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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将军太下流》》 · 晓风默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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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太下流》全集

作者:晓风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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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楔子

月黑风高摧花夜……

误!花烛夜!

红彤彤的官用婚房外,火光映天,蝗灾一般乌压压地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皇城守卫,各个神色肃穆如临大敌,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绝不露出一寸娇肌!

“龙骑虎卫听令!龙骑虎卫听令!

今夜非比寻常,务必死守婚房!

牺牲一个将军,解救万千良男!

谨防新娘砸门,严阻新郎跳窗!

韦京男人接下来百年的X福身家安危,还看今夜!”

众守卫齐齐虎躯一震,“是!”豪情干云。

红彤彤的官用婚房内,喜烛高燃,鸳纸成双,春意浓浓。

那新郎仅看身姿,便是玉树挺拔,英伟不凡,一身喜服更衬得他器宇轩昂,绝对是出得厅堂,入得洞房的上选佳男。

此时,他正用玉白修长的手指解着之前打擂台必戴的铁面具。

找到那细细的绳结,指尖一挑。随着面具的移开,先露出了线条刚毅的下颌,然后是性感润泽的薄唇,接着是高挺英气的鼻梁……

银光一闪,面具被完全扯掉,清濯修致的眉眼就在融融烛火下温润如玉。

顾盼之间,琉璃墨眸里灿动的莹华醉人心魂,再加上那俊脸那健躯,活该是韦京所有少女怀春、少妇寂寞的闺梦良人。

此时,他眼中更漾满了得偿所愿的满足,正深情款款地锁住坐在大红喜榻上的新娘。

看那嫩白小手绞得,看那小腰坐得直的,看那小腹收得紧的……

俊美新郎长眸一弯,长指掩唇偷乐.

嘻,还娇羞呢!

抖抖袖子,将衣冠从头到脚再理一遍。

他这才抬起绣云喜靴,取了金杆雕百合的喜秤,郑重地走到新娘面前,深深一揖,“娘子,为夫这厢有礼了!”

这声音清悦堪比溅玉落珠,活该是令女人骨酥魂麻的绝佳利器。可盖着喜帕娇羞等待着的新娘却浑身一震。

似乎……不大对头?

她思维还来不及理清,就见那喜秤的小圆头已经伸到了盖头下。

轻轻一挑,眼界中顿时光明大敞。

“当啷!”纯金铸就的喜称狠狠砸到了绣云喜靴之上。正中脚骨的声音,钝,可比重石击木;响,直逼惊堂拍案!新郎却浑然没有痛觉似的,脸上僵着还未及撤去的荡漾春笑,亭亭石化于大红喜帐旁边。

默……

一丝森森的阴风刮过,新郎垂在颈下的发丝动了几下,终于有一缕悠悠荡进了新娘呆愕张开的口里。

新娘下意识地砸吧砸吧嘴,然后愣愣地抬起葱白小手,爬到面前人如玉的腮帮子上,两指一夹,一提,三百六十度大旋转……

“嗷”的一声惨嚎响彻云霄。

屋外的三百守卫齐齐虎躯一震,菊花一紧,“唰”地向婚房肃穆致礼。

将军,您辛苦了!

将军,您为民捐躯,舍身取义!

将军,您生得伟大,失贞光荣!

……

“兄弟们注意了!别叫将军给跑喽!”

屋内,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已经是桌翻椅倒,杯盘喜果满地砸,连墙上饰着的红绡都被尽数扯落。

遍地不见人影,只闻男女重重的喘息闷哼和床板痛苦的吱嘎大响。

喜榻上艳红的帷帐早被震落下来,帐顶更是抖得要塌了。

帐内,两具衣衫凌乱的躯体在激烈地纠缠着……

是所谓“红绡帐底卧鸳鸯”?

误!明明卧的是一对你死我活的仇冤家!

新娘披头散发龇牙咧嘴,一式猴子摘桃正扣新郎腿间,“兰小雀!再动老子就挖你的根!”

新郎额顶血印满眼猩红,一招黑虎掏心正罩新娘胸前,“李包子!再动大爷我爆你的胸!”

各中要害!肉搏陷入僵持,双声怒斥响爆屋棚。

“新郎怎么是你这个混蛋?!”

“新娘怎么是你这个恶女?!”

擦!被坑了!

默……

新郎狰狞着俊脸,哆嗦着惨白的唇,愣是憋不出一个字来——正是所谓“哑巴吃黄连”、“打落牙齿和血吞”、“心酸无语泪千行”……

半晌后,在不小心瞄到个刻着号码的铭牌后,他眼皮狠狠一抽,终于悲愤地狂吼出声:“老子打错擂台了!”

[奇`书`网]、冤家回朝

一个月前。

苍历一五一八年,韦京最红火的青楼——鸣翠阁,二楼。

“啧啧,琴思,瞧你这小脸蛋儿嫩得,真让爷亲不够啊!”一个锦衣小公子正翘着脚左拥右抱,乐呵呵地靠在窗边,左吃一口菜,右喝一口酒,间或还偷个香摸个手,那浪荡的纨绔样儿,简直招天谴,活该当靶子!

“啪”的一声脆响,一枚汁水丰沛的大鸡蛋,正中后脑勺!

遭此奇袭,李宝儿昂扬的色意陡然寂灭,手捣上挨了砸的后脑袋,扭头就是一声虎吼:“哪个混蛋敢砸小爷?!”

无人应答,李宝儿拍桌而起,扒上窗口正欲骂娘,眼睛却扫到了一抹被人揪住不放的鹅黄纤影,登时扶住额头蔫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竟能勾得这位深闺大小姐出了相府綉阁,跑到酒臭肉腐、痞子遍地的东街,还连侍卫都忘了带。这是……又被流氓缠住了吧?

无奈地抹了一把脸,李宝儿懒洋洋地吆喝一声,“兄台,光天化日下欺负女子,不太好吧!”说着,人便从鸣翠阁二楼直接跃下,借着落势,旋身一个潇洒飞踢,那汉子就被重重踹趴在地。

她威风凛凛地一脚踏人一手扭臂,轻蔑一笑,“我还当有多能行,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连爷儿我的一招都过不了,你还敢出来耍流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正得意间,突然……

“哇哇哇——!我怎么打得过你啊!你是地痞流氓,我不是嘛!娘啊!救命啊!儿子账要不到,人都给恶霸欺负去啦!”悲天摧地的嚎啕从五大三粗的汉子喉咙里爆了出来,义惩登徒子的侠士顿时变成了恃强凌弱的恶少,周围路人顿时“唰”地围厚三圈。

李宝儿脑袋一嗡,僵着一身的正义凛然,一口大气梗住嗓子眼,差点憋岔了。

有人适时地拍了拍她左肩膀,幽幽道:“宝儿,本小姐是出门没带荷包,在他的小摊吃了包子,没钱付账被当霸王了……”

倒抽一口冷气,李宝儿僵硬地转动脖子,颈上的筋肉都仿佛在“咔咔”作响,终于以见了鬼般的不可置信的眼光,对向身后淡定的黄衣女子,“你怎么……不早说……”

夜幽兰板着一张白玉脸,义正言辞:“作为良家淑女,第一,不可多言;第二,不可喧哗。刚才还来不及解释,你就已经扑上去殴打本小姐的债主。如此的大庭广众,本小姐自是不能高声喝止,自然得等能近你身时,方可进行澄清。”

一番有条有理、合情合理得令人发指的分析下来,李宝儿内里已在唾沫星子中寸寸开裂……分崩……粉化……

她就知道……就知道夜幽兰这个死啃教条的骨灰级古板从来不吝于在任何场合给她致命一击!

这是什么损友啊……

“娘喂!儿子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呜哇……被流氓欺负了,以后没脸见人了!呜哇……不活了!我去死好了!”原本拱在地上打滚的壮汉察觉钳制的劲道解了,一骨碌爬起,眼明手快地操了把菜刀就往脖子上抹。

“住手!”人命呐!

宝儿双眼发红,“呼”地冲上去,扑下那刚剁完馅还沾着肉星的凶器,颤声道:“这……这位兄台,冷静!有话好好说!在下……愿意赔偿……”

“赔偿?!你说赔就赔啊?!这年头,有钱就不把我们这些百姓当人啊!有钱就可以随便打人,然后给钱了事啊!王法何在呐!呜呜呜……”一见误会解除、菜刀被夺,大汉咧着血红大口嚎得更起劲了,凄惨程度简直直逼遭强的大姑娘。已经堵了半条街的围观人群立马又厚了三圈,将整条街道塞得水泄不通。

“那你倒是说说看要怎么解决?”在众人指指点点的鄙夷中,李宝儿坚硬着壳子,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内里却早已凄风惨雨一片。

这次可是大侠没做成,反而遇上碰瓷当了王八!来个神救救她吧……以后……真没脸见人了!

不过,这世间神有百种,不被老天待见的,心心召唤,来的那个,也可能是瘟神!

带着仆仆风尘和钢铁的气息,一片宏大的车马长嘶逼近,中气十足的洪亮呼喝响起:“金鹰将军回朝,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整条大街顿时寂静了。

这金鹰将军是谁?

南韦最近几年崛起的响当当的少年英才!

据说,他十四岁随父亲镇远侯入了军营,短短一年就在与西蛮琅国的交战中屡立奇功,升至副将;之后,又仅凭自己亲训出来的三万金鹰骑,重挫敌人二十万精兵于青州锁子崖;接着,挥军西下八百里,将强占南韦边镇二十五年不退的西廷国驻兵全部扫荡干净,一时间声名鹊起,以十七稚龄受封为金鹰将军,代父驻守边关三年,南韦城池无人敢犯,固若金汤!

百姓安居乐业,无不敬服这传奇般的人物。现在一听是他的排场,立刻纷纷退避两旁,伸长脖子,直等着瞻仰这金戈铁马的少年神将——马路正中只余还兀自羞愧纠结,完全迟钝在状况外的李宝儿。

尘土翻滚,开路一骑流星般飞驰而来。

马蹄声溅在不远处,跟人僵持不下的李宝儿惶惶然回神,急将汉子反手推入人堆,自己却被反力推得向路中踉跄几步,待要再躲,可已然躲闪不及!

眼看铁蹄将要踏上她的身子,旁边突然猛窜出一抹黄影,大力把她甩到一边,那黄影自己却被回力反推,刹那便要横于马蹄之下!

“小幽!”宝儿重重摔在地上,扭过头,目眦尽裂!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精钢锁链从后方行军中激射而出,夹着破空的高亢吟啸,在灿阳下灼灼似电,银龙般矫捷地缠上已人立而起的马身……

“噗通”一声沉闷的重响,那骑竟连人带马被狠狠拖甩于地,砸起人高的尘土。

烟茫逐渐散去,空荡荡的街心正中,只见一英伟男子手缠铁锁,长身玉立,眉眼清俊不似凡人,仅着儒雅白袍便是翩翩风流,自有一股潇洒非凡的气度,宛若天神。

他立于倒地的黄衫女子身前,优雅俯身长臂一勾,就将吓傻的姑娘横抱而起。完全无视不远处灰头土脸刚爬起来的李宝儿,星眸专注地对上怀中人,微微勾唇一笑,便是颠倒众生。

只听古琴般醇雅的嗓音柔柔,“美人受惊了。”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被抱起的人儿亦卸了面瘫,诡异地一反常态俏脸爆红,小巧的脑瓜往胸前一埋,就羞涩扭动着要挣下他的怀,“兰熙哥哥你太过分了,大庭广众的,又戏弄人家!”

骚包!无耻下流!习惯性招蜂引蝶!这死性不改的人渣果然一根毛都没变地回来了!

李宝儿如临大敌飞速转身,恨不得就地消失,人却弓背藏头地僵直在那里,生怕挪一下步子、动一下腰背就被认出来。

死对头啊……

男子清润的长眸似不经意地瞟过人墙中那个突兀的背影,闷闷低笑一声,又醉了一街少妇少女的春心。

此时,被连马甩落于地的骑兵才爬起来,看清眼前人,大惊失色,立马单膝跪地,右手“唰”地拊胸行礼,“金鹰骑张甲叩见将军!请将军责罚!”

听到这声音,男子放下少女,慢慢转过身,长眸一扫,暖意尽除。

他负起手臂,钢铁般的冷肃瞬间镇压全场,“惊扰百姓,下去自领二十军棍!”

“是!”利落干脆的应喝劲动长干,掷地有声,不愧出自南韦第一精锐!

至此,众人才恍然大悟:这看起来雅俊似天人的风流儿郎,竟就是他们奉为战神的金鹰将军!

街上顿时疯狂地炸开了锅。尘嚣起,激动的尖叫响彻云霄,街上千人纷纷跪伏。

好混乱!好激动!正是遁走的好时机!

李宝儿刚半扎进人堆,那万年催魂的可恶调调,在阔别了六年后,又从她背后响起了:“李包子,这么多年不见,你看起来还是没有多大长进嘛!”

一道天雷,李宝儿焦在了原地,隐在袍袖中的拳头开始控制不住地收紧……发痒。

想她李宝儿之所以成为百善书院的噩梦,功不可没的,便是这从小到大见面即互掐,见不到也背后阴的镇远侯之子——如今的金鹰将军,兰熙。

说起她与这厮的恩怨,那可是从襁褓时期的拳脚便起,绵延至书院墙根、武场茅厕、赌坊桌底乃至她家后院狗洞……十二年里积攒下来的不共戴天。

这“包子”,便是她十岁少女初萌时期,他压了她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部后,所给的蔑称,并以此来回敬她儿时扒了他裤子后所赠的诨号——

“兰小雀!”李宝儿攸地旋身,脸上强堆起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的鸟眼睛还是那么尖,人也依旧那么……讨厌得紧呐!”

见到这年轻小公子对劳苦功高的金鹰将军态度恶劣出言不逊,周围一片倒吸气声顿如潮涌,甚至开始起了愤愤不平的谩骂。

而再瞧兰熙,那俊美的面皮上竟是一丝波澜都不起,仿佛早已习惯似的,压根不以为意。

他径自转回红着脸呆站的夜幽兰面前,体贴地为她拨了拨乱发,话是冲着宝儿,眼睛却看也不看她人,“好歹认识了那么久了,不打声招呼能行吗?李将军英雄不拘小节,你难免有些不懂事。我爹交代过,有空就帮着管教管教你!”

管教?去他娘的管教!

李宝儿阴沉着面孔。

这厮从小到大最拿手的,就是在长辈和众人面前端着一副乖巧讨喜的嘴脸,然后暗里背后地给她下绊子!

盯上某人柔情荡漾的招牌俊脸,李宝儿嚼着后槽牙,“兰小雀……你还真是狗改不了……”

无视已经全线炸毛的她,兰熙兀自对着夜幽兰唠起家常,“对了,小幽,你的十八岁生辰要到了,许好了婆家没?假如还没定下来,怕是下月就要上官擂招亲了!今年户部有令,官家千金的年龄也要严卡的……”

“啪嚓!”听闻此句,李宝儿脑中一根被忘到生锈的钝弦霎时断了!

话说,南韦国在三百年前,因为战乱导致人丁稀少,所以律法强行规定,除了女尼和女先生,普通女子十八岁前,一定要许配人家。

倘若快满十八而仍未有婚配,便要被送上官擂,即日选出夫婿,当晚在官府看守下的官用婚房内圆房。

在南韦国里,姑娘直到十八还没嫁出去,就意味着不是貌丑就是德缺,不是身残就是重疾。同之,讨不到老婆而得上官擂去划拉的男人,也基本没几个好货色。故而,为了避免男女双方互相挑三拣四,招亲的女子和打擂的男子都要戴上面具,遮住门面,好坑上一个少一个。

当然,擂台的考验可以由女子决定,但如果一天下来女子还未招到夫婿,当夜便会被随机发配给实在讨不到老婆的破落户,是要饭走卒抑或是残病鳏夫……那可就难说了。

所以,对于南韦女子来说,被硬性送上官擂招亲,可真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往年这法令几乎对官家无效,官家千金们也大多不愁嫁,可今年怎么就……

夜幽兰贵为宰相夜萧的第四庶女,论起身世外貌和德行,都该足够令韦京男子趋之若鹜。她至今仍未嫁出去,委实是件令人跌破眼眶的怪事。

宝儿知道,她正是为眼前这处处留情的下流胚蹉跎到了现在。

宝儿还知道,夜幽兰若是下月真要被送上官擂,那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她也……

“轰”地如遭了道晴天霹雳,李宝儿虎躯一震,两眼一黑。

这下……玩完了!

逍遥了十八载,宝儿对这些规矩法令从未怎么上心过。她恶名在外,无人问津。亲爹李拓又是个绿林出身的匪头将军,赋闲在家。她告诉李拓她不想嫁人,李拓也舍不得她离家,如此便混过了这许多年……

若是这法令严规是真的……

李宝儿两眼一黑,顿时阴云压顶!

爹呀!完蛋了,女儿这块小香肉是要被强行出货了么?

余光瞥到那跌跌撞撞掉头就跑的凌乱背影,兰熙长眉一挑,吹吹手指,再凉凉抛出一句:“身为女子却着男装,头上乱糟糟的不知染了什么脏东西,发冠歪了,右脸上有个唇印,满身的妓院艳香……啧啧!定国将军府的小姐可真是非同凡响!”

这句话声起丹田、音色响亮,字字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亦追上奔出不远的李宝儿。

她两眼“唰”地一花,脚下狠一个踉跄就险些扑地。

混蛋!又玩这套!以前叫她在百善书院臭名远播还不够,现在还要她在整个韦京变成过街老鼠吗?!

李宝儿心头火起,直恨不得扑上去将某人饮血啖肉!

可横眼一扫周围,群情愤然呐……

所谓天时地利人心皆不我利,再斗下去,恐怕她便会横尸在这大街上了。

好女不跟贱男斗,小不忍则乱大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忍!!

一磨牙,李宝儿恶狠狠回头,“兰小雀!以后别再给老子见到你这个混蛋!”话音落,脚底抹油,跑为上策!

街边的三姑六婆在以如苍蝇盯住臭肉一般的目光欢送宝儿消失在街的尽头后,盛大的热烈讨论即时启动:这看起来人模狗样,却先仗势逞凶,后辱骂国家栋梁,之前还逛了次妓院,哦不,据说是经常去嫖的邋遢公子,居然是定国将军家捧为掌珠的独生女儿!

眼看流言呈现出横贯八方欣欣向荣之势,始作俑者微微勾唇,掸掸衣袍,一副置身事外的云淡风轻。

神清气爽……好个春呐!

[奇`书`网]、春闺夜袭

“爹啊——!完蛋啦——!”

撕心裂肺的惨嚎由远而近,把将军府所在的整条茗福巷震得东倒西歪,却在一道颀长身影跨出门槛的时刻,万籁俱寂。

中了咒一般,宝儿狠狠刹住脚,愣愣地停在路中,看那人微仰起头,白皙精致的脸庞在阳光下,透出几许融雪般的脆弱。

午后的软风轻轻撩起他的一缕发,荡过削挺的鼻峰,拂过樱般的淡唇,美得仿佛是让人心痛的碎梦。

骨节清瘦的手抬起,从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槐树上折了串紫花下来。

颤动的枝桠抖下几点粉嫩半开的骨朵儿,洒在淡青兰纹的衣肩上,他也不去掸,只径自转过身,一步掠起一片飞花,缓缓步来。

“大白天见鬼了吗,怎么慌成了这样?”蝶翼般的睫羽朦胧弯起,长指勾着浮香,把花串簪进宝儿束冠旁的发里,动作羽毛般轻柔。

“没……没什么……”被那清冽气息笼罩,宝儿呼吸急促,嘴里磕巴着,脸烧如火烫,心跳如鼓擂,眼珠却半点也舍不得从那带着淡淡忧郁的笑靥上移开,中了蛊似地着迷。

“那有什么事情要如此大声嚷嚷?我刚拜访完将军,走到门边就听到你喊得凄惨。”

这一句终于令宝儿回过神来。可是方才还火烧眉毛般的急迫,对上了面前这人,就全化成了又甜又涩的扭捏。

那神态,就如同冰遇上了火,夜幽兰碰上了兰熙……

谁叫这三皇子华容,便是韦京的公子哥中,除了兰熙之外,唯二能制得住李宝儿的人物呢?

“华容……我……我……”

“嗯?”

翻滚在嘴边的话,在那柔若轻纱的眼光下,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宝儿索性两眼一闭,心一横,“下个月,说不定我就要被送上官擂招亲了……”

“哦?”

沁凉的嗓润入耳间,宝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睁开眼,话就不受控制地出了口,“你……会来吗?”

“你说呢?”男子依旧淡淡地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轻轻转身。

宝儿只觉得眼前一空,再看时,男子已然走远。

远风送来的回答已经模糊不清,却依旧令她恍恍惚惚,仿佛置身在软绵绵的云里。

傻笑着走进家门,宝儿晃到主院,却寻不到老爹的身影。

她便扳了院墙上的一块石砖,平地就“哗啦啦”地开了道口,现出延伸到地下的台阶来。

地底时不时传上来一两声抽噎,明明是粗犷的男音,却哭得像个伤心的孩子。

又是这样!

宝儿叹了口气,撩袍走了下去,果然见到老爹在狭小密室里,抱着牌位哭得正欢——那是她没见过面的娘亲。

凑过去,坐在魁梧男子的身边,宝儿也不说话了,默默等着老爹发现她的存在。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宝儿的肚子终于“叽里咕噜”地乱响了起来,李将军这才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啊,闺女,你啥时候跑进来的?”

宝儿晃晃饿到发晕的脑袋,望天,“刚刚……”

“哦,没事的话就别打扰我陪你娘。”

“……”无语凝噎,“爹,有事。”

“啥?”

“我说了你冷静点哈!”

“有屁快放。”

“我如今多大了?”

“呜呜,快十八了吧……”

看着愈发沉浸在丧妻之痛中的老爹,宝儿沉沉叹了口气,“所以,嫁不出去的你女儿我,下月就得被送上官擂招亲了!”

“啊?!”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传说中曾经在沙场上神勇无比的定国将军,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片刻后醒来……

“闺女啊!爹糊涂,竟然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没能提早帮你找个男人,害你要上官擂去丢人现眼!呜呜呜……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啊!呜呜呜……”

看着又开始抱着娘亲牌位哭得愈发猛烈地老爹,宝儿头大如斗,揉着抽痛的额角,默默起身往密室外走。

算了,还是自个儿想办法靠谱点……

“哎,别走啊闺女,跟爹说说你可有看上的对象?爹这几天就帮你张罗看看!”李拓泪眼朦胧中看到女儿欲走,立马出声问道。

“呃……这个……”宝儿脑中突然划过一丝亮光,那人的眉眼就清晰地浮了上来。

假如,爹能去请求皇上赐婚……

宝儿一咬嘴唇,豁出去了!

“爹,我喜欢……三皇子华容……”

“什么?!”李拓豹眼圆睁,“呼”地站起来。泪也停了,絮叨也止了,却有一句话斩钉截铁,“这辈子,你哪怕嫁猪嫁狗,都不许嫁皇家人!”

宝儿脸色“唰”地全白,心一下被浇得凉透。

“为什么?!”本来见李拓发威,宝儿一般是不敢回嘴的,这次却禁不住哆嗦着唇,弱问出声。

幽幽叹了一口气,李拓背过身,轻轻抚着妻子的牌位,似在追忆着逝去的往昔。

半晌后,他语重心长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能活在四方皇城里的,都是些绝情狠心之辈。”复又深深地看向宝儿,一字一句:“华容,也必不例外!”

华容,也必不例外!

这句的话如诅咒一般,回响着一圈圈缠上宝儿的心头。未知的慌惶如杂草般生长起来,搔得她胸口一颤。

不,华容他……绝对不会是那种人!

