步离去。
白煦一时摸不着头脑,今天晚上怎么了?
想起还在床上的依兰来,白煦连忙转身走回床前。
……
等他终于安抚了依兰再走出屋子时,哪里还有小曦的影子?白煦已经有些疲倦,但床上还有一个被剥得光溜溜的小丫头,白曦离去时的情绪很不对劲,加上自己下午又答应了他要去找他……
今天还是到小曦那里去挤一晚吧。
……
谁料居然又扑了个空!白煦看着黑漆漆的屋子,不禁开始有些头痛。
这么晚了,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今天好累,下午走了一下午,死了不少脑细胞,看到一张床就想扑上去,现在床倒是就在眼前,但是却有个自己不得不去找的人。
这个小曦!
白煦心里郁闷了一把,仍是认命得向外走去,却不是朝别处,而是直直朝那平日两人习武的校场走去。还没走近,果然听得校场内传来依人的声音。
“小少爷,你别练了!快去休息吧!”
……
“小少爷!你别练了!身体要紧啊!”
回答她的仍是剑气划破长空的声音。
这么多年来,依人更是视白曦如亲弟一般,比自己照顾得更周到,白曦除了平时和自己比较亲近之外,就只信赖依人了。不过此刻看起来,依人的劝说似乎没什么效果啊。
依人一见白煦走进校场,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白煦笑着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先离去,小曦就由自己来搞定。
依人退下后,白煦正打算叫白曦停下来,却见白曦一剑朝自己横刺过来!
还玩!
白曦这一剑刺的又快又狠,与昨天下午的气势截然不同,更加无论一个正在生气的人会爆发多大的潜力了!白煦连忙闪开,心里暗道,这个小曦,怎么心情好的时候也偷袭,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偷袭?
还没抱怨完,白曦的剑已经如影随形得尾随而至,白煦连弯腰拾起一根树枝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逼得连连后退,左突右闪。
两人一同习武,一同长大,武功路数几乎如出一辙。论功力,自然视白煦更胜一筹,不过论招式的狠辣便是白曦更强了。
特别是白曦现在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正在抓狂。
白曦一剑从斜下里挑来,白煦只得狼狈闪开,不料脚下一个踉跄,来不及反应已是滑到在地,下一瞬间,白曦的剑已是抵在自己颈间。
白煦倒在地上,只得撑起半个身子,颈间的利器如影随形;白曦默默立在白煦面前,周身散发着戾气。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不说话。
好一会儿,白煦用两只手指夹着剑尖慢慢引导着剑身移开自己的喉咙,白曦一言不发地任由哥哥动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煦见他没在发彪,松了口气,笑到:“小曦越来越厉害了,哥哥甘拜下风。”
说罢便自顾自得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浮土,近而言道,“很晚了,练也练够了吧,跟哥哥回去休息吧。”
不知是哪句话又刺激到了白曦,白曦突然用力将剑扔在地上,冲着白煦大声吼道:“你到底要把我当小孩子哄到什么时候!”
白煦有些呆住,他知道今天晚上小曦有些不对劲,却怎么也没想到这火气居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而理由居然是这么奇怪的理由!
当成小孩子?
他本来就是小孩子啊!
不过白煦当然不会笨到把这句话就这么说出来,却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www奇qisuu书com网]说些什么。
一阵尴尬迷漫在兄弟二人之间。
白煦的尴尬却恰恰说明了他的心虚,这在白曦眼里看来无疑是一种默认。此刻的他,如何还能平静得下来?
只见白曦胸前几起几伏,似是怒火中烧,白煦上前几步,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白曦突然转身朝校场西面奔去!
“小曦!”白煦连忙也施展轻功追上。
这么冲动,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白煦暗暗抱怨了一把,心道教育小孩子真是一门学问,青春期的小孩子果然叛逆。
头痛啊……
白曦发狠,一口气奔到校场西侧洗剑池。
说这里是池,其实更应该称其为湖。若是平时,自然是休憩的一个好去处,不过白曦素来畏水,不愿来,白煦也不喜欢把自己泡在凉水里,也不常来。
在洗剑池畔,白煦终于还是把弟弟追丢了,望着平静的湖面,眉头拧了个大疙瘩,思考着自己平时是不是太宠这个弟弟了,这次逮到小曦之后是不是应该好好打他一顿屁股?
还在兀自思考,身后突然一阵凌厉的杀气袭来,心中顿时一惊,还没来得及回身,咽喉便被来人扣住,正想运气抵抗,忽听耳边一声熟悉的叹息,是小曦?
白煦连忙放弃抵抗的念头,卸掉周身刚刚运气的内力,以免自己情急之下会不小心伤了弟弟。身后的人却在此时一把横过搂着他的腰,就这样半搂着他凭空跃起一丈!
“小曦!”白煦察觉到白曦的意图,惊得大叫。却在下一刻就这样被生生地压入水里!
白煦毫无准备,呛了几口水之后,渐渐冷静下来,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腰身上钳制住自己的手臂,当然也是不敢真正用力,他不敢相象,若是在这漆黑无光的水里失去了小曦的踪迹,自己又该怎么去找他。
果然不多时,小曦钳制住自己的手臂慢慢松了开来,人也慢慢向后飘去,白煦连忙单手反握住白曦渐渐松开的手,反手将他拉到自己面前,黑暗中看不清楚,只觉他连根本的反抗都没有了,心中顿时有些慌张,连忙将他反过来让他背向着自己,手由他腋下穿过,挣扎着朝湖面游去。
幸好自己前世会水,不然真不知道今天怎么收场。
……
有人见过把别人压进水里,反而把自己淹死的笨蛋吗?
白煦拖着已经神志不清的白曦回到岸边,抬头看见岸边居然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岸边,一身白衣的易天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表弟真是好兴致啊,这大半夜的,还在戏水?”
白煦有些尴尬地笑笑,“哪里哪里,今夜月色正好,与家弟趁着月色练剑……”
易天抬头看看漆黑一片的夜空,哪里有半个月亮的影子,白煦连忙咳嗽两声,接着道,“结果一时失足落水,倒是让表兄笑话了。”
易天笑笑,也不拆穿,只是若有所思得看着白煦露在外面的颈项。
白煦爬上岸边,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将白曦自己检查一下,勒着他的胸腹让他吐水,不过看起来白曦一下水就吓晕了,因此也就没喝下多少湖上,倒也省事。
此刻的白煦也懒得理会易天眼中探究的目光,只是将浑身冰冷的弟弟抱在怀里,早把方才自己‘捉到小曦之后一定要好好打他一顿屁股’的打算抛在九霄云外,心疼得不行。
此时一干巡夜的家丁也寻着声音陆续赶到,白煦抬眼见依人也循声而来,不禁松了口气,连忙吩咐道,“去烧点儿热水,再弄碗姜汤来,要快!”
再依人离去后,白煦一把将仍是意识模糊的白曦打横抱起,冲着易天抱歉地笑笑,快步朝小曦住的院子奔去。
(未完)
作者有话要说:请假条
最近快忙疯了,工作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加班,然后还要忙着找房子,累得牙龈都开始肿了,完全没有时间写文。这周工作会最后交出去,希望一切顺利。
大家要给布丁打气啊~
☆、被讨厌了
不用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古代就这点不方便,三更半夜的,灶火早灭了,还得现起,不像现代有煤气天然气电热水器,也不知热水什么时候到,白煦咬咬牙,伸手解开白曦身上的衣物,布衣湿了水,贴在身上很难除下,白煦实在没有耐性,干脆三下五除二地几把撕开,找来干燥的布巾擦拭几下,双手触及白曦的身体,冷得像冰块一样。
幸好依人动作够快,没几下一桶冒着蒸气的热水便摆在屋子中间了。将两套换洗的干净衣物放在床上,依人躬身退出房间,只留下兄弟二人。
嗯,准确的说,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哥哥,加一个昏迷不醒的弟弟。
白煦自己也三下两下脱下自己的衣服,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真不好受,虽是仲夏时分,夜里还是很凉的。
白煦抱着白曦跳进盛满热水的木桶,微微发烫的水温刺激着皮肤,之前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肌肉慢慢恢复了柔软,怀里的小人也慢慢放松了身体,软软得靠在自己怀里。
白煦打散弟弟的头发,用瓜瓢舀了热水慢慢淋下来,小曦身体不好,若是不小心处理,受了凉再落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揉揉白曦软软的头发,白煦笑着说:“早知道你醒了,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啊?”
怀里的小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眼里闪着半是倔犟半是难为情的光芒,白煦知他向来好强,也不提之前的不愉快,抬手就是一瓢水浇下,某人顿时化作一只落水的宠物狗。
饱受惊吓的小孩子顿时把一直压抑的情绪全部发泄了出来,尖叫着扑向白煦。
木桶就这么点儿大,白煦想闪都没处可闪,被结结实实得扑了个正着,背部撞的生疼啊!
“我最讨厌哥哥了!——”
白煦顿时大受打击,居然被讨厌了!而且还是莫名其妙地被讨厌了!真是冤枉!
掰起小曦的脑袋,白煦假装受伤地问道:“小曦讨厌哥哥哪点呢?”
“全部都讨厌!”斩钉截铁。
“……”没法沟通了。
揉揉小曦已经乱成一团的头发,白煦一边继续舀水淋下,一边开口:“乖乖洗澡,不要乱动,不然明天又生病了怎么办?”
“生病了也不关哥哥的事!”怀里的小孩子开始扭动身体做无谓的抵抗。
白煦发现小孩子太倔犟了真不是一件好事,以前那个香香软软的小曦到哪里去了?现在这个一身是刺的小刺猬自己实在应付不来,等等,莫不是青春叛逆期到了吧?
