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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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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道:“这样也太便宜他们了……”

淑嘉道:“不过是人尽其用罢了,你府上奴才都是服侍你的,四弟妹也不曾使你家花匠去当厨子不是?”

雍王眨了好几下眼,靠!光想着打破官绅特权了。

允祉刚刚帮了忙,现在又来扯后腿:“进学讲究个连贯,今天这个师傅、明天那个师傅,只怕学不好呢。”

淑嘉这一点也想到了:“怕什么,只是蒙学,教读识字的,把课本给他们定好,第一课讲什么第二课讲什么,换哪个师傅来,也错不了大格子去。不要忘了,这是蒙学,不用他们讲得太深。年中、年末也考试,教的不好的我还不稀罕他们来误人子弟呢。”没错,咱们皇后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直接搬过来了。

诸王心里靠而又靠,允祥这时才说话,口气也软和许多:“只是,不知道一开始收多少学生?又有多少人愿意来?”以上都是建立在旗丁愿意进学的基础上的,虽然这殿里的人也认为旗丁是乐于不交学费读的。

他们为什么会认为旗丁愿意上学?

“国家出钱供养旗人,他们不经商、不种田,生计并不愁,更用不着小孩子干活补贴家用不是?又不让他们额外出钱,也不妨碍过活。”淑嘉终于找到了国家拿纳税人的钱养旗丁的一个利国利民的好处了!

“还有那些官绅,他们都是有功名的人,凡有举人功名,直接给个一县教谕又如何?他教得好,岂能不服众?”

你妹!诸王大臣又是一声暗骂,蒙起驴子的眼睛在它鼻子前吊胡萝卜!

淑嘉还是笑吟吟的:“下面的细务,还要我一个妇道人家再说么?”

“……”算你狠!一齐应道:“臣惶恐。”

结果呢?诸王大臣又想暴粗口了,皇后对学校是熟悉的,这是废话,她老人家穿越前在学校里呆了十几年,虽然不能全部照搬,但是大致的规章制度还是知道的。

她还下了大力气,让弘旦出面,安排人在旗人里宣传新政策。她深知道,她的主意不算坏,但是执行得好坏直接关系到政策的成败,首要的就是要让大家都理解政策,看到对他们的益处,进而支持。

任何新生事物的出现,都是需要精心呵护的,尤其是这种……类似空降的事儿。不但学生要精选,连教师也要精选。择那些有功名,但是补缺遥遥无期的,办事就会尽心些。干得好了,再给予提拔,就能型成示范效果。

“只怕不行,”允禩托着个小紫砂壶,“有多少旗人?用得了这么些士绅?旗人聚,那些没有旗丁驻防的地方,要怎么办?”

他们当差了,就表示了屈服,就得纳粮,国家收入多了,难道不能不分民族地推广义务教育?师资有了、投资也有了!淑嘉打着如意算盘。

呃,她真是想得太美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憋得好痛苦,不知道这个办法可不可行……

288、平添一件烦恼事

淑嘉想得很美好,在两种相左的意见当中,找到了一条中庸之道,并且,她的办法是在官绅们抵制的堤坝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就等着水压把整个大坝冲垮。一体当差与一体纳粮是捆绑销售的,接受了前一项,后一项实现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古往今来,多少朝廷重臣以成为各级选拔考试的考官为荣?就是因为在文官考试制度之下,座师、门生、同门形成一个小团体,从此在官场上守望相助。做个蒙师,自是没有这样的光彩。然而,他们教的却是八旗子弟,这些人入仕的机率比一般人高出几倍不止,其中优秀的学生可以直入八旗官学。如果自己的运气不好,有了功名也没办法做官,有几个以后很可能入仕的学生,也是不坏的。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千百年来(这个数字不算夸张),多少人听着这朗朗上口的劝学诗长大?不提书香门第,市井中人也多少有些能脱口而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

国人历来就有“学而优则仕”的想法,事实上,几百年来,想当官除了军功就是读书考试!而入旗入关以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于“读书做官论”的接受度比汉人也不差。

以上两点,是人所共知的,不但是淑嘉,诸王大臣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他们在听了淑嘉说出这办法之后才会郁闷得要死。他们只是从计划的可执行程度上来提出可能出现的问题,几乎没有否认过这个提议的合理性。

但是!他们都忘了一点八旗是尚武的!顺治是个喜欢汉族文化的人,他在位时的政策淑嘉也不太了解,然而到了康熙时期就开始屡次强调本族的骑射问题,到了胤礽这里,也不甘心旗丁软弱的。

这样一件大事,真是除非你到了他们那个位置上,否则很少能够想得到的。就算是诸王,看他们教子,也绝不允许学不好文化知识,没人说这个不重要。其实康熙在学习汉学的问题上,走得比他父亲还要远,对儿子们汉学的要求也是极高,还死盯过允禑练字。而胤礽的文学修养,更在康熙之上。

这些却都掩饰不了一个问题:再崇尚汉学,他们也不肯忘了自己的立足之本。皇帝不同于诸王,他们的位置不同,要考虑的事情也不一样。

胤礽只是病了,你不能当他是死了啊!淑嘉把这件事情给正在养病中的胤礽汇报了之后,胤礽就激动得想要捶床了:“这怎么成?叫这群酸儒把朕的八旗子弟教成书呆子可怎么是好?”他现在满脑子里想的是,如果他那些赖以镇压各种动乱、借以维护统治的八旗子弟都成了酸秀才样儿,可怎么是好?

本来就已经退化得让人担忧了,再从小读起乱七八糟的书,八旗新一代都读成那些呆子似的豆芽菜……到时候再有战事,那时候靠谁?靠绿营?造汉族武装力量?那真是离亡国也不远了!一定程度上鼓励八旗读书,是为了培养治理天下的人才,不能总靠汉人做亲民官、制定国策,然而一旦全体旗丁都弃武从文,真是我命危矣,大家一块儿玩完!

两百多年后有一位伟人简洁地挑明了这个真理:枪杆子里出政权!

清帝最信任的还是八旗,还是不太信任汉人,他们觉得最可靠的武装力量就是八旗。

淑嘉完全没想到胤礽会激动成这个样子,看他咳嗽连连,脸色也是煞白。胤礽后面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只听了头一句,她就反应过来了。完蛋了,忘了这一条!

然而,私心里她认为自己的做法是对的。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总是这样旗、民界限分明,防着这个防着那个,就是内耗,完全是找死。还是慢性自杀,弄到最后,连自救都很为难了。最好是能够融为一体,否则……历史已经证明了。

这样是不行的!她希望最后能够消除民族间的不信任,一同为这个国家而努力,这样才是出路。尤其,旗人尤其是满人,人数太少了!不得不这样做。而胤礽,他还是下意识里在防备,防范意识不能没有,但是却必须努力克制,清楚的分析,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什么和解的办法。

在淑嘉看来,阶级是不可能瞬间通过命令消亡的,但是可以循序渐进的来。比如,用爵位的差易渐渐代替旗、民分野。反正就是囫囵着来,加上时间的流逝,最终混同为一,相互之间的差异只好是只存在于户口簿上和一些民俗里头。

呃,那都已经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她得把这一关先给过了!

深吸一口气,淑嘉有些气弱地辩解道:“不过是识几个字而已。整日架鹰,呃,架鹰的都是好的!玩蛐蛐儿、玩画眉鸟,泡茶馆儿!世家家教严些的还好,中等以下的旗人家里头,又有几个是“尚武”的?”

说着说着,气势就来了:“放心,蒙学里也是要开骑射课的!有骑射课,就要有教习,闲置的旗丁也算是有了个去处。”她的学校制度是搬着后世来的,当然有体育课,到了这里,就本土化成了习武。

胤礽默,再生气也知道,淑嘉说的也是有一定道理的。眼下的情况也确实如此,只是不太甘心,一种无力回天的感觉。他的潜意识里已经明白了,事实上连着四代清帝都已经在默默地执行了。

那就是汉军八旗的出现,汉八旗由范文程提议设立,目的就是扩大统治基础,团结广大汉人,在与明朝的对抗中拉拢更多的人,组成另一种意义上的“统一战线”。

只是在执行的过程中,在多种因素的影响下,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胤礽的额上出了一层薄汗:“罢了罢了,既给了他们面子,他们不要再给脸不要才好!”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还真让胤礽猜着了,士绅里确还有拿乔的。淑嘉却是再也不能让步,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只有镇压!

直接夺了功名,你不是说官绅不当差不纳粮么?现在你不是了,老实当差纳粮吧你!本来是可以交钱代役的,现在也没这个优惠政策了,老实出苦力得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样一软一硬两套方案下去,至少头一所蒙学是办起来了,京畿附近的新政推行情况也颇为不错。而诸王大臣在被皇后一记乱拳打晕之后,又见识到了这女人发狠的一面,都老实了。

让他们沉默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是个女人,她能撒泼,你不能!跟个女人斗,赢了,不算本事,输了,实在丢人。而且看眼前的情形,输的可能性还挺大。大家不是敌我矛盾,不过是试试水而已,又没有铁了心跟她作对,不如静观其变,该工作的工作,不要生事好了。

事情是这样的。

对于还有的不良传言,淑嘉也没有继续保持沉默,不明着辩解,却逮着一个借论因果而影射的人大骂:“我一个妇道人家都知道,子不语怪乱力神,这些东西还好意思自称是圣人门徒!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这么爱说,我就成全他,给他一纸度牒,革了功名,拘到京里来念经好了!不要荒废了他这一身装神弄鬼的本事。”

把圣人门徒打成了神棍,还真是没有她不敢干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遇到个撒泼的女人,连理都没法讲了。

众人待要劝,这主意却得到了雍王的支持,弄得朝野侧目。

诸王大臣不再耍滑,以弘旦已经不算菜鸟的从政能力,居然稳住了阵脚。

只是还有一样,镶黄旗的蒙学刚刚开办,有士绅来当老师,就算是一大成功了。然而要推广,光是京中,预计要再办七所,这也是依着惯例来的,八旗办事都是按旗来分,不乱次序的。银子不算多,人手也有了,时间上却要拖上几个月才能都办好。

镶黄旗因是试点,盯的人多,办事效率自然高。其余七旗里,一是七所学校一同办,工作量大,二也是上头注意力分散,略有不及,故而耗时更久。

等到这些蒙学办好了,胤礽也能下地了,正好移驾畅春园修养。

皇帝能起身了!

真是一个好消息,人心慢慢安定了下来,诸项工作也有余不紊地相继展开了。

淑嘉了一口气,从政听起来威风,可实在不是人干的差使!越是知道自己的命令会对别人有多大的影响,就越要慎重。移驾之前还有一项工作要做,那就是大挑。看皇帝这个样子,今年就一切从简了。

乾清宫东暖阁,胤礽扶案而立。坐着、躺着久了,他宁愿站着看文件。淑嘉垂下脸,看着像是恭谨,实则紧张。昨日对镜梳头,让她看到了一丝白发,这一惊也是非同小可的。对着镜子扒拉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把这白头发给看成黑的。

淑嘉有些惴惴,公布的名单是她拟的,当然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胤礽进后宫。胤礽也没有异议,照单全发了。然后突然道:“你看纯悫公主的儿子成衮扎布如何?”

“嘎?”这倒亲戚关系倒是淑嘉的强项,胤礽活到出嫁的姐妹不算多,纯悫公主就是六公主,康熙四十五年下嫁蒙古博尔济吉特氏喀尔喀台吉策凌,策凌是成吉思汗二十世孙,随祖父投清后被康熙收入内廷学习。策凌与公主感情很好,额附生得也颇为英俊,公主也不是丑女,两人的儿子长相也好。

淑嘉对此人基本信息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胤礽为什么会突然说起他来。

她还是忘了一点,她在意近亲结婚,胤礽不在意!成衮扎布与乌云珠年纪正相仿。

胤礽经此一病,虽渐好转,却也心生感慨,什么都是假的,他的功业是真的,他的老婆孩子要安排好!弘早此次指婚,嫡妻择的是傅尔丹的幼女。所有儿女中,也就是乌云珠与幼子弘昞没有定下来了,弘昞还小,乌云珠却已及笄。

“两代尚主?”反对也只能从这一条来了,“是不是恩典太过?”

“这会子还管什么恩典?!”伸手覆上了淑嘉的手,“策凌是在内廷长大的,上回击败准噶尔,他立了功,已晋为郡王。成衮扎布有父如此,纯悫的陪嫁我也没收回来,成衮扎布比寻常蒙古台吉更有教养些。”爵位有了,也算比较有共同语言。

淑嘉沉声道:“她还小呢,你急什么?小孩子家家的,这就下嫁,那么远的路。”

“太远……我再想想。”

淑嘉在政务上的一套乱拳,胤礽也只能接受了,除了强力压制获取反弹,他也没有旁的办法了,倒是淑嘉的这个办法,与祖制有些背离,却是阻力最小的办法了。

俗话说得好,有得必有失,胤礽病情稳定之后,却给她出了一道难题:怎么样嫁女儿才好?她必须提出一个合适的人选,否则就等着女儿远嫁吧。她的胸怀还没有宽广到让女儿远嫁蒙古。

289、天马行空的想法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说的就是这样的吧?”胤礽轻声曼吟。畅春园有水有木,还有如他所说的荷花。修养中的人,自然是要出来散散心的。左手边是儿子,右手边是老婆,身后跟着一群托着各种会用到的家什的宫女太监,腐败啊。

一家三口漫步在畅春园中,颇有闲情逸志。光看他们眼下的情形,丝毫想象不出,这个国家的新政正在重重阻力之下展开。

胤礽病情好转,在畅春园里还召见了一回诸王大臣,虽然时间比较短,人看起来也瘦了不少,却是实实在在的变得好起来了。

诸王大臣诚心诚意地想酬神!终于不用再跟那个女人打交道了!说起来皇后也没有怎么着他们,可惜她打完一套乱拳又骂完一回人之后,已经被列入了最好不要去惹的名单里。

这是一个可怕的女人,她有四个已经成家立业的儿子,分在各部,其中一个还是太子,弘旦一经指婚,又被安排领了工部差使,还有她的娘家兄弟子侄、姻亲戚里,足以保证她信息来源的丰厚可靠。

你拿细节去问她,她会说,这点事都要来问我,底下办事的人真是白痴,拿钱不办事,当我是傻的吗?你要有意不让她知道某些事情,她又能东拉西扯,不知道怎么地就扯到这上头来了(此女歪楼技能满级),暗示,你们瞒不了我。

弄得一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老老实实想办法干活。这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没有见识的后宫妇人,她或许缺乏常识,却不一定缺乏眼光,时不时灵光一现,就想出匪夷所思的主意来。在朝上混了那么久的大老爷们儿,叫个女人反衬成了庸材,几十年老脸都丢尽了!

大家挺盼着这座大山继续呆在她该呆的地方的。

他们也是想得太美好了,毕竟那个女人是皇帝的老婆太子的妈,在皇帝还没有彻底康复之前,他们还是要跟她碰面的。而胤礽虽然觉得老婆在政事上,呃,会出囧招,却也并不无知。淑嘉的分寸也掌握得不错,该出面的出面,该放手的放手。

他仍然挂心朝政,却也不必像先前那样着急上火了,慢慢修养着,身体也渐渐有了好转。只是季节不对,盛夏正热,没病还能热出病来,他康复得并不算快,也不敢再过份操劳。

“唔,再过几日,天没这么热了,你也大安了,咱们撑船过去游一遭,那才有意思呢。”

弘旦听着他爹娘的对话,哭笑不得,因为新政的重重问题而紧张的心弦也松了下来。笑道:“正是正是,再多过些时日,莲子也该熟了,正好吃。”

淑嘉抽抽嘴角:“你怎么成了吃货了?”搁到平日,弘旦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他小人家架子端得平稳得很!

弘旦脸上一红:“民以食为天嘛。”

胤礽收回了目光,漫不经心地问道:“今年雨水如何?各地有无灾异之事?”

淑嘉心中一叹,养个病都养不安生!这么大的国家,哪一年没有几个地方受灾?弘旦一一述来:“今年虽没过完,也过了一大半儿了,大致上是个什么情形也心里有数儿了,大约就是这几处了,不算很严重。只恨新政没推行完毕,按摊丁入亩来算,贫者要缴的税反而变少,如果能早几年推行,他们手头能更有些余粮余钱,也能扛得住灾荒。”

“这几处免了今年的赋税吧。”胤礽祭出通用法宝来。

“嗻。”

淑嘉这才道:“走了这么一会儿,你们不累,我还累了呢,前头亭子里歇一歇脚罢。”

弘旦看一看胤礽额上已出汗,笑道:“额娘累了?是儿子疏忽了,该打。”

一家子坐到了亭子里,跟着的宫女太监摆上毛巾、水果、茶点,打扇儿的、打水的,忙个不亦乐乎。

胤礽谈兴上来了,又说起了国事。难为他病了这么久,放手了几个月,还是想忍不住打听打听。

淑嘉拿牙签戳了一块果肉慢慢咬着,耳朵里听着这父子俩说话。多数是弘旦在说,胤礽一面听,时不时点评两句,某人性情如何、某人本事如何、某人又有何缺适合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这件事办得好,那件事如果这样办效果会更好。遇到觉得重要的问题,还会提问。

弘旦已汇报到在京八旗除镶黄旗蒙学已办,其他七旗的蒙学下个月才开学,但是效果不错:“每学已收了两三百不等的学生,必得一、二十老师,每人每年服役二十日计,轮班也能班下百多号人了。不特顺天府,直隶地界的士绅也能容下大半了。”

胤礽道:“除开京师,八旗还在哪里驻防?各处有多少人?携眷的有多少?”

弘旦掰着指头数着:“盛京自不必提,杭州、西安、广州……这其中有携眷的,也有不携眷的……”

胤礽放松地靠着椅背:“八旗统共有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会上蒙学?”

这个也难不倒弘旦,报完了数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蒙学不是后世的义务教育一读读个九年、十二年的,三年五载也就罢了。八旗人口数是在增长没错,总是不很多的,而且,现在读书的只有男童,学龄儿童数目还要减半。

如京城、广州这样有旗人携眷聚居的地方,可以消耗得了这么些服役的读书人。其他偏远地方呢?根本消耗不了那么多。

“儿子想过这个了,”顿了顿,“不过是叫他们服役,教书也是服役,做点子旁的也是服役不是?。”

“他们还能做什么?”胤礽很直白地问,“除了诽谤朝政、吟风弄月、搬弄是非,他们还能做什么?真正有本事的要么补缺,要么特旨征召了。”留下的,应了那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就算是入朝为官了的,也有无能之辈。

平日里胤礽看着他们也是颇为顺眼的,真要想一件他们能干的、利国利民的事情,真能让人想得秃了顶!

弘旦抹抹汗,拿眼睛看淑嘉。淑嘉也在发愣,她确实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一点。对于这些读书人,她能想到的办法,也就是让他们教教书了。至于做官,一是官职就这么多,不可能盲目扩招,二也是很多科举考试出来的官员,能力也是有限,很多人真是擅长风花雪月,却连数学题都做不好。

“你怎么看?”胤礽问淑嘉。

淑嘉沉吟着,慢慢地说:“几样新政下去,国库能充盈么?”

“当然。”父子俩都很有信心。

淑嘉低声道:“要不”

“嘎?”

淑嘉还是说出了她的义务教育的构想,所谓开启民智,大家都开明了,许多事情就好办了。

“异想天开!”胤礽毫不客气地下了评语,“这得花下去多少钱?就算我乐意,你道寻常人家能把孩子都送到学堂里?真真不知道人间疾苦了,就算他们乐意送,又有多少人买得起笔墨书本?”