急急低下头,努力按下那不安的情绪,宝儿有些脚步不稳地往门口走去,“爹,天晚,我先回房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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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屋里,在丫鬟喜鹊的伺候下,草草洗漱后,宝儿就开始躺在床上发呆。脑中回转的,都是华容的从小到大的影子。

九年前的一个午后,在百善书院后巷,自初遇这个遭遇欺凌的三皇子,她的心就被那双幻梦般的忧郁眸子吸了进去。

前世她必定是欠过他什么,今生一见上,就成了注定难逃的罗网。

“别怕,从今以后,我李宝儿保护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不许别人欺负你!”逞凶的那帮公子哥们散尽后,她惨兮兮地拖着两管鼻血偎到他跟前,承诺的话就不由自主地冲出口。

“真傻……”他淡淡垂下长长的睫羽,轻扯着青紫的唇角不以为然。

他不当真,可她认了真。

之后在学堂里,她为了护他,习武跟人耍狠打架;长大了,她为了帮他,混迹于青楼街间……

只为守护,又早已多过了守护。

华容绝对不会是什么很心绝情之辈的……

空气中荡着丝醉人的甜香,宝儿脑中转着的念头越来越慢,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不多时,只听“窸窣”几声轻响,闺房的门闩就被悄悄打开。雕花的红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高大的黑影就闪了进来。

黑影悄无声息地行至宝儿床前,撩开纱帐,看着朦胧的月光轻洒在熟睡的女子脸上、发上、身上,不由得伸出手去,描起了那细致的眉眼唇鼻、小巧的脸庞下颌,划过了细嫩的脖颈、微露的锁骨。终于俯□,轻轻吻上了宝儿水润的唇瓣,辗转吮~吸。

琉璃般的星眸里精光闪烁,含着几许霸道的坚决。

不论你原不原谅我,今生我都要定你了!

颀长的身躯沉沉覆了下来,大掌隔着中衣罩上女子胸口,反复揉捏搓弄那软嫩。

沉睡的宝儿不舒服地嘤~咛一声,引得男子沉沉笑出了声。

修长的手指转向了衣带,几下就灵巧地全部解开,中衣被轻轻剥下,羊脂般白嫩细滑的胴~体就在银色月光下更显诱惑。

目光痴迷地抚过每一寸,男子的头覆下,任丝绢般的发垂洒上女子的胸前,牙齿暧昧地啮咬着粉色肚兜的双蝶绳结。

片刻后,薄薄的缎布就被扯落,颓然跌在洒着月光的地上,再也无法阻止主人的曼妙浑~圆颤动在空气中。

男子眼中的炽焰又旺了几分,喉结上下动了动,垂首就紧紧嘬住左边的嫩~蕊。

仍觉不够,再次大口罩下,紧起双腮猛烈吞吸,仿佛恨不得全部吃下。

大掌同时箍住右边的浑~圆用力抓捏,仿佛要挤爆似的,将心内深沉的煎熬狠狠发泄。

你对我的恨,究竟要多少的努力和时间,才能消弭?

宝儿终于被折磨得不得安宁,在睡梦中动了动,想避过胸前的亵玩,却怎么逃得开?只能含糊地咕哝出声:“好疼……”

男子停了下来,璀璨星眸里染上了怜惜,再一次攫住她已经略肿的唇,火舌强悍地霸进小巧的口腔,挑动着香软小~舌,夺取着清纯的甜津。

直到宝儿呼吸不顺,头挣得偏了偏,他才轻笑一声,放开她的唇,重重啮咬上白嫩的脖颈,不断往下,贪婪得每一分肌肤都不放过。

到了细软腹间的小巧脐洞,他轻吹了口热气进去,就见宝儿浑身一颤。

“真敏感!”满意勾唇,火舌一边在那凹陷附近划着圆圈,勾起她更多的反应,大手一边轻轻褪下她身上的最后一件遮蔽。

随着那带着点水渍的纯白布料坠了地,男子拉开宝儿滑嫩的双腿,唇舌就急切地吻上已然湿润的蕊心,激烈地拍打揉弄甜豆般的小核,又蛮横地挤探进狭小得仿佛什么都容不进去的桃~源,饥~渴地啜饮那潺潺涌出的香露……

直到宝儿开始不安地扭动着身躯,无意识地呻吟出声,他才抬起眼,幽深暗眸里潋滟起动人的光泽,“宝儿舒服了么?那现在换我了。”

三两下,男子就将身上的黑衣全部褪下。

宽肩细腰窄股,光~裸精~壮的身躯仿佛蓄势待发的慑人猛兽,肌理强悍紧绷,比例完美至极。

他重新俯下,用自己修长的体魄将女子娇小的身躯覆得严严实实,腿间硕~大的灼~热在触到女子的湿润后,愈发地昂~扬起来。

“呃……”低沉隐忍的嗓音颤出性感的磁性,跳动着欲焰的灿眸狼一般攫住女子的脸。

男子双手紧掐着粉~嫩的股肉,火烫的巨~硕就死死地抵上女子股间,于那最脆弱温润的凹陷处狠狠磨蹭着,擦出更多的晶亮水液,却还是舍不得挤进去。

宝儿被身下持续不断的慑人力量顶得难受,身躯挣扎着向上扭动,想摆脱那饥~渴的钳制,却完全徒劳,反而令男子的欲~源更灼~硬了几分。

“想跑?”男子勾起薄唇,笑出几许邪魅。小腹越发使力起来,将自己巨~硕的小半个圆头都迫进细嫩的小口,把象征少女纯洁的薄膜都撑到了极致,“你没有机会的!”

“不要……”宝儿痛得脖颈都仰成了弓形,柔嫩的胸脯高高挺起,却死死地贴上了男人坚硬的胸膛。

“哦——!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非逼得我今夜就吃了你吗?”铁臂将娇~躯更紧地锁进怀里,感受那肌肤的丝滑和起伏的柔润。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很多读者看到这里提出疑问,那么大动静为什么没人发现。

看这里”空气中荡着丝醉人的甜香,宝儿脑中转着的念头越来越慢,终于沉沉睡了过去。“这甜香就是迷药来着,而黑衣人既然要夜袭,肯定得尽量把周围人都料理料理的,具体我就没提。至于身上的痕迹,后面那个红色药丸会处理掉。←这个算是剧透来着……

╮(╯▽╰)╭

[奇`书`网]、强抢民男

好想就这么占有你!可惜现在不行,还没到时候。

男子喉间的声音喑哑压抑,爱怜地摸摸身下人儿的小脸,身下渐渐静止不动。

半晌后,恋恋不舍地将自己离开那蚀~骨的销~魂地。

自作孽,不可活啊!

苦笑着感受身体里翻腾的欲~浪,他抬起身,两手痴迷地抚上宝儿滑嫩的长腿,到了那精致的脚踝处,便紧紧抓起并拢,将女子整个下半身反折到胸~前,重重压上那两团柔嫩,让它们变了形,从两侧挤了出来。

“真好看。”男子赞叹地巡视着女子的娇~躯,最后盯上被翻起的腿~间,那沁着莹莹甘露、在稀疏毛发中隐隐半露的幼~嫩细缝。

他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热~铁贴紧那里,缓缓挤进女子腿根缝间。

感受着粉滑肌肤的包裹,以及下面的温热水泽,他开始着了魔似紧绷起腰股的肌肉,在那小小的三角空间里的挺~动摩擦起来,愈来愈快,愈来愈狠,将整个桃~源都磨成了一片艳红。

不断飞溅的晶亮液滴,泼湿了两人的下~腹、腿~间。

静谧的闺房中飘散着旖~旎的靡香,响亮着“啪啪”的快速击~肉声,以及男子喉间克制不住的快~慰闷~吼。

“不……不要……”狂风暴雨般地摧折下,沉睡中的宝儿只能含糊出不全的音节,可又怎能阻止身上已然被欲红了眼的男人。

“宝贝,再坚持一会。”身~下动作愈加狂猛,男人在胸间锁紧两条奶白的腿儿,长臂探下去,两手死死攫住宝儿胸前浑圆的根部,随着律~动狠狠推捏,仿佛欲从中榨出不可能存在的乳~汁。

“救我……”宝儿紧闭着双眼,细致的眉头紧蹙,却只能无助地承受这疯狂的蹂~躏。

“呃……快……快了……马上到了……”浑身肌肉紧绷得如岩石一般,男子的灼~热开始更加狂暴地抽~撤着,完全不顾身下的娇花已经被磨得快要破出血来,耸~动的速度几乎肉眼难以分辨。

终于在即将爆发的极点,他猛然横拉开女子的两腿,死死抵住之间那湿腻泥泞的凹陷处,颤抖着喷射出大量火烫的白浊。

所有溢出来的液体,都被男子的大手承接住,一点一滴地全部填回狭小的甬道,再用自己严严实实地封住。

一粒红丹现在男子手中,他用唇衔着,柔柔哺进女子口中,离开时,牵出暧昧的银丝。

“不管用什么手段,今生,我都一定要你只能爱我。”

%%

日上三竿,丫鬟喜鹊的惊惶乱叫撕裂了宝儿的好眠。

她晕晕乎乎地醒转过来,直觉得头痛欲裂。

“小姐小姐,你快点起来啊,老爷说要给你选夫,绑了好多公子回来了!”

“什么?!”“嗡”的一声,宝儿残余的瞌睡顿时被惊得一干二净。

那老土匪又想干什么?!

一个翻身坐起,匆匆穿衣,草草洗漱后,她拔腿就往前厅奔去。

“闺女!看看这几个货色,可有满意的?觉得有好的就挑来当夫婿吧!”午后的将军府里,粗豪的壮喝响起,震飞了几只初夏的鸣蜩。

宝儿傻立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一溜世家公子哥灰头土脸地颓散在各个角落。

而她老爹……

手擎精钢狼牙棒,脚踏马刺玄蛮靴,威风凛凛地横在屋门口,顺脚将个摸到门边的黄衫公子踹了回去。

众男一听正主驾到,纷纷如临大敌,齐刷刷地抖了三抖,然后迅速“呼啦啦”缩作一堆,六个人十二双眼睛望窗、瞪门、瞄屋顶,就是不看宝儿——

谁叫这些个官家子弟,年少时都曾在百善书院读书!

谁叫在韦京全体公子哥的凄苦记忆中,李宝儿就是只谁碰谁倒霉的母老虎、真霸王!

谁叫宝儿的种种恶行,韦京众公子哥亲身体验者有之,亲眼见证者有之,耳闻丧胆者更有之!

……

一见这架势,宝儿顿时面黑如锅底。

她这亲爹李拓李将军,年轻时可是山寨贼首,绿林出身。

之后从了军,仍不改彪悍本色。

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砍了千万的人头,还拼死救过御驾亲征的皇帝一命,终做到了将军一职。

后来却不知何因,突然罢朝称病在家,一边哭着老婆,一边拉扯宝儿,就这么柴米油盐了十几年。

本来以为没了沙场血腥,这家长里短的,能淡去他一身悍匪恶霸之气。

却没想到,他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还是强抢民男这种勾当!

见宝儿直挺挺地杵在屏风旁不动弹,李将军剑眉一蹙虎掌一拊,就拎鸡似地提起男人一个个点过去。

“这个肩宽肉实,以后能扛大米能掏茅厕;

这个高高壮壮,种应该不错;

这个耳大腮厚,一脸福相……”

宝儿抽搐着整张脸,“爹,你先说说咋把活人弄来咱家里的?”

“啊?”李将军搔搔后脑勺,把手里的狼牙棒往地上随意一墩。

只听“哐当”一声震,竖着的公子哥就横下去五个,还有一个歪了点磕上了凳子角。

李拓咧开满口大牙,嘿嘿一笑,“就这样!”

宝儿身子狠狠一晃,扶墙,“爹,这是王法管的京城……”

李拓豹眼一横,“小兔崽子,不就读过几天书么,就敢跟你老子指手画脚?”

看宝儿还是贴着壁不肯上前,他想了想,“呼呼”两下掌气过去,“啪啪啪”一屋的门窗全部合了个严实。

“这样好了吧?你女孩子家脸皮薄,爹给你把门窗关上,外人看不到!”

宝儿长长叹了口浊气,“重点不在这……”沉痛扭头,就见老爹狼牙棒一挥再扫一浪罡风,六个男人被凌空扇起,“噼里啪啦”地砸在她周围。

“先看看,今天这几个有没有合你胃口的?挑不中的话,明儿个爹再去给你抓!”

宝儿俩腿一哆嗦,差点软下去。

突然左脚脖一紧,一股森寒怨气幽幽直上,“呜呜呜……李宝儿,你从小到大坑了我三百六十二两零五分四厘的银子,我不追究了,求你不要玷污我!”

右腿肚一重,“嘤嘤嘤……李宝儿,你上个月一连放跑我要娶的三房小妾,我不找你要人了,你放过我吧!”

后衣角一沉,“哇哇哇……李宝儿,你上次砸了我家的赌坊,我不叫你赔了,当赎我的贞洁吧!”

……

李将军大张着嘴巴,“闺女,这是王法管的京城……”

宝儿沸血逆流,肺腑欲炸……

“嗷——!”她终于崩溃得狂吼出声:“他娘的,全部给老子闭嘴!”

话音落,在众男惊吓过度的目瞪口呆中,宝儿猛地单脚踏地,提气灵台,纵身凌空一个游龙飞旋……

只听“噗通噗通”几声重响,伴随着各种器物摔砸声和凄惨痛嚎,六个人模人样的公子哥就以各种猪狗不如的姿势贴上了屋梁、门板、墙柱……

李将军狠狠吸了满腔的凉气,咬牙恨铁不成钢道:“小兔崽子,你好本事啊?!”

狼牙棒“嗖”地一指,“墙上的那个,连个坑都没砸出来!才掉下来几片灰渣!”

宝儿还没来得及踩实的右脚顿时一歪,就被移形近前的老爹一把揪住脖领。

李拓提着她甩甩,痛心道:“我说闺女啊,你咋现在都弱成这样了?站都站不稳了?要不爹请个大夫给你瞧瞧?或者去外山猎头野猪来补补骨头?%¥@……”

漫天的絮叨中,宝儿两眼发花,头晕目眩,眼看要口吐白沫,突然“扣扣扣”几下门响,管家忠叔颤巍巍的哑嗓如天籁般响起:“老爷……好多人要找您,现在硬冲府门了,奴才拦不住!”

紧接着,一通能掀房揭顶的愤怒嘶吼从门外铺天盖地而来。

“李拓,还我儿子!”

“李将军,你不能仗势欺人啊!”

“定国将军,放过我家的独苗吧!”

……

这厢父女俩同时寒毛一乍:

“爹……”

“闺女……”

“你抓了小的,老的来砸门要人了……”

“不能放啊,我家宝儿还没挑出女婿呢……”

“爹,那里面我没一个能看上的……”

“哦,那爹开门放人……”

“唉……”别开!

宝儿话音未尽,李拓手里已经是崩裂的半截门闩。

偌大的院内立刻“呼啦啦”冲进心急火燎的十来号非富即贵的大员夫妇,一看到各自儿子的惨象,全部发顶生烟,整个将军府不出三刻就浓烟滚滚……

可惜,回头望了望那对父女的形状,所有苦主都敢怒不敢言,默不做声地只迅速打包自家惨遭摧花的儿子。

这样,不出片刻,一窝蜂似涌进来的怒众又一窝蜂似地跑了个干净,临走时候都慌惧得仿佛被恶鬼追赶,屁滚尿流到头也不回。

哎,形象又毁了!

四十五度忧伤望天,李宝儿不知道还能有脸看向何方……

却听到老爹惊喜的声音响起:“咦?这是谁家的小子,长得真俊!愿不愿意娶我家闺女?”

[奇`书`网]、衣冠禽兽

还有被漏领的男人吗?

宝儿疑惑地回过头,顿时就目眦尽裂!

门口那身姿挺拔如雪松,脸孔清俊若冠玉,体型健美似猎豹,一派道貌岸然,实际卑鄙无耻下流阴险到极点的衣冠禽兽,不正她从出生后第一眼就看不顺眼、最终积仇成渊的死对头……

“爹,这是镇国侯之子,兰熙!”磨着牙,宝儿阴黑着脸,大踏步过去,一把拉开自家老爹欣喜地拍在人家肩上的熊掌。

“什么?!”李拓大惊,像碰过脏东西似的,赶忙把大手往衣服狠蹭几下,“兰镜那老懦夫的崽子?他不是六年前从军去了么?”

“没错!就是他!”宝儿趾高气昂,挑衅地朝兰熙一扬下巴。

地府无门你闯进来!来了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兰熙依旧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样子,对面前父女的强烈排斥气场视而不见,恭敬地行礼道:“见过李伯伯。晚辈正是兰熙。昨日刚刚回京,家父便交代我前来拜访一下。”

微顿了下,又笑着赞道:“真高兴看到您是老当益壮,丰采不减当年呢!”

闻此,宝儿不屑地暗嗤:就会在长辈面前假惺惺地装人!

可惜,年纪大的老家伙,一般都吃这套。

李拓自然也不例外。

原本听到“镇远侯”三个字后变得如同吞了苍蝇一般的脸色,顿时松了些下来。

他讪讪回道:“这么多年没见,都长高了,差点没认出来呢……”

忽然衣袖一紧,李拓下意识看向身旁,原来是宝儿在对他拼命使眼色要赶人。

轻咳一声,他扭回头,“知道了。倘若再没有别的事,你就请回吧!”

说完就欲招忠叔来送客,却被兰熙一抬手制止。

“还有一物,乃是晚辈近几年战场所获之一,甚是精巧。家父说您好剑成痴,便命我送过来,权当孝敬您的见面礼,”修长的指探进云锦窄袖,取出一件物事,双手奉出,“望您笑纳。”

宝儿瞥了一眼。

原来是一个巴掌长、薄如单纸的精巧小匕。

静躺处,整个匕身与光丝融为一体,竟似透明一般,颇为奇异。

不过,它再奇,“也不过是把短匕而已啊!”宝儿翻了个白眼,深不以为然。

却不料……

“承影?!”李拓虎目暴睁,激射出难以置信的灿华,一把抓过那小小的物件,颤着手细细抚上莹滑若水的匕身,“这就是昔时被孔周所藏、排名第十的上古宝剑承影吗?”

指尖过处,一线溅冰似的锐芒倾绝而出,寒意森然,凛冽剑气澈然四溢!

“传说承影剑精致优雅至极,任何凡器都难望其项背。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呐!不过,现在肉眼看到的,应该只是个剑鞘罢了。真正的承影……”李拓虎步一跃轻身落入院内,大手握住细巧的剑柄,气灌指掌横天一划……

无风无波。

故弄玄虚?

宝儿翻了个白眼。

李拓却是愈发激动。

粗指轻弹,只听“轰隆隆”一片巨响,方才发剑所向之处,坚石所筑的围墙上半部,从连成一线的平整切面处干脆地滑下,狠狠砸进地里,翻起丈高的尘泥。

触目处,灰茫茫一片烟硝滚滚。

宝儿目瞪口呆,方知此剑不简单。

天光耀处,那把短匕寸短依旧,丝毫不见所谓剑身。

“看地上。”李拓出声。

宝儿下意识看去,立刻呆若木鸡。

只见惨白土地上,若隐若现一抹细窄虚灰,鬼魅般盈盈颤动,仿佛急切渴望着嗜血绝杀!

“哈哈哈,所谓有影无形,摧山无痕,果然名不虚传!”李拓爱不释手地仔细摩挲着手中的承影,兴然长笑,畅快淋漓。

“李将军真是好眼力!不错!须以绝高的精纯内力逼出其锋,才是真正的承影。”兰熙拢起袖,向李拓恭敬地一揖,“自古宝剑配英雄。此剑能在李将军手中发挥如此惊人的威力,看来是遇上它的英雄了。”

宝儿闻此两眼兴奋得贼光一乍。好呀!如此的宝贝,给她老爹,不就等于归她了?!

可是……

“如此灵妙的宝器,你还是另为它寻个有缘人吧!老夫已经用不上了。”李拓一叹,眼底滑过丝黯然,“那把随我出生入死过的鬼夜金刀,都已在多年前被封入窖底……更何况,无功不受禄。这把宝剑你还是先收回去吧!”他洒袖收回内力,将剑往兰熙面前一送,手重重地拍上他的肩膀,“不过……小子,你的心意老夫收到了!”

看到老爹将送上门来的好东西往外面推,宝儿急了。

如此罕见的玄妙宝器,怎能推回去呢?!

她朱唇一嘟就欲耍赖,可是被老爹豹眼一瞪,就只得憋屈地眼睁睁看着兰熙将剑接走。

狠狠剜了他一眼,宝儿气闷。

煮熟的鸭子竟然就这么飞了!

兰熙状似无意地瞟她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垂下头,对李拓深深一揖,“李将军高风亮节,晚辈真心佩服!今日是兰熙唐突了,实在惭愧。如今看到您一切安好,我也可以回去跟我爹交差了。”

“兰镜这个老……”李拓背起手叹了口气,看了兰熙一眼,就断了后面的话,转身慢慢走回屋里,“阿忠,送客吧。”

他健硕的身形逐渐隐没在阴影里,看起来竟有几分的落寞萧瑟。

宝儿呆呆地望着自家老爹就这么走掉,回过神来时,门口已经不见了兰熙的踪影。

亮一下宝物就这么走了?!

不行!这厮肯定是明知老爹不会收,故意拿好东西来炫耀的!

谁不晓得她李宝儿雁过拔毛,鱼过拆鳞,石头里都要榨点油!

敢在她面前恶意献宝,东西就绝无收得回去的道理!

主意一打定,她抬脚就追了出去,果然在巷口见到了还在跟忠叔寒暄的兰熙。

圆滚滚的眼珠子一转,“忠叔,家里还等着人拾掇呢,您赶快回去吧!剩下这点路我来送!”

忠叔灰白的眉毛一抖,有丝忐忑。

这对冤家……

眼看自家小姐脸上的笑愈发“温良”,忠叔忙不迭一躬身,“劳烦小姐,那奴才先退下了。”

目送着忠叔佝偻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宝儿满意地一回头,就看到兰熙又拿出了那把承影在手里把玩,顿时眼睛都直了,“喂,兰小雀,剑拿来!我代我爹收了!”

“哪把剑?”兰熙挑眉,一改方才的恭良模样,双臂抱胸,薄唇朝自己腰间的佩剑一努,无辜,“这把么?”颀长的身躯再斜斜往紫槐树干一倒,纷扬而下的紫英就挂了宝儿满头满脸。

格老子的!

恶狠狠地吹掉沾上嘴皮的花瓣,宝儿恼怒地磨牙,“承影剑!”

“哦,那这把配剑就叫承影剑好了。”兰熙抬头望天,豪迈地一挥手,“想要就尽管拿去,大爷我赏你了!”

“你!”宝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脸“唰”地全黑,瞪着眼逼近一步,“少跟我装蒜!老规矩,东西进贡!”

“切!还玩这套?你当我还跟几年前一样能任你欺凌吗?瞅瞅,现在你贴过来也才到大爷胸口!”

挺拔的上半身微弯,阴影就将宝儿兜头罩住,兰熙低头灿笑得阴森森,“大爷我如今可是杀人不眨眼呢!从死人身上抢东西都成习惯了,你还敢跳过来在刀口上蹦跶?!”摸着下巴,笑得极不怀好意,“这次不给你点颜色,可真是有点良心不安呢!”

“呷?”宝儿目瞪口呆。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看到她满脸的傻样,兰熙痞笑起,迅速揽臂一勾,就将宝儿牢牢地锁进怀里。

不待她回过神来,修长的指就捏起她小巧的下颌,火热的唇同时覆下。

什么叫做五雷轰顶?!什么叫做天崩地裂?!

感受着肆虐在口腔内火热的舔吮纠缠,宝儿从头到脚彻底真空。

那舌头……

混蛋!