越想越觉得由此可能,白煦一边思考一边单手按住还在闹别扭的孩子,一边有些粗暴得帮他洗澡。
小曦毕竟是孩子,挣扎也是想引起哥哥的注意,按照他已往的经验,只要自己皱皱眉头,哥哥就会无条件满足自己的任何要求,不过这次哥哥似乎真的生气了。从小就要看别人眼色生存的小曦,怎么会不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于是很快他便温顺的趴在白煦身上任由哥哥帮自己搓洗。
有了小曦的配合,这个澡洗得顺利得多了。白煦三下五除二得将小曦擦干水份再团团包好,直接抱上床去,自己也自然跟着钻了进去。
这三年的功算是没有白练,以前抱小曦还要连拖带抱的,现在自己已经可以轻松自如得抱起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块头的小孩子了,哈!
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吓倒了敏感的孩子,白煦揉揉小曦的头发,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看着他像小鹿一样看着自己的眼睛,心里也是温柔一片。
……
和解算是和解了,虽然白煦到最后也不知道一开始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这整个事件对于他这个局内人来说,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一头雾水。
他本打算第二天在教育小曦的同时,顺便打听一下事情的起源,以反省自己是不是疏忽了什么事情,可惜到了第二天,他却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小曦又病了!
很明显,是半夜落水的后遗症,让白煦很无语的是,他这个始作俑者现在可以堂而皇之得躺在床上被人照顾,而自己这个无辜到现在都搞不清楚状况的受害者,却要在蹲了马步,打了十八套拳法,练了四套剑法之后,再马不停蹄得跑回去照顾他!
只是因为,某个偏心到极点的丫鬟跑来告诉自己,小少爷昏迷的时候一直都叫‘哥哥,我错了;哥哥,我错了……’
也许自仰天己才是那个最命苦的人,“为什么生病的不是我!!!”白煦长叹。叹过之后,还是认命得跑去照顾弟弟,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就快变成宇宙无敌超级奶爸了。
忙得眼冒金星,还总是有不识趣的人跑来打岔。除了要照顾病恹恹的小曦,还有个总是喜欢跑出来冲自己笑得异常诡异的易天。
小曦的病总不见大好,其实说起来只是普通感冒,可反反复复拖了好久。大夫看过几次,说是郁积于胸,真不明白他小小年纪有什么可郁闷的!?几剂药灌下去,人清醒了些,可寒气还是淤塞在身体里发不出来。
白煦怕他拖得久了,又拖出什么别的毛病来,于是开始搜肠刮肚地回忆前世记忆里那些有用的没有用的方子,最后想起自己大学时有次圣诞节游行回来也是感冒发烧,拖了整整两周,最后还是小君给自己弄了一大杯鸡蛋酒灌下去,让自己一个晚上醉得七昏八素,醒来居然全好了。
不过……小曦似乎未成年。
虽然让未成年人喝酒可是会惹麻烦,不过眼下应该没人会知道这件事吧……
于是,已经明显病急乱投医的某人溜进厨房,很有权威的把所有下人支走,挽起袖子煮了一大碗鸡蛋酒,考虑到试验对象的年龄问题和身体状况,又多加了一勺白糖进去,虽然心里怀疑已经完全失去味觉和嗅觉的小曦到底能不能吃出这个东西是甜的还是咸的。
摇醒睡得很不安稳的小曦,看着半醒得还在下意识得朝自己爬过来,越来越怀疑小曦这孩子真的把自己当奶爸了,心中真是既喜且忧。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捏着他的鼻子灌了一气,这孩子,自从七岁那年开始,大病小病不断,喝药已经颇有经验:只要有人捏其鼻子,他就条件反射地张嘴喝药。大约也是知道不管怎么反抗,药总是要喝下去的。虽然白煦平时对他纵容到无法无天,有时连依人都看不下去了,但在吃药这个问题上,却从不妥协,而且手段强硬。
一口喝干一整碗之后,小曦喷着酒气抬头又再次腻上来,完全没有发现刚刚喝的东西和已往的苦药不是一回事。白煦搂着弟弟,心里奇怪,煮了这么久,照理说酒精已经都挥发掉了,怎么还这么大的酒气?
不一会,小曦闷闷的声音慢慢传来,“哥哥……”
“嗯?”
“哥哥……”
“小曦?”
“哥哥别扔下我……”
“小曦?你没事儿在胡思乱想什么?”
“哥哥……”
“嗯?”
“别离开我……”
“……”
掰起小曦的头,发现这孩子果然已经醉糊涂了,双眼无神,瞳孔没有焦距。心里不禁打鼓:自己放的剂量是不是太重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会不会酒精中毒……
这边白煦着急得不行,那边醉醺醺的小曦已经手脚并用得攀着哥哥的肩膀爬了起来,活像个挂在树上的树懒,死活不肯松手。
“哥哥……你说过不会扔下小曦不管的,对不对?”
“对对对对对对对!你先下来——”白煦觉得小曦勒的越来越紧,忍不住用力想把身上借酒撒疯的小孩子扒下来。
“哥哥你骗人!”
“我——好吧。小曦乖,先松开一点,哥哥有点喘不过起来。好不好?”硬来连自己都舍不得,只好来软的。
紧紧搂住白煦的小曦睁开迷蒙的眼睛,似乎努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兄长,脸颊红扑扑的刹是可爱,一张小脸更是透露着前所未有地专注。
“哥哥……”
“小曦?”
“我喜欢你。”
此话一出,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气氛迷漫在两人之间,白曦死死地低着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打算这样折断自己的脖子。
白煦愣了一下,突然笑得十分开怀,伸手捏捏小曦粉嘟嘟的脸蛋,“哥哥就知道小曦不会讨厌哥哥的。”
白曦嗖地抬头,愣愣地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哥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煦自然也不会把一个十岁小孩子嘴里的‘喜欢’升华到什么境界去,在他心里,弟弟喜欢哥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或者可以这么说,在这个爹爹不疼姥姥不爱的奇怪世界里,如果能让小曦拥有一个温暖的童年是他最在意的事情。
揉揉小曦乱糟糟的头发,白煦突然发现自己开心得不得了,之前小曦古里古怪的行为他也懒得去计较了,没想到这小家伙的一言一行居然可以让自己开心成这个样子,唉!
见小曦只顾低着头不说话,白煦当他困了,便抱也跟着合衣躺下,把小曦搂在怀里,顺便将下班搁在他头顶上。
怀里的孩子挣了一下,却不用力,只挣出手来反抱住白煦。
两人便这样依偎着默默不语。
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
鸡蛋酒果然有效,白曦的病很快便痊愈了。
可刚刚病愈后的小曦却开始沉默了,不再向从前那样没事便粘着哥哥,缠着白煦让他陪自己过招。总是一个人拼命的习武,再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去。
弟弟长大了。
白煦忍不住叹气,刚开心了没两天,结果又开始冷战,果真是青春期的孩子,变化无常。
小曦不来缠自己,白煦突然发现自己多出了许多时间;那个总喜欢笑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易天却总是隔三差五地往自己的院子里跑。白煦不太喜欢易天,总觉得这个人不似表面上简单,为了躲他,干脆连自己的院子也很少回去。
午后的阳光透露出慵懒的味道,白煦有些犯困,索性在花园里寻了一块僻静之处,于树丛浓密之处挖出一块空间来,无聊时便躲在里面午睡。
睡得正舒服,耳边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小少爷进步神速,也是不可多得可造之才。”
“煦儿呢?”
“回主上,大少爷没什么不同,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近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哦?”
听见别人在谈论自己,白煦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偶然传来几声细不可闻的猫叫,已经月罗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良久之后,听见白无羁的声音不经意的传来。
“你看他俩谁更胜一畴?”
“属下不敢妄加揣测。”
“你是他们的师父,但说无妨。”
“属下以为,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似乎仍是大少爷胜出。但三五年之后的事,属下也不好说。”
“唔……”
之后便再无交谈,白煦几乎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脑子里面反复咀嚼着方才听来的几句话,有些乱哄哄地。总觉自己这个‘爹’对待两个孩子的态度有些古怪。
……
易天也在一个月之后告辞离去,逆天府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安宁,生活也慢慢恢复到之前的平静。
白曦也终于在两个月之后慢慢恢复到以前的天真可爱,依旧像以前喜欢缠着自己撒娇,白煦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却又在放心之余,总觉得兄弟两人之间慢慢横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来。
小曦除了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便是一心习武,不出三年,已是小有所成,虽比不得顶尖高手,但已经可以轻松地和自己的师父过上两百招。
三年里面,兄弟两人仍旧同进同出,白曦的生活重心似乎慢慢都转移到了习武上面,似乎想用自己的努力证明些什么;而白煦也渐渐厌倦了眼前毫无新意的生活,每天便是日复一日地重复昨天做过的事情。人最怕的是失去目标,自己之前的目标是好好照顾小曦,但现在,小曦没有自己也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了。
那么,接下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当然,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那就是白煦不喜欢被人算计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感觉越来越强,总觉得自己是别人手里的棋子,而,落棋的时间就快到了。
这个身体已经十六岁了,自己到这个世界也已经六年了。
……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筒子,
实在抱歉,之前没有更新是因为在大热天搬家结果有点中暑,后来又忙着工作结果拖了一下,再接下来就比较可怜了……不提也罢。
本来说上个周末在家好好写文,哪也不去的,结果都躺在床上养病去了……
大家也要注意防暑降温,布丁喝了好多天绿豆汤,终于好点儿了。
明天争取更《极月》,就酱~
☆、永远有多远
夜里白煦睡不着,下个月便是这个身体十六岁生日。最近师父似乎加紧了自己和小曦的训练,白日里让自己疲于应付,根本没有力气多想。
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耳畔听见女子的脚步声,仔细辨认一下,遂放松了下来,知道来人是依兰。
依兰在那日之后便懂事得不再提及当日的事情,夜里更是不再轻易踏入白煦的屋子,平日里仍旧尽心服侍白煦,反到让白煦觉得十分愧疚。
依兰来到门前却不进来,只是在门口徘徊。白煦等了一会儿,见她既不肯离去也不肯上前,只得开口唤道:“依兰,你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吧。”
依兰推门进来,白煦早已起身穿好衣物,他知依兰此刻前来自是有话要与自己说,便倒了两杯茶水放在桌上,自己也顺势端起一杯坐下细品。
水虽是冷的,可茶叶却是一等一的好茶,冷饮也别有一番风味。
依兰似有难言之隐,有些吞吞吐吐,白煦专心喝茶,也不崔问。最后还是依兰憋不住,开口道:“少爷就不好奇么?”