他没想过要贴补至此的,贴补八旗都要再考虑一下,何况是大面积普及?他老人家拼命攒钱,可不是为了花在别人身上的。平民百姓少识两个字又有什么不好?说穿了,依旧是对民人存在着防范之心。

愚民政策其实是一项非常好的政策,在没有外力作用之下,在它的帮助之下,国家社会结构是相当稳固的。不过这样的小心思,他不大好意思说得出口,看着儿子似已明白了,不由一叹,老婆是有政治敏感度,到底是女人,心软,只想着大家好,没注意到形势啊!

弘旦听到父亲批评母亲的观点的时候,就有一点坐不住了,半是为了母亲解围,并是向母亲解释:“且不说有多少人家愿意把孩子送到蒙学读书,也不说办这么多蒙学的钱从哪里来。等他们学出来了,要怎么安置?八旗里还好说,生计总是不愁的。民人里头,每年秀才、举人、进士的名额就这么多,没有功名,国家不用管也管不了这许多人,一旦让他们识字了,有几个肯再踏踏实实耕田的?到时候,他们识几个字,心生不满,还不定生出什么事来呢?”

一句话,出路问题!

淑嘉选对了一个突破口,想扩大,却很难。原因就在于她忽略了本族政权人口问题,与扩招后的就业问题。读过几年书,花了不少时间、金钱、精力,再没个好出路,很容易成为社会不安定因素。

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讨论,胤礽与弘旦都不在意,他们觉得有现在的情况就已经不错了。多出来没有体面差使可做的人,胤礽已经有了预案,也是受了淑嘉的启发,既然苦力他们不愿意出,还是有合适的文字工作可以让他们做的。实在不行,偏远地区的小官也可以免费奉送。

胤礽还安慰淑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对下头的细务不是很熟悉而已。”

淑嘉:“……”她自认比他们知道人间疾苦!

胤礽出来蹓跶了一圈儿,有些累了,又慢腾腾地走回去休息。

淑嘉到了她的住处,书房里,淑嘉有些气闷。夹在中间两头受气的感觉真是糟透了!对于胤礽的问题,其实她是有解决方案的,盯着书房里那个地球仪,淑嘉慢慢地拔着它转动。保养得很好的手指伸了出来,指到了一个地方:美洲。

弘旦的工作比他母亲要多得多,先是询问了新政的推行情况,得知并不是一帆风顺,也有矛盾冲突,却因之前选派的督抚都颇为能干,倒也能够推行得下去。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目已成舟,

弘旦又看了内务府呈上来的报告,写的是弘早婚事的准备情况,房安排到了乾西头所,正在装修,又有福晋的礼服、车舆等也在加紧攒造。大家口上不说,手上都在加紧动作,以期早日让皇帝看到他儿子娶媳妇儿。钦天监也来凑热闹,报上了卜筮出来的吉日。

其余的就都是小事了,还有一封从广州来的书信,却是鄂伦岱寄过来的。老鄂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脱离了京城,他身上的压力就小了很多,又与当地的恶霸头子年羹尧混到了一处,过得颇为滋润。

流氓遇到恶霸,还是恶霸占优势,弘旦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这一句,看这年羹尧的手段,实在比一味只是斗狠的鄂伦岱手黑百倍。鄂伦岱手头又宽裕了起来,往东宫里送的孝敬也越来越丰厚。写的信里,语气也越来越亲切。

弘旦看完他写的内容,深思了起来。单方面中止了与荷兰的贸易,却阻不了走私,反而白白浪费了税款,是不是,动作一下开禁呢?

把信收好,弘旦起身理了理衣冠,想起不久前那一出,去寻淑嘉说话,也是开解开解母亲。

“你来了?事儿都忙完了?”

“是,儿子方才路过的时候又看了阿玛一回,他看了一会子书,又睡了。”

“唔。”

弘旦慢慢地道:“看阿玛睡了,我就没敢惊扰他老人家,有些事儿,晚些时候等阿玛醒了,我再去回他。”然后就说起了朝政来。

淑嘉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弘旦暗叹一声:“摸着石头过河,多有不易之处,未必什么主意都是可行的,或在此处可行而彼处不可行……”借着说今天的工作,兜着圈子宽慰淑嘉。

淑嘉失笑:“你道我心情不好,是为了这个?”

“嘎?”

“眼下是必须变革的。不特是税法,还有这些……人!”

“一群书呆子,既摸着了他们的脉,就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了。”

淑嘉摇头道:“这不止是书呆子的事儿,我只是想,寻一条路出来。”

“盛世滋丁,永不加赋,就是说,以后多生一个孩子,做饭的时候添一勺子水就行了,你说,他们生不生?!到时候,天下会有多少人?历来盛世,都拿丁口、户数说事儿,却不知道,生孩子容易,养起来难!小时候添一勺子水就行了,长大了呢?怎么办?要娶妻生子,要有房子住,这些又从哪里来呢?多生出来的,渐渐就要变成多余了。

“还有,摊丁入亩,一家十亩地,生了两个儿子,一人分五亩,还能过活。他要再多生两个,就要半饥半饱了!如此两代下来,原本小康之家也要穷顿。天下还有多少能开成良田的荒地?开成了,不多时又不足用。又有兼并之事。百姓过成了叫花子,到时候,我怕要出李闯了!”

一席话说得弘旦骤然变色,细细想来,她说得确实有理。这是当然,她还模糊记得一点历史课本,结合自己看到的实际情况,说起来当然不是危言耸听。国人向来讲究多子多福,此时根本没有计划生育的观念。本国地大物博,哪里水土不养人?统治者也是希望人口越多,干活缴税的人越多越好的。

弘旦还硬生生地牵了牵嘴角:“额娘有些危言耸听了,未必就到那一步。”

淑嘉苦笑,历史上,雍正的新政也只是为这个王朝、整个中国的封建社会搏了一个回光返照而已。此次回照之后,国家不思进取,醉生梦死,没多久,人口膨胀,国力日下。

眼下的新政,据淑嘉估计,客观条件的原因加上雍王出力甚多,估计与史上新政差不太远。如果不接着想出路,还是一个死。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已经能够预见,从诞生以来就以推翻现政府为目标的白莲教就会像鬼一样又出现了!

她没想过千秋万代,却也不想子孙被暴力革命。惨一点的像路易十六被砍头,好一点的如溥仪,蹲了战犯监狱。她宁愿放权,找一条中庸之道,或如明治维新,好歹能君主立宪。再不济,只要自家子孙不那么死板,大家共和了,做个普通人也不错。

但是面对帝国这么个庞然大物,她根本就无从下手。她知道自己的缺点,性别是先天的劣势,只有通过影响丈夫、儿子才能撬开缺口。幸亏,她家丈夫、儿子,是皇帝和太子。她,只好拼了。

而这些话,她还真不敢跟胤礽说,只能跟儿子说。至少,弘旦即使觉得她说的太过耸人听闻,也不会对她产生不利影响。

她的表情很可怕:“说的就是士绅,哪怕把他们的家全都抄了,能养得活这多出来的人口么?又不能强不让人生孩子,那才要造反!这是你们的事情。”

最后,很坚定地说了一句:“人口过剩!”现在这个问题还不突出,但是等到弘旦这一代挑大梁的时候,就是个大问题了。大概靠种红薯和玉米能养活?后世人口爆炸,但是依然能保证大多数人温饱,也是沾了科技发展的光。眼下却不可能指望这个的,只有扩张。

她的政治经济学是低空飞过的,只记得一些基本常识。今时今日,光靠农业是不可能强国的。农业的附加值是最低的,发展经济,必须发展工商业。可要怎么发展,制定什么样的计划,她完全一窍不通,她也只会在别人方案的基础上作改动而已。不过,至少工商业可以解决剩余劳动力。

弘旦目瞪口呆,他前半截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人口问题,在他父亲统治的年代或许已经不是大问题,等二、三十年后,轮到他了,麻烦就大了。他看年终总结,光是今年,永不加赋所滋丁口已有二十万了!今年二十万、明年二十万、后年还有二十万……

弘旦脑袋里开始了无限循环回放,小脸煞白。他本也是觉得人口多了,正是盛世之相,越多越好,也不希望人口减少,那就代表世道不好。再一想这些人要到哪里谋得一处合适的耕地去养活他们自己,就非常不淡定了。

而后半截,真是太匪夷所思了!时人看来,中华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物产丰饶,其他地方都是蛮夷之地,不适宜人类居住的。扩张?也要那里有价值才行。弘旦也想建功立业,然而看了看自家的荷包,还是忍住了这种欲望咱不做亏本买卖。

听到发展工商业,他想跳脚了!“农业才是立国之本……”他开始述说许多史上名段,以证明商业的存在会让农民不思安稳,减少粮食产量,从而动摇国家基础。

淑嘉想吐血!“你还能想出另的办法安置这么多人么?杀了?吃了?”

弘旦原以为手头的工作已经够棘手的了,虽然他已经慢慢进入了状态,不想又挨了一记,结结巴巴地问:“您跟汗阿玛提过了么?”

“我只能跟你说,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下面要怎么办了。”

弘旦默。

淑嘉也默。张诚是路易十四派来的,路易十四本人就是推行重商主义的人,欧洲的变革已经开始了。荷兰人圈殖民地已经圈到亚洲来了,新大陆也被发现了,无数金银被运往欧洲,支撑起那里的发展。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淑嘉很想撺掇着大家也去美洲发展来的。

她说的义务教育,是在说服了胤礽和弘旦的基础上,作的伏笔。

物以稀为贵,读书人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也是考公务员,却不是现在这样的考法。把乡试、会试等等,变成中考、高考,考中的只代表你学得好,你有学历了。却不一定就能做官,想做官,单独考试。某部缺了什么人,拟定名额,大家报名。可以要求学历,基层工作经验,要求政治面貌……

功名变成文凭而已。

当然,这个计划实施的基础,必须是教育的普及。

那么多出来的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怎么办?无论是经商还是从事工业,都有不错的知识基础。剩余劳动力必须寻找出路,有文化的工作生产效率会更高。

欧洲资本主义的发展,都税不了原始积累与市场的扩大两条。淑嘉能想到的例子就只有欧洲了,谢天谢地,这段课本她当年为了高考很惨烈地背过,现在还有印象。

国人素质的提高,再配以美洲的金银,发展就有希望了。只是这市场问题还有待解决,这是最重要的一环,她找不到合适的市场,找到了,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服大家。

母子二人相对无言的时候,遥远的地方,有个人正在发火,正在挽袖。

年羹尧读书人的一面始终存在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朝上国、瞧不起人,惹我者必诛之!等等等等,不说已经融入他的骨血了吧,也是张口就来、不用提醒的。

年总督在两广混得如鱼得水,强硬地推行新政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得到了上级的肯定与表扬。自家的荷包也是丰满了不少,比起收火耗,走私贸易显然危险更小一些,也不易引起弹劾。

小日子过得正爽,大约在这两广总督任上再干几年,等新政稳定了,再调一处更好的地方混一混,干得好了,可能就能做到直隶总督这个天下第一督的位子。如今他身上是带着中央官衔的,虽然只是虚衔,如果在直隶总督任上干得不错,他由完全可能像李光地一样“入阁拜相”成为大学士。而他,比李光地当年可年轻多了!

日子过得太顺了,一点不如意就像大饼上唯一的一粒黑芝麻,格外醒目,当他听说荷兰人从他的地盘上“诱拐”百姓的时候,他老人家出离愤怒了!

与淑嘉闭门造车,脑袋里空想的不同的是,撺掇开发美洲不成,南洋却由此进入了本朝官员的视线。虽然现在年总督还用一丝斯文气压着满身的恶霸习性,不过,快了。

290、各怀鬼胎逞心机

年羹尧没想到,这些畏畏缩缩的家伙居然会办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哪里是畏缩,简直是胆大包天,猥琐已极!

年羹尧有傲气也有本事,想做出一番事业来又不是一味蛮干。他手上的事情现在还很多,摊丁入亩将将步入正轨,广州第一所八旗蒙学才挂牌,还有许多的后续工作等着他去做。

他的摊丁入亩得罪了不少当地士绅,接着,一体当差一体纳粮的推行,让他把仇恨值拉得满满的。现在他是总督,整体政治环境又是倾向于支持改革的,士绅们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也不敢公开表现出不满来,然而底下的暗流终是不少的。年羹尧纵使自负,也要悠着点儿。他得紧盯着这些人,不能叫他们翻盘。

八旗蒙学倒是办得顺利,当地生源还算充足,校舍也很快就装修完毕,两广文风却不如苏浙,不用担心剩余人员安排问题。但是年羹尧却是希望这所蒙学办得好一点,将来入官学选拔的时候能够多几个人通过,这也是一项政绩。教育这一块儿是由学政负责的,事涉八旗,情况又有所不同了。

这两件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他老人家还有自己的私事要忙,为自己的仕途铺路啦、时刻与京城各方保持联系啦、弄点灰色收入啦……

年羹尧的灰色收入里,包括了官场上应有的孝敬与一些不那么合法生意的收入,其中一项就是被鄂伦岱拖下水的对荷贸易问题。商人重利,却也是心思灵活的人,现在荷兰人退出了台湾,保有东南亚,对中国的情况并不很熟悉,这并不妨碍商人们的狡猾。即使不了解这个古老的国度的确切情况,却能够做出最直接的反应。

这个国家禁止了与他们的贸易,但是,如果地方官员不严格执行的话,这离政治心脏如此遥远的地方,几乎可以不管这项禁令的。商人们敏锐地发现了这个机会,与鄂伦岱、年羹尧打得火热。

鄂伦岱和年羹尧是不会降□段与这些人直接接触的,顶多一年里勉强抽出一点时间与荷商代表见一次面。见了一回,才有些惊讶地发现,来接触的并不是想像中的红毛,其中最起作用的居然是华人!

东印度公司在经营巴达维亚(今雅加达)的时候,苦于劳动力不足,当地土著既不勤劳也不勇敢,想方设法招募华工。其中有明面上的优惠政策,也有暗地里的阴险手段,为的就是尽可能多地吸纳勤劳温驯的中国人为其干活。

这里面,当然也有混得好的,不但在当地当了承包商,还有很多承担了巴达维亚到广州之间的航运贸易业务。断绝与荷兰的贸易这样一纸空文,在这些外企员工面前,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

就像年羹尧暗示的那样,国家不许与荷兰人贸易,可是谁又能知道哪个人是哪国的呢?还有这些黑头发黑眼睛黑皮肤的同胞们在中间搅局!他们就说是自己到海外贩运的货物,你也没法儿查不是?既没有政府间合作,也没有信息联网的时代,执行它是个大问题。

年羹尧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华侨的情形,鄂伦岱权作中间人的。当时鄂伦岱和年羹尧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看到几位华商有些拘谨地行礼,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轻蔑,问几句祖籍何处、做什么生意一类,问得华商面红耳赤。在这个时代,抛乡别业,终是不务正业,为人所不齿的。

结结巴巴地答了,却多是粤、闽一带的人:“年轻时遇上年景不好,种田养不活一大家子,这才出来讨一口饭吃。还请大人怜悯则个。”

再有苦衷,现在做的事情也不光彩呐!两位大人口上不说,心里却是鄙视的。鄂伦岱看看年羹尧,年羹尧点点头,鄂伦岱道:“上回你们闯下大祸,皇上震怒,禁绝贸易为惩戒耳,”轻蔑地笑笑,“国家也不缺你们这点子税收的银子。不过我觉得你们可怜,咱们打交道也不一年两年了,知道你们并不是一直无礼的,这才向年大人多了一句嘴,你们在戴罪立功呢。”

刚刚爬起来的华商又跪了下去:“小的们谢鄂大人,谢年大人慈悲,”又絮絮说着,“是两位给了小的们一口饭吃,不然这一不许交易,小的们就要饿死了,小的们全家都感念两位大人呢,已经在家里给两位立了长生牌位……”

年羹尧略略有些厌烦,这些不懂规矩的家伙!装憨!他就不信生意做得这样大(有年大人的红利为证)的人,真的是这样呆头呆脑的。有小心思而能被瞧破,也就是这样了。

摆摆手:“上天有好生之德,也不能禁绝了你们的生路,本督便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若以后不行差踏错,自有你们的前程,眼下不许声张!”

华商唯唯喏喏,也送了不少孝敬。

哪想到,这样乖顺的家伙,居然会诱拐他辖下的百姓呢?

事情还不是他自己发现的,他老人家正事一大堆还忙不过来,没心情关心这些个。还是鄂伦岱手下的心腹发现的,相较于年羹尧,鄂伦岱的事情就少很多,两广的八旗驻军责任并不很大,一般剿匪一类的活动也不归他们管。新政就更与他们无关了,不过是例行操练,最忙的就是统计一下适龄学童把他们送进蒙学而已。

鄂伦岱除了应付差使,吃喝玩乐,也就有时间过问一下生意问题。派几个闲得发慌的心腹盯着走私船这是件至少面子上要保密的事情,不能把事情闹大,万一跟允禟那会弄得荷兰人在广州城外乱搞,麻烦就大了。

鄂伦岱的心腹真是闲得发慌,每次南洋来人,南洋华商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人家办事又规规矩矩的,一点把柄也没有。广东好歹是沿海省份,政府、部队也有几艘巡防的船,鄂伦岱就是让心腹分作两拨,一拨陆上盯着,一拨在海上,防一防海盗,别搅了自家大人的生意。

广东沿海并不太平,海军战斗力还不太够,剿海匪最后往往变成招抚。这近海还是可以巡逻一下的,也防止被人发现自家大人在走私。

这一巡逻就不小心发现了一艘奇怪的船,用后世的术语来讲,就是“偷渡”船。打海匪不太行,抓这样的船还是可以的,一来这船装的人多,跑不快,二来因为靠近中国沿海,眼下外国人还不敢太张扬,只是略加改造的商船而非战船,船上的武装力量也不行。

略作抵抗之后,偷渡船被俘。打开船舱一面,船上不少百姓还是被绑着的,这下乐子可大了。

这年头当兵的,平均文化水平很低,他们能写个报告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就别讲究措词了。他们对于拐带妇女儿童这种安全比较熟悉,就直接写成了“诱拐”,点点人头,居然有好二百的劳力。

不错不错,这下立功了。

鄂伦岱拿着报告就找到了年羹尧,年大总督怒了!

远在京城的皇后与太子正在为人口发愁,在想另寻宝地安置过剩人口的时候,年羹尧却是恨不得辖下的百姓全都堆在他的辖区里的。人口数也是政绩考核指标之一,诱拐走的还都是壮劳力,这不是拆他的台么?

而且,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种事情,年羹尧深深觉得智商受到了鄙视。更让他生气的是,南洋华商是这样回答的:“”配以连连摆手的动作与惶恐的表情。

年羹尧面上不显,心中已是怒极!

要是他就这样任由人拐了他的百姓走,就算是追来了,他也觉得打了脸。有人挑衅他的权威,不管成没成功,都是打他的脸!他一定要把那家伙打成猪头才算找回了场子。MD!非得查出幕后主使,绑过来砍了不可!自尊心受到打击年大总督心里烧起了一把火。

鄂伦岱冷笑道:“几百人的海匪都剿不了,何况是他们?”军事方面鄂伦岱还是懂得不少,尤其广东这地方,他是武职,功课也是做过的,扳着指头把自家劣势一一道出,“船不行、海图不够精细、水兵缺员……”

中国古代的航海业,在明代前期达到顶峰,此后便渐渐没落,明末的时候就已不如明初。到了清代,连明末都不如了。康熙早年收复台湾因为用到水师,还练了一练,自此之后,总体就是个越来越矬的局面。

最后下了结论:“你异想天开了!”他也不是肯吃亏的主儿,只是你想打人,得先摸得到人家在哪里不是?隔着大海呢!荷兰人的老窝比台湾还远,你真是想得太多了!