宝儿沸血上头目眦尽裂,拼命扭脖挣过脸去,伸手运力猛地一推,狠狠拍上那滚烫的坚硬胸膛。

只听耳旁沉沉一声闷哼,湿热的男子气息扫过脸侧,灼得她心都跳漏一拍。

“从小到大一副流氓相,站不娴立不淑的。没想到,尝起来味道还不错嘛!”兰熙松开手臂,邪邪挑眉,回味一般地舔舔自己红艳的下唇。

风情无限中……欠打到极点!

“你找死!”宝儿一下子血流冲脑,抡起拳头就招呼过去,却被男子的大掌一把包住,动不得分毫。

兰熙白皙的俊脸暧昧凑近,故意喘息着喑哑道:“李包子,这回爷要教你的,是不能随便挑衅男人。”

感受着他瘙痒在耳旁的呼吸,宝儿身子一下僵了个透,脸也不由得爆成赭红。

娘的!这厮还真是……该死又可恶的妖孽!

看她紧张得毛都竖起来的样子,兰熙再眯眼森森一笑,金色的阳光在他长长的睫上流过星似的光碎,“尤其像我这种……一不小心,恐怕会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呢!”

说完,在宝儿光洁的额上又热热地吹了口气,不等她回过神来,潇洒地一甩袍摆,飞快地逃蹿而去,远远地传音过来,“承影剑既然李前辈不要,你就不用垂涎了,我已经定了要送的人了!再来闹腾,小心被大爷我吃掉啊哈哈哈……”

宝儿瞬间脸色黑红到炸,浑身热烫如炭烧火灼,嘶声狂吼道:“兰小雀,你个天杀的王八蛋!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好一声惊天怒啸,燃火余音直飙云霄——更传进了附近大街小巷中无数的三姑六婆耳里……

宝儿的内心仍在余怒中沸腾着,咆哮着。

想她李宝儿横行十几年,头一次吃到这么大的血亏。

不仅丢死人不偿命,而且,这叫她吃亏的人,还是她发誓不共戴天的死对头,活冤家!

真是叫人深深内伤,生生呕血三升呐!

狠狠一拳砸上方才兰熙靠过的老槐树……

“嗷——!”

……他娘的这树皮干嘛这么多硬坑?!

噙着泪花捧回伤手,宝儿火冒三丈地狠狠一跺脚,喷气重哼一声,扭身回家——也就没有看到从他们刚才搅闹的巷口不远处,缓缓走出的一道单薄的紫衫人影。

淡风牵起他浅色的柔滑发丝,烟氲似的忧郁眸子望向方才兰熙所去的方向,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复杂光芒……

【1】承影:在《列子?汤问》之中被列子激赏的铸造于商朝、后被春秋时卫国人孔周所藏的名剑。以有影无形著称,精致优雅,排名中国古剑之十。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的话就去点【收藏此作者】吧~~

[奇`书`网]、江湖骗子

“不安分的女人,你就不能少招惹些男人吗?!”

月色盈盈的女子闺床上,男子浑身肌理紧绷,大手挤着女子胸前的两团丰~腴,在那绵~软的深沟中狠狠抽撤着自己昂~扬的硕~大。

泄愤似地将指尖掐进那两点胀立的嫩~蕊里,男人挺~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女子的身~躯被撞击得如同被激浪狠拍的小船,剧烈的摩擦令细嫩的胸房内侧都通红得快要破皮。

“疼……啊……”

看着她熟睡中痛苦紧蹙的纤眉,他眼底划过一丝怜惜,再猛烈抽~动几下就放开她胸前的禁锢,用胀硬到极点的男性顶端紧紧抵上她腿间的细小嫩洞,将灼~热的精华涓滴不漏地全部灌入。

“呃……”女子白嫩的下~腹被突来的填充烫得一阵紧缩,还未出口的嘤~咛就被男子吮进双唇间,又一粒红色药丸被再次哺了过去。

“还有十三次……这一世,除了我,你休想有别的男人……”

夜深沉,曾经错乱的爱恨难消。纠结了谁,又囚住了谁?

相缠的黑发铺洒在雪白的褥上,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罗网……

%%

“逃无可逃。一切俱是镜中花水中月,你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心中所认定的,到头来都是虚妄一场,不得本真。及至后来,执念成魔,该放手的不放手,不该放手的却断了前缘,怎一个孽字了得……”

韦京城郊的怀隐寺大门前一个残破的小卦摊前,听解签的宝儿和喜鹊正仰着背,试图躲避老道漫天喷洒的唾沫星子。

她本是估摸着这几天晦气,想去烧烧香净净邪。结果刚到寺门口,就被这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道拦住。

也就抽了个签后……

“施主,这么万年不遇的大凶之签都能被你翻腾出来,你绝对是传说中的背命啊!”灰髯老道闭眼拈须,一脸的莫测高深。

“啊?!可有化解之法?”主仆二人紧张兮兮地追问,丫鬟喜鹊更是胖脸白得发亮。

“这生门嘛……”老道苍老右手往前一摊,半瞠开了左眼,贼亮的眼光不停地游移于宝儿的腰间荷包和自己的手掌之间,那秋波送得叫一个欢。

“道长,你眼抽了吗……”喜鹊呆呆地问。

宝儿一把捂住她的厚嘴,尴尬笑笑,取了一两银子放到老道摊平的掌中。

老道的八撇胡须抖了抖,清咳一声顺势揣了银子,再从怀中摸出一物,“你的生门便在于贫道独家制作的岁岁平安白玉佩中……”

看着那指甲盖大小、灰不溜秋石子模样的所谓“玉佩”,宝儿终于随喜鹊一起抽搐了,“这这这是白玉佩?”

老道嗔怪了她们一眼,兰花指一掐,身子倾了过来,“此玉乃是采自仙山芜香,又由韦京独树一帜的道家雕刻师——贫道我亲手雕凿而成。之后又用太上老君吉祥符水泡了七七四十九天,日日要对它念咒读经……”

眼见老道的唾沫星子已经越溅越近,宝儿终于再也撑不住,一把抓过他手中的“玉佩”,“道长,你这玉佩多少钱,我买!”

老道直回身子,拈着长须,一脸超然,“钱财乃身外之物。此佩看似无用,但到红火映天,龙凤将合之时,便有扭转乾坤之效,不可以普通价值量之……咳,施主你就随便舍个十二两六钱三分四厘的,当做做功德好了!”

“十十十二两六钱三分四厘?!”宝儿瞪大眼,舌头打结。

“这么黑!”喜鹊扒着宝儿的手同时惊叫。

突然……

“娘的!这假牛鼻子又来咱家庙门口抢生意!兄弟们,冲啊——!给我打!”

一声窜着火星的怒喝乍起,宝儿和喜鹊回头,接着就见一溜的光头沙弥擎着粗棍大棒,从全敞的庙门里蜂拥而出。

那架势,简直可比悍匪倾巢的大抢劫!

这方向……

“道长……”宝儿愣愣地回过头,就见那道骨仙风、看似半条腿快迈进棺材的老道,正以与其风骨和年龄极不相符的敏捷,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卦摊,再将那残了个腿的小卦桌往背上一甩,回头朝已经近在两丈内的和尚们潇洒地挥了挥大袖,“贫道告辞!师父们留步!莫念莫惦……”

“噼里啪啦”的一通棍林棒雨追着他狂奔中的背影急急而下。

“呃……”宝儿和喜鹊愣愣地看面前一群和尚亮着光头如乌云一般黑压压呼过,片刻就涌至几丈外,“死牛鼻子,看不打断你的狗腿!”

那道士一边逃还一边不忘遥遥地传声过来,清晰无比地直至宝儿耳中,“那位施主!后会有期!贫道会记得来问你讨那十二两六钱三分四厘银子的!”

啊——?摔!

“原来是个诈钱的神棍!”喜鹊趔趄了一下,胖脸扭了扭去看自家主子,却见宝儿浑没有半点发现被欺骗的尴尬和恼怒,反是一脸凝重地低下头,去翻腰间的荷包。

不会真的打算给钱吧?主子的脑瓜是不是给门挤了?!

片刻后,就见宝儿抬起头,还把那所谓的“岁岁平安白玉佩”戴到了脖子上。

“小姐,你……”喜鹊目瞪口呆。

宝儿将“玉佩”仔细收进衣内,一摆手,“行了,咱回家!”

话音落,即转脚而去。

“哎……小姐,香还没上呢!”喜鹊眨巴着一双圆眼气闷不已,看到主子走远,只得跺了下脚跟上去。

她不知道的是,宝儿方才来回数了数荷包里的银子,总共十二两六钱三分四厘,竟是分毫不差!

那老道,果然不是一般人。而这胆敢逐了真仙的佛庙,自然就没有什么拜头了……

%%

离了怀隐寺转回城里,遣了喜鹊将原先拜佛准备的东西放回家去,宝儿换了男装,转脚就踏进了烟花最盛的东街。

看看到处的红男绿女,莺声燕语,希望能舒一舒这几日的恶气——有从兰熙那坏胚子身上受的,还有被她家的老土匪憋的……

娘的!凭啥喜欢华容不行?!

狠狠灌了一口闷酒,宝儿的耳朵敏锐地捕到一道媚嗓——明明是男子的声音,却妖娆得仿佛恨不能缠绵死人。

宝儿一拳砸在摆满酒菜果品的红木宴桌上,大咧咧地扬声喝道:“醉花千,还不快滚进来陪老子喝酒?!”

“哎~!这不是来了嘛~!”

“吱呀……!”雕着牡丹绘的栏门打开,一个鲜衣公子就懒洋洋地迈了进来。

包间里顿时仿佛亮了亮。

只见那整个人都仿佛是用最明艳的色彩堆就,眉眼唇鼻无不流转着妖娆勾人,举手投足间,端的是媚态风流,无一处不摇魂曳魄。

额心一滴琉璃绛花樱,醉遍人间。

“啧啧!好大的骚味!”宝儿掩鼻,夸张地扇扇鼻前,完全不回头看人。

妖艳公子的美脸顿时青了,连额间的樱坠都仿佛黑了黑。

“我说狗娃啊……”

醉花千直接毫无形象可言地一脚踹开门板,抖着脸打牙缝里迸出一字:“滚!”

“哎呀呀,别介!这种不尊师重道的话你可别再说,会遭雷劈的!”宝儿晃晃空荡荡的杯子,“乖徒儿,来,给为师斟酒!”

“师你妹……”

“唉,别想掐为师的脖子,不尊师重道的话你已经说了,再做的这种欺师灭祖的事,可就真天诛地灭了!”

宝儿转过脸,微笑欣赏着“徒儿”扶墙呕血的狂郁侧影,顿觉最近所受的憋屈都被消得七七八八。

神清气爽……好个春呐!

好不容易等醉花千整理好情绪,默默青着脸站到她旁边,乖巧地斟酒挟菜伺候着,宝儿享受中,又多几分无聊。

说起她这美男徒弟,当初可谓是不打不相识。

那是一次下课后,她护着华容出了百善书院。

没想到刚走到这大街上,华容就被个小痞子扒了钱袋去。

她反应过来后,一连撵了三四里,才终于在个暗巷里找到这伙小混混的老巢、

而醉花千就是当时他们的所谓老大。

彼时的醉花千,还不叫醉花千,只是个没有名字,人称“狗娃”的肮脏小痞子。

她走进去,就看到偷钱的男娃被他牢牢护在身后,小身板一横,摆明了不还。

那就打呗!

彼时宝儿已经苦练了三年武艺,加上天生骨骼清奇,其进度可谓是一日千里,早已揍遍百善书院无敌手,又哪里是他这个街头少年能比的?!

故而,才几下,他这个所谓的老大就被揍得如烂泥一滩,毫无还手之力。

而说也鬼使神差,待她夺回钱袋要走的时候,他竟然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求她收他为徒。

尽管后来宝儿基本从未尽过师父的职责,可这名份,算是定下了,于是他惨遭欺压撒气的血泪史,就此展开。

即使如今已成为这号称韦京第一春的鸣翠阁的老板,他也依旧难逃魔掌。

正是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是百年都换不回的身呐……

醉花千闷闷咬着杯子,往事不堪回首,当时的一时冲动,换来的就是现在的打落牙齿和血吞。

看一眼坐着吃喝得正欢的李宝儿,他不由得又开始肉痛地计算起那一壶又一壶、一碟又一碟不断地被塞进她嘴里的美酒佳肴:

上等女儿红三壶半,十八两!

金饺桂皮虾仁一盘,三两!

梨玉樱子糯米甜羹一碗,二两!

西番特订的紫晶葡萄两爪,五两!

……

眼看宝儿的手又伸向一坛还没拆封的四十五年陈酿的西凤酒,醉花千终于忍无可忍地扑了上去。

“住——手——!”嘶声力竭的一声喊。

看着怀中紧紧搂着小酒坛的醉花千,宝儿一挑眉毛,开始释放出危险的气息。

醉花千抱着酒坛往旁边一闪,无辜地摆头,表示刚才那杀鸡般的叫声不是他发出来的。

重点不在这!

宝儿嘴里咬着半块鸡腿,筷子一撂,直起身,沉着脸就冲醉花千……手里的酒坛子逼去。

“就算……打死……我也不……”气弱些的嘶喊从醉花千背后传来,倒真勾起了宝儿的好奇。

她一把拨开摆着可怜、不小心挡住窗户的某男,头往楼下大街探去。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看过《男色》的都知道醉花千这货是哪头了吧……嗷嗷嗷,还有白练白练小七小七啊

→_→那边严重卡番外了啊……好想点完结……可素会被编编pia飞啊TAT

[奇`书`网]、救个小倌

街道正对鸣翠阁的,是一家与鸣翠阁旗鼓相当的男倌馆——艳青坊。

此时那楼下围聚的人,倒是几乎比楼里的客人都多了十几倍,愣是将大半条道路都堵了个严实。

从这楼上俯视,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根本瞧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我下去看看!”宝儿把嘴里的鸡腿回手一撇,手往身后醉花千的衣服上抹了两下,就一踏紫漆窗棂,纵身跃了下去。

其形蹁跹若惊鸿,其态矫健若游龙,直看得醉花千呆了去,连衣上多了几爪油印,都忘记了跳脚抓狂。

“师父!等等我~!”

他鬼使神差地一抛酒坛子,两手扒住窗台就往上跳……

可惜功夫太次了点,好不容易爬上去,瞄到楼下那渺小的物态,咽了口口水,又再爬了回去。

等他亭亭下了鸣翠阁的楼级,出了大门,才发现李宝儿的身影早已淹没在人堆里,难得找到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呗!好不容易有热闹瞧,随便凑近去看看。

反正,这是对家的烂摊子,说不定他还能瞄准时机扇几阵阴风,点几把鬼火呢……

奸奸笑了一下,醉花千就缩了身子狠往里层挤去。

不过,很快,他就又再次体会了什么叫作“悔之晚矣”。

“咳!这几位兄台,如此的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这么毒打一个弱质……呃,男流,不太好吧?”

李宝儿终于历尽千辛地钻进了最里边,就看到这青楼打手当街把人往死里打的恶态,潜藏的侠义心肠一动,又忍不住出声了。

“咦?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老子这一亩三分地头上指手画脚的,活腻味了吗?”满脸横肉、铁塔身材的粗黑汉子扭头。看样子,应该是这群打手的头儿。

周围人闻此皆倒吸一口冷气。

谁不知这艳青坊的打手都是前些年从个十恶不赦的匪寨子里聘出来的豺狼虎豹,杀人放火,那都是不眨眼的事!

这少年年纪轻轻,看他的单薄身板也没多大能耐,竟然敢当面数落他们,头壳可真是……坏掉了吧!

“呦!口气还挺横!”宝儿拨开两边挡道的人丛,闲闲散散地步了出来。那姿态那神情,倒极有几分风流公子哥的倜傥。

她看也不看那伙持棍拿棒的凶神恶煞,大摇大摆走上前去,一推两旁的打手,径自挡在了那男人前面,“这人我保了!有什么都冲我来吧!”

“你……”铁塔汉子怒了,“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好狂的口气!”

宝儿掏掏耳朵,“儿子哎,‘小子’你叫谁?”

是可忍孰不可忍!本来看这小公子衣着光鲜,人模狗样的,铁塔汉子并不打算真正撕破脸。

如今,倒真是不能不亮点颜色出来了!

“兄弟们,给我上!”

头儿一声令下,本来被推后愣坐在地上的几个打手也一骨碌翻起来,抄起地上的棍头纷纷恶狠狠地朝宝儿劈去。

场地中心立马凝成密密实实的人堆。

棒来棍往中,烟尘滚滚,乱如蜂窝。呼呼喝喝的砸击声、叫骂声嘈声震天。

“他大爷的!谁戳老子屁~眼?!”

“哎呦!哪个王八羔子踹老子命根?!”

“嗷——!俺的头!”

……

不多时,一帮打手们就都鼻青脸肿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李宝儿一手抓着那已经蔫兮兮的男人,一脚踏在那打手头目的后腰上,哼笑一声,“怎么样?还打不打了?”

“你这妖人……竟然使妖法……”铁塔汉子死鱼一般地被踩在地上,盯着鸡窝似的乱发,整张肿胀的黑脸扭曲着。

“啧,只是使了点轻功捉弄捉弄而已!”李宝儿抱起手臂,凉凉道:“现在服不服了?”

“哈哈哈!服!当然服!”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锦衣男子摇着洒金玉骨扇从艳青楼内走出,样子极像是和气生财的白胖弥勒,正是艳青坊的明面管事,“不过,这位爷,您要保他可以,但也不能坏了我们的规矩。此子乃是我们坊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却不服管教,还差点重伤坊里的人。按规矩,这顿棍棒是少不了的。除非……”

宝儿听得不耐烦,皱眉一挥手,“行了,我明白了。”

这艳青坊的幕后老板实际是二皇子华晔——当初在百善书院里恶待华容的大皇子党的死对头之一。

虽然冷待,但是不常欺负华容。

所以,宝儿对他的态度不是那么针尖对麦芒一般,能给的面子自然要给。

宝儿一扭头,扬声高唤:“醉花千——!”

“……”沉默一片,无人出列。

宝儿一皱眉头,“徒弟——!”

“……”沉默依旧,众人面面相觑。

宝儿气沉丹田,“狗……”

“住——口——!”嘶声力竭的尖叫从人堆里破出来,挟着要被夺了命似的锐利恐惧,一人饿虎般从人群里扑了出来。歪斜着发冠,皱褶着衣袍,满眼的血红,“你……你敢喊出来……老……老子今天就跟你拼了!”

宝儿面无表情地扭头,转身走回锦衣男子的面前,“这男人,我买下来了。”她手往狰狞龇着牙的醉花千一指,“多少银子,找他要就是了。”

“好,爽快!”“什么?!”

两道不同的声音从两人嘴里发出。

艳青坊的管事依旧一脸和气,而醉花千则是一双妖娆瞳瞪得溜圆,脸色青黑如厉鬼。

他急跳过来,死死揪上宝儿的衣襟,咬牙切齿,“你每个月吃我的,喝我的,嫖我的,一个子儿没给过!这会还要叫老子花钱帮你赎个活人?!老子开的可是妓馆!弄个公的是天天叫姑娘爬墙啊?!”

宝儿无辜,“又不是给你买的!是我要的!”

醉花千更怒,两眼仿佛都能迸出火星子来,“你要,干嘛不自己付钱?!”

宝儿眨眨眼,清清嗓,“狗……”

“干!我买!”深吸了口气,醉花千恶狠狠地扭头向那管事,一脸赴死般的沉痛,“多少银子?”

&&

最后,宝儿是被醉花千从鸣翠阁里踹出去的,临走前还被严正勒令,一个月内不许再踏进一步。

看看拖在手里伤痕累累的昏迷男人,宝儿叹了口气,用麻袋把人一裹,扛在肩上就闷头往回走去。

救人救到底吧!

“嘿!李包子,才一日不见,你又长进了啊!这样奇奇怪怪的是要去哪儿?”

嗯?!

熟悉得叫人咬牙切齿的悦耳男嗓在前方炸响,李宝儿顿时脑袋一嗡。

可恶……是兰熙!

众人有所不知,从小到大,有一件事最能叫李宝儿呕到胃痛。

那就是哪怕她扮成猪样,钻到狗洞,都能被兰熙那死对头活冤家一掀一个准!

其精准的程度,啧啧,简直可比狗鼻子认门!

而如今,私运男人这样丢脸的事,她怎么可以给这厮发现?!被拆穿了岂不要被讥笑至死?!

当机立断,宝儿头一埋,就欲装作路人若无其事地走回头路。

马蹄声“嘚嘚”地轻快响起,灵巧地蹿过宝儿身边。

待她再一抬头,就迎面撞上一方热热臭臭的肉墙。

“咴儿——!”一声高亢的嘶鸣响起,宝儿整个人瞬间石化。

兰熙长腿一甩,在马上潇洒地反过身子,手支着漂亮的下颚,满眼不解的迷雾,“李包子,你这么喜欢我家紫电啊?哎,喜欢也不打紧,可你也别介这么急着去摸它的马屁~股啊!想摸其实也没关系,可你干嘛非要用脸去摸啊……”

膘肥体壮的千里良驹紫电艰难地歪过脖子,大脑袋扭到身后,娇嗔了她一眼……

没错!就是娇嗔!

“啊——!”李宝儿终于崩溃得仰天大吼出声——用力过猛,一个后栽就往地上坐去……

“噗通!”麻袋落地,原先被包裹着的男人摔了出来。

发丝覆面,衣衫褴褛,浑身青紫,完全是一副被凌~虐后的凄惨模样。

宝儿听到某人大声倒抽一口冷气,心下顿时一凉。

完了……

“李包子,没想到,你竟然好这口啊!”兰熙眯起修长的星眸,眼里射出的光有几分意味不明,阴阳怪气道:“光天化日之下掳掠男子,这是打昏了打算带回家继续凌~虐么?”

果然……

看到周围越聚越多的三姑六婆式人物,以及越来越肆意的指指点点,李宝儿的脸一红再红,终于成了绛紫猪肝色。

忍无可忍……也得忍!

她赤着眼,恼羞成怒沉声低道:“我的事不用你管!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东西!”

兰熙无辜地一晃脑袋,眼往四周一瞟,嘴里出来的话又是黑死人不偿命,“不是我要管你的事,而是当街看到有人土匪似的抢了个男人,我路见不平,自然要问个清楚!”然后还状似郁郁地叹了口气,“哎,谁知道这人竟然是定国将军府的大小姐你呢!”

四周的墙根缝角里传出来的倒吸气声此起彼伏。

这随随便便就掳了个男人,将其凌~虐到不成样子,后还竟然打算偷运回去继续凌虐的公子,呃不,女扮男装的小姐,竟然是定国将军家捧为掌珠的独生女儿!

宝儿两手虚弱地撑了一下地面,努力克制住一头撞过去同归于尽的冲动。

胸膛起伏了几下后,终于得了点力气,她立马飞快地去打包旁边还在昏迷中的男人。

看来经历了几年的军旅生涯,兰小雀这厮已然被磨练成了金身不坏的妖物。

他修为大涨以后,此次回来必然要报她以往十二年的鼠崽怨仇。

如今形势大不利于她,自然暂避其锋,方是上策!

兰熙皱了一下好看的眉毛,打马又挡到她的前面,“怎么,你还打算带他回家么?”

宝儿头也不抬,“这人是我今天救下来的,我当然不能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三两下把人重新扛上肩膀,“好狗不挡道,我要回去了,麻烦你让一让!”

兰熙英俊的脸可疑地抽搐了几下,还是默不作声地移开了。

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他动动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李宝儿冷冷的一句话噎了回去。

“兰小雀,”她脚步沉沉,只管埋着头走路,“你可真的……叫人没法子不讨厌呢!”