白煦眨眨眼睛,笑道:“好奇啊,怎么会不好奇。只要依兰肯说,在下自然洗耳恭听。”
依兰瘪瘪嘴,埋怨道:“大少爷就知道取笑依兰,枉费人家一片好心。”
白煦连忙笑着连连赔礼,依兰自然也不是真抱怨,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少爷十六岁生辰快到了,不知有何打算?”
白煦有些摸不着头脑,“还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个生辰而已。”
依兰笑他不自知,“大少爷从来不关心府里的事情,一心只挂念二少爷,我们这下做下人的都说二少爷真是好福气,只是当心……”
“当心什么?”白煦见依兰欲言又止,忍不住开口。
依兰咬咬樱唇,似下了很大决心,“当心背后着了人家的道儿!”
白煦皱眉,不愿接话。
依兰见他不肯多问,干脆直接挑明了说:“哥哥得疼爱弟弟本是应当,可这里毕竟是逆天府,比不得寻常百姓人家,少爷你把人家当兄弟,保不准人家正在暗地里磨刀子。”
“依兰!”白煦喝住有些说得肆无忌惮的依兰,不愿再多做纠缠。
依兰噘起红唇,杏目含泪,无限委屈。白煦微叹口气,也不作声。
半晌,依兰赌气道:“照理说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说这些自是不该,依兰斗胆也是觉得大少爷待我们极好,不愿看你被人算计了,既然大少爷自己都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奴婢这么做,倒像是在挑拨离间了!”
说罢转身便往外走,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停了一停,转头道:“少爷你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只怕也忘了府里的规矩,府里向来不留无用之人,你,和二少爷,只能有一个留下来。”
最后一句话终于成功的引起了白煦的注意,来不及细问依兰已经飘然离去,留下一脸郁闷的白煦,心想自己平日里是不是太宠他们了,一个两个脾气比自己的都大。
……
依兰离去后,白煦心里烦闷,无法入睡,索性披衣下床,在院里溜达,不知不觉走到了白曦平日居住的院子。此刻已是子夜,而院里刀剑破空之声仍是不绝于耳,看得出某人最近是下了苦工在习武。
月下白曦身影矫健,如鹰击长空,凤翔几天,姿态翩然,却处处暗藏杀机,招招都是致命一击,都是典型的影子师父作风。
看了一阵,不禁有些技痒,趁着白曦武得浑然忘我的时候,飘然来到白曦身后,白曦头也不回,只突然将手腕挽了个方向,手中的剑便从下方斜挑上来,不偏不倚,正对着身后白煦的心窝。
白煦微微一笑,不退反进,贴身而上,同时伸出右手,只一夹便将白曦的剑锋夹在无名指与中指之间。白曦拔剑不得,左手做了个破势,朝白煦攻来!
白煦右手握剑,左手顺势在白曦手肘后麻穴处一点,趁着他身行一滞的瞬间,单手捏住了白曦手腕脉门——
出招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却是胜负已分!
白曦被白煦制住,后背紧紧贴着哥哥的胸膛,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居然一动不动,就这样僵持在那里。
白煦缓缓松手,却并未退后,而是手往前带,一手压住弟弟的肩膀,一手扶住弟弟握兵器的手臂,附在弟弟耳边轻道:
“听好了,小曦。”顿了一下,“剑,应该是这样舞的。”
说着轻轻带动白曦的手臂,让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由上而下,再收回腰侧,自下而上挥出,简捷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却是优美温润,没有丝毫杀气。
舞吧,白煦稍稍退后几步,站在月光下,微笑。
白曦回过头来,沉默。
良久,白曦脸上终于恢复了已往的神情,只是带着些许不甘,“不管我怎么练,也始终追不上哥哥!”似在埋怨,又似骄傲。
白煦习惯性的摸摸弟弟的头,笑嘻嘻的说:“小曦别胡说,哥哥再怎么说也比你多吃三年饭不是?况且哥哥在小曦这个年纪的时候,可绝对比不上小曦的!”
“真的?”白曦睁大了眼睛,急于求证。
“当然是真的,”白煦看着弟弟日渐成熟的面孔,“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白曦低下头,闷闷不乐,白煦不禁好奇道:“小曦这么想变强吗?”
白曦猛得抬起头来,重重点下。白煦叹了口气,小曦性格倔犟,这个从小他就知道,严格来说,人的性格和他童年的遭遇有很大关系。小曦应该属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因此总是严格要求自己,力求做到最好,也许他想证明,自己并不是可有可无的那一个。
“小曦长大了想做什么呢?”白煦忍不住关心起来。
本以为小曦会说出什么成为武林第一高手一类的豪言壮语来,谁知,小曦斩钉截铁地抬头说道:“我长大了要一辈子和哥哥在一起!”
“一辈子?”白煦乐了,怀疑这孩子知道一辈子有多长么。于是起了逗逗他的念头,故意皱着眉头苦恼道:“小曦知道一辈子有多长?”
“一辈子就是永远!”白曦毫不犹豫。
“可是永远又有多远?”白煦继续苦恼。
“永远就是……”白曦脑子有点用不过来,舌头开始打结。
“哈哈哈……”白煦开心极了,发现欺负小曦是自己最开心的事情。看小曦憋得通红的脸,比什么都快乐。
“哥哥~”白曦终于发现自己又被哥哥捉弄了,恼羞成怒地扔了剑,一把将白煦抱住,可惜他人比白煦矮上一个头,这样简直就像投怀送抱一般。
白煦自是来者不拒,一个熊抱将弟弟搂在怀里,心里感叹,小曦几日不‘抱’,又长高不少,照这势头下去,再等两年就是他来抱我了,现在当然是能抱就抱了。
白曦将头闷在哥哥胸口,闷闷道:“哥哥好久不来找小曦了……小曦还以为哥哥不要我了……”
白煦拍拍怀里的脑袋:“在胡思乱想什么?明明是你每日忙着练功不理睬哥哥,怎么反倒怪起哥哥来啦?”
白曦闷着头不肯说话,却赖在白煦身上死都不愿离去。
白煦想着这孩子小小年纪却比普通孩子成熟,心里不是滋味,童年失去的东西,不是旁人可以轻易弥补的,小曦……
“小曦,你长大了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吧?”白煦不想在掩饰天平,直接了当地开口。
白曦抬起头望向哥哥,异常坚定地说道:“以后哥哥在哪里,小曦就去哪里,一辈子不要和哥哥分开!”
白煦呆了一下,看着乖巧漂亮的弟弟,笑着叹了口气,只觉得这句承诺分外沉重。
……
白曦回到屋里,依人连忙地上毛巾茶水,在一旁侍侯着。白曦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结果布巾胡乱抹了抹脸,便又看着自己的右手发呆。
依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问道:“大少爷方才来过了?”
白曦低低‘嗯’了一声,嘴角勾起笑意。
依人有些犹豫,“少爷,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曦抬头,“姨娘,你怎么又在我面前自称奴婢。这些年来你用心照顾我,除了哥哥,你就是我最亲的人,若是没有你们,曦儿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依人略做沉思,“少爷,我与姐姐自小便在府中卖身为奴,也算服侍过两代主人。不知少爷可曾知道,主上曾经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哦?”这倒让白曦颇为惊讶,他自小在府主长大,却从不知晓自己还有个名义上的‘伯父’。“那个人还有兄弟?怎么没听说过?”自白曦懂事起,便从未称呼‘那人’为‘父亲’。
依人不安得看看窗外,压低了声音道:“府上知道这事的下人大多都不在了,姐姐也是因为诞下小少爷你才活了下来,我也是因为姐姐的庇护,再加上当时年纪尚小,才得以幸存。这些事,也是姐姐死前告诉我的。”
白曦一言不发,示意依兰继续说下去。
“两位少爷自小一同习武一同长大,亲如孪生兄弟,本是一件美事。谁料在大少爷十六岁生辰之当日,当时还只有十二岁的府主被自己的哥哥亲手费了武功。”
白曦皱眉,“为了什么?”
依兰摇摇头,“姐姐那时还只是府主房里的扫地丫头,也不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府主被抬回来时几乎已经残废了,昏迷了足足两日才清醒过来。”
“后来大少爷便接替了老府主的位置,府里的下人趋炎附势,将府主扔在屋里不管他死活,姐姐不忍,留下来照顾主上,这一留,便是好多年……”
白曦点点头,总算有些明白上一代发生了些什么,不过最关键的问题是——
“后来呢?”
依人摇摇头,“姐姐不肯多说,我也只知道主上在四年之后,十六岁生辰之时夺回了府主之位,我那是太小,是躲在姐姐房里过了一夜。第二天,只看见府里血流成河……”看得出依人说话的时候,仍是心有余悸。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白曦并不关心,他自小尝尽人世冷暖,直到遇见死而复生的白煦,那些名义上的‘父亲’、‘母亲’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空洞的称呼,远远比不上白煦,甚至依人在他心里的分量。
依人见白曦无所谓的态度,反而沉不住气了,“少爷,奴婢知道你同大少爷兄弟情深,只是奴婢担心——”
“别说了!”白曦突然出声喝住了依人,“哥哥不会伤害我的!”