年羹尧被激怒了,静思许久,阴碜碜地笑了:“那就先准备着。”

他不是笨蛋,无故兴兵,必有理由。否则他就过不了清议那一关!国家已经禁了对荷贸易,可他在走私,由此又给诱拐壮丁开了方便之门。

最起码的,要摸清那些红毛的虚实,给自己之前的行为找个借口。比如,与红毛接触是为了弄清楚之前他们冒犯天威的原因,以防止天朝误会了他们,让蛮夷以为天朝糊涂什么的。红毛是来做生意的,所以咱们就“伪与交易,暗探虚实”。

这里发生了诱拐良民出海的案件,我这也是为了破案不是?

一面不动声色,安排了人到南洋去探听虚实。他老人家派的却是自己的家奴,不忠心也得忠心的那一种。又审问了被“诱拐”的壮丁,发现不是诱拐而是绑架的时候,年总督脸上一片暴风雨前的宁静。

鄂伦岱看了看他的脸色,本能地闭上了嘴巴,咽了一口唾沫,只听年羹尧轻声道:“世伯(这辈份叫的),借你几个人使。”

八旗有奴隶制遗风,其中一个比较明显的例子就是家奴。世家的家奴不但有伺候主人的,还兼有部曲的性质,简言之,算是小型私人武装,虽然眼下各家这种性质的家奴已经越来越少了。作为百足之虫,佟家的家奴还是很多的。

鄂伦岱来了精神:“人却只有两百了,只是……你要做什么?”

年羹尧也有农奴,却不如佟家的专业,人数也不多。想了一想,觉得此事终瞒不过鄂伦岱,他又不是特别信任鄂伦岱,转一转眼珠子道:“训一训他们,加强海上巡查,省得又来人抢了大清的百姓!”既然红毛能过来,我为什么不能派人过去?他能来绑人,我就能去杀人!

这个理由颇为正当,只是……要家奴做什么?不是有水师么?鄂伦岱识趣地没有往下问,那是他的家奴,肯定得听他的,训就训,当年某人为他干活了,他想知道什么消息,一问,自家奴才有敢不说的么?到时候,如果有功,他也可以分一杯羹,如果有祸,他只推说不知,年某人不过跟他借几个人,他推不过人情而已。

两人各怀鬼胎,都打着利用对方的鬼主意。

291、打开问题的钥匙

“额娘,您看这个,这一枝香。”乌云珠笑嘻嘻地捧着一栽在小花盆里的腊梅,凑到淑嘉面前来现宝。

淑嘉鼻子轻轻动了一下,笑道:“是香,”转头对赫舍里氏道,“你也闻闻看。”

乌云珠对赫舍里氏道:“嫂子,你试试这个。”

“是呢,”赫舍里氏眨了眨眼,“你喜欢这个?”

“也不是啦,”乌云珠灵活的眼睛左看右看,“那个也不坏,看着漂亮。”

这一群女人在一起,是因为淑嘉太闲了,闲来无聊,便让大家一起来赏梅花。胤礽这一场病给大家更是给他自己惹了不少麻烦,终究还是好了。他痊愈了,淑嘉自然没有理由继续插手政务,这些日子以来,她也确实觉得身心俱疲,正好退下来休养。并且,打心眼儿里对成年累月与国事打交道的这些人抱以崇高的敬意。这心理压力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的。

既是退了下来,召集女儿(也就只有乌云珠在眼前了)、儿媳一起赏赏花,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淑怡、淑惠与欣平、欣安她就没叫来,只在畅春园里一家子女人一起玩一玩。

由于把后宫弄得井井有条,前朝对于皇后参与听政就没有什么反弹;由于在前朝议政表现不错没有闹出问题,她回到后宫之后,威信又进一步提升。一声令下,自然是应者如云,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她只是想放松,并不需要什么“雅兴”,自然也就没有开什么诗会,顶多也就是一茶话会而已。胤礽痊愈是在秋天,她已经开了一次赏菊会,上千盆的菊花堆在一处,煞是好看。

年纪越来越大,胤礽与淑嘉都更喜欢呆在畅春园而非紫禁城,又有修养这个好理由,两人也就带着一大家子赖在畅春园里不走了。自初夏开始,畅春园的风格就越变越闲适,在这里办赏花会,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大家喝喝茶、聊聊天、看看景,聚在一起八卦着家长里短,这才是生活啊!

淑嘉看着乌云珠与赫舍里氏说话,伸手揪了一小朵黄色的小花,放到鼻尖轻嗅,眼前事有胤礽,身后事有弘旦,她终于可以下心来了。弘旦小的时候还是挺有灵性的,不知道为什么,越长大越刻板,弄得她想叹气。不是说他不符合储君的要求,而是太符合了。这种符合又没有突破,很容易弄成满足现状、固步自封。担心的,就是他变成宫斗或者是官场小说中的NPC皇帝,因为帝王心术过于注重权谋之术,弄得上下一团糟,成为一个脸谱式的人物谁都能一下子捏准他的性格,然后加以利用。不是二货胜似二货。

现在好了,至少,危机感让弘旦把目光放得长远了,心胸开阔了。在直接与诸王大臣的交锋中,他也変是成熟了,又找到了更多的自信,人也开朗了不少,也会开玩笑了。

不过……瞥了一眼赫舍里氏,她正勾起一抹笑来,小心地撑起了身子,与乌云珠点评着哪一株梅花开得好。又说:“怪沉的,别总捧着,再弄脏了衣裳。”

她开始是生不出来,自打生了永琏,她就接二连三开胡,第二胎生的却是个女儿,当时还戏称儿女双全好福气,这一次,再怀上,却是非常希望能再生一个儿子,来个双保险。

与她相反,王氏与赵氏头胎生的是女儿,接着却又生起了儿子。这个儿媳妇是她投的赞成票,如今又是孙子的妈,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去。凭心而论,赫舍里氏作为一个儿媳妇,比其他几个更守规矩,更心用伺候。

敲了敲扶手,淑嘉心里有了计划。

“这样啊,”胤礽沉吟着,不一会儿,点点头,“也好。近日我手上事情多,”说着一叹,他缺课太久,又遇上高考复习,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你多费费心吧。”

赏花会后,淑嘉就向胤礽提出,把弘旦的儿子永琏接过来养。因为弘昞已经到了上学读书的年纪,白天不用她来照看。以帝后之间的关系,淑嘉养,就等于是胤礽在养,也是给永琏加分,也是给赫舍里氏加分,更是表明对弘旦的认同。有助于维稳。由于有康熙亲抚弘旦的先例在,这个做法很容易被大家所接受。

胤礽也认为这个主意不坏,永琏已经四(虚)岁了,看样子也不会夭折了,离开母亲生活也不会很不适应。本来嘛,如果是胤礽亲自把永琏接过去养倒是不坏,不过他太忙。

刚刚答应完,胤礽又道:“在乾清宫里,把弘旦原先住过的屋子也给人收拾出一间来。”他到底反应快,随即想通了其中关节,与其把永琏放到淑嘉这里,不如挂在乾清宫名下,然后人还是放到淑嘉那里,让淑嘉来照看,等到略大一些了可以上学了,再扔到乾清宫里长住。

这样更提身价。

淑嘉自无异议:“好。弘昞原先的屋子还在我这里呢,一应家什都是全的,收拾收拾就能用,”又问,“这就要回宫里了?”

胤礽答道:“先收拾着,过年还在畅春园里,不太像话儿。正旦朝贺、外藩进贡,新年大典总要在宫里办的。”宫里,越来越有点儿硬梆梆、冷冰冰的感觉了。如非大典需要,他不太想回去。

“好。”只要不分开,在哪里住淑嘉都不甚在意。

消息传到无逸斋,弘旦夫妇欣喜异常。舍不得的心也是有的,却没有抗拒的理由,赫舍里氏顾不得身子重,给儿子收拾行李,弘旦则把永琏叫到跟前,耳提面命。

说了一会儿,他自己先泄气了,永琏真的在用心听了,但是年纪太小,幼儿园小班都不收的年龄,让他记住太多的东西,无疑是吃力的。顿了一顿,弘旦改了一套说辞:“要听你玛法、玛嬷的话,不要乱动,知道了么?”

永琏乖乖点头,他还是个小豆丁,乖乖站在地下听他父亲训话。听到弘旦说:“抬起头来,看着我。”吃力地把脑袋往后仰了好大一个角度,才能看清父亲的脸,一不小心,险些倒仰过去。

弘旦跳下矮榻,一把捞起儿子,左右看看,还好,没有摔着。要发脾气,看儿子被刚才那一下子吓得小脸变色,想到他马上就要离开自己,忆起自己离开父母的日子,不由心头一软。抱着儿子细声细气地跟他说话,都是自己的经验之谈。

赫舍里氏忙上忙下,赵氏与王氏也跟着她身后,时不时地劝她不要过于劳累,又说永琏得帝后抚养,实是天大的福气,是一件大好事。赫舍里氏听着她们的话,心头也是高兴,乐了没几下,又想起儿子从此就不跟着自己住了,不免伤心。对于赵氏、王氏的话,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过了一会儿,更是打发她们回去,自去看永琏。

听说永琏被弘旦叫去了,她又到了弘旦的书房里。亏得无逸斋并不太大,她一个孕妇走来走去也没有累着。走到门外,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她又止住了脚步,这会儿里头正在叮嘱吧。

淑嘉常常感叹,父母是被孩子催老的,然而到了赫舍里氏这里,她是被孩子给催熟的。女人,因为儿女而变得坚强、勇于面对一切。赫舍里氏自然也不例外。儿子的前程、即将与儿子分离、只此一子而王氏又产下一子,庶子与弘旦的接触将会更多……

各种优势、劣势摆在眼前,又有各种担忧,赫舍里氏心里猛地闪过了一道电光。她的婆婆也是这么过来的吧?婆婆是怎么做的?又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怎么……

赫舍里氏猛然发现,自己之前好像理解错误了。她想笑又想哭,怪不得婆婆说“皇家媳妇”!怪不得乌云珠常跟她说一些奇怪的话。她当时觉得吧,这些话有些老生常谈,又像是在敲打她似的。弄了半天,确实是敲打,是在提醒她:喂,你走错了,你真的知道自己的处境么?

长久以来,她听了关于德言功容的教导,把这女诫背得滚瓜烂熟,会处理一些家务,就觉得已得其中三味。如今想来,只是徒学其表而已。婆婆的太子妃是怎么做的?

在她觉得婆婆实是有些偏心,都是儿媳妇,自己做得并不比妯娌差,得到的并不是发自内心的亲近,而是礼仪上的“抬举”,心中不是不郁闷。这会儿她突然明白了,正是这个“抬举”,她需要的也是“抬举”。她是太子妃,不可以拿与妯娌一样的标准来要求。

定位,定位。不是说你知道你是太子妃,就算是定位准备了,后续呢?

赫舍里氏想放声大笑。

“主子,外头凉,您还是双身子呢。”身边宫女不得不提赫舍里氏,太子妃在外面站的时间对于一个孕妇来说,够久了。

赫舍里氏拍拍脸,慢慢地走进屋子里:“永琏。”

作为太子嫡长子,永琏得以见祖父母的机会还是很多的,见了淑嘉也不认生。淑嘉得承认,赫舍里氏把永琏教得不错。小家伙行动间动作还是一顿一顿的,却已颇有些样子了。奶声奶气地请安,扶着保姆的手起身,并不肯被保姆抱起来。

“见过你玛法了么?”淑嘉对永琏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

“回玛嬷的话,孙儿先去玛法那里请的安。玛法让孙儿来给玛嬷请安,让孙儿听玛嬷的话,放心跟玛嬷住。”

嗯,学话也学得不错。早有澹宁居的太监抄近路过来跟淑嘉打过小报告了,内容也就是这些。

淑嘉招手让他到身边来坐,抱着永琏,对赫舍里氏道:“他的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弘昞读书去了,不能再跟我住了,正好,他可住在这里,你去看看,永琏有什么喜好,指点他们布置。”

赫舍里氏笑道:“额娘还能亏待了他不成?再者,他小孩子家,有什么好挑剔的?”

说着看了永琏一眼,永琏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母亲。淑嘉摸摸永琏的脑头儿:“你们就当孩子早了两年开始读书。他在我这里,你也不是日日不得见他,”一叹,“当年弘旦跟着先帝,才真是……”

赫舍里氏心有戚戚焉,舍不得,却不巴不得。

赫舍里氏还是被淑嘉赶去看了一圈儿永琏的新住所,这地方是淑嘉本来收拾出来给亲儿子住的,几个儿子小的时候都跟着她住过,她也带孩子带出经验来了,收拾得非常适宜儿童居住。

即使不舍,赫舍里氏也没有在淑嘉面前呆太久,又对永琏的保姆、乳母使了个眼色,才告辞回家。她家里也有不少事儿,自己身子还不大方便,不便在外久坐。

赫舍里氏去后,淑嘉才一长一短地问永琏一些问题。以前接触不少,却比不上以后要亲自抚养,细细问他喜欢吃什么、玩什么、什么时辰起床。保姆竖起了耳朵,生怕听漏一个字,时刻准备着如果永琏回答不上问题来,上前解围。

永琏回答得倒清楚:“平常吃的都爱吃,玩的……嗯……不能贪玩。”

淑嘉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不玩,难道要长大了再玩?这可不成,该玩的时候就玩,该做正事的时候就做正事。”

弘旦小的时候,在康熙跟前也是这样的么?淑嘉在时隔二十年后,再次心疼了起来。

本来还想问一问永琏认得多少字了,看到永琏这副小大人的样子,淑嘉就把这个程序放到以后,问他妹妹怎么样了。永琏与妹妹们见得不得,一来双方都小,二来赫舍里氏对他管得也严不让他多玩。

他只记得:“大妹妹爱哭,小妹妹长得好看。”

一问一答,时间过得很快,点心摆了上来。永琏吃饭也是自己动筷子,保姆把东西给他夹到碟子里,他自己慢腾腾地吃着。赫舍里氏自觉学婆婆只学到了皮毛,只是这日常生活还是学得模仿得似模似样。

淑嘉生弘昞的时候,她已经入宫,也是眼看着淑嘉怎么教儿子的。虽然对从小让孩子自己动手心里有点儿不以为然,面子上的举动,还是照搬了过来。永琏换了个地方住,生活习惯上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应。

胤礽是在晚饭的时间过来的,摆出威严面孔等永琏请过安,才一脸慈祥地叫过孙子抱着掂了掂。问他今天都做了什么,玛嬷这里的点心好不好吃,想不想阿玛额娘一类。

淑嘉自己自称玛嬷就算了,反正孙子孙女也好几个了,但是这个词从胤礽的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他们都已经这样老了啊!接着往下听,发现胤礽有变成碎嘴婆婆的趋势。他对儿女们虽然也很有耐心,却从来没有这样慈祥过。

真是……让人惊掉下巴啊!

整顿饭,胤礽都以一种全部的面目呈现在淑嘉面前,让她魂不守舍,把她吓个半死。晚饭结束,胤礽又很耐心[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地问关心起孙子的学业来,还亲自教他写字,夸奖:“握笔很有样子。”

直到打发保姆带永琏散步,胤礽才与淑嘉说:“好好带着他,朝上又要生事了。”

“?”

“朝议,京旗回屯。”

“什么?”淑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是要混同为一体了么?普通旗人也要劳动,虽然还有特权,但是已经是向前迈了一大步了。

山海关外,称为清的祖宗根本之地,又有人参等特产,除了流放、发配、任职,非原住民很少能有机会过去。为的就是保存这一块资源,如果中原呆不下去了,还能回去。那里土地肥沃、地广人稀。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京旗有几个人愿意回屯的?回去又怎么个回去法?近百年来,铁杆庄稼吃惯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有人在,让他们耕种?”

淑嘉对于满汉之分还是很在意的,曾经淑嘉忍不住说了一句:“眼前这还不是满汉一家。”

胤礽眼中闪出一丝锐光:“确实不是。如果是了……单比着人数,不用几十年,咱们就泯然众人矣!到时候,你再上哪里去找大清!”

没想到,胤礽大半年前反对的事情,现在自己已经决定要推翻原来的构想、不去继续保持旗人的超然地位了。

“再这么着也不是办法。”胤礽苦笑,他们是对士绅下手,并没有动旗人。但是既然改革了,有这么个形式,自然就有人提出,旗人们是不是也得参与参与?而且,旗人不事生产,原是为了让他们保持武备的,现在呢?养了一群废物!

又有弘旦趁着摊丁入亩的机会,知道了国家的耕与人口状况,大着胆子问他爹:旗人再繁衍下去,要拿什么来养?一体当差、一体纳粮虽好,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也是给国家的长远发展打下一个不错的基础。

这却使旗人与民人之间的界限更加明显。以往还有个有不纳税特权的官绅集团作为两边的缓冲,使国家呈现普通百姓、特权官绅、旗人三个集团,满汉之分就没那么突兀。

现在特权官绅集团的特权被去掉了最基础的那一部分,如果继续给旗人以特权,对立将更明显。不能不让人担心,未来矛盾稍一激化,一个民族主义的旗号就能招起一大批人各阶级都有来反对现政权。

而且,旗丁比胤礽还是太子那会儿,又增加了不少人口,这些都要花钱养,预算不够,只好给他们的工资打个七折来发。

有的时候,本土人士比穿越人士想象得更加开明,他们中的有识之士对现状比穿越者熟悉多了,更容易根据实际情况的不同而调整政策,其开放程度,绝对令对古人有刻板印象的穿越人士大吃一惊。

当然,胤礽没有这么笨,就这样放弃统治基础,他的意思,还是不允许汉人自由到关外屯垦,所以要调旗人去。

淑嘉:“……”

不过刚得罪完了官绅集团,眼下不宜对旗人动手,是以虽然胤礽有此心,弘旦有此意,满朝上下有此识,却都没有明着提出来。

与摊丁入亩一样,这事涉及到具体的土地的分配,怎么着也得摸底排查一遍,对吧?

淑嘉想了三天,最后还是小心地问胤礽:“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真正的满汉一家。”

“嗯?”

在淑嘉的构想里,这样一直分开来对待,还要防来防去的,真是没意思。自己把自己当成蛮夷,你就一直都是蛮夷!隋文帝说是汉太尉的后人,他老婆确是绝对的胡人,他们家亲戚李渊一家,自称是老子后代、陇西李氏,要是细论族谱,也是胡人血统。

即便如此,也没有哪个汉人会否认这两位,为什么?

盛世、开放。

主要是定位,你把自己的政权定位在什么地位上。

为什么不一起繁荣?为什么要做敌人?

盛极一时的蒙元怎么就一败涂地了?他们倒是人分四等、界限清楚了。

胤礽面容阴冷:“魏孝文帝倒是汉化了,结果呢?国没了,家没了,连祖宗姓名也没了。”即便不得已让步,他还是有顾忌。

“当今天下,除了穿着满人的衣服、剃发结辫,还有什么是满人风俗?那些咬文嚼字的,都是汉人么?满人里有多少骑射稀松的?国家费了多大的力气,保护旗人尚武,可比开国初年,我们扪心自问,差远了!不要说现在,就是当年三藩之乱,不过承平三四十年,也已经不复当年勇武了吧?还有,说姓氏,谁称呼瓜尔佳大人、钮祜禄大人了?”她们家就是一例。

不过了这道坎儿,永远不会有发展。慢慢地同化,太慢了,而且,不知道要同化到什么地方去了!