金灿的日头仿佛因这几个字晃了晃,兰熙抿了抿好看的唇,不再作声。

[奇`书`网]、丑颜难甩

宝儿一路上捂着脸,净挑人少的偏道走,花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偷偷地摸回家门。

刚刚绕到后院,踢开个客房的木门……

“啊——!小姐!”

刀子般尖利的惊喊突地狠狠砍上宝儿紧绷到快断的神经,她只觉得脑袋里“咔吧”一声脆响,胳膊腿一软,肩上扛着的物事就再也撑不住地沉沉砸了下来。

“呃……”男子的肩膀先着了地,沉沉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似忍受了极大的痛苦。

“哒哒哒”的小碎步迅速移近,待宝儿回过神,就听到喜鹊又“呀”地一声叫起来,“小姐!你不叫老爷再抓男人回家,原来是看老爷抢的都不合心意,要自己出手啊!”

“啥?!闺女你自去捉男人啦?”李拓粗豪的嗓门在院门口响起,几个大步就迈上前来,大脑袋一探,在瞄到那一身凄惨的男人时,悚然一惊,“闺女,原来你……好这口啊……”

“我……”百口莫辩!

宝儿只觉得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吞不下吐不出,只能闷不吭声地阴沉着脸,将地上还昏迷着的男人拖进客房,努力将门外探来探去的两人当作空气。

喜鹊被主子这架势吓得一缩小肥脖子,再不敢出声。

李拓则是一拍大腿,咧嘴一笑,“哈哈哈!我家宝儿就是有能力,这下男人问题解决了,明天的皇宫桃源宴,我也就照例推了吧!”

皇宫桃源宴?!

“别!”宝儿一把将男人撂到床上,转头就扑住老爹的粗臂,“今年的桃园宴,我要去!”

李拓纳闷地搔搔后脑勺,“为啥?”

所谓桃园宴,就是南韦国每年三月十八,各家带着自己的未婚子女齐聚一堂的相亲宴。

名义上办宴席,实际是为创造一个供长辈为儿孙择良配,以及小儿女们互相认识的机会。

而皇宫桃园宴,自然是在皇宫举行。朝中官员皆可携未婚配的儿女前来,所有的未婚皇子公主们也会参加。

那年宝儿十二岁,李拓曾带她去过一次。结果宴上所有的小公子、小小姐们全部避瘟疫似地躲她几丈远,还交头接耳地纷纷交流起各自在她手下的悲惨经历,那汇集起来的大片厌恶目光和刻薄言语令宝儿幼小的自尊心严重受创,从此后,便打死都不参加那劳什子的宴。

不过这回,也许就是她最后一个机会了……

为了华容,豁出去了!

不过,这心思可不能跟爹直说。

宝儿眼珠一溜,舌头转了转弯,“爹,那男人今天在街上被打得半死,我只是救了他而已,并不是什么抓的相公。今年的桃园宴,咱还是去看看吧。在那可以正大光明地看男人,说不定能挑到一个,解了这燃眉之急呢!”

李拓不疑有他,脸上有些失望,“原来不是女婿啊……那好吧,皇宫派来送请柬的小公公还在前厅,爹这就出去接了。你今晚准备准备啊!”

说完,转身就出了客院。

宝儿松了口气,转眼又看到喜鹊还瞪着大眼杵在门口,直接一个爆栗砸过去,“还看什么看,叫个小厮过来,取点清水和药给这人处理一□上的伤!”

“呃……小姐,”喜鹊委屈地揉揉脑门,指指她身后,“那男人,他醒过来了……”

“咦?”宝儿扭过头,眼睛就遥遥对上一双湛蓝若碧海的眸子。

“这是……在哪?”男人的声音有些虚弱沙哑,带着丝异域的味道和冰刃般的冷冽,一双澄澈若宝石的眸子里寒漠得冻人,略带着疲倦冷冷扫过四周。

外邦人?

宝儿有些稀奇。这男人的眼睛真他娘的漂亮啊!跟雪山上的星星似的。

以前只是听说过一些塞外部族会有特殊的眸色,这回见了,还真是非同凡响呐!

只眼睛就好看成这样,想必一会洗刷洗刷,那脸蛋身材……

今天可真是捡到宝了啊!

宝儿兀自猥~琐地淫~笑着,口水都几乎要滴答下来。

男人被她饿狼般的目光扎得颤了颤,身子下意识一动,却差点从床边上栽下来。

宝儿赶紧眼明手快地冲过去扶住——以公主抱的姿势,还依着平时逛花楼的习惯,手往男人紧实的大~腿上长长摸了一把。

男人的身子狠狠一僵,被驴踢了似的两眼瞠大冷凝尽裂,满目的羞耻和不可置信。

他,活了二十多年,竟然被个假男人调戏了!

这边宝儿好似没有意识到怀里男人的石化,兀自得意地念叨着:“今天要不是我,你可就要被打死了!”眼珠一转又死不要脸道:“爷我花银子把你从艳青坊救出来了,你看看,这救命之恩,要怎么偿呐?”

(醉花千怒:(╰_╯)#你妹的!明明是老子出的钱!)

男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拼了全身剩下的力气,一把将快蹭到他胸口的咸猪手推开,挣得趴在床沿猛喘息了几下,才生硬道:“恩人救了彦朗一命,按照部族的规矩,以后朗的这条贱命就是恩人的了!只是朗卖命不卖身,可以当你的侍卫保护你,但是别的方面,还请恩人自重!”

“保护我?”宝儿搓着小下巴吊儿郎当,“你刚推我那一把的力气跟猫抓似的,怎么有能力保护?”又笑得一脸色迷迷,“所以,还是肉偿吧……”

男人额角一抽,翻起蓝眸狠狠瞪了她一眼,“那是今天被他们下了软骨散,等一天后药效过了,就能恢复正常了!”

“哦?是吗?”宝儿一挑细细的眉毛,脸上几分玩味,“你这一提,我倒是有些好奇起你从哪里来,又怎么流落进韦京倌馆了!”

男人抿抿紧绷的唇,沉默了一会。

不久后,他垂下眼,艰涩地开口,“我阿娘早死,阿爹在我年幼时候也被人杀死了。我从小就在族里受尽欺凌,只有表姐一直照顾我。可后来表姐生了病,我只能卖了自己给她看病。接着就被一转两转地卖来了韦京,我也没想到那艳青坊竟然是……”蓝眸里流泻出浓浓的厌恶和杀气,在扫到宝儿身上时总算柔和了点,但防狼似的戒备依旧丝毫不减,“幸好被你所救。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当牛做马,朗万死不辞!”说着,作势就要给宝儿叩头。

“好了好了。”宝儿赶忙冲过去按回他。

听到这么可怜的身世,她也失了调笑的心思,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是有点流氓了。

缩回手干咳一声,宝儿柔声道:“反正你也无家可归,以后就把这将军府当自己家好了。一会喜鹊就把药和热水送来了,你洗洗后上点药,先养好伤再说吧!”

蓝眸里划过一丝愕然,似乎是对眼前人突然收敛了孟~浪的举止有些不解,但还是很快低头,“谢主人!”

不过,要知道流氓的收敛是暂时的,因为流氓的本性是难移的。

在喜鹊送来水之后,宝儿就死蹭活蹭地赖在彦朗的屋里不肯出去。

美其名曰好人做到底,欲帮中了软骨散的彦朗更衣,实际是死不要脸地想摸摸捏捏人家衣藏之下的肌肉和曲线。

最终,宝儿被神力突发的彦朗一把扔出门外。她还不死心,愣是赖在客房门口听着壁角,要等着看美男出浴。

一时三刻后,“哗啦啦”的水声停了,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宝儿暗忖这下可以进去了,便流着口水叩上房门。

“吱呀——!”门开了。

门内的男人一袭偏小的棉布袍子,浑身都被那不合的尺寸箍得紧紧的,身形曲线毕露。

那长~腿,啧啧!

那窄股,啧啧!

那健腰,啧啧!

那坚胸,啧啧!

那韧颈,啧啧!

那脸……

格老子的!真他娘的刺激!

宝儿从下往上,本是越看越满意。

可在目光爬到男人的脸上时,瞬时被道天雷劈中,从头到脚狠狠一抽,重重摔坐在地。

冷眼看到她满脸的惊悚,彦朗淡淡一扯嘴角,往屋内退了几步。

阴影中,洗去了污泥后裸~露出来的黑褐色胎记愈显得丑陋可怖,几乎占去了整张右脸,“倘若主人不要朗当侍卫,那么按照我族的规矩,朗只好现在就把这条命偿给你。”

说着抬起手,亮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匕首,猛地往胸口刺去。

“别别别!”被那利刃的银芒一刺,宝儿终于醒过神来,赶忙爬起来夺下他的刀子,“你别冲动!我没说不要!”完了抬起头,圆眸又对上那大片的黑印,她眼皮狠狠一抽,还是一咬牙昧着良心道:“其实……你的五官,还是长得挺俊的……”就是皮忒吓人了而已。

“是吗?”有点犹豫地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脸,彦朗幽湛的蓝眸在扫到宝儿满眼的纠结时明灭了几番,又恢复了平板无波,“那么从今以后,你就是朗的主人。一世追随,倾力以护。”

这……是一次失足被粘上,就再也甩不掉了?

一阵冷风吹过,宝儿瑟缩了下脖子,嗓音有点飘忽的涩涩,“呃,呵呵,你先休养几天吧。我……呵呵……有点事,先回房了。”

说完,她脚步虚浮地转过身,踩着凌乱的棉花步颤巍巍地踏出了院门。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屋内藏在阴影下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伴着冷冽的蓝瞳,愈发显得幽深起来。

[奇`书`网]、宫装之难

“宝儿,以后跟我重新开始,好不好?”

男人单手支颐,褪净衣物的精健长躯紧挨着女子侧卧。

骨节清透的长指划过女子的胸侧,轻轻扯开雪~白中衣的单蝶绳结,再探了进去,握住那正好被一手掌握的柔软小丘。

运力抓揉间,感受着掌心被逐渐胀硬起来的小小凸起瘙痒着。

男子满足地低叹一声,抽出手后,手臂长腿探出,先褪下女子腿~间的遮蔽,再以极其占有的姿态倾身覆住她。

流泻而下的滑亮墨发披了两人一身,在盈月清光下晕出几分优雅与矜贵。

男人低下头,指尖撩开女子胸前的遮挡,露出里面鹅黄的锦绣抹胸。

看到被紧紧包裹的圆润弧度和从布下挤出的小沟,他眸色深了深,指甲刮过娇小的突起,引得女子睡梦中一阵轻颤。

这敏~感的反应激得他腹~下迅速胀~硬起来,顶端抵上了细~嫩腿~根的缝隙处。

感受自己最脆~弱的地方被温润的肌肤包裹,男子不由自主地扬起韧健的脖颈,两股紧绷,克制地顶~动着。

隐忍的晶莹汗珠滚过他玉似的颊侧,从线条优美的下颌滴落,打湿了精美的抹胸。

被洇透的薄缎逐渐显出底下的小小蕊粉,被男子灼~热的眼锁住,大手一挥,就把这几乎遮不了什么的布料堪堪扯至胸下,托得那两峰柔~嫩更加地高~挺。

腹下愈发地灼~硬起来,甚至隐隐有些发疼。

他深吸了口气稍作平复,两腿跨过女子身~体,以绝对占有的姿态跪立着。

一手穿到女子纤细的背下,将她扶起靠在红木雕花的床头。

被敞开的素白中衣半滑落,在主人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圆润的肩头与嫩白的胸腹在男人的面前无从遁形。

男子暗眸里的火焰又炽热了些,喉结上下滚动几番,就抬起大手拨开女子身前的几缕凌乱青丝,优雅垂首,吻上她樱色的唇瓣,辗转探弄吸嘬,十二分的柔情。

纤长的眼睫颤动着相触,引发了几许微电似的酥~痒,逗得睡梦中的女子无意识地轻嘤出声,令男子的健~躯愈发紧绷起来。

他眨眨眼,轻笑一声,热~唇继续往下,羽毛般刷过女子细嫩的脖颈,带起丝丝轻颤,再啃啮上女子秀巧的锁骨,反复舔~吮,落下一斑斑淡粉的痕迹。

男子拉过女子纤软的小手,覆上自己身上最滚烫的部位,然后掌握着小手紧紧包裹住自己,轻轻套~动起来。

微凉的柔润掌心没有男子那样的薄茧,绵绵~软软的仿佛粘贴在巨~硕上,使得男子喉间滚出快乐的低沉音动,手下的动作也不由得愈发剧烈起来。

湿热的唇舌继续往下,调皮地在女子翘立的左胸下托顶几下,再一寸寸地舔~舐上那娇~嫩的肌肤,直到整个酥~峰都变得水亮。

女子被那麻碎的空虚所勾,在睡梦中微挺起雪~背,仿佛在无声地邀请着。

见此,男子下颌又紧了紧,手下掌握的劲道大了几分,压着女子的小手动作得愈发快了,下腹也开始伴着那速度激烈顶撤。

“你的全部,都是我的!”激~情间,霸道的宣誓从男子唇间流泻出来,他随之用唇舌紧紧包覆住女子胸峰上的脆弱顶点,倾力揉玩,重重吸啃,感受着那小莓似的珠果在他的蹂~躏下愈发硬胀。

男子的鼻息逐渐粗~重起来,唇齿却丝毫不松懈,身~下动作也更加的狂猛,带得整张闺床都震颤不停。

女子也被那肆虐的力道折磨得皱起了细眉,却无法阻止这场亵渎。

“呃……啊……”将达极点的快~慰呐喊压抑着从男子喉中滚出。

他双腮凹下再大力一个猛嘬,腹下狠几下抽~撤,就迅速松开手,将胀硬到顶点的巨龙死死抵上女子被大分的腿~间。

双股肌肉纠结颤抖着,将烫热的精华尽数灌入女子的体~内。

最后的绚烂中,娇小的珠果被男子的双唇所钳,随他颈项的扬起,艰难地将整个娇峰拉成高立的锥形。

女子突地痛吟出声:“疼……”

细音很快被堵上,一粒红丸被火~舌推送到女子喉间,她一身的暧昧痕迹就迅速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过这次,男子并未像往常那样直接帮她穿回衣物,而是再次重重吮上初恢复脂白的肩颈,留下了几斑清晰的情痕。

“宝儿,等着,再不用多久,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你了……不论,你愿不愿意……”

%%

“小姐——!”

床前的高声尖叫狠狠穿透了还在迷糊中的宝儿的耳膜,她狠一个哆嗦惊跳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强烈煞气的眼刀就“嗖”地朝一脸惊悚的喜鹊飞了过去。

粗神经的小丫鬟怔愣着咽了咽口水,胖手指怯怯抬起,指向主子露出的脖颈,不知死活地出声:“小姐,你脖子那里好可怕,莫不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宝儿磨着牙。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将这个聒噪的肥丫头给丢出去喂鸟。

闭上眼平复一下情绪,宝儿没好气道:“我床上又不是野地,哪会有什么虫子?”

喜鹊拼命摇摇头,眼里的惊恐不减。左右望了望,走过去拿了面小铜镜过来,往宝儿面前一支,“小姐,不信你看!”

宝儿眼不耐地往那镜中一扫,却赫然见到数斑核桃大小的青紫淤痕大喇喇地印在她的脖子上,与周围嫩白的肌肤成了鲜明的对比,扎眼又恐怖。

“呃……”小手呆呆地爬上其中一处痕迹,指尖使劲搓了搓,却只是平白把周遭的皮肉搓红了些,那青紫色分毫不减,反而看起来愈发明显。

怎么会这样?

她闺房里从来连只臭虫都没有,昨晚竟然就遭灾了?

天亡我也!

她今天可是要美美地去桃园宴见华容呐!这下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宝儿急了,残余的那点瞌睡立马一干二净,抖着手向喜鹊道:“快,快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看能不能洗掉这些东西!”

可不多时等她褪了衣服泡进浴桶,却不禁又是一声惨嚎。

原来那青紫不止脖子上有,连颈下和锁骨也斑斑点点的到处都是。

宝儿泡湿了身~体,用澡巾不要命似的反复擦搓,直到皮肤都跟烫熟了似的,还不见那异色有任何消减。

她欲哭无泪,只得草草出浴。

娘的!今晚的桃园宴,该怎么见人呐!

不过宝儿该担心的不止是这痕迹,还有为这次桃园宴准备的宫装。

当那上缠下绕、长摆曳地的盘金描花裙上身,属于女子的曲线被完全贴合地勾勒出来,再加上明丽的色彩配饰点缀,硬生生地叫宝儿这小霸王都显了几分女子的娇~柔,的确比常穿的便服好看很多。

可宝儿其人则从胸~部以下就仿佛麻痹了似的,完全忘了该怎样动作,僵硬得像个大花瓶。

她在刚被喜鹊擦干净的妆镜前尝试着迈动脚步,欲转个小圈。

感受到衬裙在内紧缚着两腿,环佩在外轻拍着腰股,长绦环绕微牵着臂弯,全身就僵成了木头块,连关节都不会弯了,脸上更是狰狞成厉鬼一般。

“小姐……”喜鹊缩着短胖小脖子咽了咽口水,期期艾艾道:“你看起来……好可怕……”

宝儿恨恨朝她飞出一记眼刀,就不负所望地踩住了拖到脚前的长裙后摆,直挺得像挂咸鱼似的,轰然倒地。

“嘶啦——!”“咚!”“哗啦啦!”“嘶嘶——!”……

叫人十二分肉痛的混合大响延绵不绝,喜鹊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主子在地上张牙舞爪地挣扎着,将身上所有挂的、紧的、绑的衣饰全部破坏殆尽——可还是,爬不起来……

“格老子的!”宝儿正挣动得窝火满腔,抬头一看喜鹊的傻愣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龇牙咧嘴斥道:“还不快过来扶老子一把!”

片刻后,等宝儿终于在喜鹊的搀扶下坐回床上,就满眼血红地盯着身上地下的破布碎发呆。

她本想在这时机里,以最美丽端庄的样子出现在华容面前。

怎料设想高于实际,宫装上身,她就寸步难行。

如今,连昨儿个精心挑的宫装都给毁了……

娘的,这玩意真不是人穿的!

天知道那些个官家小姐们平时都怎么忍受的!

若是穿这样的衣服去参宴的话,那么不用等见到华容,才刚出家门,她的小命恐怕就已经交代了!

可就算不穿宫装……

再摸了摸颈上的青斑,宝儿愁得眉头都能夹死蚊子。

这些露在外面的丑陋痕迹,该怎么遮掩呐?

看她苦大仇深地摩挲着嘴角的样子,喜鹊忍不住小声道:“小姐,要不,一会脸上上些蜜粉遮遮吧?以前买回来玩的胭脂水粉里面,应该有几盒可以遮瑕掩疵、修饰肤色的……”

“是么?”宝儿紧拧着眉茫然抬头,见喜鹊一脸的傻样就觉得不甚牢靠。

可此时别无他法,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

于是,最终出现在李拓面前的宝儿,便是以一副白惨惨的面孔将自己老爹吓到直接蹦起来,“何方妖物,竟敢闯入我宅中?!看老夫不拍死你!”

宝儿赶紧一个闲云步,往旁边堪堪避过那呼向她脑袋的力掌,拼命嚎起来,“爹!是我是我!再打下去谋杀亲女啦!”

“呃……”李拓石化。

饶是他平时不怎么管女儿穿衣装扮,这次都忍不住艰难地开口:“闺女,你确定……要这么去桃园宴?”

宝儿往自己身上左右看了看,觉得此次的单藕荷色襦裙没再被自己穿到开线,颈上缠得绑伤似的白色丝巾也没有松掉,便很坚定地点头,“就这么去,没错!”

[奇`书`网]、桃园桃缘(一)

夜幕微垂,华灯初上。

皇宫御花园内,桃樱缤纷,芳草萋萋,暗香浮动,五步一盏兽足金缕兰膏灯,恍如白昼。

到处是三三两两衣着华贵的皇孙贵胄,谈笑晏晏,还时不时有貌美宫女穿梭其间,为他们捧来美酒果品、香茶小点。

热热闹闹,其乐融融——这一切都是半刻之前的情形。

半刻之后,随着引路小太监颤巍巍的一声尖报:“定国将军偕千金到——!”

万籁俱寂。

所有的朝廷大员和年轻王孙都不约而同地僵硬在原地,连回头看一眼那对父女的勇气都没有。

老的李拓,虽沉寂了十几年,但近日为给女儿挑夫婿、满大街抓人儿子的事迹,令他在当今朝野一炮而红。

小的李宝儿,少时在百善书院里行凶、调戏、聚赌、带嫖的臭名,早已在官家皇族中昭著。这几天,连民间也开始疯传起她掳人、凌虐、辱官、行为不检等几笔新恶。

若说她还不招人嫌恶,那纯粹是扯淡!

此时众官家一边齐齐在心内咆哮着:“怎能放这对禽兽父女进来糟蹋好良家子?!”一边飞快绞动着脑汁,思索着若自己不小心被盯上的话,该如何脱身。

在众大员群情惶然、避之唯恐不及的情势下,一衣袍朴素,行走间却大气坚定、豪迈风流的美髯男子却破开人丛,施施然迎上前去。

“是镇远侯!”几处低低的惊呼爆出,底下掀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

举朝皆知,镇远侯兰镜深受皇帝宠信,又有虎子兰熙,手执南韦四分军权,在朝中的地位举足重轻。更难得的是他德行高洁,处事圆融,令人景仰。

而定国将军李拓,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罢朝。据说当年曾与兰镜被并称为“兰谋李勇”,乃是战场上的绝佳组合,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后更与兰镜一起忠心辅佐六皇子华旭,助其荣登大宝,君临天下,成为当今圣上。

连彼时继位呼声最高、极受先皇宠爱的九公主华茜然,在皇权之争中也惨遭落败,至今不知所踪。

后来旭皇成功登基,本该是他们封王拜侯,仕途如日中天的时候,李拓却突然称病罢朝,将荣华前程全然抛却,终日闭门不出,不事交际,彻底沉寂。

究竟发生过什么,会使英雄一朝颓了凌云志,废了鸿鹄心,所有人都不得而知。

只有坊间的小传猜测,大抵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温柔乡,英雄冢。

而后一直单身的李拓又莫名其妙地多了个足月的女儿。

人道是野地拾孤,他却口口声声称是亲生。

所以世人猜测,宝儿大抵是他少年时始乱终弃的风流债一笔,故而在管教上也不甚上心,最终养成了这般无法无天的恶形恶状。

兰镜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径自挂着融人的暖笑走到李拓面前,从旁边呆立着的小宫女的托盘上取了两盅酒,一盅自己持着,一盅递给李拓,“老伙计,好久不见了,这杯我敬你。”

李拓一怔,虎目瞪着兰镜,眸底隐隐有复杂的暗潮汹涌,方脸都扭曲了些许。

最终他深吸了口气,迅速抢过酒盅,饮下酒液后立马丢回托盘上,仿佛那骨瓷青花的小东西上有瘟疫似的,浓浓的敷衍与不悦溢于言表。

兰镜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酒盅朝他一敬,优雅干了杯中物,轻轻放回托盘。

宝儿跟在李拓身后,好奇地望望镇远侯,再望望老爹。

她一直都晓得自家老爹不待见镇远侯兰镜,偶尔提起的时候也都“老懦夫”“老懦夫”地叫。

今天看来,似乎也不是全然厌恶,毕竟那感情的深厚程度从交流的熟稔上能看得出来,

也许只是有过什么难解的心结,不愿见到罢了……

“呵,宝儿都这么大了啊!”兰镜见李拓扭过头去,就笑吟吟地跟宝儿打招呼。

“兰伯伯好……”宝儿偷眼看了下老爹,见他没什么反应,轻轻应了。

想当年她年幼无知,经常和兰熙闹架闹到家里去,什么狗洞、翻墙无所不用其极,经常被对方家长逮个正着。

李拓见了兰熙,会一把提起后脖领,直接毫不客气地扔出去。

兰镜和兰夫人见了她,却会亲热地迎她进屋里,叫丫鬟送来些小孩吃食,哄她跟兰熙一起吃。

连她偶尔抢抢自家儿子的糕饼、踹踹砸砸他的小身板,弄得兰熙大哭大嚎,都视而不见。

故而宝儿对兰镜夫妻还是很有几分感情的。

只不过当着自家老爹的面,她不敢表现得太过亲热。

记得八岁时候,一次兰镜夫妇上门拜访,她兴高采烈地跟前跟后,端茶递水,结果就是换得老爹黑了半个多月的脸,唬得她一进家门俩腿就软成面条。

瞧如今这光景,大约……还是会怒!