“可是少爷——”
“我叫你别说了,你听见没有!?”
“少爷——防人之心……”依人不甘心。
“出去!”白曦毫无表情,“你是我姨娘,自小照顾我长大,这些话我不计较;若是我再听见你说我哥哥坏话,休怪我无情!”
依人呆立良久,知道无妨说服白曦,只得暂时退下,留下白曦一人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院子暂时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看着在窗前发呆的弟弟,一直悄悄隐身于月罗树上的白煦发出一声叹息,几不可闻。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样,布丁说到做到吧。接下来是极月……
☆、失信
“怎么样?好吃吗?”
“嗯……”欲言又止。
“不好吃吗?”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手艺。
刚刚还欲言又止的人突然笑了,“不是不好吃,是非常好吃——”
“你——”女子气不过得作势举起勺子要敲对面男子的头,男子笑哈哈得左右闪躲,温暖的感觉迷漫在这个夏日的午后。
……
“煦,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吗?当然是娶你过门啦~”
“你——”女子难得的红了脸,心里却泛着淡淡甜蜜。
“小君呢?你以后想做什么?”男子突然恍然大悟得拍拍自己的头,“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嫁给我对不对?我就知道!哈哈哈哈……哎哟!”
男子一脸委屈得看着揉着发红的拳头的女子,装可怜。
“噗哧——”女子忍不住笑了,索性躺在草坪上,任阳光洒满全身。
男子跟着趴下来,好奇起来,“小君以后想做什么?嗯,当然是除了嫁给我之外?”
“我呀,以后一定要做世界一流的厨师!”
“啊?”男子揉揉耳朵,有些不敢相信,“厨师?你?”
“嗯!我要做最棒的法国料理!”
“啊?”
“‘啊’什么‘啊’?”女子睁开眼睛。
“哈,没、没什么。”男子结结巴巴,“只是没有想到……”
“煦不喜欢我做料理给你吃吗?”
“喜欢,只是——”
“只是?”女子好奇得眨眨眼睛,十分可爱。
男子低头思考,有些犹豫得说,“只是我不喜欢小君也做料理给别人吃啊……”
“哈~吃醋啦?”女子突然开心起来,翻身趴在男子身上,让男子瞬间红了脸,“煦你放心吧,我会开发只给煦吃的料理,才不给别的男人吃呢——”
“真的?”男子伸手搂住女子,将她压向自己,意图不轨。
“比珍珠还真——”女子岂会不知心爱男子的意图,笑着低头亲亲男子的唇。
“不够不够还不够——”男子不满得抱怨起来,无赖得很。
“笨蛋!这里可是光天化日!”
“那又怎么样?来,让大爷我亲一个~”
“啊—救命啊—有色狼——”
……
“煦,皇立圣斯蒙料理学院收我了!我好开心!”
“真的?恭喜你!”
“煦?你怎么了,不为我开心吗?”
“没有,怎么会?别乱想。对了,什么时候走?”
“学校让我九月入学,大概再过两个月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这么快?要去多久?”
“两年,不过毕业了之后,学校可以推荐最好的学生去料理实习餐馆实习一年。煦,我真是太高兴了,那可是我一直想去的餐馆啊!你能相象吗?我可以在我梦想的餐馆里做料理?简直像在做梦!”
“要三年呀……”男子喃喃道。
“煦?”
“嗯?”
“你会等我回来吗?”
“笨蛋。”男子笑着揉揉女子的头发,“你就算想跑我也会把你抓回来的。”
“煦!”女子甜甜得笑了。“我回来一定给你做世界上最美味的鹅肝料理。”
男子也跟着笑了,“一言为定哦。”
“嗯,一言为定!”
……
不要走……
不要走……
可不可以不要走……
心里无数次的说,可惜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启程的日子越近,心里就越悲凉。
你漂洋过海是为了你的梦想,我知道。
可是你就是我的梦想啊……
明明不想放你走,却必须笑着送你上飞机。
我为你守候三年,只为看你明媚的笑脸,不想你为了我放弃你的梦想。
可是,小君,我们又能有几个三年?
请别让我等太久。
求你。
……
一年后的法国机场。
“小君,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别老吃那些快餐了。你自己给自己做营养又美味的料理啊。”
女子却低着头不语,只拉着男子的衣角。
“煦,你恨我吗?”
“笨蛋,说什么傻话呢?”
“恨我离开你吗?”
“你想离开我吗?”
“不想!”
“那不就对了?你只是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又不是移情别恋。”男子习惯性的揉揉女子的黑发,感觉到女子发质有些干枯,不禁皱眉。
“可是我……”
男子心里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行礼,张臂将女子搂在怀里,用鼻子嗅着熟悉的发香。
“小君,别自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眼下虽然分开了,但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对不对?”
怀里的女子用力点点头,鼻音渐重。
男子抬起女子的脸,用手指轻轻拭去泪痕,“所以,别哭了。好不好?”
“你会再来看我吗?”女子抽噎着问。
“当然啦,只要我一请到假就再来看你好不好?”
“嗯!”女子哭得淅沥哗啦,还不忘努力点头。
男子又叹了口气,心疼不已。
“到时候你一定要再请我去吃鹅肝料理哦,我可要点一份最贵的!”
女子破涕为笑,泪光闪闪。“一言为定哦!”
男子最后一次拥抱哭泣的女孩,“一言为定!”
…………
只是……
只是这个承诺,永远无法兑现了。
小君,对不起。
一直没能告诉你,我不想让你离开我,可不可以不要走。
……
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醒过来,白煦一身冷汗。
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做前世的梦了,刚来这里时没完没了得梦见小君流泪的眼睛,直到后来小曦总是跑来霸着自己得半个床不肯离去,才慢慢好起来。
有两、三年了吧?或者更久?
其实自己一直不知道当初让小君离开是对是错,如果没有分离,也许也都顺理成章地结婚,买房,生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恐怕现在孩子也有四、五岁了吧。
小君爱自己,毋庸置疑,但她更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理性永远凌驾于感情之上,这也许就是她吸引自己的地方。
如果当初不让她离开,小君也许会为自己留下,也许不会,不过有一件事情白煦可以肯定,就是小君一定不会开心。
后悔吗?
白煦摇摇头,如果事情从来一次,也许他仍会选择放小君离去,毕竟小君的梦想也就是自己的梦想,让小君快乐,是自己最在意的事。
如果飞机没有出事——
也许自己便可以得到幸福。
起身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气喝下。
世上原本就没有后悔药可买,自己能做的,也不过是做出相对来说眼下最优化的选择而已。
…………
在不安与左右为难中,白煦十六岁的生辰仍是如期而至。
生辰当日,依兰早早起来服侍白煦更衣洗漱,收拾停当之后端出下人特意为白煦准备的生辰早点,一些精致无比的小点心和一壶新茶。
白煦用罢早点,便有几个灰衣人代府主传话,说是府主想见公子。这些灰衣人是影子师父的手下,平素都是跟着白家兄弟二人在校场里一起习武陪练对打,因此他们一出现,白煦便知道府主定是在校场等着自己。
该来的始终会来。
白煦起身整了整衣襟,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小少爷呢?”
为首的灰衣人低头答道:“回少爷,小少爷那边已经有人去请了。”
白煦点点头,说道:“走吧。”说罢便率先大跨步走出房门。
“少爷——”依兰欲言又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白煦回头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等我回来。”
……
校场上。
白煦苦笑,这是什么阵仗?
数十个灰衣人蒙面而立,散步在校场周围,主位上坐的不正是自己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爹’,影子师父则是安静地立在一边,对自己视而不见。
若不是自己早已准备,怕是真会被这阵势吓着。正思考着,身后传来一声:
‘哥——’
白煦并不回头,只恭恭敬敬的对坐在主位上的人道:“不知主上召唤孩儿所谓何事?”
坐在主位上的黑衣人笑得温和无比:“没什么大事,只是为父多日不见煦儿,十分挂念,此番唤你们前来,是想看看我儿武艺进展如何,是否真如你们师父所言精进非常。”
白煦仍是不紧不慢,“那是师父夸奖。”
黑衣人敲敲手指,便有人将兄弟二人平常惯用的兵器捧上,“为父自是好奇,不如你们就在此地切磋一下罢。”
白煦看了一眼从刚才便低头默不做声的白曦,回道:“即使主上命令,孩儿遵命便是。”说罢便自顾自的从灰衣人手中取过自己的九霄剑来。
九霄剑,天下名剑,锋露一过,寒光三尺。
自白煦接手一来,从未饮血,但此刻剑身却寒光浮现,剑锋微震。白煦心下一振,这次怕宝剑怕是不见碧血不得还鞘了。
白曦飞快得抬头看了一眼哥哥,也默默结果自己的凤翅。
凤翅凤翅,剑若其名,其身轻薄如凤翼一般,竟比白煦的九霄更长处半尺。
白煦看着低头不语的弟弟,笑道:“不用担心,既是切磋,自是点到即止。出招吧。”
白曦听罢抬头看着哥哥,眉宇间不再是犹豫不决。只见他挽了个剑式,低声道:“哥哥,请了。”便飞身而上。
兄弟两本是同门,平素又是亲厚无比,彼此对彼此的招式都烂熟于心,加之方才白煦强调了‘切磋’二字,两人都只用了三分力,自是有惊无险。
白曦的凤翅一式“苍山秋水”直挑白煦咽喉,端的又快又准,只是没什么力道;白煦一式“顺水行舟”封住身前空门,顺便回了一招‘分柳七剑’直刺白曦小腹、大腿、膝盖三处;白曦自然使出一招‘悲回风’抹向白煦下盘……
一时间你来我往,两人渐渐专心于过招。
作者有话要说:赶得急,如果有什么问题,只有等以后大修了。
叹气一个,布丁实在写不出精彩的武打……憋死……
☆、投子认负
激战正酣,白煦突听得耳边异声响动,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觉膝上一麻,惊讶之下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白无羁。
白无羁依旧是一幅懒洋洋得样子,“影子,你认为你的徒弟如何。”
灰衣人低头回道:“属下认为大少爷并未尽全力。”
白煦暴汗不已,不是说了是切磋么?