胤礽也知道这个道理是对的,却仍然下不定决心。这是一次豪赌,

淑嘉想的却是,与其被动挨一鞭子动一下,不如把主动权握在手上,共存共荣。

用蛊惑的语调道:“满汉分野,才是最大忧患,只要这一条解决了,天下再没有可以愁的事情了。想想看,一件事,不用管平衡,不用管谁人之心可不可信,只要问他做不做得来这件事……”

胤礽猛地摇头,淑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有另的办法么?”

没有,如果有,也就不用发放给旗人国家补助的时候实际打七折,然后有意让旗人耕种了。分明是眼前的统治形式,已经维系不下去了。这片土地上生存的民族,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占领者、侵略者如果不能同化,就只好完蛋!

无一例外。

胤礽的心沉了沉:“我要想一想。”

淑嘉的身份,让胤礽相信她没有“异心”,所以愿意听。事实摆在眼前,他得寻一条出路。满汉分野,是这个王朝天然存在的,凡在权利中心的人,都下意识不去动它。藏在其中的解决方案,自然……没人去扒拉出来。

胤礽并不满足于苟延残喘,自欺欺人,他想名垂千古,做一圣君。圣君,怎么能画地为牢固步自封?哪个圣君不是怀柔四海?

胤礽踌躇了。

蒙元、孝文帝、唐太宗,你要做哪一个?你有信心做哪一个?

292、机遇与挑战并存

不管胤礽想做什么样励精图治的皇帝,他都必须有一个全面而细致的计划。康熙的教育,为淑嘉所诟病,摧残儿童身心健康、不尊重老师、不重视德育……简直是罄竹难书。然而,康熙用他儿子们的高质量证明了,他的教育方式确实是有效的。最突出的一点,就是对于细节的把握,这也与康熙本人的风格有关,他就是那种求全责备的人。

即便是对康熙不那么发自内心尊敬的淑嘉,也必须承认:康熙的儿子们,具体的业务能力是很强的,只要他们沉下心来办事不是心存敷衍,必然是细致周到的。

颇得康熙真传的胤礽,在各个方面也深受乃父影响,即便心中有一些浪漫主义的想法让他热血沸腾,一旦着眼于实际事务,又很快务实了起来。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就是摆在胤礽面前的情况。无论心中多么大的野望,他都得从头做起。虽然目标很宏伟,却不可能一蹴而就。他要真是一觉醒来就下令满汉一样待遇了,他这皇帝也就当到头了。众人一定以为他是在“乱命”,先前的一场大病烧糊了他的脑袋!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饭要一口一口地吃,“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才是改革的最高境界。

咳咳,当然这个渐进的过程也是相对的,期间少不了波折,好歹波折不是动荡,更不是革命。

埋下头来,胤礽仔细考虑过了关外的情况,又对比手上京旗的状况,列出了回屯所需的诸般注意事项。从调集什么样的旗下人口,各旗比例,到分配于何处居住,选派什么样的官员,样样都要考虑周到,光是第一批回屯的京旗,就要至少五年的时间才能够适应生活不用国家再操心了。

走了这一步,就等于承认,之前的政策现在已经行不通了,再不能由国家包养旗人了。已经耕种劳动了的旗人,与汉人的区别,还有那么大么?

这个道理胤礽明白,弘旦明白,决策的诸朝臣也明白。一个政策的改变,不一定是非要通告天下说这个办法已经不适应形势了,只要看新颁的政策是不是延续了原来的政策,就知道它是不是走到了消亡的边缘了。

京旗回屯事件在中央酝酿了几个月,长泰十三年二月,正式下了旨意。选择这个时间也是经过考虑,此时春寒已过,天气只会越来越暖和,到了东北虽是夏季,却正是凉爽宜人。到那里慢慢安下家来,适应着适应着冬天也到了,不会因为大冬天骤然到了东北而冻坏。

至于回屯安顿下来之后已经过了春耕,这一季的农时就荒废了的问题,雍王是这样说的:“谁也没指望他们头一年就有收成的,还是先迁过去要紧,难不成去了还想再回来?他们本来就是拿着国家饷银的,就是头一年没有收成,也饿不死他们。饿一饿,逼一逼,也就拿得起锄头了。臣弟已经把头一批需要的耕牛、种子、家具都准备好了。盛京等处也在加盖回屯京旗的房舍。”

受他这句话的启发,弘曈又加了一句:“这些人,几代人都拿着国家的钱粮、当着差使。如今不过是把差使从驻防变成耕种,种出来的粮食还归他们自己,怎么就不乐意了?”

京旗回屯的执行,再次体现了万恶的封建主义的“优越性”,根本不需要征求广大人民群众的意见,几乎不需要解释,上头下令了,你们就去办,不干就是抗旨。这就是眼下的国情了,上面“乱命”,是他不对,但是如果你由此而反对他,你也不是好货!

而旗丁里对此事的抗拒并不如想象中的激烈人口膨胀,职位却不可能以相应的系数膨胀,普通旗丁得差使的机会越来越少,国家津贴发放时打的折扣也越来越厉害,京城的攀比之风也越来越严重,日子过快过不下去了。

如今皇上下令,被选中的人牢骚是免不了的,毕竟京城生活要方便得多,但是回去也不是一个不能接受的选择。要知道,旗人现在还享受着免税的优惠,清廷的政策,关外真正称得上是地广人稀,每个成丁可得几十亩的土地。再者,又没说不能雇人耕种,对吧?

饶是如此,这项政策还是遇到了不少的麻烦。比如,谁带队?

旗丁们很多都是有旗主的,让旗主本人北上,几乎是不可能的,让他们的子弟去,派谁?总觉得有点儿流放的意味了。

光靠这些人还不行,胤礽也知道旗丁里已经生出不少游手好闲份子、宗室里面也多了不少纨绔子弟,必须有官员跟着。必须是熟知农事又精于细务的,还得是不畏强权的。到了关外,就是旗人的根据地,旗人心里天然上就强硬了起来。一般汉官还真支使不动这些“爷”们。

胤礽冷笑数声,直接把几位嗣王给派了出去,头一个被点名的就是他三哥的宝贝儿子、他老婆的侄女婿,弘晟,不是一个人去,而是带上老婆去。弘昭年轻,把昭的哥哥弘时也给弄了去,此外允祺、允佑等各有儿子被指令指着名下佐领北上。弘旺同时年纪不大,允禩又没有别的儿子,只能留在京中。

胤礽从他兄弟的儿子们入手,让他们带头。他最狠的却是,让弘曈跟着头一批人过去,压阵。皇帝儿子都去了,你们有什么好矜贵的?

弘曈原是掌户部的皇子,情况也熟悉,身份也够高贵,足以压制住以为天高皇帝远而胡作非为的人。同时,由于天然的父子关系,他可以把情况及时地向京中反馈,又不用担心君臣之间的信任问题他亲妈可还活着,这个圆场还是能打的,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啊!

给弘曈配的人员里面又有一个庆德,这货本来就是个流氓,处事之圆滑实是旁人比不上的。按照大清朝国舅们的嚣张程度,即便弘曈临时有事,或者偶尔有个病假,他的身份也足以使他能够压得住场面。

本来这个差使胤礽是想给赫舍里家的索尼系赫舍里氏,然而考虑到自己的舅舅家里,除了索额图(已死),剩下的都是被康熙骂为“懒惰”不肯任事,值个班都要旷工的,只得把这个念头给掐灭了。

然后就是让吏部选派各地的长于民事的“循吏”,每个都得了皇帝的接见。胤礽亲切地与这些平日里几乎没有面圣可能的芝麻官们,对他们的工作给予了肯定与高度的表扬,趁他们感动得不知东西南北的时候告诉他们:眼下正是你们大有作为之时,我有一件好事让你们去做。并外是一般人去不了的地方,现在我给你们这个殊荣,过去当官。

本以为配了这样的班底,要身份有身份、要能吏有能吏,应该可以了吧?

胤礽却忘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既有身份又有能力的,有身份的可能没有能力,有能力的可能会被身份压着。

又有,旗丁们看了少主子们也到了关外,是听话跟着去了,但是他们毕竟是养尊处优几十年的人了,别看只是些普通旗人,每人一季可能就两套体面衣裳,但是好面子、爱摆谱的习惯还是养出来的如果你们家也是连着八十年没当过劳动人民就能衣食无忧,你也能有谱儿了。

正是国家的圈养政策,养得旗人身上的锐气全无。实际上,最开始的时候,国家并没有明令规定普通旗人不得经商、耕种为生的,限制的只是官宦,当然官宦们也不屑于亲自去干,而是指挥家奴去做(==)。谁知道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从事劳动靠劳动养活自己就比较低贱的观念了。

有些人家人口多,田地多,本身耕种不过来,这个可以理解,没这方面的技术经验么。也就变通了起来,招募了不少雇农!关外不许普通汉人去的,但是,如果你是旗人家的奴仆、佃户,用这个理由还是可以去的。

不少心思灵动的旗人,在接到搬迁令之前就打起了这方面的主意。到了地头,不用自己动手,坐着收租也能一家子饱暖,多好的算盘!

说起来,自打康熙四十余年开始,国家遭了灾荒吃不上饭的大有人在,因为有了这些无产者,各种暴动也不少。这些乱民在年景好的时候,可都是良民,可见国家是不缺农民的。

又由于摊丁入亩与永不加赋,剩余人口多了起来,国家对人身的束缚放松了很多,招募人手更加容易。

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人,把有准备的户部吓了一跳。户部是准备了某些人会带着奴仆上路的(比如弘曈等人),但是大多数都是普普通通的旗人,怎么就多出来这么多人?

问明情况,把雍王气得目瞪口呆:“这些不争气的东西!”旗人当地主,他不生气,他气的只是这股子精神,就这么不肯踏实干活么?

胤礽道:“这群混蛋!国家只预备了旗丁的房舍钱粮,并不管这些雇工奴仆们的口粮!这么多人到了那边儿食不裹腹,要出乱子的!”

这又手心脚乱地应对。

几乎没对人解释过什么事情的胤礽不得不缓和了语气,告诉旗丁们,你们带了这么多人过去,那里暂时是没有这么多粮食给你们养奴才的!到时候当心他们抢你们的吃的。苦口婆心。

才刹住了这股风潮。

紧接着,回屯京旗之间又起了摩擦。

“啪!”胤礽摔了奏折,捏了捏鼻梁,觉得头疼不已。

弘旦垂手立在下面,这折子的内容他也知道,不外是土地有肥沃贫脊之分,哪旗分得好了、哪旗分得次了,谁家地肥、谁家地薄,吵得不可开交。

“争争争!就知道争!都觉得自己吃了亏,那就让他们互相换过来!正蓝旗觉得吃亏了?叫他跟正红旗换!”

“汗阿玛,不可!”弘旦跪了下去,“这样是要出乱子的。康熙初年为了换地的事儿,辅臣们闹得不可开交,还饶上了二品大员。再者,他们不消停,朝廷就要照他们的意思办,长此以往怕要威信全无了。”

这说的是康熙初年的恩怨了,最后以鳌拜的胜利而告终,期间赔上了几位大臣,加上一些别的事情,四辅臣之一的苏克萨哈也被鳌少保弄死了。

最后还是给各旗的小主子们下了命令,不许纵容底下人胡闹,不许听风就是雨!你们勘明实情上报,谁胡说八道,你们可都是有爵位的,不要显得配不上这份责任。

其实分配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平衡的,这是必然的,八旗本身就要排个次序,而不同的旗份里出的官员,多少也会带一点个人色彩。但是总的说来,还算是平衡,胤礽等人又想打好这头一炮,更是用心,总算事情没有闹大。

“只盼明年他们能像样子一点!”

还明年呢!这一年的秋天回屯京旗就出了一件比较大的事情。

这事情出得极其打脸,出事的人却是弘时。弘时此人,很久一段时间是雍王家的宝贝疙瘩,无他,他的兄弟们死得太频繁了。颇受了一段时间的瞩目,又加上他爹管得虽严,但是生母把他当眼珠子似地疼爱,四福晋又必须对他好。他本身也不知道搞的,就有些长歪。

为了酬雍王之勤勉,胤礽是给弘时加了贝子衔才放出去的。弘旦就属于那种有各人而无能力的,他的身份还不是能随便忽视的,还是能直接上折子给皇帝的。本人能力有限也就罢了,你有眼光也行啊,他又没眼光,荐了几个人,闹出贪污等事来。

回屯是由几个部门共同承办的,由于雍王的身份,这件事情却是他负总责的。儿子不争气,真的能要老子的命!

雍王恨不得直飞盛京,把弘时给做掉!雍王一冲动,就跑去请旨:“臣弟请赴盛京收拾了这个孽障!”

胤礽眨眨眼,他不如雍王这样生气,这样大的行动,到目前为止只出了这么一个高级不靠谱,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但是弘时真的不好处理,不招他回来,说不定还会闯什么祸,招他回来,也是打脸。

他爹还在管着这件事情。

胤礽看着御案上的镇纸,仿佛它突然变成稀世珍宝,许久:“你择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帮帮弘时吧。”

雍王冲动过后听了他二哥的话,回去先不是择人,而是写了一封长信,信中把弘时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警告,我给你选了个人去,他是代表我的,你必须听他的!再出事,我也顾不得脸面,直接请旨斩了你!这还真不一定是气话。

次年,世子、长子们有些得到了轮换被召回京,有些依旧留在盛京,多多少少都受了些表扬。被召回的人里就有一个弘时,不得已,弘昭又被派了过去呆了两年才被召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弘时回来面过圣,爵位是没削,回家就被他爹行了家法,二十板子打得皮开肉绽然后关起来让他读书。

面对四福晋担忧的面孔,淑嘉能说的也就是:“我给庆德写信,叫他能帮衬就帮衬。你也不用太挂心了,孩子阿玛在那里也有人的。”

雍王还是坚持把年少的儿子派了过去,理由是不能搞特殊,更不能因为他在搞特殊把回屯弄得乱七八糟,别人的儿子能去他的儿子也能去。由于弘时基本上算是灰溜溜的回来的,他必须再派一个儿子去把面子给挣回来。

四福晋止此一子,担心不是一点两点,在这些事情上面,女人却总是拧不过男人的,只能眼看着心肝宝贝去吃苦。

四福晋心里又骂弘时真是挂不上墙的东西,好好的镀金差使都能办砸。看看从盛京回来的人里,没正式册立的都有信儿传出来要册立了,与世子之位无缘的,也有了不错的爵位。偏偏他,真是丢脸。

“您别笑话,我就剩下他这个指望了。说起来,裕王家的这回换了几阿哥去?”

换去的是淑嘉的亲外甥,淑怡所出的广,本来,他是继室福晋所出,又非嫡长,封爵不过不入八分,这一回却顶着辅国公的名头北上。帝后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上头有帝后罩着,盛京有亲舅舅、表哥兼族兄在,那里还是姨父蒋霆做过官的地方,到底有些人脉在。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凭他是谁,也不过是毛孩子,老实别生事就行了。”淑嘉嘴上这么说,其实暗地里也没少嘱咐。不过当着四福晋的面儿,不好表现得太郑重而已。

此时的淑嘉还不知道,她心心念念不忘的一个大转机,在遥遥数千里之外,已经开始了。而命运齿轮的偏转,也即将开始。

胤礽为这个国家几乎要耗干心力,名声也几乎要搭了进去,却仍然找不到出路。本来,他以为已经找到了,问题差不多已经解决了。后来才发现,他做的,不过是扬汤止沸。然而想要釜底抽薪,却不是那么容易,一不小心,就要变成引火烧身。

扬汤止沸,缓解财政压力,他还是找到了突破口。

釜底抽薪,淡化满汉分野,他却是一时无从下手。

直到三年之后,年羹尧的一封“请罪”折子递到他的案头。这货擅开边衅!

看到这封奏折,胤礽第一个念头居然是:真TMD不愧是进士出身,这篇文章写得真是漂亮极了!

你丫的迫不得已居然能路千里追杀到吕宋去?以为我老得记不清你几年前请求整顿水军“防海盗水匪”?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吧?大清的水师,咳,之前剿海盗最后都不是剿而是招抚来的,表以为朕不知道他们的战力。不大力整顿,根本不可能打得这样好!

红毛一直在抄掠大清子民为奴?你妹!你什么叫“一直”?你早就知道,还能忍了好几年,早干什么去了?

但是这封折子的诱惑太大!

年羹尧撒下的诱饵非止一个,比如,开疆拓土之功。再比如,这吕宋气候宜人,绝对稻可三熟。再比如,咱们的人被绑架过去受苦,盼着王师去解其倒悬之危。又有,这地方原来的势力被红毛欺负的好惨,此事向来是我朝廷的藩属,我们应该负起宗主国的责任。

光是那里的种植园就够让胤礽心动的了,何况,年羹尧还说,在那一大片岛屿上,盛产矿藏。

古代中国实行的是银、铜本位制,告诉你某处有这两样矿藏中的一样,就意味着告诉你:那里有一大堆钱,不用兑换,只要去搬就行了。

胤礽缺钱、缺粮,那个地方有钱、有粮虽然要花力气“搬运”。要命的是,由于情报工作的准备到位,年羹尧的报告纯用数字说话,很有说服力,完全不像是编的。他还随信附赠了活资料:几个南洋人。

但是要开战么?胤礽摇了摇头,不行,如果他明着下令,反对的人肯定不知凡几。不如,暗中行事。即便是明君,只要不是脑袋秀逗了,也是少不了阴暗面的。

在胤礽压抑着激动,秘密派员又去打听了一回消息之后,年羹尧就接到了一份密旨:便宜行事,不可扰民。这个民,当然是指自家本土居民。

胤礽想得很美好,既享其利,又不受其害。年羹尧能打赢一仗,据说还解救若干被绑架群众,当然,少不了一些战利品。说明现在年某人手下水师的战斗力是不错的,如果能打赢,白得了这么大一块物产丰饶的地方,胤礽不介意为他善后的。

到时候,君臣二人再做一场戏,由年羹尧上表,把今天这封折子的内容再加以润色,胤礽再接着表演,表明了自己的正义立场,名正言顺又“勉为其难”地接收了这块地方接年某人说,当地土着国王被红毛干掉了,全家都死光了真是得了便宜还能卖乖啊!

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君臣二人最先遇到的敌人不是来荷兰的殖民者,而是朝廷内部。

年羹尧整顿水师,可以说是剿匪需要,事实上,很多时候剿匪的事情也是由督抚领衔承担的。但是,你一气打得那么远,还耀武扬威地回来了,怎么可能没人知道?消息传得再慢,还是有人听到了消息。

年羹尧请罪是请对了,因为很多人已经写了折子参他“擅开边衅”了。

眼下朝廷工作的重点乃是民政,是解决经济问题,以此为目标的许多官员,他们注意的维稳。你丫的突然来这么一手,一打仗又要花军费,扰民啊你!参!参不死你!

事情果然闹大了。

让胤礽哭笑不得的局面出现了,年羹尧虽然自作主张但是目前来说他的行为对胤礽是有利的,而反对年羹尧的人却都不是奸臣,相反,他们都是一心一意为胤礽的事业服务工作的人。顶住了各方压力,努力推行着摊丁入亩、一体当差,肯为国为民的人。

只是这些人不知道,淑嘉学过的历史课本里,凡背诵到帝国主义改动对外扩张的侵略战争时,总会提到一个背景:统治阶级为转移国内矛盾、转嫁危机,如何如何。

很多人也还没有清楚地了解,战争也是政治的一部分、是经济的一部分,可以说是一种生意,单从成本角度来说,也是可以分为划算与不划算两种的。花钱买面子,是不划算,如果是投资得回报,那就划算。

北美VS东南亚,这也差太多了吧?