李拓一看兰镜跟宝儿说话,立马横过身子将宝儿严严实实挡在背后,虎着脸阴沉道:“老懦夫,离我闺女远些!”

兰镜讪讪地一摸鼻子,还是保持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有礼微笑,轻叹,“老匹夫,你的性子还是这么冲啊……”

李拓从鼻孔哼了一声,定定护住宝儿不动摇,豹眼带了几分凌厉,“宝儿她娘只是个普通的江湖女子,当年产下宝儿就难产而死。老子不知道你们一直想试探些什么,只求别扰了我们父女的安宁!”

“呵呵,普通的江湖女子?”兰镜缓缓抚上自己的长须,眸里带了三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区区一个普通江湖女子,就能叫当年立志要为吾皇叱马平天下的李拓消沉至此?甚至,连我这生死至交也避而不见?”他眼弧一垂,低声道:“莫非……另有隐情?”

李拓五大三粗的身体一僵,急摆手拉起宝儿就欲走开,行迹间,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惶惶,“老子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今天只是来给我家宝儿挑男人的。你们家那小崽子一看就是跟你一样的软脚货,我家闺女不中意,同你没啥好谈的,别浪费我们爷俩的时间了!”

“哎!老匹夫,你那脑袋还真是摆来当装饰用的!没看到那边的桃园殿已经开始掌灯了?你忘了这会官员都要先去那里朝拜吾皇的吗?”

淡淡的一席话成功止住了李拓的脚步。

他回头看看被自己拉得东倒西歪的宝儿,再看看不疾不徐跟着他的兰镜,终于松开手,对宝儿吩咐道:“闺女,爹去见皇上了,你先自己在这园子里逛逛,要是有看上的男人,回来以后跟爹说,爹去求皇上赐婚!”

宝儿本来是不情不愿地被李拓拖着走,愁着该如何去见华容,如今有这机会,当然求之不得。立马低下头,狠忍住上扬的嘴角,平声道:“女儿知道了!”

不过,没多久,她遍寻不到华容,反而发现了整个园中的公子小姐,对她眼里流露出的和窃窃私语中的,都是见了苍蝇狗~屎一般的嫌恶时候,她就又笑不出来了。

“看,那不是母夜叉李宝儿吗?”

“她竟然有脸来这里丢人?”

“你看她那一身怪模怪样的,是来吓人的吧!”

“咳,她不是一直心仪三皇子吗!难不成最近想换换口味再挑个男人?”

“天呐!她若是近我一丈之内,兄弟你就先掐死我吧!”

……

格老子的!

不就是被她或揍过、或调戏过么?

至于这么记仇吗?

想当初,她李宝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看到华容受委屈。

既然跟那些欺负人的可恶公子哥们讲道理不顶用,她仗着骨骼清奇,学武小有所成后,就开始奉行非暴力不合作。

只有知道她拳头有多硬,手段有多不要脸,严重威胁到其身家、贞操安危,这些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二世祖们才会知道害怕!

敢骂华容是克死自己母妃的扫把星?砸你个扫把!

敢给华容使脚下绊子?就让你试试整整一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死活爬不起来的滋味!

敢耻笑华容单薄秀丽不像男人?来给她李宝儿调戏看看!

……

如此仅历时半年,整个百善书院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多少家长告上定国将军府,可最后都被李拓一句“嘿!我家闺女好样的!”气到半死,只能灰溜溜地窝回自己家里,默默呕血三升。

这也算是从反面体现了李宝儿的天赋异禀。

起码李拓说了,宝儿小小年纪就能把个百善书院整顿得服服帖帖,长大了绝对是治军良材!

此看法倒是与不少受害家长不谋而合。

不过,他们是认为,若让李宝儿混入敌军,那绝对能兵不血刃地叫对方百万雄兵变残兵,不降也得降!

可惜,李拓也只是嘴上说说,实际根本舍不得放宝儿去从军。

连每每跟宝儿提起自己以前的战场生涯,都是一副悔之晚矣的样子。

只有在偶尔拿出鬼夜金刀擦拭之时,他的虎目中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渴望厮杀的点点锐芒。

宝儿看在眼里,也曾追问过几次。

李拓却总是对自己隐退的原因讳莫如深,只说什么雄心壮志,都不如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生活来得实在。

于是直到后面兰熙都被送去军营历练,宝儿还留在皇城里祸害众韦京贵族子弟。十数年至今,霸名满朝文武无人不晓。

而近几日兰熙回来,又给她在街头搅和了几出。这下,就连平头百姓也开始疯传她的种种恶行,叫她成了名副其实的臭遍天下。

现在,莫说是你情我愿的结亲,就算是官擂招亲,恐怕连要饭的、残疾的、只要有点脑子的男人,都不愿意上她的擂台!

兰小雀……这个不要脸的混蛋乌龟王~八~蛋!

宝儿恨恨磨着后槽牙,就见阴魂不散的某人一身银甲,挂了惯常的痞笑,英姿飒飒地向她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求点进去收藏作者~好想涨作收嗷{{{(>_<)}}}默绝对是好坑品的作者~收了收了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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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桃园桃缘(二)

随着那厮的靠近,宝儿只觉得自己里里外外都仿佛遭受着烈火焚烧。

里面的,自然是她积郁了十几年的熊熊怒焰;可外面的……

李宝儿四下溜眼一转,就看到所有大家闺秀均痴痴列在距她两丈远处,粉腮娇红,呼吸急促,火~辣~辣地冲步过来的兰熙抛媚眼。

其中几个胆大的还轮番假擦肩而过之状,行投怀送抱之实。

而兰熙这厮也来者不拒,连刘尚书家嘴歪眼斜的十三岁小闺女都不放过,通通眼明手快地捞进怀里,回以醉死人不偿命的荡漾春笑,“小姐,走路小心。今夜桃园宴的安全是兰某负责,要是叫你摔着碰着了,可就是兰某的失职了。”

失职你大爷的!

明明自己吃豆腐吃得不亦乐乎!还硬要装得尽职尽责道貌岸然!够下流够无耻够不要脸!

看看看!手勾在人家腰侧,脸离得那么近,胸前正抵着人家小姐的酥~峰!

哎哎哎!右边又扑过来一个……

“你是不是又在暗骂我无耻下~流~淫~人淑女啊?李包子!”

阴恻恻的嗓音带着惑人的磁性低低响起在耳边,有几分的咬牙切齿,不正是行五丈抱八女的金鹰将军兰熙?!

“呃……”宝儿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呆了一呆后即恼羞成怒,“兰小雀,你他娘的死流氓臭不要脸的!给老子滚远些!”

这一声不高不低不大不小,正好被周围一圈饿狼般死盯着兰熙的小姐们听了个一清二楚。

本来,看到梦中郎君款款步向的目标竟是李宝儿,她们胸中的不解与嫉妒就已经快要爆开淑雅高贵的外皮,如今再看到那母夜叉竟然不知好歹如此恶毒地辱骂之、亵渎之、糟蹋之……

咱是淑女……我……忍!

咱是淑女……一定……要忍!

他大爷的!就算是淑女……老娘也不能忍了!

一围二十四个大家闺秀加五个御封郡主、三个皇族公主纷纷涌上前来,以并吞八荒之势堵住宝儿有可能逃跑的天干地支三十二方位,熊熊怒焰翻天倒海!

“李宝儿!你算什么东西?!兰将军好心扶我一把怎么叫流氓了?!”

“对!也不看自己是什么德行?!就知道血口喷人!”

“女人长成她这样好去重新投个胎了,何必还赖在世上害人呢?!”

……

所谓神兵不露锋芒,绝骂不带脏字。

若叫宝儿打人调戏可以,对上这架势,却是不出一时三刻,立马丢盔弃甲,萎缩成渣,毫无招架之力!

苟延残喘之际,她满目猩红地循向罪祸之源的兰熙,谁知一眼过去就差点背过气去!

格老子的!

那厮竟然在笑!在偷笑!

本来兰熙低垂着脸,人都道他是受了委屈,在可怜地难过!

干他娘的谁能想到这厮低垂的脸上竟然是满满的幸灾乐祸,憋笑憋到猪肝色,红得活猴屁~股都比不过!

草~他大爷!这王~八~蛋绝对是故意的!

宝儿只觉得一口腥血上喉,直恨不得将这混球大卸八块千刀万剐!

可现如今,她实际连一根手指都动不得,因为正在被千刀万剐的人是她……

人生的最窝囊最憋屈都在碰上六年不见的兰熙之后尝了个够本,她确定以后跟这厮绝对是你死我活,有我没他,势不两立!

“宝儿?”不确定的清音响起,不大,却仿佛一道凉风拂过,令人神清气爽,一下子平复了全场汹涌的怒潮。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华容持着紫朱琉璃盏立在人群外,素玉冠紫云袍,发间缀着暗赭流缨,几许的秀雅风流。腰侧明黄金绶,坠着翡翠蟠龙璧,昭示着他的皇族身份。优雅从容中,竟隐隐有威仪伴身。

众女皆为他的风采恍了恍神。

任谁也没有想到,当初在百善书院里那总是淡淡的单薄少年,只是几年没见,就出落得这般矜贵俊逸,比起旁边刚跃居为京都第一美男子的兰熙,品貌各有千秋,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而再想到这般琉璃透玉似的华容,也是为找李宝儿而来,一围的贵家小姐们的芳心全部似被牛粪狠狠砸中,又怄又痛了个彻底,纷纷黑透娇颜,烟生发顶,火透明眸,直在心内疯狂咆哮着怒问苍天,怎叫美男都瞎了眼?!

天呐!来个神拨乱反正,斩妖除魔,拍死李宝儿这暴殄天物的孽障吧!

仿佛在响应众女的心心呼唤似的,忽然一阵香风拂面,伴着幽幽的环佩叮铛,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所有人都忍不住循声望去,然后痴痴地呆愣在原地。

那是怎样的一个美人啊!

眉眼唇鼻皆似以重彩精描而出,艳丽倾城又丝毫不落妖俗,只将那惊心动魄的绝美颜色深深镌入观者目中。

一处印下,便是再也不能忘。

“嗒”的一声脆响,是谁落碎了手中的朱紫琉璃盏?

冥冥之中,仿佛有飘渺的声音自灵魂最深处徐徐而起:

“你是谁?”

“南韦第三皇子……华容……”

“究竟是谁?”

“我……记不得……”

“你到底是谁?”

脑中似有道明电狠狠划过,几许明澈袅袅析出。“我是……是……无命阁……阁主……陵无殇!”

“你爱谁?”

“我……没有爱过……”

“真的没有爱过吗?”

“我……不知道……”

“想起吧,前世的你,是谁的一滴朱砂泪所化?

前世的你,苦苦恋谁,真心却一次又一次被狠狠践入尘埃?

前世的你,最后又是为谁,甘愿化作情丝泪引,只求换那人重入轮回?”

“我……苦苦恋着的……求而不得的……爱逾生命的……青鸣!”

随着从心里呐喊而出的名字,华容的记忆深处似乎有片段被唤醒,混沌迅速散尽。

时间仅过了短短的一瞬,却仿佛透支了千百年之久。

灼灼夭桃下,青色男袍的女子款步而来,明眸似月皓,绛唇若丹朱,笑靥比花娇,那容颜……那身姿……那人……不正是……

“宰相夜萧第六嫡女,夜氏……青鸣,见过三殿下。”

“青……鸣……”心脏似乎都随着那两个字的响起炸开,他只知道那仿佛能挣破身体的浓浓的爱和痛,全都汹涌着钻入了四肢百骸。

前世的感情,如此清晰,如此深沉,未有一点消磨,恍如隔日。

青鸣!他的青鸣!叫他爱得那么苦、痛得那么深的青鸣!

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突然爆出胸膛,华容再也忍不住地跨前一步,将身前盈盈作礼的女子紧紧锁入怀中,掀起周围一片响亮的倒吸气声。

多么相配,多么缱绻,那对相贴的男女美得仿佛是月下仙侣,让人不忍打扰,不忍亵渎。

如斯缠绵,如斯绮丽,如斯甜蜜,却令宝儿整个人如坠冰窟,冷到骨子里都在发颤。

华容……她的华容……

这是……一见钟情吗?

心里猛地一剜一绞,眼中酸涩的感觉顿时倾闸而出。

不!不能哭!

宝儿低下头狠咬住嘴唇,却压不住泪珠一颗颗地钻出眼眶。只是徒劳地把那将出口的哽咽死死地堵回嗓子眼,却像塞了块会越涨越大的胶块一般,梗得喉头越来越疼,撕裂一般的疼!

娘的!她知道她李宝儿早成了众人眼里避之唯恐不及的烂泥巴,臭狗~屎!

可老天爷也别介这么玩人好不好?!

她喜欢华容了那么久那么久……整整九年!

九年都忐忑着说不出口,只敢悄悄地看着他,只想竭尽所能地护着他、帮着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那叫什么“爱在心里口难开”的憋屈,都折磨得她快疯了!

好不容易被形势所逼鼓足勇气,打算今晚跟华容摊牌,结果人刚找着,当口就杀出个绝魅勾魂的狐狸精。

仅仅一露脸一福身,就轻易地俘获了华容的整颗心,叫他连平素淡冷隐忍的性子都失了,只管孟浪地将人紧抱进怀里,还久久都不愿松!

是啊……那夜青鸣太过美好。

与她相比,她李宝儿真他~妈的就是一堆臭狗~屎,连仰望的本钱都没有!

任何男人会喜欢她都是正常的。

华容会一见钟情是正常的。

她明白……她理解……

可她这摊臭狗~屎……难过得人都快死掉了,却还是怎么也死不了心呐!

足面上突然狠地一疼,宝儿猛一激灵定眼望去,竟是兰熙那厮倒退了几步,一只靴后跟正活活地砸在了她的脚背上!

格老子的!

敢情这狐狸精和兰熙俩混账东西都是老天派下来想整死她的?!

脚上的锐痛瞬间点燃了胸腔中翻腾的悲和怒,血流冲脑,李宝儿运起全身的力气就重重朝兰熙推去,就想把他撂个十万八千里、脚底翻天才能解恨!

可谁知……推不动!

一掌过去就跟打上堵厚实的城墙似的,只有一声“啪”的闷响吓人,力道最后全部如数返还到了她自己的臂上,竟差点生生地震断了骨头!

兰熙纹丝不动,仅仅被那声响惊动,木然转回头,俊脸上褪尽了平素痞痞的不正经,满目的茫然和痛苦,神态竟与华容有几分相似。

连这厮都被那狐狸精迷倒了吗?

宝儿冷冷一笑,倒也没兴趣管他,只咬牙切齿道:“你踩住老子的脚了!还不快拿开狗蹄子?!不长眼的东西!”

“哦。”

奇迹般地,兰熙竟没给她骂回去,而是乖乖地挪开脚,再默默扭回头去,继续痴望向华容怀里的夜青鸣。掉了魂一般,只有握在剑柄上的大手时不时地松了又紧,泄露了主人心里翻滚着的复杂情绪。

看他失神的模样,宝儿竟然产生了几丝泄愤似的快~感,冲淡了些许那扎眼画面带来的酸涩绞拧。

算了,不跟这傻帽计较了!

宝儿抬起自己的鞋面拍了拍,冲兰熙呆立的背影重哼一声,就欲绕过他向华容走去。

却不想刚去几步,便被他一把钳住手臂。

方才震得不轻的骨骼顿时钻心一般地痛起,宝儿立马龇牙咧嘴地嚎了起来,“兰小雀,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下这么重的手是想废了我吗?!”

“你若是敢上去找青鸣的麻烦,废了你都是小意思!”兰熙的脸孔冰若寒霜,话语间竟隐隐有杀意迸出,是从未对宝儿展露过的冷厉。

见他这可怕的陌生模样,宝儿猛地从头凉到脚,心里还莫名其妙地扎了一下。又惊又怒,却愣是鼓着双颊,扁着小嘴,喉咙被噎住了似地吭不出一声。

这边二人的骚动引得周围人都将注意力转移过来,连华容也终于放松了手臂。

夜青鸣整张芙面涨得通红,身上的禁锢一弛,立马狠狠推开还有点浑浑噩噩的华容,掉头就走。

“青鸣!”两声急唤发自不同男人的口中。

华容和兰熙彼此对视一眼,目光交错的刹那仿佛有火星迸溅,迅速各自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留言嗷~看到留言的时候,默总是会感觉精神一振呐~\(≧▽≦)/~

[奇`书`网]、桃园赐婚

宝儿通红着双目,呆呆立在原地,眼睁睁地望着华容追向那女子,越追越远,直到连背影都淹没在人海里。

心,瞬间被空荡荡的距离掏漏了。

华容……她的华容……怎么可以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跟人跑了?!

九年痴恋,九年守护,九年后的今夜,他一眼都没有回给她,走得如此毫不犹豫……

重色轻友!见色忘义!

喉口狠狠噎了一下。

呸!去他娘的“友”!去他娘的“义”!

她其实是想当那个“色”啊!朝思暮想,死想活想,想得心肝肺都疼了……

可为什么到头来……连这念想……都不能给她留下?

满满的酸涩在眼中汹涌,宝儿强瞠大双目,挣得眼白地方都起了血丝,狂啸的泪意却依旧压抑不住,在旖旎了满园的灯火中,漏了一滴下来,可怜巴巴地碎在一地风落的桃花瓣上。

“华容……华容……”宝儿失神地喃喃,喉咙却被堵塞着发不出声音。

每唤一次那名字,心头都仿佛被狠狠践踏过一次。

九年里,成了韦京里声名狼藉的小霸王、母夜叉,她不悔!

九年里,人见人怕、人见人厌,除了小幽和醉花千外,再没有一个朋友,她不难过!

九年里,想的、为的、睡觉梦的,都只有那双忧郁氤氲的淡眸,她甘之如饴!

可九年后,到了如今这般的形状,她不甘心!

赌气似地抬起衣袖重重擦上颊面和眼角,毁掉泪水落过的痕迹,宝儿一跺脚,朝着华容消失的方向大步追了过去。

就算突然杀出来个狐狸精又怎么样?!

就算那狐狸精倾国倾城、人见人爱、华容也一见钟情又怎么样?!

相识九年,她不信她在华容心里没有一点位置,今天定要把一直窝着的心里话说出来!

一路上的年轻公子小姐们看到李宝儿像枚炮仗似地直往人堆里扎,纷纷吓得花容失色,于她所到之处都自觉退避三丈开外,前后左右抱成小团,将或嫌恶或惊恐的眼刀刷刷地往宝儿身上戳。

宝儿却浑然未觉似的,只自顾自地在人丛花海之中搜寻着。

这些眼光,九年里,她早已经习惯了……

突然一阵绵长悠远的磬乐响彻了全场,本来游散在四处的公子小姐和宫女太监们齐齐一凛,收起了嬉笑,匆匆往桃园殿前赶去。

而心思全扑在寻找华容这件事上的宝儿则是顾不得那么许多,加上仅在六年前参加过一次皇宫桃园宴,对其中的礼数和流程全然不懂,这会她只觉走动不若方才利索,胸腔里酸涩憋闷许久的邪火狂燃上来,心里一别扭,身~子就横冲直撞得越发肆无忌惮,哪儿人多往哪扎!

这可凄惨了一群娇娇弱弱的公子小姐们,欲躲着李宝儿这人形凶器的来势,却怎奈时机不对,容不得做出伤大雅的走避举动。躲闪不及,桃园殿的阶前,出了一溜儿的人仰马翻。

“锵——!”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锣畅响灭掉了所有的喧哗,宝儿正把个在她身前毫不躲闪、反而欲趴□的公子哥给踹飞了出去。

只听“哎呀——”一声凄惨嚎叫,那蓝衫肥公子的身躯就如一颗大球,划了道圆润的高弧,“噗通”砸在了空荡荡的场中。

肉~躯击在汉白玉的坚硬地面上,倒也没出多大的响,只是听起来痛得紧,这时却也无人敢上前扶一把,因为……

“皇上驾到——!”

太监的一声尖亮高报刺透人的耳膜,宝儿一个激灵,猛地收住将踩上一个胖屁~股的右脚,僵僵地朝那唱声转过身去,才发现原来此处已是极近桃园殿门口,阶前的男男女女密密麻麻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宝儿的脑袋顿时“轰——!”地炸了,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只反复回响着一句话:格老子的!这算不算是藐视龙威啊……

全场静得连桃花落地的声音都似乎能听得到,早已侍立于玉阶两侧的文武百官中突然跨出一人,行至阶中匆匆跪下,朝殿首立着的明黄人影重重叩首,高声急道:“皇上开恩,逆女宝儿不识宫规,非有意冒犯天颜,求您看在她是臣唯一骨血的份上,绕了她吧!”

此时的宝儿已经被两名银甲的御前侍卫拿住双臂,狠扭在地上,连方才那被她一脚踹到阶下的肥胖公子都早被拖到场外,不见了踪影。

场中一片死寂,不见答声。

宝儿心脏都惊怕得快要跳出嘴巴,脸也被死死扣在石地上,任石板的冰寒直刺入脑髓,麻木了一切感知。

不久后,却听一道朗朗长笑震破了殿下几要结冰的冷凝。

男音浑厚清悦,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势,缓缓叹了一声:“原来这便是爱卿废了朝务后,悉心拉拨长大的女儿啊——!”

语气颇意味深长,听不出来喜怒,李拓只得硬着头皮应了,“正是!”

旭皇从殿首徐徐走了几阶下来,站到李拓的前面。身后明黄的龙袍袍摆拖了一地,气势碾压得全场王公贵族都矮了九分。

他定定望着不远处被制住的宝儿,眸里黝黑一片,隐没了全部的心思。

不久后,他挂起平和的微笑,弯□,亲手扶了李拓起来,朝身旁的小太监吩咐道:“把爱卿的掌上明珠引上前来,让朕仔细瞧瞧!”

李拓低着头,虎躯微震了下,一切反应被旭皇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

不多时,宝儿心有余悸地哆嗦着两条腿,脸色惨白地跟在那太监身后,到了旭皇面前战战兢兢地跪下。

“抬起头来。”

龙吟近在头顶!

宝儿只觉得那强大的威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冷汗湿了一背心,却还得强迫自己硬把脑袋撑起来。

已经藐视龙威了,她可不敢再违抗皇命!

头上又是一声好笑似的轻叹,“朕长得有那么惨不忍睹么?把眼睛睁开。”

宝儿又哆嗦了一下,依命张开双眸。

触目所及,一中年美男子的脸孔暖若春阳,头戴明珠缠金冠,华贵万丈,正融融地笑着,顿时将她一身的惊怕赶得一干二净。

“你叫……李宝儿?”和蔼亲切地柔嗓,让看着那张脸的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嗯……”宝儿傻傻地点了下头,有点憨态可掬的可爱,令旭皇不由得再勾起了唇角。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向李拓道:“爱卿的女儿朕看着喜爱得紧,今日能见到也算有缘,想要什么赏赐就说吧!当朕送她的见面礼。”

李拓这时已经卸掉了紧张,听闻旭皇问话,便想也不想地拱手道:“回皇上的话,此次桃园宴微臣就是想带闺女来挑个女婿来着,倘若方便的话,希望您能赐给宝儿一个官家子弟当相公!”