白无羁眯了眼睛,“我逆天府从来不养无用之人,想要留下来的人必须证明你有这个价值。”
白煦暗自挑眉,心道看来重头戏就要来了。
白无羁半阖上眼睛,不再说话,站在他身后的灰衣人适时地做出解答:“主上的意思是,历代逆天府主都会在下代继承人中选出合格地继承者,而这个继承者必须亲自打败其余的人选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白煦看了一眼白曦,却见他脸色苍白神情僵硬,只低着头不说话。让一个十三岁的小孩面对这种事情始终是有点不太公平。
还是自己来搞定吧。
“所以呢?只要一个打败另一个就可以了?”
白煦的态度明显不在所有人的预期之中,白无羁半睁的眼里精光四射,他在椅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手指,缓缓道:“证明自己的唯一方法是让对方没有任何还手能力。也就是说,如果对方还有任何还手的能力,便不能算结束。”
白煦有点明了了,“那么,什么算没有还手能力?”。现在他必须知道彼此的底线。
白无羁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你认为呢?”
白煦点点头,微笑着说:“我明白了。不过你们打算怎么办呢?我不想证明我有这个价值。”
语毕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颇为惊讶的表情,白无羁更是收起了若有若无的嘲讽笑容,语气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煦儿,你可知道没有价值继承人的下场如何?”
白煦无所谓地掏掏耳朵,一幅‘我不关心’的神情,“废了武功?”
白无羁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木椅,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是尚有价值的废品的下场,若是来这个价值都没有——”他复又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道:“恐怕我逆天府不会留此等无用之人。”
白煦有些好奇了,‘有价值的废品’才能留下?那么没有价值的不是就会被提出门去?这倒不失为一个机会,只是——
白煦看了一眼身边的白曦,见白曦正无比惊惶的看着自己,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无助。白煦心中叹了口气,这次恐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白煦闭上眼睛不再去看白曦,只突然松手将九霄抛在地上,朗声道:“我认输,要废武功就动手吧。”
一旁一直不吭声的白曦突然扑上前来将白煦拦腰抱住,大叫道:“哥哥,不要——”
而一直没有多说过一句话的灰衣人也忍不住开口道:“大少爷,请三思。”
白煦睁开眼睛看着白曦有些发抖的嘴唇,心中有些不忍,皱眉思考了一阵,复又问道:“有用的废品又当如何?”
灰衣人看了一眼白无羁,答道:“自然是留在府里,成为下任府主的死士。”
像影子一样的活一辈子?白煦不认为那是自己应该过的生活,哪怕是让自己去做一个市井小民也比做死士强得多!
白煦低头轻轻拉开白曦抱住自己的手臂,低声道:“小曦,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但我也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
白曦急得大叫:“我来做死士!让我做你的死士!哥哥你别——”
“小曦!”白煦低声喝止弟弟,半蹲□子,看着白曦的眼睛,“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我不想一辈子留在这个地方,也不愿意看着你成为没有名字的死士。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你也应该有你想要的生活。所以今天这件事就按哥哥的意思来办,听清楚了吗?”
“可是他们要废你武功啊!而且你也答应过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的,”白曦发狂地伸手用力抓住白煦肩头,生怕他就此离去一般,“你也说我有选择的权利,我只想和哥哥你在一起,我愿意做你的死士——不要走好不好!?”语气中全是毫不掩饰的卑微,那神态让白煦也忍不住想就这样点头答应。
可惜,白煦毕竟是白煦,永远不会被感情左右。
叹了口去,白煦收手将弟弟搂近怀里,趁着怀中的孩子僵硬的一瞬间,出手点了白曦身后的风府穴。白曦来不及反抗,便以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恐惧得看着哥哥垂了眼睛在他耳边溢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纵使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也只能眼睁睁得看着哥哥将他放在地上,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主位,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外。
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自己的无力。
从来没有这样渴望得到力量过。
白煦克制了转身的欲望,看了一眼坐着主位上一脸古怪的白无羁,以及一边第一次露出欲言又止神情的灰衣人,淡淡说道:“是要我自己动手,还是由你们代劳?”
白无羁摸摸下巴,眼里闪着兴味的光芒,笑道:“真有意思,总算不是一成不变的老戏码。”说罢朝灰衣人点头示意,“为父也不该让你失望才是。”
白曦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慌张与恐惧,失去哥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只是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直起身来看见那个笔直的背影。正惶恐着,耳边突听一声异想,是利器割裂皮肤的声音!伴随地是白煦细微的闷哼之声。
白曦只觉自己整个胸腔炸裂般疼痛,几乎无法喘气,耳边却听见白煦略带隐忍的笑声:“我从来不知道废武功要这么麻烦。”
接着便是白无羁的声音,“怎么,现在不过是右手而已,若要反悔的话还不算太晚。”
两人久未说话,大厅里一片噬人的静寂。躺在地上的白曦看不见白煦的伤势,只觉得耳边一直听到水滴落地面的声响,以及努力克制的喘息声。
“影子,废他左手。”白无羁久等不见白煦回复,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等等。”
“后悔了?”白无羁听起来心情异乎寻常得好。
白煦咳嗽几声,似乎疼得厉害,“那倒没有,只是我没想到会拖这么长时间,刚才只点了我弟弟哑穴,现在谁能帮我去把他敲晕?我可不想让他因为这个留下阴影。”语气中仍是一派轻松,却带着让人不可错认的嘲讽。
白无羁终于不笑了,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看戏的人,现在看来却是有什么地方自己错算了?
怎么可能?
离开主位,白无羁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儿子,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里面一片清澈明净,和不应该属于这里的谦和。
走到白煦面前,白无羁单手托起白煦下颚,用拇指在其上来回抚摸,“这么做值得吗?”
白煦皱眉,想挪开下巴却发现白无羁捏得死紧,只好就着这个憋屈的姿势扯着嘴角说:“当然值得。”
白无羁扬眉道:“可笑,兄弟不过是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背叛你的人,你这样护着他,你以为他会感激你?就不怕他以后对你出招?”
白煦淡淡道:“弟弟就是拿来保护的,我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并不指望他的感激。”相反的,白煦认为,白曦不仅不会感觉自己,恐怕等他清醒以后,会满世界找自己发火吧。
善哉善哉,希望自己还能熬到那个时候。
白无羁凝视白煦,突然笑了,温柔的气息喷在白煦脸上,有些发痒,“煦儿,我开始有些喜欢你了。”
白煦也配合地牵动嘴角,笑道:“哪里哪里,承蒙夸奖。”
白无羁眼底精光闪过,叹道:“真是可惜了,若是早知你如此硬气,说什么都该让你来做这个位子。只是现在……”说着确是伸手将白煦搂进怀里,锢在身前。
白煦还来不及惊讶,只觉浑身的真气有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狂泄而出,却是无力阻止。
真气外泄,加上失血过多,神智渐渐开设模糊起来。耳边响起白无羁冰冷的声音,“只是你现在是个废人,已经没有留下来的价值了。”
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白曦,却发现他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昏过去了,白煦终于放下心来,安心的闭上了双眼。
终于可以休息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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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天密策之逆天府卷
上帧三十年,逆天二子比武,煦败,废其武功,断其经脉,逐出府门,终生不得复其白姓。
啸天密策之皇室卷
上帧三十二年,帝薨。太子易即位称帝,改元永帧。
作者有话要说:赶得急,只能以后修文的时候大改了。
布丁敬上
☆、江湖行
阳春三月,鹰飞草长。
“驾!驾驾!”官道上尘土飞扬,一名红衣少女骑着一匹四蹄雪白的骏马一路狂奔而过,远远跟着一名骑着黑马的白衣青年,只是一脸无奈。
少女眉宇间神采飞扬,英姿勃勃,马上功夫更是不凡,将青年远远甩在后面。没多久,望见前方一张蓝色布帆在旗杆上飘扬,上书一个大大的‘茶’字。少女轻笑,勒紧了缰绳,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的小伙计,自己大步走向茶铺。
时辰尚早,茶铺里只有极少几个赶路歇脚的过客,不过在少女走进的一瞬间却是或偷偷摸摸或明目张胆的看过来。心道此等容貌,即使王都也难找,怎会独自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红衣少女对各种猜测视而不见,大大方方地朝伙计要了一壶番茶,自斟自饮起来。白衣青年也在此时赶到,只是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下马后将马与那少女的马系在一处,才慢慢走向红衣少女。
少女嘟嘟红唇,抱怨道:“煦哥哥真慢,这样要什么时候才能到白帝城啊!”
被称作‘煦哥哥’的青年慢条斯理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毫不在意女孩子的抱怨:“一路上你抱怨多少次了,小心被你大哥听见,看他又要教训你没有女孩子的样子了。”
女子听罢立刻摆出一幅讨好状:“煦哥哥你不会告诉我大哥的对不对?对不对?”
白衣青年从桌上竹筒中抽出一只筷子,敲敲女子的头,笑道:“目前还不会,不过若是你害我颠散了我这身老骨头,就算我不说你大哥也知道是谁的主意了。”
女子嘟起红唇,诺诺道:“可是人家想去参加群雄会嘛,再晚就快赶不上了。”
白衣青年招手找小伙计添了些热水,“小丫头就怕你大哥,就不怕我告诉你爹?”