搞不清状况的皇后听了皇帝的打算之后彻底傻了,这还真是……具体有本地特色的扩张啊!以及:“那个地方真有那么好么?”

不能怪她,穿越者对于美洲的印象绝对比东南亚深刻得多!如果她肯用心换算一下,就能知道,那个地方已经被西班牙、葡萄牙、英国、法国踩得四处都是脚印儿了。

此时此刻,帝后二人只想着那块地方如何如何,完全忘了一点:那个地方也是有人占着的,虽然那人也是强盗,能不能把东西拿到手里,还得凭本事。

事情,真有那么顺利么?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YY开始了。

于是,完结倒计时也开始?

293、一波三折的战事

胤礽与淑嘉这一对夫妇这一生,似乎总是在与一些通往看起来前景美好的愿望的道路上的坑爹障碍奋斗。那些美丽的前景是那么的好,值得人倾尽一生以期与之一会。但是,在通往每一个美丽公主的城堡的路上,总有一条恶龙当附赠障碍,阻止你去揩公主的油。有的时候,恶龙还不只一条。

这一次也不例外。想要解决出路问题?行,先给朝臣们一个交待再说。

比起胤礽,淑嘉身上的压力要小很多她不用直面朝臣。很多时候,君主的想法和朝臣的会是截然相反的,这里面,不一定是谁对谁错,立场不同而已。同样的,由于所处位置的不同,他们之间想要相互理解,很难。

胤礽情知这些人算是没有坏心的,却不得不认为他们目光短浅。而大臣们觉得胤礽还算是个称职的皇帝,又不能不觉得他好大喜功。

从朝臣们的角度来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国家的情况你皇帝又不是不知道,缺衣少食不说,还漏洞百出,大家想办法弥补都来不及了,你又生事!

从胤礽的角度来看,正是要找出路的时候,你们还固步自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真是没眼光!

两下就围绕着年羹尧的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朝臣们在朝上还是颇为注意措词的,私下心几乎要拿隋炀帝作比了。隋炀帝征一个没用的高丽,断送了大好江山。对于大部分大臣来说,吕宋那个地方,真是“被扔到爪哇国去了”。拿来有什么用?!

至于年羹尧所奏称的该地物产丰饶,抑或是需要朝廷去主持正义,不少人虽为后一条理由打动了一下,但是,想想眼下的国情,又克制住了这个念头。反而说:“年羹尧强词夺理,为掩其过,强加狡辩而已。”一口咬定年羹尧是为了开脱自己,而伪借大义的旗帜。

胤礽一个头两个大,皇帝的乾纲独断在大多数时候是管用的,却也得注意一点方式方法。他能够跟天下读书人开战,却不能对为他效力的官员太狠。

每天淑嘉就听胤礽复述着朝臣们的言论,然而在她面前加以驳斥,主要是驳斥的语言近乎谩骂,在朝上说出来有损皇帝的形象,也会寒了大臣们的心,不骂又不舒服,只好窝在老婆这里背后说人坏话。唉,皇帝当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个好皇帝了。

“说什么‘千里趋利,必厥上将军!’朕现在缺的就是这个‘利’!”这是今天胤礽收到的又一论调。在乾清宫里不好随便发牢骚,跑到坤宁宫里来嘀咕。嘟囔了两声,又说:“真要是千秋之利,上将军厥就厥了吧。”

呃,这种红果果的利益算盘、不把大臣当干粮的想法,还真是不能在朝上说,也绝对不能透露出只言片语。说出来就是一场大祸,他的位子也别想坐稳了。有很多事情,可以想、可以做,但是绝对不能说出来。

即便做了,构成既定事实了,也要另寻一套正大光明的说辞才好。淑嘉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很多人希望把年羹尧给弄回来,不说革职查办吧,至少也要冷藏个一段时间。但是胤礽不愿意,似这等督抚的升降任免,由于等级太高,也就是皇帝有这个权利,即便是吏部,也只有扯皮的权力而无决定权。

胤礽打起了擦边球,明面上跟朝臣们扯皮,暗中下旨给年羹尧。朕为了你,可是跟那些人杠上了,你得给朕争气啊!

对于胤礽来说,南洋是美好前景不假,确实也是远在海外。成了,好处大大的有,不成,对本土也没啥恶劣影响不是?只要年羹尧把两广治理好了,外面的天地就随他折腾罢了。普通洒网,碰碰运气吧。

听得胤礽这样说,淑嘉也知道,他目前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他不是不动心,却也得考虑实情,朝上一片反对之声,不少都是他的得力干将,由不得他不表面妥协一下。心里,只怕也没有一开始那样坚定了。

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然而古人又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远与近,总是互相影响,又相辅相成的,哪一个都不能轻易疏忽的。

淑嘉想了一想,道:“让年羹尧便宜行事,也是极好的,他是总督,本就有抚境安民的责任。不说红毛劫掠了,沿海的海盗也是有的,备战也是常理。”

帝后二人都不想跟朝臣硬碰硬,把朝臣们都打趴下了,正在进行着的各项新政谁负责?他们采取了迂回的办法,在京城与人扯皮,广东的活却在照干。

算盘打得不错,年羹尧在南洋也办得很极漂亮,他还真的在那里圈了一大块地方,上表献给皇帝,据说这几处大种植园收获颇丰。理所当然地,被朝臣斥责了一番。胤礽也被捎带着批评,皇帝,你不能因为收了年羹尧的好处,就给他说话啊。你这样干太掉价了。

朝臣也就这样扯扯皮了,毕竟好处是看得见的。年羹尧令吕宋的稻米除口粮外,悉数运回国内,这一手确实玩得很漂亮。他还在那里任命了几个华人,代为管理当地经常事务。年总督把红毛打跑了,却不可能亲自去坐镇管理,派员去,也没人乐意常驻。

本以为一切就这样顺顺当当地过去了,却没想到他遇到了新的麻烦。

很多事情,中央有了意见支持,还是要靠底下人的执行力。年羹尧无疑是个很有执行力的人,虽然他的性格上有各种各样的缺点,在上头有人庇护的情况下,他的能力还是得到了充分发挥。

单说这一仗“奇袭”,就颇有可圈可点之处。一忍数年,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得到的。年羹尧就能,按兵不动,眼看着红毛悄悄地从他的地盘上拉人走,压下了所有的消息,只管扩军备战。

总督是有直属的武装力量的,数目却不特别多,战斗力也未必可靠,还大部是陆军。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他能够整出一队水师来,还练出了成绩足见其能力了。

以有心算无心,年羹尧打了一个漂亮仗,自恃有功,并不把朝廷里的叽叽歪歪放到眼里。作为一个进士,他有不少同年、老师,纷纷写信,让他克制,让他注意影响。其中不乏苦口婆心之辈,都被他一笑无视。他的父亲、哥哥、儿子,也没少写信给他,父兄的信看了,回一句我明白的,但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要有担当。儿子的信打开一看,挽起袖子就回信,把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年羹尧正在兴头上,手里还有皇帝的密旨,怎么会随便听了别人的话呢?

他确实春风得意!

朝臣们反对他攻占吕宋的一个理由就是:太远了,不方便管理。明朝代也对这个地方兴过兵,最后还是管不了。

如果朝臣们手上有地球仪和卷尺的话,他们可以量一量,是从中国到这块地方近呢,还是从欧洲到这块地方近。

此时,苏伊士运河尚未开通,想到达这里,最近的一条航线是绕非洲好望角,经印度洋,过新加坡,路途遥远,绝对比广州、琼州远得多得多!

欧洲人在亚洲的势力此时还未全面张开,比如在印度,很多国家只是建立贸易据点,而在亚洲的殖民者人数也不够多。欧洲人的武器相对于不少土着来说,是先进的,真是在人家家门口架几门大炮就能征服。所以,到亚洲来的欧洲人数量并不多。

在殖民者的心里,也不需要那么多的人,凭助他们的军事实力,这些人足够控制局面了。他们还采取了用土着治理土着、挑起不同土着之间的矛盾之类的手法,以加强控制,一直都很顺利。

对于荷兰东印度公司来说,目前吃的两个最大的亏,一次是在日本,一次是在中国。在日本,惹了人家,日本人干脆闭关锁国了。在中国,台湾被郑成功收复了。

也就是这些了。荷兰人很放心。

真是放心得太早了!

年羹尧手头的资源不少,能动用来远征的不多,但是比起留守的荷兰人来说,还是占优的。他又是偷袭。对部分墙头草的华商许以重利,这个利不是钱财上的,而是名誉上的。承认你还是华夏子民,对于背井离乡的人来说,具有非同一般的诱惑。

可以说,年羹尧不全是靠实力取胜的。

他取胜之后,荷兰人并不傻,逃出命来的赶紧跑了。前面提到了那遥远的航程,如果再遇到恶劣的天气,几个月内能回到欧洲就算好运气了,运气差一点的,直接掉海里喂了鱼。

好容易回到了本国,报告了坏消息。荷兰东印度公司内部一片哗然!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们,大部分对于亚洲是不了解的,他们对于亚洲的了解,更多的是知道那里有奢侈品、那片土地目前关系到他们百分之二十的利润。

此地不可丢!

在欧洲,英国的日渐崛起已经让荷兰感受到了威胁,而英国的东印度公司也是发展迅猛,如果荷兰一时失势,很可能被英国所趁,丢了亚洲不说,可能在全世界都要被英国打压了。谁都知道,英国佬最爱玩阴的,他们要是不趁人之危,那就不是英国佬了。MD!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就是死在他们的偷袭上。

事情变得简单了起来,这不是要不要讨回血债的问题,而是一定要保住自家五分之一利润的问题。现在要讨论的,只是如何做准备而已。连向政府打报告都省了,荷兰东印度公司里有政府股份,早经授权,可以代表国家宣战。

准备一场战争并不容易,即便是财力雄厚的东印度公司,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不但是购买军火,还要准备人员。接着,就是漫长的航程。等到他们的人赶到了曾经的殖民地,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年羹尧此时还以为荷兰人已经被他彻底干掉了呢。

战争,来得毫无征兆。

两国交战,总要找一点借口的,即便是侵略战争。荷兰人一面偷袭,一面发了挑战书。

接到战书,年羹尧心里也有一丝发慌。由于是国书,他没资格拆看,只能派人一路“护送”荷兰使者抵京。

擅开边衅不是罪过,被人找上门来哭诉也没关系,只要你有足够的功绩相抵,给朝廷带来了足够多的实惠。问题是,人家打脸来了。挽起袖子来跟你干架了,在朝廷眼里,他们固然不是好东西,你也是个祸头子。

想到之前那些弹章,饶是年羹尧心志坚定,也连着几天没睡好觉。

年羹尧没想到的是,老天爷给他送了一个帮手来,这帮手正是东印度公司自己。

东印度公司是有着极度的优越感和自豪感的,认为当地土着都是野蛮人,觉得给一封公文就已经是把对方放到平等的地位上了,他们已经很绅士了。按照他们的惯例,这封信写得修辞还是比较优美的。

实质内容一点也不优美!

先是指责了错全在中国(呃,这个,实情是大家都办得不够地道),然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不外惩办凶手、要求通商及种种优惠……更过份的是,要求中国承认他们对于吕宋一带的统治。

要了亲命了!

如果只是要求退兵、办了年羹尧,这件事情多半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加上允许通商,也不是不能谈的。千不该、万不该,提到了朝廷非常敏感的一个问题宗主。

虽然那地方没啥大用,好歹名义上是咱们的藩属,好多年没上贡的那一种,可那也是咱们的!

年羹尧是该办,这些荷兰人也不是好鸟!年某人,你戴罪立功去吧!

淑嘉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女儿准备嫁妆。乌云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下嫁正在这两年,究竟嫁给谁,还是待定。并不是嫁不出去,而是已经挑花了眼。看哪一个都怕亏了女儿。

消息是胤礽亲自带来的:“撮尔小国,也敢、也敢……”他老人家气得乐了。

他问过了传教士、查了他们带来的地图,荷兰的国土面积比不过中国一个大省。论财富而言,两国也是天差地远。朝廷诸臣不太反对稍微教训一下这样一个夜郎自大的国家,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这个国家实在太小了!

“啊?”淑嘉目瞪口呆。英法联军不见了,改成荷兰人了?

更让她惊奇的是,即便是现在还没烂透的军队,还有个年魔王坐镇,接下来居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有所准备的东印度公司展现了它的实力,年羹尧的水师只能龟缩一隅,竟不能战胜对方。

这会儿……工业革命还没开始吧?明明记得工业革命结束之时,正是第一次鸦片战争开始之日来的。早了几十上百年吧?这样都打不过?!

更令她惊奇的事情还在后头:那个应该发动鸦片战争的国家,也卷了进来,他们……居然表示是站在朝廷这边的。

邪了门儿了!

294、东南西北都是战

“儿子给额娘请安!”

“你还知道回来!”

一问一答间,母子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

弘曈从关外回来了,自从被点了负责京旗回屯的差使,这几年来他就很少能够呆在京里。一直到今年,事情差不多上了正轨,他这才算是彻底回来了。本朝原就没有藩王久居京外的道理,弘曈是顶着办差的名头出去的,现在也该归本位了。

回来之后自然是要拜见父母兄长,见一见亲朋好友,顺便也重新熟悉一下京城的生活。久在关外,乍一回来,还真有一点不太适应。

弘曈抬眼看母亲,头上已有了白发,精神倒是很不错的样子,越发放心陪母亲说笑。淑嘉看着儿子,满腹感慨,弘曈已经彻底是个成人模样了。

“儿子方才陛见过了,阿玛让儿子过来给额娘请安。看到阿玛额娘气色都好,儿子也就放心了。儿子这回来,还捎了些老参,正好孝敬您二位。”

“我就不问你这参是从哪里来的。”淑嘉笑骂一句。关外是不许私掘人参的,当然,由于有市场需要,禁止禁止,肯定是屡禁不止的。这一回京旗回屯,人多手杂,自然会有人办一些不法勾当。比起其他的行为来,私掘人参算是比较不那么天怒人怨的了。

弘曈是主事皇子,他那里要是没有这样上等的土特产孝敬,淑嘉才要担心儿子在那里是不是诸事不顺,连个讨好巴结他的人都没有了。

弘曈笑着解释道:“阿玛也是这样说的。儿子这参却是正路来的。关外人多,这样的事儿也多,一人入山,你知道他是采蘑菇还是采参?我就设卡拦他们,挖了参出来,在关外也消化不了,还是得入关!查到就抄没。”当然还有罚款、拘役等处罚,总算又找到了一个新的平稳点。

三弯两绕,居然又说到了正事上头。

“你自己有数儿就成,凡事也别做得太过了。”淑嘉意思意思地说了一句,又问关外的情况。

弘曈对这方面倒是比较熟悉,很痛快地介绍了个大概后宫不得干政这句话,对于坤宁宫是无效的。

回屯的京旗挟带了很多非旗人的劳动力过去,但是国家政策还是没有放宽对于到关外的限制。很多汉人都是以佣工的身份过去的,提供了大量的廉价劳动力。这里面,甚至出现了专门的中介组织。

对于国人来说,牙行是一个并不陌生的行当,牙婆更是在三姑六婆里占地有一席之地。也就是买人卖人的中介,也顺手给人介绍个工作什么的。关外出现的牙行与内地还不同,他们主要是介绍人过去种田而非伺候人的。

限制进入关外的政策不废而废,应该说,初步实现了满汉杂居。

淑嘉并没有随便评论,又问了其他人的情况。庆德终于在关外弄了个都统,目前还不能回来。诸王世子、长子已镀完了金,回京歇着了,轮到他们的兄弟们去沾沾好处了。

需要用业绩说话的时候,谁是有本事、肯干事的,谁是偷奸耍滑、人家打怪他划水的,一目了然。胤礽从中筛出不少能用的人,给调到关内任职来了。为此弘曈抱怨道:“刚用顺手的人,就叫汗阿玛给调走了,又送一新手来,”小小声,“舅舅也说,汗阿玛太会坑人了。”

他凑得有点儿近,淑嘉一皱眉:“你这是什么怪味儿?”很熟悉,还有点儿讨厌。

弘曈笑得很谄媚:“儿子要来见额娘,定是沐浴更衣的,额娘这是嫌弃儿子了。”开始假哭。

淑嘉顺手给了他一巴掌:“少犯贱啊,我想想我想想。”

靠!想起来!这是烟味儿!“你怎么染上这么个毛病来了?”

在清宫里,由于康熙的存在,是禁烟的。据说老爷子曾深受其害,康熙年幼的时候,是保姆带着的,他的保姆文化水平不高,生活习惯里有一项恶习吃烟。康熙跟着就学会了,等到康熙长大了,发现这习惯不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里去了。

“原来是这个,”弘曈往后退了退身子,“儿子这也是入乡随俗了,唉哟,您别生气!这是有缘故的,关外深山老林多点,蛇也多,遇上了,拿烟袋油子磕出来一点子,蛇就退了,保命的。唉哟,真的,不少大姑娘也吃烟呢。”

淑嘉将信将疑,她从不知道还有这个风俗,还有:“就算风俗是真的,用得着你进深山老林?”狠狠一巴掌。

弘曈嘿笑:“您要不喜欢,儿子戒了就是了,以后都在京里了,也不用这个了。嘿嘿。”

眼下英国人没贩鸦片,不用销烟,她儿子沾上了烟瘾,虽然此烟非彼烟,也够让淑嘉瞪眼的了。

弘曈道:“说起烟来,”看看母亲的脸色,“听说吕宋的烟要更好些?”

这是联络完了感情,要搜集一些情报了。他人在盛京,虽然对京中消息并不无知,到底隔得远了些,一回来当然要打听打听。他母亲身处政治中心,对于政事并不陌生,顺口一问,也很正常。

说到吕宋,淑嘉的表情变得很诡异,南洋的局势,真是让人目瞪口呆。

朝中的大人们最近才弄明白,吕宋和爪哇虽都在南洋,相互之间还是有区别的,占领吕宋的不是荷兰人,是西班牙人,而爪哇才是荷兰人的地盘。淑嘉对着地球仪,仔细比划,发现了一个重大事实:吕宋就是后来的菲律宾,爪哇就是后来的印尼。

吕宋离中国比较近,爪哇还要更远一点。

年羹尧,你……打爪哇怎么顺手把吕宋也给欺负了?

船队是要补给的,在航海技术不发达的时代,直奔印尼困难了点儿,中间必须有个落脚休整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吕宋了。吕宋的物产也算丰富,西班牙人此时可老实多了。便是年羹尧,也不能随便动没有惹到他的吕宋,也就是在那里择一港口进行一下补给而已。

西班牙人对于中、荷两国的感情都颇为微妙。说起来与荷兰人是老乡,亲不样故乡人,但是荷兰人的对华贸易规模又让他们有点不自在,加上荷兰人占的地盘更大一点,也让西班牙人的心理颇为复杂。这里面又有两个国家信仰上的些微差别混杂其中。

西班牙人不大清楚中国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这个国家有多大,除了丝绸、瓷器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完全不了解。

左思右想,决定中立。

眼看着两边交战,他乐得做个好人,顺便,也了解一下中国。此时的荷兰在欧洲称得上是大国,也算是强国,能跟荷兰扛上的国家,也确实值得接触一下。当听说英国人也要掺和的时候,西班牙人才真的红了眼。

欧洲一战,你们卑鄙偷袭,又跟我们抢殖民地,现在又想在亚洲掺一脚?此时的欧洲国家,很大程度上是依赖殖民地生存的,地盘的多少,关系到餐桌的丰盛程度,不能不重视。

此时的南洋,欧洲各种势力搅作一团。他们对于中国很陌生,印象也只限于这个远东国家有茶叶、丝绸、瓷器等奢侈品,但是对于荷兰他们很熟悉,因为荷兰而想了解中国,是他们的普遍想法。

这其中,有些国家比较有先天的优势,比如法国,它曾派出不少传教士来华。虽然了解中带了些偏见,毕竟了解得多了些。法国与英国,应该说是宿敌,这种关系直到一战而开始缓和。两国都在印度有贸易据点,一个动了,另一个不用太久也能得到消息。

京师在某种意义上,因为他们而热闹了起来。

各国入华第一站先是广州,那里有年羹尧,不太好打交道。年羹尧先是以怕有间谍为由把很多外国人关了起来,他终于弄清楚了,这些外国人,并不全是“使臣”,也有商人。作为一个受天朝上国思想影响的读书人,年羹尧对于这些蛮夷中的蛮夷好感瞬降!