底下这时再也压不住地掀起一片倒吸气声,声声都饱含着浓浓的惊惧,正是所谓“李宝儿猛于杀头也”!

听到底下人群暴动,旭皇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有些纳闷这群起的惶惶因何而来。

狭长的凤目往后一瞟,正为他托着袍摆的心腹太监刘德顺便会意地走上前来,讲述起所知道的朝里朝外关于李宝儿的传言。

场内又恢复一片死寂,所有的王公贵族全部缩着身子瑟瑟发抖,仿佛大难临头,人人自危。

明晃晃若白昼的桃园殿前,只有旭皇侧耳入神地听着叙述,剑眉越挑越高。

宝儿心下一咯噔。

刚才偷瞟了一眼那太监。尖嘴猴腮一副奸相,未挂着什么好脸色,想来说的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完了,她小命休矣!

宝儿正懊悔不迭间,不料旭皇突然爆出大笑,愉悦得酣畅淋漓,完全没有被触怒的样子,不由得纳闷起来。

他带着未尽笑音的醇厚嗓音在头顶响起,“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宝儿……嗯,呵呵……很有乃父之风。豪迈大气,不拘小节,有大将之才,能震慑一方,真女中豪杰也!”

一众伏地的韦京官家子弟皆冷汗如雨下,暗自咬牙切齿地将这段话重新做了真实的解读。

匪父无良女,很有乃父之风!

粗鲁野蛮,打人调戏无所不拘,有大害之嫌,能为祸一方,真人中渣滓也!

“噫……”满意地看到文武百官齐齐僵若尸挺,旭皇悠悠然长吁一声,感觉胸间舒畅了许多。

他示意宝儿平身,转头对一旁的李拓道:“好!既然爱卿开口,宝儿又是这样的一朵……奇葩,朕绝对应该配给她一个可心的夫婿!”明黄御袖大方地一挥,众人只觉得一阵凉飕飕的阴风刮过脖颈,“这满园的子弟,便任宝儿挑罢!”

皇命甫下,有如催命狂风过境,庭中跪着的公子哥大约十之八九心理脆弱,不堪重负,纷纷脊梁骨一软瘫倒在地:两眼翻白、口吐白沫的发羊癫者有之;身娇体弱、眼黑唇紫的昏厥者有之;身强体壮、欲晕而晕不得,在以头快速沉重抢地的清醒者有之……

整个桃园殿前,哀戚戚愁云惨雾一片萧瑟,惨不忍睹。

阶上原本虚软在栏柱上的朝廷大员们一见儿子的可怜形状,顿时悲痛欲绝,再顾不得其他。把心一横,纷纷奔至旭皇身前跪下,异口同声嘶声力竭道:“求吾皇收回成命!”

其情切切,其音凄凄,其势浩浩,令九五至尊也不由得有所动摇。

他微勾了唇角四下看看,发现之前列满了两侧的白玉阶上竟然已变成空荡荡——呵,李宝儿招的怨愤还真是如刘德顺所描述的那般大呢!

不对!右玉阶上首最远处,群臣立列的始位,还有一人面若皎月,墨髯风流,镇定侍立……

“兰爱卿,朕的金鹰将军,你的儿子兰熙,还未有婚配吧?”

“回皇上,犬子于边城戍守多年,未有闲暇论及这些儿女私情,直到现在还是独身一人。”兰镜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朝旭皇恭敬弯身,不疾不徐平静地回着话。

庭下皆惊:难道镇远侯不怕大好的儿子被推进火坑吗?!

旭皇笑眯眯地点点头,再转过身面向李拓,循循诱道:“李爱卿,你与兰爱卿也算曾经共过患难的生死之交,如今何不亲上加亲,再结个儿女亲家?再说了,兰爱卿的独苗可是人中龙凤,那样貌人品,应该配得上宝儿吧!”

李拓皱了皱蹙眉,正欲开口,却冷不防身旁原先跪着的宝儿“噌”地窜起,话音清脆果决,“要他,还不如叫我死了吧!”

“嘶嘶”的倒吸气声又起,不仅是为了某人敢在天子面前如此放肆,更是为了她如此一个人人唾骂、避之唯恐不及的渣女,竟然敢明言嫌弃京中名媛人人肖想的兰熙!

给脸不要脸!太不识抬举了!

李宝儿显然不这么想。

当从眼前这皇帝大叔的嘴里听到“兰熙”两个字的时候,她脑中就有一根脆弦“啪”地断了。

什么龙颜天威,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什么十八岁未嫁官擂招亲……全部抛诸脑后,她只知道要是跟兰熙那厮被凑到了一块,过不了半月,她绝对会给怄到吐血身亡!

一个激血上头,身子就起来了;一个死挣活挣的后怕,绝话就出口了。

全场很快又归于肃静。

宝儿此时被冷风一吹,轰然的大脑又凉了个透。

娘喂!她今天这是找死找上瘾了吗,不见棺材不掉泪么?!

全身从头到脚完全忘记了怎样动作,宝儿只看到旭皇那张跟华容有三分相似的脸孔上,慢慢绽出好笑又无奈的神色。

他端过太监送到手边的茶碗润了润喉,“这样的男子都不要,那你倒说说,这满朝文武里,你中意谁家子?”

宝儿身后的跪着的人堆里又是一大片的筛糠。

所有的官员都用着扒皮抽骨的眼神剜着李宝儿的后脊背,大有“你敢点我儿,老子就跟你拼命”之势。

却未料到宝儿木然地摇摇头,“都不要……”张口再吐出一句:“我要你儿子!”

“噗——!”旭皇顿时将嘴里未及咽下的茶喷了伺候着的刘德顺一脸一头,紧接着猛烈咳呛起来,止也止不住。

那种惊悚若五雷轰顶的滋味他如今才身临其境,果然非同凡响!

想他登基至今都未能再添子嗣,如今只有登基前出生的三个儿子。

连那第三子华容,虽说不怎么亲近,可也不至于送过去给这父女糟蹋不是?!

所以……

“传朕旨意,下月李爱卿之女李宝儿官擂招亲日,若有上去比划的男人,通通赏纹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应该必有傻冒……的吧……

“皇上英明!”山呼海喝的一片由衷而发的赞美之辞,除了黑透了脸的李拓父女俩外,桃园内所有的官家贵族皆似刚刚经历九死一生,眼角眉梢溢透了对救命皇恩的感激之情。

此时,又有另一道泉洌般的冰嗓于旭皇身后的左侧阶首响起,“皇上英明!不知可否借这桃园佳宴,再为微臣的掌上明珠赐一桩良缘?”

作者有话要说:(*^^*)嘻嘻……祝大家国庆快乐~吃好玩好不长赘肉皮肤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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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z,先这么凑合吧~~

日更三千神马的……远目,也就下周五后或者下下周五后,不远了……QAQ

[奇`书`网]、双龙争凤

虽说桃园宴上,南韦官员为儿女向皇帝求赐姻缘是极为稀松平常的事。

可奈何李宝儿方才带来的余悸过猛,这一声出来,包括旭皇在内的所有南韦大员及其子弟全部心脏一缩,脊背一毛,俩眼一黑。

待回过神来看向音起处,才发现那盈盈琉璃灯盏下,一人玄衣雪发,茕茕而立。

君子如玉,赫然是一品宰相夜萧。

话说这南韦一品宰相夜萧,不仅是治国的天纵奇才,也曾是南韦第一风流子娇妾成群,美侍成堆,醉尽温柔乡。

大约是老天要惩罚他的处处留情,夜萧最为娇宠的爱妻叶氏,好不容易有孕,却在十月怀胎生下一女后,撒手人寰。

据查是遭人下毒,造成产后血崩,血尽力竭而死。

夜萧一夜青丝成雪,闭门谢客五日,接着散尽美人,从此再不近女色。

方才他口中的掌上明珠,应该就是指这唯一的嫡女了。

此女据说从小体弱多病,受不得寒暑。

夜萧便将她一直娇养在特别建造的别院内,极为宝贝。十六年来,外人都不得窥其真容。

如今他开口向皇上求婿,大概也是被前面李拓父女活生生的反面教材拍醒了脑壳,想先定好婆家,免得女儿十八岁还嫁不出去,落到了如他们一般的惨境。

不过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

世人皆知夜宰相人品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当年的正妻叶凡音也是有名的娴淑美人儿,而且相府素来家教严格,想必嫡女会是个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

再加上他稳若泰山的一品宰相之位……

底下众官员及其公子们已经打了鸡血一般,纷纷眼冒绿光地摩拳擦掌起来,与不久前霜打茄子似的蔫状判若两人。

见此,李拓的脸色更加黑得发亮了。

旭皇有意无意地朝他瞥去一眼,憋笑得皇冠上的珠缀都在打跌。

李宝儿倒是毫无所觉似的,伸长脖子继续搜寻着那紫色的身影,却依旧遍寻不着……

直到三道人影前后散着,由远处匆匆靠近桃园殿前。

“臣女夜青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美人粉腮红透,不知是羞的还是跑的,一上来就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有些气喘地解释道:“臣女贪玩,方才在桃园中走失了方向,所以误了面圣的时机,还求皇上恕罪!”

大方得体又娇弱惹人心怜,叫人如何能怪得下去?!

“这就是爱卿的掌上明珠?”旭皇眼中带着惊艳,转头向已站到身侧的夜萧。

夜萧从容不迫,撩回一缕垂到肩前的银发,优雅躬身,“回皇上,正是。”

相似的境况和对话,宰相夜萧父女叫人赏心悦目,而方才的李拓父女……大概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人比人果然气死人——气死曾遭过李拓父女辣手的一干子弟及其父母……而已。

看看那对土匪父女哪里有一丝惭愧的样子?!

定国将军李拓把黑脸往旁边一扭,明白地表达了他对酸儒文臣的藐视。

韦京恶霸李宝儿倒是定定直视着闺秀夜青鸣的方向,可脸上竟然慢慢起了笑,还是越来越花痴、满是垂涎的色迷迷的淫~笑?!

见此,她目光所向处,方圆一丈内的公子小姐们顿时全部屁滚尿流地爬去了三丈开外,仿佛生怕慢一点就被李宝儿相入法眼,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身失洁——其实俱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而已。

此时的李宝儿眼中哪里还容得下他人,只消那紫色淡影一出现,她的全副心神便都粘了上去,就算是摔砸打骂,怕都是觉察不到的。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看华容从容步上白玉阶,在不远处撩袍行礼,淡色发束上的滑光和长睫蝶翼般的颤动都能瞧得一清二楚,宝儿心肝里都是美滋滋甜丝丝一片,迷醉得一塌糊涂。

冷不防被身旁的老爹猛揪起耳朵,宝儿终于龇牙咧嘴地清醒过来,就听李拓在耳旁低声大骂:“臭小兔崽子,至于这么没出息么?!稀罕男人似的,笑得这么春!”

痛痛痛死人啦!

宝儿疼得直缩脖子,一张脸皱成了菊花,赶忙抱住李拓揪着她的右臂,同时用眼神可怜兮兮地保证绝不再犯,这才抢回快要裂掉的耳朵。

正心有余悸地揉着痛处时,她扫到旭皇身前又多了一人。

“微臣兰熙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轰”地犹遭炸雷劈顶,宝儿立刻清醒了过来,瞪着那银甲身影,下意识浑身警惕防备全开!

她最近在这瘟神手里栽过太多次了!只要一见就准没好事!

兰熙则是连眼角都不扫向她,径自单膝跪着向旭皇拱手,朗声恳切道:“皇上,此次桃园宴,臣相中一位佳人,希望您能赐婚!”

此言顿时掀起满场一片压抑的哗然。

所有名媛淑女皆忐忑起来,抚面扶髻整理仪容,就盼着自己会是那得到垂青的幸女子。

宝儿看到她们娇羞期待的模样不由翻了个大白眼。

兰小雀那衣冠禽兽用外表竟然招惹了如此多的春~情,真不知道究竟是他太会做戏,还是女人都太浅薄。

总之,她祝他终有一天被拖进脂粉堆里淹死!

不过,等不到那一天,她自己就差点被旭皇天外而来的一句话给劈死。

“那位佳人是定国将军之女——李宝儿吗?”旭皇的凤眼里满是促狭的暧昧,在兰熙和面色惨白如纸的宝儿之间来回了几次,然后一脸的果然如此,将陷害坐了个实打实。

故意……皇上竟然会故意……

宝儿俩腿一软,差点吓趴。

幸亏兰熙斜眸狠白了她一眼后,开口洗刷自己的冤屈。

“微臣中意的,乃是宰相夜大人的……”

还不待他说完,话就被一道淡淡却清晰的声音打断。

“父皇,儿臣欲娶夜宰相第六嫡女夜青鸣为正妃,还望您能做主!”

[奇`书`网]、月下勾魂

二人话语一出,举座哗然。

众人都清清楚楚地明白了,这里是在皇帝面前上演着赤~裸裸的二男争一女的戏码。

两男:一个是战功彪炳、丰神俊朗的少年神将;一个是芝兰玉树、清逸秀绝的皇三子。

一女:初出深闺、姿容倾城的宰相掌珠。

他们放出来无一不是能慕杀异性、妒杀同性的龙凤,此时竟如此没天理地聚成了三角。

公子哥们绿透了狼眼:来道旱雷劈死那两个先下手为强的家伙吧!还一个两个都有如此无法逾越的相貌和背景,这不是要生生怄死天下男人么?

闺小姐们咬碎了罗帕:方才的李宝儿是暴殄天物的伪孽障,如今这夜青鸣才是霸尽良人的真妖精!生在一品宰相之家也就罢了,还偏要长得这么祸国殃民!长得祸国殃民也就罢了,还非要不要脸地来今年的皇宫桃园宴上勾男人!嘤嘤嘤……人家的小心肝兰熙……人家的宝贝儿华容……

如斯的万种纠结,却如何能描得出李宝儿此时心头的痛?

她……她恋了九年的华容,竟然在今夕桃园,于满朝文武和她的面前,如此急切地向天子求赐与一个初见狐狸精的姻缘?

甚至急切到连就站在一旁的她,都吝啬到忘记施舍一眼?

不……他肯定只是一时迷惑……毕竟那狐狸精与他,连交情都不能算有,又怎能比过她九年的心血?

若是看到了她……华容说不定会改变主意的……吧?

越来越没底气的自我安慰,摇晃得宝儿五脏六腑都颤抖在着不到实处的慌乱中。

她想活,可是藏在心里九年的男人,若就这样一夕之间爱上了别人,她……怕是会难过得要死掉。

华容,你怎么能……怎么能……

宝儿狠狠埋下头,身上哪里寻得到一丝平日大大咧咧、肆意妄为的霸王风范?

受了情伤,她也就一副可怜兮兮的熊样子,只能拼命藏着脸上抑不住的泪水,尽量不给别人看笑话。

肩头上突然多了道大山一般的温暖力道,宝儿迷蒙着兔子似的红眼抬头,就看到自家老爹似乎明了了一切的幽黑瞳眸。

“若是还不死心,一会朝拜罢了,你就去找他说清楚吧!听听他怎么亲口回你……我的傻闺女……”

李拓沉沉叹了口气。

最是伤人情滋味,趁着还未到无法挽回,及早断了吧……

场中突然又是一阵哗然,将宝儿的神智从恍惚中稍稍拉醒过来。

她定眼望去,才发现殿前已经是混乱一片。

原来方才他们二人求婚后,小辈中的妒火怒火烧了整片,顿叫唯恐天下不乱的旭皇龙颜大悦。

他龙嘴一张:桃园宴朝臣下阶,子弟免跪。

大家都先各找各爹,商量个主意出来,再接着闹点大的吧!

于是一干傲娇小儿女有了老爹撑腰打气或者扇巴掌明志,纷纷长了志气,“噼里啪啦”地在旭皇面前又跪了一地。

男的无疑是为向夜青鸣求婚,女的则大部分求嫁兰熙,小部分请配华容,乱纷纷春荡荡的好不热闹!

旭皇见此百年难遇的乱势,立时被逗乐得合不拢嘴,当即金口再开:

作为一国之君,大义所向处,他亦不能偏袒自己的儿子。

既然众女所为者,乃兰熙、华容二子;此二子及众子所为者,乃夜青鸣一女。

究其根源,还是在这一女身上。

而南韦数百年来,最公平公正的选婚方式莫过于官擂招亲。

是故,未免有失偏颇,伤了人心,宰相夜萧之女夜青鸣,下月十五,官擂招亲!

天恩圣旨,一言九鼎,顿时砸晕桃园一干公子闺秀。

这夜青鸣今年也就二八芳华,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沦落到了擂台招亲的境地……

宰相夜萧的雪发立刻再白了几分,玄衣也似乎已经里外透出黑烟了。

无奈脚踩王土,食君之禄,再愤怒再不满,最终也只能是咬牙叩首一句话:“谢主隆恩!”

谢他娘的狗屁恩!

旭皇乐悠悠微点下颌,承得极为受用惬意。

被朝政折腾久了,也就只有偶尔折腾折腾臣子,才能舒了这口憋闷在胸口的郁气啊。

“有事上奏,无事闭宴——!”太监刘德顺察颜观色,看到旭皇的示意,迅速宣出结语。

此次桃园宴,两桩请婚,女子不论好的、次的、该上的、不该上的,通通配了官擂。

如此活生生惨绝人寰的血霉,满朝文武人心惶惶,谁敢继续以身犯险?!

唯有眼睁睁地目送心舒体畅的天子施施然摆驾回宫,然后落寞散场。

华容亦冷着一张俊颜,直到再看不到宰相父女的身影之后,才孤单单地返回自己位于皇宫最北的景怡殿。

一地的月光遗碎,仿佛穿透了宿命的轮回而来,却不知这缘,今生究竟系不系得住。

“噼啪!”枯枝脆裂的声音。

“谁?”华容警觉地转头看向门外,毫不意外地见到一个小人儿一身藕荷素色,颈上怪异地缠着白绢,委委屈屈地立在院中,似乎刚哭过的模样。

“宝儿?”修致的眉峰蹙了蹙,“这么晚了,跟我到寝殿作甚?”

李宝儿紧攥着手心,掌间指缝都是汗津津湿腻腻一片,闻此更是全身僵硬了一下,可憋在心里的那几个字就是实实地堵在喉咙眼,绕啊绕的死也说不出来!

华容见她满脸通红,只管木桩似的杵在院子里,眼里飞快地划过一丝幽光,随即放柔了表情,走去将宝儿迎进了殿里。

感受着薄薄衣料透过来的指尖温度,宝儿全身过电似地一颤,终于在它将要离开的时候,心一横,闭上眼一把抱了过去。

“华容,别喜欢上别人好不好?”宝儿双手紧紧缠着男子,脸贴上他挺拔的后背,仿佛攀附着维系最后生命的浮木。

秀雅的男子浑身一僵。

刚把她按坐在凳子上,这手扒过来……

“宝儿,麻烦你……放开手!”华容脸色有些黑,声音带着难堪的隐忍。

“啊?怎么……”

刚酝酿好的情绪顿时被拍得烟消云散,宝儿疑惑地瞠开眼,就看到自己脸贴着的正好是华容精瘦窄腰的腰眼处,而两手交错搭着的地方……

按了按,唔……似乎硬起了些……

“你!”华容终于忍无可忍地用力扯□上宝儿的手臂,一转身就闪开了丈余远,俊脸微红,清眸含愠。

宝儿的脑袋“嗡”地就大了。

出入过那么多次青楼倌馆,调戏过那么多的良家公子,她当然知道刚才自己手覆着的地方是什么!

天可怜见!

她虽然一直对华容心怀不轨,可是从小到大都是有色心没色胆,最多也就想想过过干瘾,哪敢这么明目张胆?!

这回不仅抱了,还一把正中男人最要命的部位!

虽然,唔……那敏感度和大小似乎跟想象中一样的好……

可是!格老子的!

她真的不是觊觎他肉~体的狼女啊!

如今会不会被他误会了?鄙视了?讨厌了……

宝儿呆坐在椅子上兀自不知所措地凌乱着,华容则是阴沉着面孔若有所思。

他方才竟然能对她的碰触起反应,甚至久久平复不下……

简直是……太混账了!

脑里浮现出夜青鸣的面孔,他迅速将心内莫名微颤的那根弦按住。

今生他定要和青鸣共结连理,而李拓之女李宝儿,既然说又有可能是那个人的女儿……

淡樱般的薄唇勾起微冷的弧度,再被刻意表现的柔软掩盖。

“宝儿,你还好吧?”他扭过脸,清咳一下缓解尴尬。

“呃……啊?!”显然才被惊回神来,宝儿小脸爆红,低下头咬着唇小心翼翼道:“方才……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我……”

“嗯,行了,我知道了。”状似无意地抚了抚紫袍,华容截断宝儿的话头,决定还是换个话题的好,“要不要喝点我自酿的芙蓉酒?你不是之前一直吵着要尝?我存了好几年,如今应该刚可以开封。”

“咳咳咳……好……”差点闪到了舌头,宝儿忙不迭顺着杆子往下爬,不再妄图解释那令人耳热的事件。

华容亲手酿的芙蓉酒啊……

心里越想越甜,冷不防一盏异香扑鼻的粉色酒液就凑到了她眼前。

看着持着琉璃停云杯的修~长玉白的手指,宝儿只觉得酒还未饮人先醉,一脑子的绮思,挥也挥不掉,只愣愣地抬起双手接过那杯子。

却不料,在她刚欲饮之时,就听到华容突然一声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手里的杯盏就被打落在地,酒液没有喝下一滴,全泼在她的前襟上,精致的琉璃杯也碎成了一地晶亮的残骸。

“华容,你怎么了?”宝儿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狼狈,看到男子双手按颅一脸痛苦地靠在了旁边的柱子上,立马紧张得心都吊起来了。赶忙跳过去扶住他,担忧地东查西看,却愣是瞧不出怎么回事,惊慌得不知所措。

华容似乎忍受着极大地痛楚似的,豆大的汗珠接连从光洁的鬓角滑下,脸上褪去所有血色成了苍白,使得他原本就莹薄的肌肤更显得透明起来,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紧咬着牙关,久久后才缓过劲来,接着就强撑着拉下宝儿扶着他的手,面无表情道:“没事。”

“什么叫没事!刚才你的样子好可怕!这样不行,我去叫御医!”宝儿一脸焦急,就要转身往门口走,冷不防手臂被狠狠抓住。

那力道带着烦躁的蛮横,令宝儿不禁一呆。

华容,怎会这样对她?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华容缓缓松开了手指。

淡色的柔滑发丝凌乱地贴在细腻的颊面上,使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却在月光下更添几分颓靡的丽色。

他闭了闭染了些厉色的眸子,再张开时,眼里已恢复了往常带着忧郁的温润。

“我没事,你看你,衣服领子都湿了。”他长指一伸,有意无意地划过宝儿的下颌。

看到她身子一颤,他手继续伸到她的颈子上,边勾着绳结边道:“这丝绢还是解下来吧?本来就奇奇怪怪的,这会脏了湿了还贴着脖子……”

话音随着白绢的飘落戛然而止。

华容的凤眸不受控制地眯了起来,里面阴鸷着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怒火。

长指继续游~移在宝儿印着一块又一块青紫的脖颈上,华容的音调变成有些可怕的森冷,一字一字缓缓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谁弄得?”

宝儿从陶醉中被他急转直下的态度惊醒过来,只觉得脖颈仿佛有冰凉的蛇虫在扭动……

不对!脖子!