女子拍拍胸膛,似乎心有余悸,“爹爹疼我呀,就大哥最凶了。”
白衣青年仰头灌下一杯茶,才道:“放心吧。我只负责把你交道你大哥手里而已,不会告诉他你在路上有多么不听话。”
女子惊讶道:“煦哥哥不和我们一起参加群雄会吗?”
白衣青年摇摇头,“那是江湖中人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女子托起下巴,歪歪头:“煦哥哥真怪!”
青年笑道:“好了,喝完就走吧。不然真敢不上了。”说罢从身上掏出些铜板结了帐。
……
白帝城里,风光无限。
只是风光虽好,人也多了;而人多了,自然就有人多的麻烦。
白衣青年赶到客栈的时候,又晚了一步,正好看见红衣少女和一个蓝衣人打做一团,周围数十围观者看得津津有味,有点还连声叫好。
青年只觉一阵头痛,不知道这个小丫头从哪里来的精力到处打架,这一路上真是去了自己半条命。
还在头痛,突然眼前一花,一道灰影飞向自己,定睛看来竟是一个老太婆。
白衣青年没敢多想,就着骑在马上的姿势腾空而起,轻如柳絮,伸出左手,半空中截住老者,稍作停顿后便飘然而落,立于地上。
众人目光自然完全随之而来,肆无忌惮得笼罩在这白衣青年身上。白衣青年将老者放在地上,,而那老者却似受惊过度一般,瘫软杂地,动弹不得。
而那红衣女子武功虽然不弱,但和蓝衣人比起来却是完全没得比,再加上缺乏实战经验,早已处于下风。白衣青年放下老者后,朝着还在打斗的二人叫道:“修红,住手!”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你大哥来了!”
后一句话明显起了作用,红衣女子连忙跳出站圈,落在白衣青年身边,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问道:“哪里哪里?我大哥在哪里?”
那蓝衣人本不想与这女子纠缠,偏偏是那女子处处相激,才不得不拔剑应付。此刻既然那女子停手,他自然也懒得多管,转身便想离去。
谁知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是那女子一声娇喝:“站住!那个穿蓝衣服的!”叫完,便冲过来用手指着他大鼻子道:“你光天化日当街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英雄好汉?”
白衣青年连忙过来调解,在那女子耳边低声道:“别用手指着别人说话,这样不好。而且,你误会人家了。”
“误会?”女子气鼓鼓道:“有吗?”说罢便几步走到倒伏在地的老人身边将她扶起,可那老人却如同晕厥般瘫软在她身上,“对这样的老人你都下得了手?这也是误会吗?”
白衣青年冲蓝衣人抱歉地笑笑,那蓝移人却视而不见,连搭理也懒得搭理。白衣人走回女子身边,却是伸手摸上那老妇人的脸!
众人大惊,心道着年轻人看似知书达理,怎得如此孟浪。红衣女子更是大叫起来:“温煦你要干什么!”
白衣青年并不搭话,只在老妇人耳后仔细摸索一阵,再用力一撕——
“啊!”众人又是一惊,却是因为白衣人竟然从老妇人脸上活活剥下一层皮来!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男人面孔来。
“呀——”离得最近的红衣女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叫一声连忙将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自己更是几步跳到那个被称作温煦的白衣青年身后,用力的擦着肩膀的衣物,仿佛那里被什么脏东西碰过了。
“怎么回事?”这时人群中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都对着地上扮做老妇人的男子指指点点。那红衣女子擦完衣服,想想实在气不过,走过去用脚尖踢踢地上的人,道:“贼眉鼠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煦笑着上前将她拉开,道:“带面具的不见得是坏人,不过这次你算猜对了,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女子好奇起来,“煦哥哥,你认识他?”
温煦道:“不算认识,不过看身形应该是最近官府通缉的‘浪蝶’。”
“那个采花贼?”众人大惊,刚才还只是看热闹的人群立刻群情激奋,更有人已经摩拳擦掌地要上前去教训这毁人名节的恶人。
温煦也不拦着,反而给人群让出一条道来,只是拉着气不过还要上前补几脚的女子,走到蓝衣人面前,对那女子道:“修红,快给这位公子道歉。”
那女子倒也可爱,并不似很多女子死也不肯认错,知道是自己不对,就大大方方地朝蓝衣人拱拱手,道:“修红年少无知,多有冒犯,请公子见谅。”
蓝衣人扫了女子一眼,转头对温煦道:“管好你的女人。”说罢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女子冲他背影吐吐舌头,嘀咕:“好冷的人,真没礼貌!”
温煦屈起左手食指敲敲她的头,“你呀,还是先想想怎么向你大哥解释吧。”
女子顿时花容失色,哀叫道:“我哥来了吗?你怎么不告诉我?!”
温煦笑道:“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你大哥来了吗?”
“可是人家以外你是在吓呼我嘛——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女子顿时急得抓耳挠腮,要是大哥觉得自己又在惹是生非,让自己关禁闭罚做针线活儿怎么办,那群雄会不是就泡汤了?死了死了,不该冲动的。
温煦知在担心什么,觉得好笑不已,抬头朝客栈二楼一扇关闭的窗户看了一眼,扔出一个‘看看你把自己的妹妹吓成什么样子’的眼神,接着转头朝还在对地上的采花贼拳打脚踢的人民群众招呼了声,“小心别弄出人命了,差不多了还是通知衙门的人吧。”
众人虽不认得这白衣公子,却都觉得他做事颇为令人信服,便纷纷住了手,由几个年轻力壮之人将那已经打得不成样子的淫贼拉扯起来,吆喝着往衙门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不行了,收拾行礼,实在没办法写了。从今天开始是为期一个月的假期,如果一定要算的话,应该算年假吧,一直要到十月以后才回来,下午就去坐飞机。ohyeah~
这段时间恐怕无法正常更新了,先道歉一个。(也许可能会有一点点点点……,不过大家最好表抱希望,嘿嘿)
☆、黑衣人
剩下几个围观者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上前来,朝温煦拱手道:“这次能捉住这丧尽天良的淫贼,全凭公子俠义,只是不知公子在江湖上的名号是?”
温煦连忙回礼道:“老人家抬爱了,不过捉住这采花贼可不是在下的功劳,若不是方才那位侠士出手,恐怕此贼今天就躲过一劫了。”
听了这话,有人说道:“虽是如此,可他态度着实有些……”
温煦笑道,“总是笑脸迎人的人也不见得就是那热心之人。更何况,若是北剑会开口解释,那才是奇怪的事情吧。”
众人惊呼,“你说北剑?方才那人是南情北剑的北剑公子吗?”
更有人叹道:“北剑无情,果真如同传闻一般呢。”
温煦趁着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拉了红衣女子快步走进客栈,只愿赶快能把这个麻烦脱手了事。
走进二楼一间雅室,门内窗前立着一名年轻男子,身长六尺,人品相貌倒是一流,只是眉宇间看待红衣女子的眼神颇有些不善。
“大哥——”红衣女子一进房门就自动忽略男子锥子般的眼神,飞身扑上,早忘了刚才自己巴不得能躲到天边去的决心。
温煦跟着跨进房门,左手掩上房门,笑道:“人总算是安全送到了。”
还没说完,就被那红衣女子大声打断:“大哥大哥,煦哥哥说不打算留下和我们一同参加群雄会,你快帮我留住他!”
楚修文安抚住妹妹,抬头对着温煦道:“怎么刚来就走?”
温煦走道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喝了一口才道:“还有些要紧的事要赶着去做。”
楚修红跳到温煦面前,皱眉抱怨:“又是要紧的事又是要紧的事!煦哥哥总是有做不完的要紧事!可是现在还有什么比群雄会更要紧?连我爹那个牛脾气都肯让我出来参加,煦哥哥还有什么事不能缓一缓?”
温煦递给楚修红一杯水,笑着看她一气牛饮,“为了送你过来,我已经晚了好几天了。”
楚修红忍不住嚷道:“都是因为煦哥哥骑马骑太慢了!”
温煦敲敲她的头,“你也不想想,我可是一路只用一只手骑马赶过来的,还要帮你收拾烂摊子,哪里能和你这精力旺盛的丫头片子比?”
“修红!”楚修文开口喝止妹妹的胡言乱语,楚修红吐吐舌头,知道温煦右手早废,自己的父亲和大哥一直深感惋惜,可惜这样一个人才,却失了一只胳膊,所以向来都在回避这个话题。自己今天实在是说得有些过火了,灰溜溜地跑回哥哥身后,只露出半张通红的小脸来。
楚修文有些歉意地对温煦点点头,这个修红实在是太口没遮拦了,对妹妹叱责道:“修红,还不快道歉!”
温煦摆摆手,道:“无妨无妨,你知道我不介意这事。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就告辞了。”
“当真不留下来?”楚修文虽然刚刚才叱责了妹妹,却还是不忍让她失望。
温煦颔首,道声保重,便推门离去,身后隐隐传来兄妹两人的对话。
“修红,你也太口没遮拦了。也就是温煦才不和你计较,若是别人,我看你今天要怎么收场!”
“哥哥,修红知道错了……”
“还有,第一次行走江湖就学人打抱不平,以后做事之前先想清楚,别动不动就帮人强出头,今天要不是温煦帮着你,你差点闯了大祸!”
“可是……可是……”
“还可是!?你再顶嘴大哥就要拿家法了。”
……
温煦笑笑,这对兄妹真是有趣,不过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什么事?”温煦拐入几条偏僻小巷,突然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名看似寻常百姓打扮的货郎,突然跪在温煦面前。温煦皱眉道:“给你说了多少次,见我的时候不用跪下,这次又有什么事?”