与荷兰的战事陷入了胶着,亏得他在两广是一把手,左支右绌,还能支持得下去。他也是硬气,死都要扛下去这会儿要真是扛不下去,才真是死定了!

他也曾想趁机再探荷兰人虚实的,没想到这些人带来的消息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分不清真假,根本是来“搅局”的,年羹尧的火气噌噌地往上冒。这些使臣里倒也有算是半官方性质的,比如一些传教士,年羹尧把他们进行短期礼仪培训后送到京师,余下的就统统赶走。

无论如何,东西方的交流是多了起来。也给朝臣们出了很大的难题。

一下子来了若干国家的所谓“使节”到底是件长脸的事情,总要接待一下。以前是传教士居多,现在是国家间的“使节”,咱们必须展现大国风范。

对于很多朝臣来说,欧洲人不是红毛就是黄毛,反正跟咱们不一样,他们有很多国家,估计也都是像汉时的西域三十六国一样小(这个猜测倒不算很离谱)。这些人的差别,大概就是称谓上的不同,朝臣们对这些欧洲人并没有多少具象化的感观。

开始只是一些传教士,再受礼遇,影响也不算太大,毕竟人数不是很多。现在N个国家一齐来了人,想不分一点注意力给他们都不行。

然后,事情大条了:MD!这些夷人,说的什么鸟语?!听不懂啊!当然也有会汉语的,却说得怪腔怪调,一点也听不懂!亏得还有传教士,很有懂几国语言的存在,才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一时之间,传教士也风光了起来。

允禟由于会一些简单的外语,终于领了一件像样的差使,挺腰凹肚,呃,他那肚子凹不进去,反正很是精神。而朝中也有人上书,随着咱们国际影响的加大,是不是找几个会西洋语的人材来?找不到就现培养嘛!以往接触少,用传教士也就罢了,现在光靠传教士,有点儿不像话。

这其中又有老调重弹,要弹劾年羹尧的,认为他的鲁莽举动,造成了恶劣的国际影响,瞧,这些夷人都派人来瞧热闹+抗议了。

反正,京城很乱。

这些西洋使节进京,最让淑嘉觉得安慰的,却是听到了七歪八拐翻译出来的一个词“殖民地”。由于还有荷兰的使节入京,而本地秉承两国交战不斩来者的风范,也让他们活着说话了。要说南洋问题,就不得不就南洋诸国的归属展开扯皮,中国当然说那是咱们的藩属,对方也要说,那是咱们的地盘。

这里面又有其他国家乱掺和,真真正正进行了一次世界地理知识、全球最新形势的大科普。

这是思想上的一次冲击。天朝是瞧不惯那种一强大就要随便打人的家伙的,虽然天朝也这么干过,咳,更多的是为了面子,让人臣服而已。只要你说服了,一年‘贡‘上几匹马,他就满足了。从来对少数民族的赋役都是少于国家编户齐民的。

弘曈听了这一锅粥的情势,讶然道:“居然是这样乱?”

“可不是,要理清楚了可不容易。”淑嘉赞同,为了理清楚这里面的条理,她倒是吹了吹风,胤礽同意选派几个笔帖式去学外语。

弘曈咋舌:“亏得汗阿玛没问我这些个,不然真要闹笑话了。等下去见三哥,可得好好向他讨教讨教。”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听母亲的话音,对于南洋的事情是乐观其成的。

事实上,事情闹得这么大,要是上头没有支持,年羹尧不可能坚持下去,早被参掉了。如果年某人运气再差一点,可能也被打发回屯去了,弘曈很有可能在盛京自己的府邸里已经见过年前总督了。

弘曈知道国家缺钱,也知道年羹尧使人运过好几船的铜回国,冲着这份子利,反正他是不会放手的。估计……他爹、他叔、他哥哥,都不会松口。

这仗还会打下去,弘曈很是笃定,只是……规模恐怕也只限于两广对南洋。年羹尧只有以战养战才能打得下去,抢来的东西,一部分上缴,换取中央的支持,另一部分就用来武装军队,接着抢!他肯定是这么干的,因为中央财政并没有拔什么钱去,只有一句便宜行事。

弘曈摸了摸下巴,得会儿见弘旦该说什么,他已经明白了。

在他眼里,年羹尧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的。大家都快被钱给逼死了!只要手头稍宽一点,他就得想:准噶尔还在,说不定什么时候还有一战,满心欢喜又变成了惆怅。

见了弘旦,先是被慰问辛苦,然后兄弟之间就政务交展开了讨论,交流了意见。弘旦非常坦然地把人口问题摆到桌面上与弟弟共享,弘曈眼睛瞪得滚圆:“不办年羹尧,还有这样的缘故?”

“我听说了殖民地,”弘旦斟酌着道,“这倒是个好法子,”又多此一举地解释,“其实就是垦荒么,无主荒地,你开成了熟田,国家还要免五年税呢。不过这次荒地远了一点儿……”

他三哥忽悠的本事也挺高的,弘曈想。

就当是找一块放置多余人口的地方,哪怕这块地方不是自己的,从这里得不到什么收益,光是解决了本土的人口压力,力保本土统治不被拖垮,就值得去做。何况现在还没有赔钱,还有得赚!这是弘旦的想法。

正在讨论问题的两兄弟却不知道,他们父亲固然不算轻视南洋,但是关注的焦点依然是西北准噶尔。对于胤礽来说,南洋是癣疥之疾,准部根本就是手足之患。

为此,他的宝贝女儿乌云珠,只能下嫁蒙古,对象就是他妹妹六公主的儿子。胤礽已经决定,给六额驸安排草原牧场,让他地草原上有领地,去镇守一方,当然,这块牧草最后是归自己女儿女婿的。

与此同时,准噶尔内部也就对清政策产生了分歧,大策凌敦多布,这位跟清军打了多少年交道、让清军吃了很多苦头的人,认为应该与清廷和睦相处,并且努力说服准部亲贵接受他的主张。

这就是他性格的特点了:善谋,认得清形势。策妄阿喇布坦死后,噶尔丹策零继位,又两次犯边,大策凌受命出征,打了两次打不赢,算上葛尔丹、策妄阿喇布坦的份儿,七场战争,没占一点便宜,再打下去?他大策凌不想当诸葛亮也不想当姜维,六出岐山九伐中原而一事无成不是他的风格。

打不出江山,那就和吧。至少,朝廷对于肯合作的蒙古人是优容的。

这真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好消息”。

295、迫不得已备开战

“老爷,京里来信了。”一个穿得整整齐齐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年羹尧兀自坐着不动,口气平淡地道:“放着罢。”

留着坏师爷胡须的中年人小心地又手捧着信,轻轻地放到年羹尧的案头,又垂下手,倒退着出了书房的门。

看到心腹管家出去了,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年羹尧才急急伸手取了信来,顾不得用裁纸刀子拆开信封,他直接下手撕开了封口。

表面看来,年羹尧挑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是没有挨罚,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更兼他的父兄也是高官,家族又结亲简王府,里里外外都是关系,上上下下都有人,先前在推行新政上又做得好,只要把手上这件事情一了结,便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事情了。

只有年羹尧自己清楚,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圣眷正隆的基础上的,皇帝不会平白无故地“眷”你,护着你也是有原因的。当然,年羹尧觉得自己值得皇帝去“眷”上一“眷”,他却不满足于此,内心里对于胜利的渴望更深了。

他知道,皇帝需要钱,皇帝也需要他。他更觉得,诸臣不足为惧。然而自负的心却容不得他这样裹足不前,他更要证明他自己的价值。

理智告诉他,只要这一仗打胜了,就能堵住所以人的嘴,如果再有意外的收获,他的前程就有了。

但是,在与荷兰人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居然吃了败仗!这就由不得他不着急了。他再自恃才华,也不能无视失败这个现实。他要是敢再败下去,就不要再想什么前程的问题了。

以前还要抱怨一下,天高皇帝远,他在南方取得的成绩无法快速、完整地展现在皇帝面前。现在该庆幸了,由于天高皇帝远,这一次的败仗,遮掩起来也容易。年总督现在称得上是这个国家里比较了解外国的人了,至少他知道这些“蛮夷”不太好对付,光靠他这两省之力,还是两个不算特别发达的省,难度着实不小。

这些洋人的海军还真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们一直在海上讨生活,与之相对的,天朝重土,有多久没有放开海禁了?眼下虽不是全面禁海,却也不是大力支持的态度。不鼓励海外贸易,就意味着本国出海的人少,熟练的海员少,与之配套的水师也就越来越萎缩。打个偷袭是赢了,等人家醒过神来,年羹尧就不轻松了。

要让他来总体规划,最好是全国上下都重视起他在意的这件事情。

可能么?

当然不行,国家现在的重点还是在西北,还是那个时好时坏的准噶尔。便是年羹尧再想倾全国之力把南洋的问题给解决了,体现他自己的能耐,也得承认,西北很重要,比南洋还重要。

打仗,更多的是打的后勤,年羹尧心里恨恨地想。

种种海战方法,具体海战中的技巧运用,朝廷水师都与之有较大差距。你可以通过操练提高士兵的身体素质,也可以经过锻炼让士兵们不晕船,甚至可以挑选懂得兵略的将领去带队,却无法教会他们实战经验,这些只能通过一战一战的积累。

这些西洋人,不少是武装商人,有许多人根本就是海盗出身!海上讨生活讨惯了,打起纯海战来自是轻车熟路。他们最不缺的就是经验,听说那里的人像疯子一样,飞蛾扑火似的一窝蜂地往大海上扑了几十上百年了已经!多少代人的经验。

年羹尧很忧郁,不得不忧郁。更让他担心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任期,不知道还能在两广总督任上干多少年。在大海上作战,更受气候、地理或者说海洋环境的影响,舰队的移动比陆军的移动更笨重,作战的周期也长。如果在取得一次大胜之前,他突然被调走了,两广的事情就捂不住了,继任者肯定不想替他背这个黑锅的,必要向上揭发,到时候就坏大了。

更要命的是,西洋人的使节已经进京了!也不知道他们与南洋有没有联系,虽然看得紧,也不排除他们有没有什么小手段,能够知道南洋局势的。如果让在京使节知道了这件事情,在陛见时说出来或者向理藩院等处透露出来……

年羹尧不由打了个寒颤,那就坏了!

从京里来的消息就格外的重要,年羹尧的手有点儿颤抖,抖开了信一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信是雅尔江阿写的,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这些西洋使节还是没能够面圣,原因是礼仪问题。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风俗,何况是隔了半个地球、人文完全不同的两个国家?

在天朝,朝见么,三跪九叩,这是正常礼节,在欧洲由完全没有这个传统,欧洲人对着十字架也就是双膝着地。又有,按照本朝的想法,凡是外国来的,当然都是要“朝贡”的“藩属”。可是欧洲人不这么想,人家是当成平等的国家来谈判签约的。搞不好在人家的眼里,你们才是没开化的野蛮人。

两下里就礼仪问题争执得不亦乐乎,不但是荷兰,连英国等国的使节也跟着滞留京师,京中已经有人建言,道是这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家伙在京中呆得太久了,有碍风化,是不是请他们回家?

看到这里,年羹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来。回去甚好,甚好。直到此时,在他的心里恼怒有之、紧张有之,却从没后悔过。时间再倒回过去,即便知道现在的困难境地,他也会再走上这条路。让他忍气吞声,真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接着往下看,雅尔江阿用一种难以描绘的语气叙述了西洋人的要求,据说,英国人要求贸易,设立贸易据点,表示,天朝不跟荷兰人贸易也没关系,他们来,当然,要求在关税上予以一定的优惠,也希望能够在中国划出一地,作为他们的定居点,如果可能,要求设立使馆。西班牙人也趁机掺上一脚。法国人也不甘落后,同样表达了友好的态度。

天朝物产丰富,谁稀罕你们啊?这是很多人的想法,年羹尧的想法没这么保守,他倒是觉得,西洋人有值得借鉴的地方,这也是托赖于他吃了荷兰人一场败仗,否则年大总督都不会拿正眼看这些家伙。

年羹尧又皱起了眉头,事情有点儿不对头!照说,这些家伙的这些要求如此过份,太拿他们自己当盘菜了,朝廷居然还没有把他们赶走!

西洋使者得以留在京师,这其中倒是有皇后与太子的缘故。淑嘉是想让朝廷与欧洲诸国多接触接触,开阔一下眼界,了解一下世界,不至于越来越闭塞。而弘旦则是想在西洋使者的言谈中多了解一下殖民地的操作流程,他的心里,也在下很大的一盘棋。

欧洲诸国离南洋如此之远,都能在那里“殖民”,据说,还到了另一块大陆上,弘旦拔拉着新到手的地球仪(这是西洋使者听说皇太子爱好地理而通过传教士送的),比划了一下距离。远,太远了,但是南洋却很近啊。

此时的皇室知识面还是很丰富的,弘旦觉得,以本国的航海水平,到达那么远的地方是不可能的,但是南洋……南洋……还是可以放很多人的。越往南,物产就会越丰富,岭南已有三季稻,南洋呢?

这个买卖挺划算的。

至于与欧洲各国的商业往来,弘旦心底是不屑,却也重视了一点儿。至少他知道,这里面的利润丰厚,而他的国家缺钱。但是划一块地方归欧洲人就不必了,你们来了,就是我的藩属,哪里都可以去,何必要划地?!

南洋,弘旦是死也不肯放手的。正好,西北的局势又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自从朝廷启用了岳钟琪,西北的局势就一天比一天好。准部连连进犯,头一回,还派了傅尔丹过去与岳钟琪合作御敌,后来就干脆用了岳钟琪一人。必须承认,打仗这种事情,也是要看天份的。岳钟琪生来似乎就是为了打仗的,而且是打胜仗。

看来西北会越来越太平,弘旦的目光往远方望了望,手指着地球仪上琼州一南的地方静静地出神:要不要再向汗阿玛进言呢?给年羹尧一点支持,或者让他节制闽、粤两地的水师?

他汗阿玛的目光还在西北,在又一次击进犯被击退之后,噶尔丹策零终于再次求和,请求允许他们入藏熬茶。胤礽也顺势允许了。但是两边都知道,这仗还有得打,除非一方灭亡。

有岳钟琪是够支应眼前的局势了,要再打一仗,还是要多做些准备的。胤礽像是一只准备过冬的松鼠,拼命想办法往自己的树洞里拖松果。其实松鼠每年准备的冬粮都会多出不少,多到开春之后自己都忘了在某处还存着一些粮食。胤礽就是处在一种攒钱攒得欲罢不能、生怕不够花的过冬松鼠状态。

西洋人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从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东宫生活费有很大的一部分就是在西洋人身上赚到的,他对这些经济学问是一点也不陌生的。事实上,但凡一个合格的皇帝,对于赚钱这种事情,是不可以陌生的。心里想的是,这些家伙,真是钻到钱眼儿里了,又一哂,我何尝又不是如此呢?

自嘲完了,又把这件事情丢到一边。对于这些西洋人,胤礽不算忽略,却也不够重视,他更多地把这些人当成商人来看待了,一个国家,派员来谈商贾之事,怎么看怎么小家子气呢。

这种想法却被他老婆给嘲笑了。淑嘉管国事的时候少之又少,这些少之又少的听政时间里,几乎全是涉及内政,所以受本朝对外思维的影响就小,对于国家间行为模式的印象还是穿越前形成的。

她非常鄙视地告诉胤礽,你凹凸了:“这才是大事呢。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人如此,国家也是如此。咱们这会儿,可不正是为了银子发愁么?国家,不就是得叫百姓过得好了,江山才稳么?从这一条儿上来说,他们做的也没什么不妥。要我说,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便是整日言利,比整日清谈来得高贵。”

政治经济学只有一些毛皮常识的皇后给皇帝上起了课,也是讲得磕磕绊绊,但是她明确地把顺差、逆差的概念用非常简单地语言给胤礽描绘了出来,呃,繁杂的描述方式她其实也不懂。“反正就是,他们的银子流到咱们这里来,不要白不要。”

“再说了,孔子也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可见君子不是不言利的,只要取之有道,有何不可?以前是怕农夫抛耕经商,现在,人越来越多,”

老婆絮絮叨叨,胤礽一个人分成了两半儿,在他接受的传统教育里,当然是要礼仪廉耻,但是几十年的国政处理下来,他本人对于庶务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谈了几十年的税啊费的,对于这一方面也不是听到了就捂耳朵的人。

两种观念交锋之下,胤礽纠结了:“事世难两全啊!”

“那就两件事情一块儿办。”淑嘉对于这一点倒是一点也不觉得为难,君不见多少国家元首会见的时候,说的是两国的友谊万古长青,扭过头去就开战的也是不少。我说,你好歹也算是个政客吧?这会儿又玩起纯情来了!

对了,国人在处理国与国关系上,很多时候很多人就是爱玩个纯情。明明是政治老手,在国内政坛上能灭对全家、恨不得什么卑鄙手段都用上,一对上所谓“国际友人”,比傻根还纯朴!

纠结了许久,胤礽还是放不下他的矜持,表示,如果欧洲使节不按照天朝的礼仪来,他就不接见。同时:“叫他们跟马齐他们谈。”

说到底,对于一个缺钱的皇帝来说,还是利润打动了他。淑嘉无语,马齐这身份,欧洲人大概会把他当成首相吧。胤礽已经把这一茬儿丢到了一边,在他看来,西洋人不足为惧。他对西洋诸国算是了解的了,更多是通过传教士的嘴。传教士可不是你的臣子,人家有自己的祖国,怎么会把什么底儿都告诉你呢?

当年羹尧的折子到达案头的时候,胤礽已经在想别的事情了:回屯的京旗已经是第三批了,关外的存粮渐丰,回屯旗人的生活是不用管了,那啥,发给他们的钱粮也可以继续打七折了。

来的是密折,胤礽心道:这年羹尧还真是慎重,估计又是爪哇的事情吧,这样的事儿还值得用密折么?

打开了一看,他的表情扭曲了!

年羹尧左思右想,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他虽自负,却是不笨,物反常即为妖的道理还是知道的。西洋人在京里这样的闹腾,居然还没有被赶走。他恐其中有变,最后一咬牙,决定自己招了我打了败仗,请罪,同时请求援助。

请罪的折子也有不同的写法,年羹尧在折子里痛哭流涕,说自己上对不起皇帝下对不起黎民,有负皇恩,让百姓受苦了。然后就说,西洋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打的,之前打的胜仗是因为攻其不备,现在他们准备充份,我们就不好办了。他们经验丰富,我们的水师自拿下台湾之后就疏于战备了。还有,他们派出的舰队规模庞大,我们这里只有小猫三两只,他们有坚船利炮,一边船舷上装几十门火炮,太凶残了啊,我们的装备却不如人。

再次痛哭,表示,治他的罪他都认了,但是皇帝一定要“解万民于倒悬”,爪哇有数万华人,其中大半可都是大陆上的良民,被用各种非法手段弄过去当苦力的。他之所以一再坚持,虽败而不肯撤退,就是不想抛弃这些百姓啊!