今天早晨临行前,她在老爹的绝对坚持下洗掉了厚厚的蜜粉,如今丝绢一旦被取下,那丑陋的紫斑就会给华容看得一清二楚!

心里一紧张,宝儿立马急退几步,拉着衣领缩着脑袋慌慌道:“我没事,大概昨晚遭毒虫子咬了,才青得这么可怕,实际不疼的。”

“虫咬的?”华容声音拔高了几度,怒气再次克制不住地溢出,一步一步朝宝儿逼了过去,“什么虫子?怎么咬的?”

这样的华容是宝儿所没见过的模样,她顿时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却很快“咚”地一声,脊背撞上了另一根柱子,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阴沉沉地走近,用双臂将她禁锢在冰冷的木柱和他颀长的身躯之间,近到能感受到他微凉的呼吸拂过她的颊面。

柔滑如丝的长发垂入宝儿的脖颈,带起阵阵酥~麻的瘙~痒。

华容湿热的鼻息点点撩~动着她耳下细~嫩敏~感的肌肤,清淡的嗓音带着诱~惑的磁~性低低响起,“怎么咬的?这样么?”

说着,微凉的唇瓣便覆上了其中一处的印记,宝儿顿时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偏过身子躲开,却不料华容直接收紧双臂,将她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压制在柱上,唇齿始终不离那一处,开始暴虐地吮~咬起来。

柔滑炽热的舌尖时不时地舐过那被折磨得微微刺痛的小片肌肤,带起涌透全身的麻热颤~栗,令宝儿的感官越发地明晰。

身体的相贴是那样的紧密,男人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都透过薄薄的布料清晰可查,让宝儿的整个脑袋眩晕成浆糊。

这是曾经臆想过多少次的画面啊……与她心爱的华容……

颈侧亲~密的触觉没有一刻减轻,反而开始暧昧地慢移着往下,火~热地探寻着,宝儿也逐渐放弃了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想开新文ing,要是10月能搞定毕业答辩就开有关青隐前世(青神)的古神篇。

翘尾巴,唔,青神不是在《男色》里看到的那种冷艳高贵的形象哦~而是她后期变成的一只满嘴“本神本神”的二货肥兔子~

唔,这兔子的形象,→_→,请参照默微博或者作者专栏的头像……

[奇`书`网]、迷乱之下

“扣扣!”门扉敲击的声音如巨雷般惊碎了一室惑乱的旖旎。

华容心脏狠狠一缩,猛地抬起头来,就看到怀里眼神迷蒙、衣襟半敞的李宝儿。

月光下,宝儿肩颈至胸前的细嫩肌肤上,那片片点点泛着靡光的水泽,都是他方才弄出来的?

她不是青鸣!

一股巨大的烦乱掀翻了他素来冷静自持的心底,没来由生起的厌恶令他不顾一切地一甩手臂,迅速退开。

“有人来了,你……把衣服理好。”华容负手别过脸,强迫自己不看向宝儿酥~胸半露的诱~人模样。

微凉的声音和着夜风拂过,顿时冷却了宝儿脑中的热度,竟还隐隐勾~起了一丝失落。

怎么突然停了?!

低头一看自己单薄的襟口被拉大,整个左肩都暴露在月光下,宝儿不禁老脸一红,赶忙背过身去整理。

真是的,被华容一碰,她就七荤八素地软成一滩稀泥,好像迫不及待似的,太不矜持了!

咳……虽然真的是迫不及待……

都垂涎了那么多年了,她想跟他这样那样,想得心肝肺都疼了,可就死活没那色~胆,生怕一不小心露出马脚,吓跑了她的小心肝……

不过,他方才的模样,似乎对她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呢……

看来再接再厉,总有一天……嘿嘿……

想到这里,宝儿笑得像摸着了鸡的黄鼠狼。

而华容此时脸上却是一片晦暗的阴晴不定。

方才突来的冲动,竟令他恍惚以为怀里的是青鸣,那斑斑点点的淤痕叫他嫉妒到发狂,差点犯下大错!

他怎么可以对李宝儿意乱情迷,甚至直到现在还难以平复那涌动的热潮!

她是给他下了什么催~情的东西吧……

素来柔和的凤眼一冷。

这就是她今晚追来寝殿的目的吗?

逼他要了她,然后不得不负责?

哼,好蠢的算计!

李宝儿,要不是看在……

“三殿下,请问定国将军之女是否在您殿内?方才有宫人说见过李小姐走来这里。李将军现在要赶着回府,所以托微臣带人寻找。如果她在,请叫她出来,随微臣去与李将军会合。”

兰熙的声音!

宝儿这下才弄明白门外是何人,脑子顿时“轰”地一声炸了!

要是让这厮发现她夜会华容……

眼前一黑。

她绝对会被混账地黑成不要脸的荡~妇~淫~娃!

眼看华容皱了皱眉头,欲转身去开殿门,宝儿心头一抽,就扑上去抱住他的手臂,却不料被他有些粗鲁地甩了开来。

眨眨眼,宝儿脸又一红,顿时恨不得蹲下地去挠砖。

完了!方才情急,她又对华容孟浪了……

正当她七上八下地忖度着该怎么解释的好,华容却先开口了。

“你没事吧?刚刚……我只是下意识的……”他停下了脚步,侧过的脸看不到表情,“你不想跟他走吗?”

宝儿回过神来,尴尬万分,低头轻轻道:“我没事。你把他打发走,一会我自己离开。”

“哦……知道了。”华容应了,直接扬声朝殿外道:“李宝儿不在我这里,兰将军还是去别处找找吧!”

清冽的男音在还有些料峭的春夜中更显得寒人,宝儿听着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门外的人静默了片刻,终于恭敬道:“搅扰殿下了,臣这就去别处寻人。”

随着沙沙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宝儿松了一口气,对着一言不发的华容也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突然想到她来时的目的,这才一拍脑门,从袖袋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白玉佩。

仔细摩挲着玉上雕刻的古朴简单的祥云五蝠,宝儿低下头,讷讷地道:“华容,这……这块玉佩是我小时候戴在脖子上的。我爹说‘蝙蝠’的‘蝠’就是‘福气’的‘福’,这块玉能保平安,增福气。”双手往前一送,她还是埋着头不敢去看对面人的脸色,“你拿着它吧……我希望你能心想事成,福乐安康。”

闻此,华容幽深的凤眸底微颤了下,那波动却很快被冰冷覆灭,再重归柔和。

他伸出修~长的指拈起玉佩上有些褪色的绳结,拎起它收入自己掌心。

只是个普通的劣质玉佩而已,图案雕刻得相当粗陋,而且玉上还散着些黑色的瑕疵,放到平民的市集,恐怕都是没人要的下等货色。

“呵,谢谢,这玉佩我很喜欢。”

清淡的嗓如甘泉一般涤净了宝儿的忐忑,她抬起头,看到男子微笑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心里顿时甜丝丝一片,便鼓起勇气,怯怯道:“华容,其实我……一直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为了你,我怎么样都甘愿;为了你,我从不在乎被旁的人厌恶害怕。

“你拿了这玉佩,就说明接受我了,对吗?”宝儿的黑瞳中雀跃着水光,那由心而发的欣喜掩也掩不住,叫人不忍打碎。

华容握着玉佩的手颤了一下,很快垂下,被紫色的丝袖遮住。

他抬起眼,给了宝儿一个温柔的笑,“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宝儿的整副心神都为这笑靥荡漾了。

看过千百次,这样柔和中透着忧郁的笑,牵得她心里一软一酸,一次次地深陷,只想着要永远守护,迷恋到不可自拔。

“好……”呆呆地任男子牵着走出院门,被外面凉凉的夜风一吹,宝儿才有些清醒过来。

看到已经离景怡殿很远了,她忙拉住华容,道:“后面的路我自己走吧,我还得去找我爹。夜深了,你先回去吧!”

那天老爹说要她嫁猪嫁狗都不许嫁皇家人的话犹在耳边,万一一不小心叫爹看到她和华容在一起,回去还不晓得要被怎么收拾呢!

“唔,好吧。再往西走点就是去你家最近的门了,自己小心点,实在寻不到路就找个宫人带。”华容淡淡吩咐道,看宝儿忙不迭应了,藕荷色的小小身影远去消失在繁华的皇城灯火中后,才缓缓步回自己偏僻冷清的寝殿。

“殿下,难不成……您对那丫头有情?”

昏黄的灯火下,面若黄花的老嬷嬷立在案前,细细擦拭着灯罩。

“怎么可能。”坐在案后的华容闭上眼,任烛火在他脸上映下深深浅浅的暗影。俊秀的面孔卸了平素的柔和,只余下冰冷的阴沉,“方才不知怎的,突然犯了头痛,手脚都不听使唤,无意间弄翻了那酒杯,这才没能得手。”

“是如此吗?看到后来您竟对她……”老嬷嬷干瘪的眼皮闪动几下,“我还以为您是舍不得呢。”

作者有话要说:咳,后面三天有事,每天更得可能少些,之后会补回来的。

[奇`书`网]、夜深夜斗

昏黄的烛火摇曳了几下,爆了个灯花出来。

华容纤长的眼睫颤了颤,静默片刻后,叹出一口气,“你想得太多了,姨母。”

听到这声唤,老嬷嬷持着抹布的干巴巴的手一颤,将青绸灯罩的一面都按得深进去几分。

她抬起头,一双苍茫的浊眼定定望住华容褪去了青涩的侧脸,幽幽道:“殿下没忘记过去的事情就好。”

空荡荡冷清清的景怡殿,举目四顾,暗影曈曈,几乎连个人气儿都没有。

林家垮得彻彻底底之后,旭皇也基本对这个儿子不闻不问。

华容住的宫殿是最偏僻的,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摆放的家什也都简单古旧,仅寥寥落落几件,大多还是其他殿里弃了,内务司才发过来的。

华容能长成如今这般芝兰玉树的模样,其中的艰辛,也许只有林家倒后,自请进宫从小照顾他的林秀玉一直看在眼里。

不,还有一人……

“扣扣”的击门声轻轻响起,三重三轻。

林嬷嬷一凛,跟华容对视了一眼,就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去开了殿门。

一人着下等太监服,戴大帽掩住眉眼,低头匆匆而入,再迅速回手闩上了殿门。

“奴才参见殿下!”太监走至华容案前,低身行礼。

硕大的笠帽摘去,来人赫然是旭皇的心腹太监——大内总管刘德顺。

华容忙起身扶起他。

刘德顺夜里秘密来访,必是有要事相商,华容也就单刀直入问道:“刘公公所为何事?”

刘德顺一双细长眼里闪着精芒,将殿内扫了一圈,确定没有外人,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小字的布绢,递给华容。

“今日桃园宴后,皇上写了一道密旨命我明日送去给兰镜。我趁拿去密封时誊抄了一份。事关重大,今夜不得不冒险过来一趟。”

闻此,华容眉宇间也冷凝起来,迅速展开那布绢凑到烛下阅读。

一边读,凤眸中的幽光一边变得更加阴邃起来,嘴角也逐渐弯出冰冷的弧度。

“呵,终于耐不住要动手了。那女人虽然死了,可还是让父皇十几年来坐立不安呢!他如今能倚仗信赖的,也就只有兰镜父子了。”

华容将布绢细细卷起,脸上一片晦暗不定,“李宝儿……还真是个举足重轻的关键人物呢……”

刘德顺不解其意,低声探问道:“殿下,接下来可有什么地方需要奴才效犬马之劳的吗?”

华容抬起幽长的凤眸,想了想,从袖袋中取出一件物事,递给刘德顺,“这个你拿着,明日同父皇的密旨一起交给兰镜父子,能帮到他们的大忙。”

看着刘德顺将那物事小心收好,华容的俊颜松了几分,柔声道:“后面的事情,我自有打算。目前你守在父皇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提前告知我就好。”

“是,奴才晓得了!”刘德顺压低嗓子,“殿下,奴才不宜久留,这就回去了。”说着,便欲跪下行礼。

华容赶忙伸手将他扶住,笑得很是无奈,“讲过多少遍了,刘公公勿须对我行礼。若不是你一次又一次的暗助,华容怎能在这皇宫里苟活至今?说回来,我给你道谢才是应该的呢!”

接着就真要低下头去行谢礼,刘德顺哪里敢受,赶忙拦住,“殿下万万不可,否则真折煞老奴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后,才慨然道:“当年若没有殿下母妃的救命之恩,咱家早就死在韦京街头,哪有如今的形状?现在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点,大部分的路,还是要殿下自己努力走下去。”

“我……会的。”华容眼睫颤动几下,轻轻吐字,低音里却包含了极大的坚韧。

一旁的林嬷嬷看到两人的样子,勾起了心绪,禁不住也红了眼眶,“不管怎么说,殿下你都是林秀玉唯一在世的亲人。为了你的一声‘姨母’,秀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姨母,你……”华容仰头闭上一双凤眸,莹薄的眼皮颤动着。

片刻后,他缓缓而郑重道:“华容定不负二位的厚望。”

轻而慢的声音掷地有声,仿佛驱散了一室的冷情萧瑟。

然而夜漫漫,诡谲不定。前方,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区区李宝儿,根本算不得什么……

%%

宝儿正沿着华容所指的方向走着,突然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她一望前路,整片的灯火繁华,荼靡艳烈地连成了海。

如此汹涌的明媚,怪不得……叫人找不着北了……

脊背上那种凉飕飕的感觉又来了。

宝儿停下来立在原地,眼睛往周围扫了一圈。

奇怪,连个人影都没有,可这一直被死死盯住的感觉又是由何而来?

莫非……

宝儿脖子上的寒毛一竖,心肝一紧,只觉得这寂谧又明亮的皇宫里诡异得渗人。

瞅着前方有道高高的大门,便头一埋就往过冲。

“李包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好奇龙榻云雨之事……”

熟悉到扎耳的清悦嗓音从身后不远处猛然迸出,宝儿惊得弹跳一下,差点撞到前面的一颗歪脖老桃树上。

悚然定住神,她望向发声处,就看到那人一身银衣烁烁,眉目俊若朝阳,嘴角挂着看似嘲讽的弧度,从高树上优雅落下,翩翩而来。

“这么冒昧地闯进敬事房,是纯找着要被乱刀砍死的!”兰熙停在呆住的宝儿身前,抱起双臂,嘴角一嗤,“见过笨的,也见过比猪还笨的,就是没见过比你李包子还笨的。”

干!你!娘!

她就知道……兰小雀这厮必定是阴魂不散,整不死她誓不罢休!

敢情方才那怨鬼贴身般的感觉就是因他而来?!

敢情他知道也看到了她夜会华容,在景怡殿只是装作离开?!

敢情他等她出来了,一路上暗暗跟踪,就是为了等她的笑话?!

格老子的!

最毒男人心!果真黑得够彻底!

今天,先是借刀杀人,后是步步紧逼……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嘛!再叫看到你,老子就给你拼了!”宝儿咬牙切齿,两眼一瞪凶神恶煞,两脚一跨不动如山,浑身气焰熊熊——她百试不爽的斗鸡式威吓。

若是一般人见到她这样,早被吓得声都没了,乖乖地屁滚尿流而去。

只可惜对象非凡人也。

兰熙唯一的反应就是一挑眉峰,玩味一笑,然后闪电般地伸出一指,往宝儿气鼓得面团似的粉颊上狠狠一戳……

“哇——!”

你他娘的不要脸的畜牲禽兽王八蛋!

宝儿死死按住惨遭毒手的脸蛋,疼得说不出话来,血红着双眸厉剜住罪魁祸首不放,恨不得化眼为鞭,抽他丫的祖宗十八代!

没死的抽死,死透的鞭尸!

“呦!原来不仅看起来跟个青蛙似的,还真会叫唤呢!”兰熙收回刚行过凶的长指,指尖在拇指上摩挲几下,痞笑着一撇嘴唇,“噫,原来小脸蛋上的皮肤还不错,戳起来跟熟鸡蛋似的!”

你才鸡蛋!你全家都是熟鸡蛋!

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

“死兰小雀你个王~八龟儿子,不要脸的下流胚!你他娘的调戏良家闺女!无耻可恶至极……”

一连串的绝骂从宝儿嘴里破口而出,声声怒血。

兰熙听着听着用小指掏掏耳朵,一撩眼睫,“这些话好耳熟啊……我记得都是以前百善书院的同窗们骂你的吧?唔……不容易!竟然听得背下来了。”

我……

一口恶气猛地死死梗上喉咙,宝儿噎得差点两眼翻白。

格老子的!

如今兰小雀这厮早已化孽成妖,妄图跟这厮对峙,她脑子是被猪啃过了么?!

简直是自寻死路!

宝儿狠狠挤上眼睛,在心中反复念了十几遍“狗咬人,人不能咬狗”后,终于勉强抑住怒火,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打算绕道走。

“认识路?不怕再闯进什么不该闯的地方?不怕闯进去以后一声不吭地被人给弄死了吗?”

背后飘飘悠悠的一句话,成功使宝儿抬起的右脚牢牢定在半空,再也踏不下去。

脖领一紧,她就被从后面拎起……拖着走。

“啧!也就这点出息了!”

男人拎鸡似地拎着宝儿,边走边鄙夷,“李老将军要寻你,偏偏今天我倒霉,负责桃园宴的安全。万一你走到什么皇宫禁地,枉失你命事小,给我带起麻烦的话,可就事大了!”

宝儿此时已经怄得气息奄奄,任兰熙拎着脖后领走了几丈远,终于被勒得脸色发绿,这才终于拼命挣扎起来。

“放……放手!我跟你走就是了!”

“你这里是……”近处面对面时,兰熙才注意到宝儿颈上的斑斑青紫。

一重盖着一重,还微微透着粉色,该是不久前才烙下的新鲜痕迹。

墨潭似的黑眸猛地皱缩一下,颜色再黯了几分,兰熙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带着薄茧的长指抚上一处斑痕。

宝儿本是涣散着瞳孔,有气无力地按揉着肩颈上被勒疼的地方。

冷不防细嫩的肌肤被稍硬的指尖碰到,吓得她一哆嗦。

定睛一看竟然是兰熙,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扭过身子退开几丈远,也懒得再骂。

“是刚才在三殿下那里弄的吧?”静默了片刻,兰熙说话了。

语气失了平时的刻薄讥诮,而是带着点低哑的黯沉,眸子深深地锁住宝儿不放。

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求去收了默~\(≧▽≦)/~坑品好嗷~

[奇`书`网]、夜沉夜艳

宝儿狠狠白他一眼。

她刚才差点都被勒死了,他还好意思问什么有的没的。

“不关你事!反正你爱怎么想、爱怎么黑我就自己去吧!我……唔……”

说不出来话,竟是被兰熙疾风一般地闪身上前,以唇舌封住了嘴巴。

感受到那湿热软濡的再一次侵入,力道比上次的更加狂猛,还隐约带了惩罚的味道,宝儿一肚子的窝火顿时炸了,拼命咬紧牙关,摇头晃脑地只管拳打脚踢身前的男人。

却不想兰熙蛮力上来,一边拼命吮嘬着她的唇~瓣,一边一手箍住她的肩臂,另一手死死按住她的后脑。

只听“嘭”地一声闷响,宝儿就被重重抵在了一株粗壮的老桃树上。

缤纷而下的落英擦过肌肤,带起丝丝的凉意。

如斯的美好,宝儿却无暇欣赏。

桃花雨中的胸腹相贴,男子身上的灼热铺天盖地而来,她早被被封死了呼吸,挣得耗尽了力气,脑袋里嗡嗡涨响,几近眩晕。

兰熙却仍不满于前,唇微微离开,趁宝儿下意识地大口呼吸空气的时候,再次覆下,热舌迅速抵住她的牙关,紧紧缠住小舌,像要吞入腹中一般地狠狠拉扯吸啜,大力到宝儿舌根都发麻。

昏昏沉沉间,宝儿只觉得强烈的排斥感仿佛由魂而生,刀斧般撕裂了整副心肺。

她喉头一咸,一股腥浓便急漫而出,涌遍了整个口腔……

“宝儿!”

急切的呼唤惊醒了宝儿的神智,她迷迷糊糊张开眼,就看到兰熙的俊脸塞满了她整个视野。

方才被强迫的记忆回笼,心头一把怒火狂烧上来,宝儿一巴掌就重重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响亮。

兰熙整张脸都被打得偏向一边,久久回不过来。

宝儿收回作疼的手掌,忽然觉得自己下巴上湿腻一片,抬起另一只手一擦,便摸了满把的鲜血。

大脑一阵恍惚,心口也隐隐作痛。

这是怎么回事?

真被这厮气得呕出血来了?

“你没事吧?”兰熙半边俊脸顶着鲜红的掌印,小心地缩到宝儿身边,手脚僵硬着,想动又不敢动。

“我有事没事,与你何干?”心里那强烈排斥的感觉还未完全褪尽,此时兰熙在身边,宝儿就只想闭起眸,连看他一眼,都会觉得吞了苍蝇一般的恶心。

听到她的回答中气十足,兰熙怔了一下,随即垂下脑袋低声抱怨道:“啧,亲个嘴都不行,有这么讨厌我吗……”

宝儿闭着眼冷笑,“没错,从小到大,我见了你就讨厌!”

“哦。”兰熙干巴巴地应了,接着又咕哝道:“哪的姑娘见了我会讨厌啊……就你脑子奇特!”

我……

兰小雀,有你的!

宝儿再吞一口怄气出来的生血,睁开眼睛磨牙,“是啊!我奇特、不识货、我暴殄天物!那能不能拜托大爷你,就把小的我当个屁,放了吧!别再动不动疯狗一样地招我惹我咬我!你今天不是看上那个夜青鸣吗?有什么冲动尽管去找她……”

“可是,每隔一段时间不逗你,我就觉得浑身难过;每次能惹到你,你越火,我才会越觉得浑身舒畅……”

我……

听着兰熙无辜地坦言着他的所谓苦楚,宝儿满肚子的内脏都绞了一百个结,仿佛吞着几斤的黄连。

有什么比死对头一本正经地告诉你,他坑你、气你、调戏你,是多么必要到不可缺少的事情,更叫人吐血?

她李宝儿今天不仅碰见了,那不要脸的混账王~八蛋还愣是一脸无辜,浑不觉得有错在身,摆明了准备在玩残她之前,死不悔改!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兰小雀这厮简直不要脸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想她李宝儿自诩横行韦京七八载,王霸一方。

欺男戏女,为所欲为。

原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如今她便惨兮兮地折在当年肆意欺凌过的对象手里,毫无还手之力,而且几能预见以后永不得翻身的凄风苦雨!

唯今之计,她除了日后见了他绕道走,别无第二条活路……

越想就越发欲哭无泪。

正思绪翻搅间,只觉得下巴上一阵潮湿,抬眼看去,原来是兰熙正拿着一方帕子,在帮她擦拭着污迹。

神思又是一阵恍惚。

难不成,这万恶的兰小雀也有他的温柔之处?

感觉那水凉的帕子细细地移动,宝儿不由得一阵不习惯,忙欲夺过它自己擦,却不想兰熙这时收回手,淡淡道:“脏了,我再去摆摆。”

接着,宝儿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一方绿汪汪大池,帕子撩动几下,挥散了密密实实盖住水面的浮萍,露出一小片缝隙,然后就开始就着那水搓帕子……

方才脑子有些不清楚,她现在鼻子抽了几下,就觉得一股腥臭蔓了她的全脸……

“兰!小!雀!老子要是死了,绝对不放过你!”

咬牙切齿的赌咒很快被夜下繁华吞噬得一干二净,宝儿最后还是得扒着兰熙这根毒柴才能找得到老爹,走得出皇宫。

一路上她面色漆黑如夜,兰熙闷了许久,摸摸鼻子,胡乱没话找话道:“喂……知道稽山吗?传说曾经住过一对神仙眷侣的那个?”