那货郎仍是跪着回话:“主子崔了几次,问公子什么时候回去。”
温煦点点头:“知道了,之前有事耽搁了,我这就过去。”
那货郎得了话,向温煦行礼之后便挑着担子出了巷子,融入人流之中,不见踪影。
温煦心道,这次崔得这么急,莫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看来自己真是得快马加鞭才行了。
不过,他说的“快”,却是指另外一件事儿。
……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
没有月亮的夜晚,最适合干得一件事是——夜探!
温煦蹲在树枝上,努力掩藏自己的气息,虽然这事儿他每隔不久就会做一次,早已是轻车熟路。
屋内有烛火微微晃动,却没有任何声响,从温煦的角度,只能看见窗口一掌宽的地面,也不知屋内的人是不是睡着了,忘了吹灭烛火。
温煦摘了片树叶,放假嘴里慢慢嚼着,心里有些担心。
这时屋内人突然开口道:“进来吧。”
温煦停下了动作,手心有些微微出汗,却不敢去擦。
一个灰衣人推门进屋,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是低头跪在地上的一角衣物。
“事情怎么样了?”
“属下无能。”灰衣人简短的几个字,却让温煦的心一沉。
果然,一阵静默之后,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这是第几个了……”
温煦躲在树上,心里默默数数,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三个人了,也是第三次希望落空了。
那灰衣人,跪在地上回道:“回主子,是属下无能,未能打探清楚便仓促来报,请主子责罚。”
那被称做主子的人正想说什么,忽然顿了一下,厉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话音未落,温煦便听得一声尖利的破空之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急射而出,“噗”得一声没入身边一颗大树浓密得枝叶,直入树干!
温煦心中大惊,自觉自己气息隐藏得没有破绽,却不知为何被发现了,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不过,此刻再想这些就有些不合时宜了,眼下还是先离开这里才行。
正待提气离开,忽然听得身前离窗口最近的那颗树上一阵细微的想响动——有人!
侧头看去,恰好看见一名黑衣人一跃而出,就这么不偏不倚得落在自己栖身的这颗树上!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身边这么近得地方居然还藏着另外一个人,不由一愣。
而就在这一愣之间,一道灰影由窗口弹出,直奔温煦栖身之地!温煦也来不及多想,将声音压到最低,道:“跟我来。”说罢便使了行云踏月的步法,瞬间滑出三丈之外。
那黑衣人只是稍做犹豫,便知眼下别无选择,也连忙施展轻功尾随而上。
索性温煦与那黑衣人的身手都很了得,加之温煦对这里熟得就像自家后花园一般,几停几走之后,便将那追出来的灰衣人彻底摆脱了。
那灰衣人到不值得担心,倒是那灰衣人的“主上”才是真正危险的人物,若是他认真起来,只怕自己没有那么容易走脱,因此温煦不敢懈怠,又带领着黑衣人曲折得奔出三、四里地。
站定之后,温煦闭上眼睛细听了片刻,才松了口气,抬起眼皮看着一旁同样刚刚站定的黑衣人,心里思量着此人的身份。
会是小曦的仇人么?为何会在此时夜探逆天府?
黑衣人也同样打量着温煦,只是他身着夜行衣,脸带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真切;而温煦只是将白日里的一身白色行头换成墨色衣服,脸上毫无遮掩。
温煦只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一时又记不真切。
努力思索了一阵,温煦干脆放弃了,既然对方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想必有他的理由,我又何必寻根问底呢?
想到这里,温煦便微笑着向对方拱拱手,就算是打过招呼了,接着便打算转身离去。
“这位公子,请留步。”那黑衣却反倒开了口。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
布丁知道这次很久没有更新了,之前长假放完之后是堆积如山的工作,赶得很辛苦,然后拼命拼命得挤出时间来写《极月》,因为《极月》已经接近尾声,所以收尾的工作很繁琐,(没存货了)所以要拼命想,因此才完全没有时间写《煦风》,实在是抱歉。
之后一段时间估计也会是这个状态了,优先保证《极月》,先给大家说个抱歉。
等《极月》那边结束了,就可以火力全开得写这边了,远目ing……
☆、北剑南情
“请公子留步。”那黑衣却反倒开了口。
温煦收了脚步,回头。
听声音很耳熟,略做思索,这声音不就是今天白天那个说‘管好你的女人’的那人么!
黑衣人一把扯下面纱,可不正是‘南情北剑’之一的北剑公子——决无伤。
“原来是北剑公子,久仰大名,今日有缘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温煦连忙拱手施礼。
决无伤上下打量温煦几眼,也拱手还礼道:“阁下可是南情公子?”
温煦一愣,遂笑道:“北剑公子好眼力,正是在下。”
决无伤眼尾扫过温煦垂在身边的右臂,道:“南情公子轻功天下卓绝,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知决某是否有幸能邀南情公子畅饮一杯?”
温煦有些发呆,北剑公子冷心无情,天下皆知,从来没人听他说过三句话以上,今日竟会得他主动相邀,如此想来,这个面子还不能不给。
……
片刻之后,温煦环顾四周,笑道:“决公子,好兴致啊。”
决无伤并不搭话,只随手拨弄着刚刚燃起的篝火。
温煦心中哀叹,你既不喜开口何苦偏说要畅饮,搞得现在自己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突得一阵林间微风,几只已经归巢的倦鸟被惊飞了去,翅膀拍击发出‘啪啪’之声,两人屏住呼吸侧耳细听,片刻之后,温煦松了口气:“看来是山猫。”
决无伤也将手中的剑放回地上,随手从腰间接下一个囊袋,抛给温煦。
温煦下意识得接着,只觉内里晃里晃荡,取来拔下塞子,凑到鼻前一嗅,赞道:“果真是好酒呢。”
抬头看了决无伤一眼,温煦仰脖灌下一大口酒,再将酒囊扔回给决无伤。决无伤接过之后,“你倒是信得过在下。”
温煦随口道:“北剑公子狭义,天下无人不知。”言下之意,不信你会做成下毒这么没品的事儿。
决无伤不说话,只仰天饮下一大口酒。
几巡之后,温煦拭拭嘴角酒渍,忍不住好奇道:“不知决公子如何认出在下?”
想他出来闯荡多年,无意博得了个南情仁义的名声,只是向来小心谨慎,南情虽齐名于北剑,但知道南情姓什名谁的人,怕是真没有几个,这也是他决定留下的主要原因了。
决无伤嘴角微微扬起,扯出一个淡到不能再淡的微笑,状似无意得扫过温煦缠着布条的右手,道:“南情多情,左手剑法天下无双。”
温煦哑然,“不用右手的又不只在下一人。”
决无伤又喝了口酒,目光看这跳跃的火苗,道:“人道南情公子轻功天下第一。”
温煦无语,是因为自己刚才逃跑逃得够快么?
“你对那里,似乎熟得很。”决无伤突然开口,不是发问,却甚是发问。
温煦知他恐怕整个晚上都在等着问这句话,只是里面有很多东西确实不便多讲,便稍作沉吟之后,道:“在下之前确实来探过几次路,对其中门路略知一二罢了。”
决无伤眯眯了眼,问道:“不知南情公子何故对‘那里’如此在意?”
温煦只装做没看见他略微紧了紧握着酒囊的手指,道:“这些都是在下的家务事了,不敢有劳北剑公子费心。”
决无伤凝视温煦片刻,道:“南情公子莫怪,在下只是好奇,那逆天府历代主子都行事乖张,亦正亦邪,只因公子深夜藏在府中,且对路线了如指掌,故而多问。”虽在笑着,却仍是有些冷的。
温煦淡淡答道:“私人恩怨罢了,恕在下不便多言。”
决无伤突然笑道:“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南情公子莫怪。”
温煦虚应几声,觉得谈不上怪不怪的,江湖人事对逆天府向来颇有忌惮,感兴趣也是正常,只是这次差点曝露了自己。
两人各怀心思,饮了一巡,北剑望着温煦道:
“谈了这许久,在下尚不知南情公子真名,不知……”
温煦‘啊’了一声,才惊觉自己忘了做自我介绍,连忙回道:“决公子唤在下温煦便可。”
“温煦么。”北剑低声重复一次,抬头将酒囊一把抛向温煦:“温公子唤在下无伤便可。”
又饮了几巡,温煦晃荡晃荡空了一半的酒囊,“决公子,在下仍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决无伤微微点点头,道:“温兄请说。”
温煦皱眉道:“实话说了罢,在下不信决兄仅凭左手便认出了我,在下真是很好奇得紧呐。”
决无伤拾起一截断枝,拨弄着篝火,引来一阵噼噼啪啪的断响,道:“温兄过谦了,我将那淫贼抛出去时在下可没用上三层内力。在下当时还颇为奇怪,那淫贼虽然不济,但也不至于这样便晕倒,还当时那淫贼临时起意,假装晕倒。”
温煦干笑两声,自己差点忘了这件事了。
决无伤看来他一眼,继续说道:“后来见你道破那淫贼身份,才知并非他装晕,怕是真的晕了。——想必是温兄在接那淫贼时,做了些手脚吧。”
温煦汗颜,只得硬着头皮道:“决兄真是好眼力。”说着将酒囊扔了回去。
决无伤好笑得看了温煦一眼,接过酒囊,曼声道:“温兄好酒量啊。”
温煦笑道:“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在下对决兄佩服得紧,喝的自然也就多了。”再次发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功夫,拍的如春风拂过,连一向寡情的决无伤都很是受用。
决无伤微微惊讶,“酒逢知己千杯少?温兄好才情!”