最后表示,他是不会放弃的,只要朝廷给点支援,他就把南洋弄得跟铁桶一般。

胤礽想骂娘!这下非得打仗不可了!他刚想着西北渐平,国家的军费开支可以减少了呢!

西洋使节入京,对朝廷的决策并没多大影响。此时仍旧以天朝上国自居的人们,实在不怎么重视这些小国。胤礽还是依旧着他想法走的,年羹尧控制南洋局势,爪哇那块地方他已经吞下肚了就不会再吐出来了。甚而至于,不知道是胤礽的意思还是年羹尧自作主张,爪哇已经以原土着国王绝嗣为由“改土归流”了。胤礽也算是一个“拓土有功”的君主,还告祭了太庙。一点没有因为西洋使节的到来而改变日程。

太庙都祭了,在朝廷也没有引起太多反对的声音,那里史上就是天朝属国么。

现在又打了败仗,被打了脸。为了面子,也得意思意思地表示一下态度。可是年羹尧的折子里,还写了,百姓被掠走(这一般都是弱国的待遇,比如被打草谷的宋啊之类的国家),以及,据说明代的时候,明朝后期的水师还因为南洋局势而派出了庞大的舰队镇·压了一番还打赢了展示了国威。

胤礽暗咒一声,心里把年羹尧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然后气急败坏地召见诸王大臣商议:“这事年羹尧做得对,国朝不弃一民在外。”

诸王大臣看着胤礽铁青的脸色,识趣地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汉化得比较深了,守土安民的思想的接受度也是比较高。如果你说是为了武功而开疆拓土,反对之声就会高涨,如果说是为了维护国家体面,为了营救被绑架的人民群众,那就算心里不乐意,嘴上也必须表示出赞同来。

谁都没说,之前我不是说了么,年羹尧这样做是要闯祸的。同样的,却有另一种声音发了出来:“西洋人有这么厉害么?虽然水师疏于操练,也不至于败了吧?”

人家还就真有这样厉害!胤礽甩下了折子:“你们自己看,朕曾命人去探查过,”揉了揉眉心,“只知道那里物产丰富,当时说那里的兵力也不强。年羹尧奏称,荷兰人增兵了,先前爪哇的兵确实不多,故尔有那么一胜。”

诸王大臣也不敢轻率表态,看起来皇帝是有意打一仗的,可是谁对海战都不熟悉:“一切都由年羹尧奏来,说胜的是他、说败的也是他,说对手弱的是他、说对手强的还是他,奴才等以为,还是要派员去查访清楚为要。兴兵不是件小事,耗费也是巨大,不可轻率。”

弘旦两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掌心湿漉漉的。他的心里是矛盾的,既想拿下南洋最好吕宋这个史上的属国也拿回来又担心战争。对于国人来说,海洋战争是陌生的,倒是陆地战争比较熟练也更自信。

忽听得胤礽问:“太子怎么看?”

弘旦捏了捏拳头,下了决心道:“战是必战的,”顿了一顿,“只是,再战,却不能败了。”

下一步的计划也就这么定了:先收集情报,同时打造战船,调各地水师集结,备战。与此同时:“招待好西洋使节,不要让他们到处乱转,不许让他们探听到什么消息,不可令其交通串连……”

胤礽最后叹道:“可惜戴梓死了!”海战比陆战更需要远程攻击的武器,可国内顶尖的火器专家戴梓却挂了。

作者有话要说:脚上磨起了泡,晚饭只有一个汉堡,熬到十点半才回到宿舍。

TT,集体活动伤不起啊!

296、几家欢喜几家愁

自胤礽往下,中枢之人个个满头包。好容易西北安静了一点儿,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安定团结的和谐美好氛围,东南又烧了起来,还是被一向不大重视的西洋人打了一巴掌,心情能好得起来才怪!

此时的中国还没有像后世那样闭塞,对外国的了解还算是比较不会闹笑话,并且,也肯学习一点西方文明。从武器到钟表到数学到地理,至少眼下的皇室对于西洋文明的态度还算是比较开明的。

他们肯接受传教士,肯学习一些新的地理知识,也肯接纳一些传教士为宫廷服务。胤礽等人自认为自己已经够宽容的了,毕竟挑衅的是教廷,即便在教廷提出无礼要求之后,清廷还是允许那些怀着求同存异之心、不对中国指手划脚的传教士呆在中国,够开明了,不是么?

现在,这种开明却被愤怒的情绪所取代了!

原因还是出在欧洲使节们的身上,他们到了京师,因为礼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迟迟见不到皇帝。递交的国书也没有得到回复,理藩院的人是整日陪着他们没错,却不许他们四下乱逛。

穷极无聊,只好与充当翻译的传教士们多沟通了。他们自身也带有翻译,虽然汉语不太咋地,但是,如果有一个借口可以与了解中国事务的传教士们多沟通,他们绝不会浪费这样一个好机会的。

沟通得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了。清廷对于传教士们还是不很防范的,很多传教士还兼为内廷、外朝服务,知道的更多一些,清廷还用过传教士们帮忙测绘地图、参与同俄国的谈判(在谈判过程中,传教士可不是一心为了清廷的,暗地里与俄国人也没少联系,只是清廷不知道罢了)。

通过这些传教士,使节们知道了,清廷对他们的官方称呼是极具侮辱性的,称呼他们为“野蛮人”。MD!我们不叫你们这些鞑靼人为野蛮人就算是给面子了,你们居然还瞧不起我们!

看吧,互相瞧不起,矛盾产生。

但是,这又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它的人口比整个欧洲加起来都多。想起这些人群里潜在的商机,真是做梦都能流口水到醒。“只要每个人买一顶睡帽,就会……”这样的想法不是存在于一个人的脑海里。

但是,他们是国家间的正式使节),就必须扯一下皮。比如,你们不能用侮辱性的字眼来称呼我们。在欧洲使节看来,他们的要求完全是合理合法的,同时,他们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政权有着打肿脸充胖子的传统,优待使节是他们的习惯。同时,眼下的这个政府,由于各种原因,做得更是彻底。

于是,这些人正式递交了一份抗议书。

案头摆上了抗议书的胤礽脸色非常之不美妙。好面子的人,当然不能被打脸,让他承认别人跟他平等,那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洋人是怎么想到这一出的?多少年了,即便是蒙古,也是“藩”,理藩院不是摆着好玩的。怎么到了西洋人这里就生出事端来了?不是在讨论接见的礼仪问题么?怎么又扯到称呼问题上来了?

充当翻译的是传教士,他们自然不会说是他们透露的。胤礽查了一番,在无解的情况下却也生出疑心来了。正好,年羹尧送来的南洋华商里有人懂一点外语,胤礽正好把他们派上了用场。

中国人民勤劳勇敢善良,同时也是智慧的,在跟着朝廷混与跟着夷人混这道选择题上,坚定地选择了跟着朝廷走。无论是从名誉还是从利益上来看,朝廷都是大靠山不是?大中华的天生优越感,此时还没有被消磨去多少,选谁,结果不言而喻。

摇身一变,商人也加了层官身,派去了理藩院帮忙。一下子得了个顶戴,这更让南洋商人觉得风光,认为跟着朝廷混比较有前途。有了他们的加入,涉外问题就产生了极大的变数。

比如,他们探知,传教士们泄漏了情报给西洋使节。比如,他们对外国比朝廷更要熟悉一点,对于外国的运作机制也懂得更多些。以前还存着点儿外心,现在正式成为公务员了,当然要奋发向上,为国家效力了。

在国人的观念里,无论如何,做了官才是最风光的一件事情。华商也是受此观念熏陶长大的,而今得了机会,自是不遗余力。自家有了出身,再经商就不太体面了,可以使族人、家仆出面,自己官做得越大、越好,经商也就越方便,赚得也就更多。

对外贸易有多大的利润,他们的心里很是清楚,如果让朝廷厌了西洋人,自己等人再立有功勋,或许可以接手这一方面的买卖也未可知,那是多大的利润呢?

卯足了劲儿,三不五时地就说“探听”到了消息,这些消息,有很多是他们在南洋就已经知道了的,只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肯一次全告诉了朝廷而已。以前只是汇报一些南洋的物产等情况,现在才是开始动了真格的了。

随着这个汇报摆上了案头,胤礽的脾气也越来越坏。

拿起一份明显是请了枪手代笔写的折子,上面道,跟朝廷宣战的其实是一伙子商人,荷兰政府给了商人授权,允许他们如何如何。

再拿起另一份也是请的师爷主笔的折子,上面道,传教士里头很有几只不是好鸟,他们辜负朝廷的信任,否则,言语不通,西洋使节何以知道京中如何称呼他们?哦,对了,听说当年跟俄国人谈判,传教士也从中作梗,因为国人不通外语,他们从中偏袒俄国人,否则,咱们不用让出许多土地来的。这一份折子比较敬业,老实说了,跟西洋人打交道,千万别提什么君子风度,你风度了,就要吃亏,他们还以为你好欺负。(言下之意,讨价还价最实在了,当然,我们是商人,很在行,皇帝可以交给我们的这是一个比较想走官路的商人上书)

信本国人还是信外国人?这个选择题并不困难,然而满族政权的性质又让胤礽对所谓民人持保留意见,相反,他与传教士的接触更多些,这些传教士至少表面上给人的感觉很亲切。

摸摸下巴,第二件折子里说的又是如此的合情合理国人没几个懂外语的,有谁能够与西洋使节自由交流呢?答案昭然若揭。

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那一点国土,呃,说实在话,他不是特别在乎的;与西洋人贸易的些许利润,也是可以让步一二的。但是事情的性质实在是过于恶劣了!

胤礽沉着脸下令:“所有传教士,不得擅自走动。”一面在心里想:这些黄毛究竟知道多少国家秘密?这一想不打紧,冷汗就冒了下来,至少,在涉外这一块,即对西洋事务一块,几乎全是交给他们来办的!而就目前来看,传教士们根本没有“向化之心”把他们当成朝廷的臣子。

最后一句话才是要命的!

不能用他们了,但是要填补这个空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为此,胤礽专门召开了一个会议,这次会议是值得记念的。因为这是首次,国家把西洋事务摆到了一个比较高的位置上,认真对待。

诸王大臣传阅了奏折,个个义愤填赝,耳听得皇帝破口大骂:“自世祖以来,朝廷对传教士信任有加,他们竟然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的事情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虽然清廷对诸如“蛮夷”“胡虏”一类的词汇非常的忌讳,心里颇有些被骂的难堪,但是用这些词汇骂起比他们还蛮夷的西洋人、东洋人之类也是绝对不含糊的。骂得还颇有快-感,摇身一变,他们也觉得自己很中华。只是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如今逮到一个,真是骂得口沫横飞犹觉不过瘾。

真是太不容易了,清廷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不幸却一直找不到。什么剃发、什么易服,强迫人家改装束的根本,其实不是自豪而是自卑,他们是向往这种文明的,是向往着被认同的。

只是一开始天下掉下来的馅饼太大,砸昏了头,没有处理好开端,骑虎难下,才不得不走下去的。如果真是自豪得不得了,又何必处处仿效被占领者?旗人如今也是以读书为荣,也是爱吟风弄月的,也是读着圣贤书的。

一群“异族”,在紫禁城里骂“蛮夷”,这场景,真是太喜感了!

“这样?”淑嘉惊异地看着胤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再次见证了本朝早期对外关系之并不保守的一面。在对外关系的问题上,这个国家居然是越来越闭塞的,并不是后来者比先人的眼界更开阔。这其实是与国力有关的,一个国家,越是强大、自信,就越是开放,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现在,胤礽居然提出了在理藩院下专设一司,以应对西洋诸国用本国人做翻译,掌管一应事务,还要培养外语人材?

你干脆设一外交部算了。

这是不可能的!

天朝就没有把西洋诸国当成平等的对手,现在能在理藩院给他们一个位置,用来招呼你们的,至少正眼看你们了,对吧?

这样也好,至少是开始正面接触了。

看着惊讶的表情,胤礽自己的心里也不平静。他也是头一回这样正眼看待一个国家,他的命好,没遇到过什么敌对“国家”,顶多一个俄国,也被打老实了,准部就没有被当成一个正式的国家,而是归入蒙古一部分而已。

现在突然冒出了一大堆的“国家”来,还个个摆出平等的姿态来,他还摸不着人家的边儿,其中之一的荷兰还打败了他的水师,令国人颇有束手无策之感。

冲击不可谓不大矣!

同时,胤礽还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条路,一条通往真正的满汉一体,或者说成为真正天下共主、让所有人真心爱戴他的路。

如果他把这种想法告诉淑嘉,淑嘉一定会反应过来:矛盾定律。

根据一个大胡子老爷爷的理论,矛盾也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如果有一个新的更严重的矛盾出现,它就能压制住旧有矛盾。

不过现在,胤礽还没有理清思路,所以他也没有说出来。转而说起了另一件让他老婆跺脚的事情:“乌云珠的婚事,该定下来了。”

淑嘉果然更关心自己的儿女:“怎么说?你……还是想叫她远嫁?”脸上不由现出焦急的神色来。

胤礽显然是打了许久的腹稿,此时说起来也是有条有理:“什么是近,什么又是远呢?成衮扎布是个好孩子,父母为子女,当计其长远。要想女儿过得好,她的额驸就得是个争气的,夫家就得是有规矩的。这些孩子里头,没几个及得上成衮扎布的,六额驸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他们家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淑嘉的面色不大好,如果说近亲结婚的阴影已经被几个事例打散了不少的话,那么,把她娇养了十几二十年的女儿放到一个生活习惯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去,就成了她的心病。

胤礽已经摆出了他的第二点理由来了:“我知道你舍不得她,我也舍不得。她的姐妹们既能出嫁外藩,她也就能。”

淑嘉张了张嘴巴,终于道:“我就是舍不得,统共这么一个女儿,还要远嫁,一年见不着几回倒也罢了,谁家女儿也没有常往娘家跑的,只是……这么远,她要真有个什么事儿,我们够都够不着,你怎么忍心?”摆明了,我就是偏心!

胤礽只得摆出了杀手锏:“我们统共就这一个女儿,你知道她,我难道就不知道了?看她的脾气,是个心性高的。便是在京中,哪怕她是固伦公主,无人敢得罪她,只怕她也不快活。”

这话说得淑嘉一怔,猛然想到,她教起女儿来,却是真的没有只局限于把人往“小女儿”上头教。能让孩子受到更好熏陶,谁愿意让她目光短浅?女儿生来这就是在这权利圈里打滚的,没有一点政治见识是行不通的。存了这样的念头,她并不拘着女儿只学些女工针线、宫斗技巧。兼之近年淑嘉自己也参与了一些朝政,而乌云珠作为所有孩子里与母亲接触最多的人,多少受了一些影响。

说心性高是假的,心气大、眼界宽是真的,那是时不时就会带出来的习惯,困在深宅大院里,胸无大志的种田流穿越者都会偶尔郁闷上那么一两下,何况是固伦公主?

“下嫁外藩的公主,你还不知道么?”胤礽越说越顺,“除开像端静(康熙三公主)那样的,哪一个不过得神采飞扬?她们能够管着旗地事务,能四处散心,不比在京中强么?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她能飞,我就给她一片天地,不好么?”

这是一个父亲的真心话,老婆把孩子教得好也有让他发愁的地方教得太好了,总觉得不能埋没了她。

下面才是利益角度看问题,外藩公主的权势不小,还是有中央控制外藩的心思在里面的。如果公主只是做深宅妇人,那么这就是个纯“和亲”,本质上是个白痴的举动。如果公主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旗地,那才是与中央紧密地团结在了一起,才是让她下嫁的本意。对于中央来说,和亲可光不是为了打感情牌。

“他父亲策棱就是个忠心的人,成衮扎布本人也是不错,又不用担心他像噶尔臧一样倒三不着两,这个女婿,我择得很差么?”

淑嘉呆住了,她还真没想过女儿的生存空间或者说“政治抱负”的问题。

如果她在京里,就得遵守更多的清规戒律,而京中的环境,大概会把她磨成个普通妇人吧?想到女儿整日里要想着家长里短,给这家的礼薄了,要再添个宝石盆景儿;那一家里老太太做寿,要准备应景的礼物……哦,婆婆那里的丫头要打点,看住了丈夫不能让他纳小,小姑子有事相求得给她个答复……天天忙得像只没头苍蝇,眼界就那么大一点儿,当只井底之蛙。

不、能、接、受!

女儿可以学会处理这些事情,但是要是放任她的生活里只有这些事情,淑嘉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至少,她是知道的,她当初陷在这些个鸡毛蒜皮里头的时候,绝不是心甘情愿的。直到现在,她老人家最大的愿望就是不用再管这些乱七八糟!

而外藩的风气比较开放,同时,固伦公主的身份在外藩是极金贵的,清室公主在外藩又有从政的传统,乌云珠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同时,这片天地又不至于大得让她处理不过来,并且,在政治上的权威,很多时候可以起到稳定家庭的作用丈夫会打心眼儿里重视她的意见而不是碍于身份必须听她说话。

想明了此节,淑嘉的脸色好了不少:“还是舍不得啊!你什么时候下旨?”

成了!胤礽放下心头一块大石,淑嘉的想法没错,一个女人,承担起越多的责任,她的意见就越重要。对于胤礽来说,淑嘉为他处理了几乎所有的家事,还在必要的时候帮忙他处理政事,老婆的意见是不能不考虑的。如果淑嘉硬要反对,胤礽少不得再多多周旋。

“女儿的仪仗、朝服等都要新制,办好了这些,先册封,再指婚。指过婚,又要督造公主府她每年都会来京里居住的再放定、成婚。我明儿就叫钦天监择卜吉日去。”

“仪仗?要准备多久?她的嫁妆……”无奈之下接受了这个选择,淑嘉便关心起女儿的福利来了。

“我还会亏待了女儿不成?呃,女儿那里,还是要你与她说明白些儿,甭觉着远嫁就是吃了。”

乌云珠与所有未婚姑娘一样,听到关于自己终身大事的消息都是要地羞涩一下的。册封的事情她不在乎,怎么也跑不了一个固伦公主,指婚就值得关注了。下嫁外藩,乍一听来是有些打击,却不是不能接受的,清室公主的命运,大半都是如此。

淑嘉看她的表情,心道,好像没有受太大的打击。慢慢地把胤礽的意思用另一套话说了出来:“我不欲你远嫁的,却又想你过得好。你阿玛择的成衮扎布,不为远近,只为你能过得好。若是京中有一个比他更好的,我也可争上一争。却是再也找不出来了的。”世家子弟里适合尚主的适龄未婚男子几乎没有,非世家子弟,又不够格尚主。

乌云珠道:“婚姻之事,本是父母作主,阿玛额娘怎么会不为我好呢?姐姐们远嫁,怎么就独我不能了呢?”

既然都被下了必须执行的命令了,代价都付出了,而且没有讨回来的可能,为什么不做得好看一些呢?而且,这个选择也确实不算坏了。公主们私下里也是有些小八卦的,比如六姑父对六姑姑真是情深意长。

孩子越懂事,大人就越心疼上了。此时宫外嫁女,也讲究个体面,乃至于“倾家相送”,淑嘉别的没有,库房里的东西是一大把的,乌云珠结婚又晚,大把时间用来准备,她几乎要把家底子给送出去了。

与普通岳母不同,淑嘉不用考虑儿孙没饭吃的问题,私房钱的分配不需要考虑给儿子们多留一点保命钱。只要做得好看一点,别弄得儿女之间心理不更衡就行。

乌云珠的嫁妆空前地丰厚了起来。

淑嘉眼角带泪,说着女儿懂事,没一点犹豫地点头答应了,胤礽也是大为感慨。然后,舒了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口气的,他还真怕女儿跟他闹,一直宠爱心疼的小闺女,他也不愿意让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再者,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一说就成的才好,反对来反对去的,好事也变得不好了。

直到此时,他还面带尴尬的笑容,接见了女儿,和声和气地问乌云珠:“你觉着怎么样?”