“……是怨侣吧?”宝儿耐不住他灼热得有些诡异的盯视,冷冷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兰熙噎了一下,匆匆移开眼,似乎带了丝仓皇的味道。静了片刻后,他又转移话题道:“那……你晓得三生石吗?”

传说黄泉彼岸有三生石,刻痴男怨女的名姓,注三生三世的缠缘。倘若上面刻的缘连续三生不得圆满,那么这对男女将被诅咒,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不得见,不得爱,不得守。

如斯缠绵的话题,听那说话的语气,似乎还包含了抑不住的怨念和渴望……是在跟她说话?!

宝儿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脑中立刻浮起八个大字——“天降异象,必有妖孽!”

兰小雀这厮今夜突变得这么多愁善感……怎的感觉就跟狼人月圆欲变身一样呢……

宝儿偷偷斜了一眼过去,见兰熙还是平时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终于稳了稳心神,忍不住皮笑肉不笑地道:“假如真有那东西,我倒是希望把我跟你的名字刻上那劳什子的三生石。”

“哦?”兰熙惊了一下,扭过头,脸竟然有些微红,“原来李包子你是装着讨厌我,其实暗对我有企图啊……”

“错!你想错了。”宝儿抬起头,一脸的坦荡,“刻了以后,搅黄了所谓的三世缘,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你。”

“你……”这次换到了兰熙灰头土脸地磨牙,憋闷到说不出话来。

他脸色一黑再黑,最后终于成了气极反笑的样子,“既然这么讨厌,那趁着现在还能见到,我不好好折腾你个够本,可就对不起我自己了!”

说着,就伸手过来欲抓宝儿。

“喂!干啥干啥呢!欺负我家闺女?”

粗嗓怒熊熊地响起,成功镇住了又抠又抓厮打成一团宝儿和兰熙。

趁着兰熙怔愣,宝儿眼明腿快重重一脚撩阴,然后猛地一搡……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龙章凤姿的金鹰将军就四脚朝天地被掀翻在地,只有捧着腹下打滚痛哼的份!

“哈哈哈,老懦夫家的崽子果然是个软脚虾!连我家宝儿都不如,这么多年的战场是白上了!”

李拓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拉过自家还炸着毛、双目通红的小土匪,满脸的自豪。

他一把拍上宝儿的背心,“不错,我的种果然比老懦夫的有出息!”

宝儿狠狠晃了一下,差点给这巴掌呼得去啃泥。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心内便是凄风苦雨一片:若是她英年早逝,恐怕不仅可能是被兰小雀气死的,更有可能是被亲爹拍死的!

而且,显然亲爹的手法更利索!

“哈哈,闺女,以后爹陪你再多练练掌!”

眼看李拓咧嘴一笑,蒲扇般的虎掌又要呼下,宝儿心肝一颤,忙窜出去几丈,打着哈哈道:“爹,这些以后再说。现在困死了,赶快回家吧!”

“哦,对!我家闺女该睡觉了!”李拓收回拍空了的大手,搔搔脑袋,直接把瘫在地上面有菜色的兰熙拎起来,豹眼一瞪,“小子!带路!”

%%

等宝儿踏进自己的房里,由喜鹊伺候着洗漱完毕,亥时已经过半了。

她躺在床上,只觉得累了一夜的身子骨仿佛遭过大难似地疼。

脑子也昏沉沉的,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暗夜中甜香又起,只不过这次的味道淡去了些许。

男子一身黑衣闪身而入,借着月光,手指一点一点地擦过宝儿颈上的淤紫。

旧迹添新痕!

幽深的瞳孔紧缩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不由重了几分。

宝儿在睡梦中哼了一声,迷迷蒙蒙中,仿佛回到了景怡殿中,华容强行将她抵在宫柱上的时候。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停下来。

火烫的鼻息搔拂着毛孔,韧唇一点点移动着包裹上肌肤,漫过细嫩的脖颈,印上圆润的肩头,滑至敏~感的胸前……速度缓慢到几乎令人疯狂。

硬齿不断啃啮着,刮起羽毛轻蹭般的微麻,火舌寸寸熨帖着,将暧昧的酥~痒渗透血脉。

随着男子头颅逐渐往下,敝体的衣物被缓缓剥开,带着春寒的料峭撩动着裸~露的肌肤,衬得男子唇舌耕耘处的炽烈更加如火如电。

作者有话要说:咳……其实题目和标签都是浮云

[奇`书`网]、梦里缠绵

“嗯……”宝儿的胸房被两只大手紧紧握住,往中间用力推挤成想贴的高耸。

长指抓捏、揉推着丰嫩。

指尖灵活地在小红莓的周围打圈、骚刮,或者两相配合,牢牢掐住最顶的小尖玩弄,肆意拉扯、叩击着。

湿热的鼻息急促地擦拂着逐渐挺立的两颗幼粉的莓果,昭示着主人的渴望。

长舌伸出,吸啜上被掬起的两房凝脂,将柔软的肌肤全吮成淡红,涂上了银亮的水泽。

宝儿细哼一声,扭动了一下身子,只觉得胸前最需要慰藉的地方始终被故意忽略,不能享受那被火热包裹的满足。

男子抬起头,看到她这情动的模样,眸底颜色更深了几分,性感的喉结上下活动了下,便双掌使力,将两团绵软死死地压迫在一起。

两个俏生生嫩立着的朱果相贴,被男子同是吞入口中,狠狠吮咂。

顿时“啧啧”的舔吸声就响亮在春帐内,那接连不断的大力刺激得半睡不醒的宝儿都不由得挺起了脊背,似乎欲将胸前的甜美更多地送入。

男子感觉到宝儿的邀请,韧唇便毫不客气地含住更多的峰体,以牙齿啮住轻轻嚼咬,长舌也不停地滑移卷挑着莓心,再猛地紧起双颊,以仿佛能将血液吸出的力道嘬住幼嫩的小点,逼得它们绽开每一个小孔,饱胀得好像要有什么从里面爆开。

“别……别吸了……疼……”

今夜的迷睡散下得不重,宝儿虽不至于醒过来,但在如此激烈的玩弄下,也会有一丝意识。

她只觉得全身似乎还是被压制在景怡宫的柱上,手脚都动弹不得,而在她身上狂肆侵犯者的男子,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华容。

假如华容想这么要了她,那她就给吧……

听她痛叫出生,揪扯着胸前的狂猛力道终于逐渐减轻,最后再变回温柔的舔舐包裹。

男子餍足后松开双唇,就见两颗小巧幼嫩的甜果已经胀硬了许多,水盈盈地变成了深粉颜色。

他恶作剧地轻吹一口气过去,凉意顿时丝丝渗入俏蕾中,激起一阵紧缩,连周围的脂白肌肤都起了大片的小寒粒。

男子轻笑一声,伸出热舌再重重舔过那顶端的小蕾,引得宝儿身躯一颤,就埋下头继续往平坦白嫩的小腹而去。

他手掌不住揉捏着宝儿滑软的腰身,偶尔覆下唇齿啮住小块软肉拉起,再松开,玩得不亦乐乎,逗得宝儿痒痒得直扭。

接着,宝儿身上最后一件遮蔽被卸去,抛在了床下,其间湿着一点水渍,异样的颓靡。

男子的一只大手取代了那白色的亵裤,将宝儿腹下芳草稀疏的鲜嫩桃源覆了严实。

感受到掌心的湿润,男子满意地一叹,接着就指掌发力重重按揉,尤其对嫩缝里小巧突起的花珠更加照顾。

宝儿只觉得羞处被分开,一股股灼热的厉电通涌而上,注入小腹,身体里有种陌生的空虚和难受,仿佛渴望着什么来填满。

她不知所措,只能任娇花随着那亵玩,一下下不由自主地收缩,并不断吐出羞人的甘露,湿腻了整个腿间,再沿着股缝缓缓流下。

见她湿润得可以,男子便将宝儿细嫩的小缝大大扒开,仔细端详着,眼里火焰更加地狂烈,恨不得就这样将自己置入其间,享受那蚀骨的滋味。

只可惜现在还没到时候。

他想了想,拨弄几下已被润透的阴花,探出一根长指,找到其中羞涩闭合的细洞口,小心翼翼地将手指送了进去。

从来没有被异物侵入过,嫩道狭窄异常,刚一受入就惊得层层紧缩起来,一环环地包裹住男子的手指,排拒着进入。故而即使已经足够湿滑,男子还是在里面寸寸难移。

看到小口边沿的薄嫩肉膜被撑得紧绷透明,随着手指深深凹入女体内,再感受着里面紧到窒息的环绕,男子不由想象起将自己的硕大挤进时,该是何等的极乐。眼里又冲几道血丝。

身下胀硬到疼痛,却只能强力忍耐。

他想在今夜给宝儿一个销魂的春梦,由他给予的春梦。

深深吸了一口气,抑下体内的狂潮。

男子开始缓缓抽动起挤进宝儿身体的长指,是不是扭转抠弄,刺激得柔软紧密的甬道泌出更多的花汁,宝儿也迷迷糊糊地扭动身体,低吟起来。

不多时,小小的桃源处便是泥泞一片,水泽泛滥。

男子抽出湿遍的手指,带起一道银亮的液丝,连着细小的缝隙深处。

一珠透亮的液滴滑到银丝中央,将弧形缓缓拉大,最后落到男子之前垫下的布上,被迅速吸干,只留一片稍暗的水渍。

微微洞开的嫩道失去了填充,被夜凉的空气进入,挑起了些许空虚和刺激,让宝儿不由自己收缩着窄小的桃源入口。

男子看出了她的难耐,将手指在布上拭干,唇舌再次覆下。

先嘬住肉粉色的小核,以牙齿轻啮,以热舌卷吸揉按,力道由柔逐渐变重。

到迷蒙中的宝儿嘤泣起来,股间的溪泉也愈流愈急的时候,唇舌再分开紧合的小缝,精准地攫住水泽的源头,以仿佛欲吸干女体的狂猛力道啜住香泉,将所有液体都纳入口中,仍觉得不够似的,火烫的舌头又继续挤入窄洞探弄,渴望掏出更多的甘甜。

一股股疯狂的电流从他的唇舌刺遍宝儿全身,她既想逃离那肆意的亵玩,身体又中了毒似的不舍,只得在朦胧中弓起腰背,无助地用手推拒着腿间的男人,却怎么推得动?

最终只能在男子又一次久久紧起双颊的掠夺中,被激麻的电潮淹没,浑身颤抖着无力软回褥间。

“华容……不要了……”

宝儿闭着眼,喘息着低喃。

这声细小的呼唤却成功地僵住了男子全身。

片刻后,他再抬起头来,眼里闪动着的火苗已经旺起了怒气,浑身爆发出可怕的紧绷气息。

“你这个女人……”

咬牙切齿地一把扣住宝儿的下颌,男子的黑眸幽深得仿佛恨不得吃人。

久久的注视后,他冷笑一声,抱起宝儿赤裸的身躯下床,摆成跪立的模样,然后扯下自己腿上的遮蔽,直接掰开宝儿的小嘴,将贲张得发疼的热杵毫不客气地贯入。

宝儿只是迷迷糊糊地感觉被强行塞入了什么,整个口腔都撑得隐隐作痛,那物事还不停地深入,迅速抵进喉咙。

她难受得窒息欲吐,想挣扎想逃离,可是脑后却又一股大力牢牢禁锢着头颅,让她无从退避,甚至连呜咽都发布出来。

感受大自己完全被温润湿濡包裹,男人终于快意地舒出一口气。

邪肆的长眸一扫跪倒在他胯间的宝儿,眸光一深,便开始狠下心来挺动紧实的腰胯,将硕大一次又一次地捣入细小的喉管深处……

[奇`书`网]、天涯咫尺

南韦的官擂形式,便是铁面一覆遮真颜,台上台下两不识。

开擂的女子亲属不得跟从,衣物也要换掉,连官擂场内所占的台号,都要靠临时抽签决定。

旨在叫参擂男子死活认不出来人。

打擂的男子倒是除了须带上面具,没有旁的要求。

此举乃是鉴于官擂招亲的女子普遍德行品貌或有重残,故而不得不对参擂男子降低要求,以期达到来者皆可上的效果,鼓励更多闲散人员上擂。

换句话说,就是要你上得容易,下得难,坑死一个少一个!

皇宫桃园宴后的第二天,两条惊天消息就传遍了韦京的大街小巷。

其一:倾国倾城的宰相嫡女夜青鸣,被一道皇令下,于二八芳华,便要上官擂招亲。下月,天下男人皆可争之。

其二:臭名昭彰的定国将军独女李宝儿,被一道皇令下,至死活无人敢娶的一十八岁时,必须上官擂招亲。即使上台便有一百两雪花纹银的打赏,下月,天下男人须捂紧命根,慎之避之。

貌似曾经还有消息说,宰相家第四庶女下月也该上官擂招亲了。不过,此消息如今已基本可以忽略了。

此两方消息一汇集,韦京未婚男子纷纷觉得前方不仅春光普照,同时天雷滚滚。

一个走运就是春满乾坤,羽化登仙;一个背运就是五雷轰顶,万劫不复。

这个纠结和拉扯可谓是撕心裂肺,疯狂了一京老少贵贱的光棍。

“兄弟们,要不要先搞个暗刺、投毒或者陷阱什么的,把那李宝儿先给‘咯嚓’了?”缺一只眼的老地痞抠抠脏兮兮的裤裆。

“不错!”“好主意!”“您真天才也!”……

一群地痞激昂响应,拍鞋的拍鞋,蹦跶的蹦跶,振臂的振臂。

“可是李宝儿彪悍无匹,她爹定国将军也不是省油的灯,此行必定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那……谁去?”

所谓,枪打出头鸟。

死一般的寂静中,所有地痞都停下动作,阴森森地看向最先提议的那个,意思相当明显:闯龙潭虎穴,舍你其谁?

“李宝儿!”惊天一声痛嚎从鸣翠阁二层包间里响荡了整条阁后的暗巷,一众的地痞流氓似同时糟了雷亟,里外全散地僵硬在地上。

半晌后不闻人音,只听附近传来“咯叭”一声响,顿时挺尸们纷纷炸起,狂啸着“李宝儿来啦!”风卷残云般奔散得一干二净。

“你!你竟然砸了我的鎏金丹华匣!”鸣翠阁二层的包间里,醉花千一边紧抱一堆流光溢彩的珍珠奇宝,一边目眦尽裂地瞪着窗边同样抱了一堆饰品古玩的男装无赖。

再一件薄透莹白的花瓶给抓起,虚虚地被手抓着悬在窗外,“哦,好吧,那我砸这件!”

“王~八~蛋!那是上等的羊脂骨瓷瓶!你敢砸,老子就跟你拼命!”醉花千全线炸毛,妖娆媚眸涨成了血红,额上的花樱都仿佛透着黑气,艳脸狰狞,仿佛一只亟欲吃人的暴妖!

李宝儿眨眨眼,无辜地将手里的瓷瓶转了一转,看到醉花千的乌溜眼珠已经快突出眼眶,又重复了一遍已经讲过七八次的条件:“给银子,我就走。”

“不给!”想也不想。

“啪!”

又是一件极品摆饰被摔下二楼,粉身碎骨。

醉花千赤目含泪,忍无可忍嘶声道:“你个混账已经毁了老子三百两银子了!”

“唔,这个琉璃千花盏貌似是从西域买来的奇货吧?好像值一百八十两。”一把抓起……

“别!不要!那是老子最心爱的宝贝儿!你砸了老子就不活了……嘤嘤嘤……”醉花千顿时泪喷如尿崩,水漫芙蓉面。

“那……给不给钱?”宝儿一丝良心不安,想想前路,只得狠下心扭头不看。

“嘤嘤嘤……我……不……”气弱的抽噎。

“嗯?”宝儿回头瞪目,尾调微扬,手一动,“乒”地一声响,琉璃盏磕了一下窗棂。

“嗷——!我不活了!”醉花千作势便欲朝门柱撞去,背后宝儿凉凉飘来一句“现在没破,你敢撞就破了!”

“嘤嘤嘤……”急刹住脚。

“给我五百两!”

“你要离家出走,干嘛问我拿银子?”哀怨地咬水唇。

“我怕我爹为难,就没只留了封信给他。现在身无分文。”

“嘤嘤嘤……你每个月吃我的,喝我的,嫖我的,上回还叫老子给你买男人,一个子儿都没还过!这会竟然还要问老子拿钱跑路……”肉痛,委屈。

“五百两,以后有机会还你!”

“还?你会还?当我傻,头一次认识你啊?嘤嘤嘤……”

“不给的话,我就立马叫全楼都知道你叫狗……”

“干!闭嘴!一百两!”

“成交!”一锤定音。

“呷?”

……怎么这么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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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宝儿就怀揣泪渍斑斑的银票被醉花千再次踹出鸣翠阁。

伸伸懒腰,运气还不错。

本来想着最多能搞到五十两,没想到竟然拿到一百两。

果然那丢死人的诨名,正是她这守财奴便宜徒弟的唯一死穴。

吐出口长气,掂掂肩上的小包袱,宝儿开始迈向韦京外的新世界。

如果可以,她很想去边城看看,领略一下爹当年策马驰骋的战场风沙。

不用担心嫁人与否,不用担心异样的眼光,想去哪就去哪,想做啥就做啥。

等到下月的官擂闭了,久了,被淡忘了,她再回来找她的华容。

未免被人认出来,宝儿选了从人口较稀的韦京西城门出城,打算一直往西行,走到哪里算哪里。

看着路上逐渐寥落的人烟和铺展开来的荒草和林木,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些微的彷徨和无助,仿佛是头次离开了老鸡的小鸡仔。

往日那种肆无忌惮、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情完全消失,因为她第一次决定暂时跑出那个会永远无条件护着她、宠着她、向着她的男人的羽翼,听不到他唤一声“闺女”或者笑骂一句“小兔崽子”。

她明了爹是个极忠之臣。

虽然不涉朝政,嘴上也不常说,但心心念念都是国家安定。

只要是旭皇下的圣旨,他定不愿违抗。

可是官擂招亲,女子常常所嫁非人。

之前听说她即将到了上官擂的时候,爹生怕她一辈子受委屈,前些日子才会不顾一切地给她满韦京抢男人。

虽然用的方法又鲁又笨,但是爱女之心切切,正好与此次皇命两相为难。

反正她除了华容谁都不想嫁,干脆这次先出去闯荡一阵,叫皇帝老儿找不到人,爹也不用为她发愁。

等风头过后,再回来请罪吧!

但是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日正时分,看着身周从天而降的十二名皇家暗卫和闲散地立在圈外的兰熙,宝儿心头一紧,“你带人跟踪我?”

兰熙叹了口气,“皇上早派人守在将军府附近。今天你离开,很快便知晓。现在我只是奉命来请你回去而已。”

宝儿眯起眼,狠狠瞪向他,“我才不信皇上会为我一个小小的臣女如此大动干戈!”

兰熙抬起无波的星眸看了她一眼,背过身,“反正你就是认为什么恶事都跟我有关。这次,信不信也由你。”

说完,抬起右臂微微一摆,围着宝儿的十二暗卫就纷纷亮出铁索,逼上前来,叫她插翅难飞。

意思很是明显:今天就算用绑的,也要把她绑回去!

“好好好!兰小雀!有你的!”还未动手,宝儿已经被聚拢起来的十二人罡气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勉强咬牙保持站立,“好歹也认识那么多年了,你行个方便。叫他们几个人走,我就跟你回去。”

“哦?”兰熙负手回身,长眉一扬,“怎么?你是想只剩我的话,好逃走一些吧?”

格老子的!

心中的小盘算被直接一语戳破,宝儿脸上一顿清白,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地道:“那你还怕自己看不住我吗?”

“啧啧!激将啊?”兰熙万分藐视地上下打量了宝儿几个来回,直到她全身炸了毛,才慢悠悠地收回眼光,一挥左臂,令暗卫全部收起阵势。

他抱起胸缓缓踱步上前,在宝儿身前站定,金阳将他的影子晒得极浓,严严实实地罩住宝儿,不留一丝余地。

“你以为那样就能逃得掉么?”仗着身长,兰熙居高临下。

看到这张亮在头顶的自负男人脸,宝儿胸腔一口火燃上来,就伸出手欲推开他的身子。

兰熙也不是省油的灯,迅速一个小擒拿手,就将宝儿两臂反剪到身后,动弹不得。

他转头对那十二暗卫令道:“你们都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一个人来就行。”

“可是……”有一人忍不住插嘴。

话音未尽,便被兰熙一记凛冽的眼刀生生冻住了喉咙。

“属下告退!”十二人互视几眼,拱手作礼,“嗖嗖”几声,便齐齐蹿入林中不见。

“看什么看?!都走了!”瞥见宝儿拼命往四周探头探脑,兰熙没好气道:“你想耍什么花样,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宝儿僵住脖子,顿了顿,把双臂从兰熙手中抢回,缩进自己怀里,“喂!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你难道不这样想的吗?”兰熙站直身子,也学她将手抱进怀里,两相对峙。

“你……”宝儿磨着牙,狠狠瞪回去。

两人眼里一个赛一个欲食之而后快的凶光,最后宝儿一低头,“嘁!真没羞,现在还斗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兰熙仰天一翻白眼,无奈地咕哝道:“还不知道是哪个真没羞的先起的头呢……”

趁他注意力转开的一瞬间,宝儿从怀中猛地掏出一包药粉砸出!

只听“扑”的一声闷响,巴掌大的药包在兰熙脸上狠狠炸开。

一阵白惨惨的大雾散下,兰熙的俊脸上眉眼唇鼻已经全被埋在厚厚的药粉之下,远远看去,已经成了一尊雪人。

宝儿退后一丈,悠哉地拍拍手,拍拍衣,再拍拍鞋,边拍边戏谑道:“所谓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今天就叫你尝尝这东街老字号蒙汗药的滋味!”

拍完以后,用脚一勾方才掉落一旁的小包袱,让其凌空划了个欢快的圆弧落进手里,再往肩上潇洒一甩,宝儿转过身,仰头大笑三声,“哈哈哈!兰小雀,你总算栽在我手里了!”

笑完,便意气风发地抬起脚,准备迈步启程……

“咳咳……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得这么……傻的……”

随着带着微咳的低叹,“嗖”的一道银芒划破日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灵蛇般迅速从腰及膝一圈圈牢牢绕定宝儿身周!

接着兰熙还沾着白沫的手一甩,宝儿就如个僵硬的大蛹一般,直挺挺地横倒在地上。

他走上前来,将精钢锁链上带的机关绕着一棵大树一扣,把宝儿锁在树干上,接着才松了口气似地靠树坐下,闭目养神悠悠道:“比猪还笨的都见过,就是没见过比你还笨的!蒙汗药是要泡在水里下的,我的锁链你是怎么也躲不过的,还有,”微睁眼,看看在地上不住拱动挣扎,像条蚯蚓似的宝儿,懒懒道:“链上的机关只有我知道怎么样解开,所以不要白费力气了!最后,就是……你那蒙汗药,假如没有水……药效原来……要等到这阵子……才会发……”

说着说着语音渐弱,身子便沿着树干软软地滑将下去,最后“砰”一声闷响,沉沉瘫在地上,不省人事。

“兰小雀!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宝儿咬牙切齿的骂声在荒寂的林子里久久回荡,声嘶力竭又憋屈窝火。

这王八蛋连倒地的位置都算得精准!

没办法挣脱,她便想趁他昏迷,拖他身子过来,先拳脚上撒撒气。

可死拽活拉,直到她整个人都如壁虎一般密不透风地贴在地上,都始终离那最近的靴子尖差半个手指头,端的是怄死人不偿命!

宝儿挣到筋疲力竭,最后邪火中烧到目眦尽裂。狠狠一捶地面,再吃一口浊土,顿时两眼一翻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