温煦有些汗颜,想是多喝了几口,有些脸红,只得喃喃道:“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一番畅饮,一夜无话。
……
天未明,决无伤被一声鸟啼惊醒,立刻拔剑在手,江湖人大多在刀尖上舔血过日子,自是比旁的人警觉些。
片刻之后,见四周毫无动静,这才转头去寻温煦,却发现对方早已不见了踪影,心中不免又是恼火又是诧异。
惊的是,自己行走江湖多年,还没人能在自己面前来去无踪的;
恼的是,对方离去自己竟然毫无知觉,那弱水他是敌人,自己岂不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瞥见燃烬的篝火旁用石头压着一张小纸片,想是无非那温煦说些什么个不辞而别请多见谅山水有相逢日后再会的话,便随手取了来。
一看之下,不禁哑然,那纸上只写着:火堆里有烤地瓜。
决无伤看着自己依言从灰烬里拨出的两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再度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难道是在给自己的早饭么?
纵横江湖多年,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之事。
此时此刻,温煦正策马狂奔在官道上,心中埋怨起跨下的马跑得太慢,这样下去,到王都恐怕都要天黑了。
便宜没好货,今人诚不欺我。
……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布丁最近忙考试,更新会受点影响,不过一周一章应该还是没问题的,过了一月就好了。
请大家暂耐心。
鞠躬
☆、九重宫
月上中天,九重宫阙,更深露重。
温煦跃上宫墙,心中哀叹自己为何总是做贼的命,正在犹豫是该进还是该退的时候,不留意踩响了脚下一片年久失修的瓦片。
心中刚道声'不好',便见两道黑影从暗处闪了出来,不管不顾得朝这边攻了过来,温煦知必是自己惊动了暗卫,连忙闪避。
暗卫素来出手极快极准,意在一击得中,温煦却无意伤人,因此自然失了先机,只得一边闪躲一边压低了声音叫道:“是我”。
黑衣人中,有人认出了他的声音,住了手,退开三步,对温煦抱拳道:“原来是白公子,小的多有得罪。”
温煦摆摆手,道:“是我疏忽了,没有通传便自己找了来。”
黑衣人道:“公子稍后,小的这便去通传。”
温煦正要说‘好’,谁知方才屋瓦上打抖的声音,早已惊动了屋檐下的人,黑暗中,听见有人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何人在外喧哗?”
接着便是小宫人细细低语的声音,温煦见状,只得开口道:“是我来了。”
片刻之后,里面的人说道:“都下去吧,让他进来。”
两道暗影又悄无声息的退回黑暗之中,温煦跃下墙头,拍拍衣上的尘土,见屋内掌力灯,一个小小宫人出了门来,对自己低头道:“陛下请公子进去。”
温煦‘恩’了一声,抬脚进了殿阁,那小宫人并未跟着进来,只是转身将门阖上。
屋内极大极广极阔,陈设简洁,正中一张布着纱幔的大床,一名青年男子正披着单衣坐在床边,年纪约比温煦稍长二三岁,但气势沉稳锐不可当,与温煦的温吞随性很是不同。
这男子,便是当今天子——啸天易。
温煦立在原地,稍作犹豫,那人便开口道:“没有外人在,不想跪就别跪了。”
温煦干笑一声,言不由衷道:“陛下圣明。”
啸天易眉头微皱地看了温煦一眼,“陛下?”低笑几声,起身披衣踱步到一边软塌上半躺下,道:“你心里有鬼才会叫陛下,影子回来说你有事要做?”言下之意,便是‘你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温煦没有立即搭话,只是走到软塌边的瓷凳处坐下,伸手取过小几上的冷茶狂灌。
啸天易眯眼注视他许久,笑道:“怎么这番牛饮,如何对得起朕的银月如钩来?”
温煦拭拭嘴角茶渍,道:“你不是不知道我一路护送楚修红去白帝城,亲自将他交到他哥哥手里,再一路兼程赶回王都来,路上可是连水都没敢喝一口。”
啸天易调整了下姿势,双眼微醺,“据朕所知,楚家兄妹前日便双双出现在白帝城的客栈里了。而从白帝到王都,可需你不眠不休日夜兼程两日才到?”
你我心知肚明。
温煦心知瞒不过去,盯着茶杯不说话。
啸天易沉声开口道:“你是不是又去了逆天府?”
温煦不答,算是默认。
啸天易见其不答,从软塌上起来身来,直面温煦,问道:“怎么?不敢看朕?”语调平缓,只是在那平缓之后,似有暗礁。
温煦听罢,有些无奈得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人道:“没什么不敢的。你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啸天易沉默片刻,突然眯了眯眼睛,道:“白煦,你忘了你的命,是谁给的了么?”
温煦侧头看着灯火,淡淡回道:“怎么会。”
帝王似乎动力怒,嗖得起身,还没等温煦反应过来,便已经立在他面前,一把抓起他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温煦第一次见啸天易发这么大的火,不禁也皱眉问道:“做什么?”
啸天易突然抬手握住温煦垂在身边的右臂,猛地用力——看这温煦略带痛楚的眼神,沉声道:“白煦,你既然知道你的命是我的,就该知道什么是能做到什么是不该做的!留你一条命,是让你为我效力,不是让你在外游山玩水的!”
温煦忍下剧痛,盯着对方的眼睛,放软了口气:“我知道了。”
啸天易放开温煦,转身踱回到软塌之上躺下,“朕违了逆天府历代祖训,是因为爱惜你是人才,你还记得当日你发过的誓言么?”
温煦也有些动怒了,只是碍于面前这人的身份,不想把事情闹大,开口解释道:“当日我是没得选择,不得不答应你们的,只要别伤害小曦,便当我这个人已经死了,永不再回逆天府。”
啸天易掌风一动,反问道:“那为何你几次三番违背誓言?你真当朕不敢动你么。”
温煦闷哼一声,只觉如同被一块大石击中了胸膛,嘴角溢出一丝鲜红,却连眉毛也没皱一皱,似乎那一掌不是拍在自己身上。
端起茶盅,含下一口水,却因混合了血腥味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温煦犹豫半响,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啸天易眯着眼睛看着他在灯光下略显苍白的脸,突然变了话题,道:“修红还好吧。”
温煦一愣,道:“很好。”
啸天易突然笑着看着温煦,“朕可是听说,那个丫头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而且可是黏你黏得紧啊。”
温煦见他话中有话,便将茶杯放下,道:“这孩子很单纯,何况小孩子嘛,总在家憋着,学习女工针线,也没什么玩伴。父亲兄长管她管得又紧,就我纵容些,这也难免。”
啸天易眯了眼睛,昏暗的灯火下晦暗不清,“十三岁的了,可算不得是小孩子了。朕得几个皇姑姑可都是这个年纪出嫁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煦觉得字里行间尽是冷冷的意味,令人毛骨悚然。
不知自己哪句话惹了帝王不快,温煦觉得自己有理讲不清,只得抱着茶杯狂饮。
半晌,温煦被面前这喜怒无常的帝王看得脊背发麻,无奈之下开口,司徒转变话题,缓和气氛:“你连下三道密旨叫我连夜赶回来,不会是为了知道,我有没有亏待修红吗?”
啸天易轻笑一声,明显的皮笑肉不笑。
温煦不明就里,抬眼看了过去,为一双几近噬人的目光所慑,隐隐涌出些不安来,正要揣摩上意,这却见啸天易恢复了常态,开得让人以为方才的一瞬间不过是个错觉。
“这些年来,朕让你去照顾那丫头,是有些委屈了。不过也就是你,让能让朕放心。”
温煦不搭腔,他倒不觉得委屈,自己日子过得挺好,自由散漫,不愁吃穿。只是眼前的人风云变幻无常,还是少惹为妙。
人说江湖险恶,那些小风浪怎比得上眼前这人危险,上一刻还以表哥自居,下一刻便是要杀人,还没人拦得了!
所谓伴君如伴虎,实在贴切得紧。
温煦不开口,啸天易也不觉失礼,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卷册子翻看,随口道:“这些年,你在江湖闯荡,日子过得也算逍遥。你对各大门派了解如何?”
温煦不知其意,只得道:“尚可。“
啸天易点点头,道:“眼下这件事,朕思来想去,怕只有你去比较妥当。”
温煦思索一番,道:“可是这次武林十年一度的选举之事么?”
啸天易点点头,将手中书册抛给温煦,道:“这是我啸天历代皇帝留下的武林史料,录入了历任盟主的背景和武功套路,你拿去看看。”
温煦接过书来,皱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啸天易踱步回来,“白煦,你该不会以为,武林与王室各不相干,各自为政吧?”
温煦低头翻翻手中书卷,没有回答。
啸天易不以为忤,继续道:“江湖与王室看似乎不干涉,但私下里,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武林盟主虽非官职,但在群雄中有着一呼百应的地位,不可小看。”
温煦皱眉道:“所以朝廷才会收买历任武林盟主,为我所用么?”
啸天易笑道:“虽不尽然,但也十之八九。”
温煦将书册合拢抛在一边,仰首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总不会是让我去争那个什[www奇qisuu书com网]么盟主做吧?”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复习考试加班进入白热化。
阿门。
☆、风过无痕
温煦将书册合拢抛在一边,仰首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总不会是让我去争那个什么盟主吧?”
啸天易挑挑浓眉,笑道:“若朕说正有此意,你当如何?”
温煦想也不想便说:“别找我,另请高明吧!”那神态仿佛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啸天易道:“你可是担心武功不能胜出?这你倒是大可放心,朕自会做周详安排。”
温煦本是随口说说,但听啸天易这样回答,吓得不轻,生怕他动真的,连忙解释道:“你知我向来不喜欢条条框框各种规矩的,就是这样我宁愿废了一身武功也不想做什么府主,你若是现在让我去争那个盟主的位置,不如还是直接砍了我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