“阿玛这么问我,还拉上额娘当说客,显是心疼我了。您给姐姐们指婚的时候,也是这么样儿小心的么?”

女儿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婚事,胤礽很是感慨女儿的懂事,完全没有觉得这是女儿应尽的义务(如果乌云珠闹腾了,估计他就会觉得了),居然还生出一点莫名其妙的愧疚之感来了。乌云珠说得没错,养女们的婚事,他可没这么小心,可对于亲生女儿,他就是不舍得。

让皇帝感到愧疚想要补偿,乌云珠是赚大发了。从议定封号开始,胤礽就保持着高调,礼部拟了许多吉祥字号,皆不中他的意。勉强选了一个“孝”字,乃是觉得女儿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剩下的字眼儿他统统看不上。

“这也是‘饱学之士’拟的?饱在哪里啊?竟再无一字可用了!”大发牢骚,把礼部训得抬不起头来。

弘旦出来打圆场:“这些只是备选,汗阿玛要觉得不在意,不如钦定一吉号,也显得郑重。”

这个主意好,胤礽真的认真琢磨了起来:“朕之爱女,元后所出,先代未有之事,当然不能等闲视之。”

他这话说得是非常正确却又不能深究的,听了他的话的人只当没有听到,反正太子已经把事情推给皇帝了,大家就去忙别的事情吧。

须知现在太庙里供的几位皇后,除了胤礽他妈,别人都不是“元后”。努尔哈赤的元配大老婆佟佳氏,称为元妃,却没有被尊为后,追谥的孝慈高皇后纳喇氏是皇太极生母,却不是元妃。同理,孝端文皇后哲哲,虽谥为皇后,也不是元配,皇太极的元配另有其人元妃,钮祜禄氏,宏毅公额亦都女。其他几位的情形也差不多,是皇后的,不是元配,是元配的不是皇后,还有追谥皇后的,都不“元”。

没有孝慈高皇后就没有皇太极系,孝端文皇后又是孝庄后的姑母,所以这事不能深究,就如皇帝登基要奉生母为皇太后一样,其间自有深意。

胤礽择而又择,最后用了最简单的一个字“元”。

固伦元孝公主,就这么定了。

这倒没可争议的,大家平静地接受了。皇帝疼女儿,皇后疼女儿,正常,正常。

接下来,皇帝开始抽风,康熙时有例,公主护卫长史,视贝勒例。巴林淑慧公主的待遇不过于此,胤礽觉得女儿亏了,诏令爱女不但“仪比亲王”,一应待遇也比照着亲王来。大有谁反对就把谁发配到驻蒙古办事处的架势。

群臣就没有一个想反对的。

皇帝他们还能够劝谏一下,落个好名声,这位公主却有一个心狠手辣的妈,被个更年期妇女记恨上了,有你受的那个女人很凶残。皇后不能得罪,外藩蒙古也无法得罪,成衮扎布是公主之子,他爹是成吉思汗之裔,又新领了旗地,实不能等闲视之。公主又是要下嫁的,她都要嫁了,就不要再为难她了。

朝上,还有正事要做呢!

群臣所谓的正事,是要吸取西洋战船的长处。

本来他们还想讨论怎么处理年羹尧的,也有人提出把年羹尧给换回来,另派能员干吏前去控制局势。年羹尧身有在旗、进士出身两道护身符,在这关键时刻还是顶了一点用的,同时,朝廷在派员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再找不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人来,朝廷不打海战已经很久了,久到武备松懈,几百海盗都打不赢。好歹,年羹尧还算熟悉情况。

年羹尧侥幸逃过一劫,“降三级留用,戴罪立功”。

人员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武备。

国人其实很务实,只相信事实。即,只有被人打疼了,才肯承认对方是强大的,才肯正眼看人,才能放下架子去学习一、二。这也是人之常情,你不如我,我学你做什么?你比我强,我才要学你。同样的,如果你没什么本事,我哪有功夫理你?唔,需要你们当群众演员来政治作秀的时候或许会用到,其他的时候,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罢。

学习是必须的,即便有腐儒反对,也被中枢把意见闲置了。这种反对意见讨论都不用讨论,直接留中不发就可以了。

与此同时,胤礽自己不出面,却让马齐等与英国等国接触,要求派员去“考察”,也是学习先进技术的意思。当然,第一件事情就是过语言关,多择几个在旗子弟去学习也是应有之意。

对于文化输出,西欧洲各国是积极的,当下英、法等国都表示,他们是欢迎这种态度的,但是他们需要与国内联系一下才能答复。清廷同意了。

没有电报、没有电话、一切后世先进的通讯手段都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光靠行船还是没有苏伊士运河的行船,且有得磨了。初步估计,没个一年半载的回不来。

商人的脑筋总是灵活的,南洋商人先出了主意:善用使团资源,养着他们也是白养着,不如让里面的翻译当老师,采取了聘请家庭老师这种非官方的方式,花上几个钱数量不多就能办的事儿。果然受到了表扬。

然而,好事也就到此为止了,留给朝廷的却是震怒。

胤礽从来不知道,东南居然比西北还难搞定。

经过休养生息的准部又不安生了,大策凌敦多布即便不乐意,还是遵从了噶尔丹策凌的安排与小策凌再次犯边。岳钟琪有事情做了,为了速战速决,大约也是为了节省军费,胤礽还派了蒙古诸部参战。

侥天之幸,他的妹夫兼未来亲家策棱发挥得不错,配合岳钟琪的行动,耗时三个月,打赢了这场战争。也使得大策凌坚定了求和之心,再也不肯由着噶尔丹策凌乱生事端了。

胤礽顺势议功,给亲家提成了亲王,也使女儿的婚礼多了几分光彩。眼看着妻子越来越放松,胤礽也觉得自己办了一件好事。成衮扎布是他见过的,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办事也老到,颇有乃父之风。

策棱前脚从前线回来升了职,内务府就汇报,公主府建好了。翻翻日历,可以放定了。

自古考察新女婿有各种各样的方法,依照考官身份的不同选取不同的考题与评分标准。淑嘉看的就是:这小子是不是女儿能够应付得了的,这一点她深有体会,有时候不在乎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要看妻子能不能影响得了丈夫。那啥,她家这个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胤礽看的是外甥的能力与人品,女儿虽是公主,还是要看丈夫学不学好的。像成衮扎布的妈,死了多少年了,因为策棱人品能力都是上佳,依旧念着妻子的好,还为国立有大功,死了还要追封为固伦公主。女人,还是要靠男人的。

弘旦等兄弟的想法就简单得多了:一、对妹妹好(这似乎是必须的);二、忠心为国。

这就行了。

成衮扎布涉险过关。

人逢喜事精神爽,小两口婚后过得还算不错。公主下嫁,先是要在京里住一段时间,然后才是返回旗地的。在驻京的两个月里,可是苦了帝后二人了。召小两口入宫频繁了,怕耽误了两人培养感情。不叫进来看看呢,又不放心。派了耳报神,怕女婿误会,不派,还是不放心。

在女儿结婚的这头一个月里,帝后二人的一个固定话题就是:不知道女儿过得怎么样了。

娶儿媳妇他们有经验,也不担心儿子,嫁女儿虽不是头一遭,嫁掉亲生女儿却只此一回。不说淑嘉了,就是一直认为君为臣纲,做臣子的应该认真侍奉的胤礽,也是有些坐卧不宁。

这是一项新奇的经历,不但帝后新奇,连成衮扎布也觉得新奇。他的岳父(岳母没能见着几次),待他好像有些奇怪。亏得成衮扎布比较懂事,与乌云珠处得也不错,还有着“公忠体国之心”,胤礽怎么样他都接受了。

有一个不娇气也不俗气的老婆,成衮扎布觉得有一个奇奇怪怪的岳父也是可以接受的。

眼见得女儿女婿琴瑟和鸣,胤礽放下心来。

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一件事情顺了,必有一件不顺的事情在前面等着他。

女儿都嫁了,来自地球另一面的遥远国度终于传来了消息,他们乐于传播科学文化知识,双方的礼仪问题谈不拢也没关系,不见皇帝就不见,跟首相谈也是可以的,只要把双方都关心的问题给解决了就行。但是……你们得把我们的称呼给改一改啊!还有,咱们通商的事情要怎么办呢?

胤礽这一边,才一年多的时间,船也没造出多少艘适用的来,正等着学习先进经验呢,又不想失了气势。左右为难。南洋的局势他放不下手去,毕竟本国人民被绑架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荷兰人是死活不肯把这些廉价又好使的劳动力还回来的。两国在印尼那一片群岛上各据一半,来回折腾着。年羹尧正等着中央给军火。

年羹尧需要战争,而且必须打下去,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拖更多的人下水。他宁可自己少捞一点油水,也要让京里的人尝到甜头,知道这场战争打下来的益处。用事实告诉皇帝,打了南洋,你是开拓之君,也会使国库丰盈。告诉大臣,南洋油水很足!

僵持之际,他还想尽办法把好东西往京里运。诸王大臣里很有一些被实惠打动了的人,不管对年羹尧的看法如何,对南洋都是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拿下来。与此同时,他们还有一个更大胆的建议:移民实边。

咳咳,且不说爪哇算不算天朝的“边”,就算要移民过去,也得把地方安定了下来啊!

提议者却另有观点:移民过去,咱们的人多了,那地方自然就稳定了。他们在那里耕种,连后勤补给都有了。至于移什么样的民过去,咱们可以制定优惠政策的。

比如“凡在贱籍者,过去耕种了,不但开垦的荒地归自己,还可以除贱籍,归为良民。”

又比如“凡二十丁抽一丁携家南下,免赋,其在中土之亲族,再免一顷之田赋。于南下之民中择其官长。”

都是诱之以利。

这两项都是制定者很体恤民情的规定了,按照惯例,却是根本没有征求广大人民群众意见的。国家不需要向人民作过多解释,就是这个时代的国情。

这是胁之以威,因为你去不去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而是国家说了算。

头一条,都是贱籍,也没什么人会为他们说话,去了也就去了。后一项却是厉害,他利用的是族权。这个年代,一个人的生老病死,无不与宗族息息相关。一个人想卖田产,宗族有优待购买权,族产祭田即便抄家都不用罚没。二十个人里出一个,余下的十九个人就是受益者。族长干不干呢?族人们支持不支持呢?

一船一船的人被拉到了南洋,慢慢地定居了下来。万事俱备,只欠着西洋技术这一道东风了。

坏就坏在这道东风上头了。

朝廷不得不接受欧洲友好邻邦的“建议”,凡在公文行文之中,不得以“夷狄”称之。又允许英国人在广州、宁波、厦门三地通商,也同意协定税率。不过由于胤礽心里不舒服,朝廷上下心里都不舒服,在协定税率的时候,他们授意,让商人去谈判,砍价砍得血肉横飞。

终于一切飞快地谈妥了,双方都以为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们给的图纸,不是最好的。”

朝廷还是有一些专家的,不会造,倒是会看。至少,与朝廷交手的舰船长得不是这个样子,看起来比这个尺寸要大,而且火力配置也猛得多。

这些洋人是靠不住的!刻意保持礼仪之帮风度的地群人被扇了一记耳光,从此务实了许多。

两相比较之下,倒是本国人民显得面目可爱得多了。许多事情就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改变着。

这些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却是造出先进的舰船、火炮来。胤礽不得不投入大量的资金进行研发,东南沿海已经不是可有可无,在与西洋诸国的接触中,他明显地感受到了压力。一架地球仪被摆进了乾清宫的东暖阁,他得了空就要看上一看,世界如此之大,我们并非中心。

这个时候,中国与世界先进科技水平的差距也没有那么大,甚至可以说,我们并不算是全面落后的,现在醒悟来开眼看世界,还是非常及时的。

我是五年之后的分割线表打

荷兰在欧洲承受着英国的巨大压力,又由于补给线过长,终于在南洋一溃千里,荷兰东印度公司股票大跌。

年羹尧终于可以松下一口气了,他是首倡此事的元凶,却因为一时没有接替他的人手而留下来看到了最终的结果。仗既然打胜了,他也就得了一个不升不降的结果,只不过被换了一个地方做官而已。

两广、南洋,这片可以预见肥得流油的地方,从此和他说再见了。他本人被调到了关外,荣任盛京将军。

南洋一片丰袤的土地,五年开发过后,却出现了一个大问题:缺人。

土着们在年羹尧手下可不好过,看不顺眼就杀杀砍砍的,就没剩下什么人荷兰人补给线太长,人手不足用,当然要招募土着。年羹尧本身着急上火,自然是怎么利索怎么干,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目的,对“蛮夷”从不怀柔。

劳动力的匮乏使得朝上诸公不得不正视开发需求与开发进度之间的矛盾。弘旦看中南洋正是为了剩余劳动力而来的,他推出了一个庞大的移民计划:允许自主移民。

只要交少量的手续费,就可以举家迁往南洋。南下人口必须保持男女大概一比一的比例,以保证可持续发展。抽调一定比例的政府官员往南洋任职,有南洋经历的官员在晋升上予以优惠。同时,抽调一定比例的旗人前往南洋,允许携带家丁垦荒。

如果这个计划是在五年之前提出来,一定不会这么顺利,现在有先一批的成功经验,又经过五年的战争,举国皆知南洋的重要性。对于旗人来说,祖先们具有冒险扩张精神的血液似乎又在骨子里复苏了。不少人蠢蠢欲动,甚至有向吕宋伸手的意图。

他们看中的不是那里产稻米,而是矿山!那不止是值钱,而是本身就是钱!

又有,东西方的中转贸易,必须经过那里落脚,又是无限商机!不干的是傻子!

淑嘉对于国本政客的认知还是错了,政客们的纯朴与她认为的纯朴是两个概念。政客们的纯朴,乃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的。朝上的大爷们在实力膨胀的时候,也有主动挑衅的时候。但是,很多傻子却跟着政客们吆喝,我们是君子之邦,然后举国上下都这样想,事情才被搞坏掉的。

这个朝廷似乎又回到了建国初期,在战争中寻找到了乐趣,找到了战争的真缔。

胤礽很高兴,他终于解决了南洋的危机,也给国家打开了一片新天地。并且,在这战争+移民的过程中,旗人与民人前所未有地接触了起来。旗人不擅海战,人口又少,但是国家扩张到的地方,就必须有旗人在,否则在亲贵那里通不过。

在这样的情况下,提出扩大八旗规模,也就不是那么不好理解的。八旗本身就有汉军旗,胤礽忽然想到了这个汉八旗设立之初的妙用了。这个八旗扩大化,却不能失之泛滥。

他只用了一招,算是预备役编制,只免赋役,不发粮饷。

如此扩大着下来,旗汉之间的界限是不是就会越来越模糊?等到全民入旗的那一天,他是不是就是真正的整个天下的共主了?

胤礽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淑嘉很高兴,她对于这个国家的强盛的渴望之强烈,恐怕要胜于这里的每一个人只有她知道百年屈辱这四个字。并且,胤礽的政策让她看到了希望,一个“和平演变”的希望。改革不是田园诗,不是月光曲,却也不必一定伏尸百万,流血漂杵。

弘旦也很高兴,拿下南洋,他初步解除了人口过剩的后患,通过计划移民,他也赚足了政治资本。

亲贵们很高兴,又有一处发财的地方了。

百姓们不太高兴,背井离乡的人没几个高兴的。不过好歹有一口饭吃,据说有些人的亲戚在南洋混得很不错,一个人能得好几顷田,还风风光光回来祭了一回祖不用说,这个主意是皇后出的。

他们高不高兴,不是所有人都在意的,只要把他们的不满维持在一个限度之内,朝廷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高兴的人也有,年羹尧心道,我本是风风光光养尊处优的,却被打发到这冰天雪地的地界儿来当差!

俄国人也很不高兴,年大将军如今是名符其实的将军了,他还揣着皇帝的密令:你不是会挑事儿么?把东北的界约重新想办法定一定,你还是便宜行事。俄国人实在是离我家祖坟太近了一点,我觉得不太安全,你请他们搬远一点。

比起荷兰在爪哇的人口,俄国人在远东的人更少!这回谈判不用传教士了,这些鞑靼人似乎懂得了什么是谈判,死活不肯让步。谈又谈不拢、打又不敢打人少。俄国人不高兴到了极点。

英国人也很不高兴,巨大的市场……他们没捞着!他们大概没明白什么叫做“自给自足的封建自然经济”。这个自给自足的封建自然经济现在即便要解体,也不是因为他们的冲击中国的手工业现在还是不落后的,想转化为原始的工业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事情的起点还是在南洋,移民南洋,需要船,移民安家需要种子、农具、建筑工具也是必须的。这就极大促进了内地手工业的发展,承包商人大量地出现。南洋有诸多资源,开采需要人力,这也意味着,这些人的主要工作就是开矿,他们的生活就需要通过商品交换来实现。开发新领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持续着,承包商人就一直在发展,工场手工业也在不断地整合、互相吞并着。

最让英国人郁闷的是,他们大概是低估了这些留着猪尾巴的家伙的能力。由于清廷是派商人出身的官员谈判的,这本身是对这些洋夷的不满、蔑视、怠慢的表示,却起到了出乎意料的作用,南洋商人出身的清廷官员本着不吃亏的原则,争取到了同等的互惠条件,即允许中国人到英国倾销商品。

这本来没什么的,也没几个中国人乐意离家那么远去做买卖。但是,商人精明就在于此,他们……雇佣了欧洲代理商进行销售。

中国的丝绸和瓷器很有市场,极大地刺激了他们本土的生产,想打进去更难了!英国人只能从殖民地上找补回来,郁闷之情可想而知。

更可恨的是,鞑靼人的政府似乎突然变精明了。从关税上得到好处的清廷,对于商业忽然重视了起来,因为他们发现,内外贸易上的税收已经超过了农业税。他们有了足够的钱去扩展军备,四下找茬儿,准备再干一笔大的。有了商业税作为支撑,他们可以从容地通过减少农业税等一系列手段巩固统治、团结人心,让英国人扶植政治代理人的计划破产。

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抹汗,走到这一步真是不容易啊!

我一点也不想写到二皇帝死,怎么办?

297、大家看下有话说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淑嘉会觉得这个国家是生机勃勃的。持续不断的生命力一直是中华民族的特性之一,然而这种持续也是有□有低谷,现在无疑是在向一个好的方向在发展。

淑嘉已经无数次被时人的创造力所震撼,天才的创造性一直存在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骨血里,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就会破土而出、茁壮成长。他们不需要导师,只需要一个不那么苛刻的环境,自然就会有挑战你想象力的发明创造出来,他们自我解放思想的广度和深度足以令穿越者汗颜。

这一切的发生,只是需要一个束缚得不那么紧的环境而已。

自从接触了朝政,淑嘉就越发小心谨慎,知道决定不是可以随便做出来的。哪怕在涉及到广泛开设蒙学的问题上,她也只是小心地迈出了一小步,还是仅限于在旗男童的。再想普及义务教育,她也得顾及实际国情。

胤礽就没有这个顾忌了,他老人家大手一挥,学校随着八旗的“扩招”而建立了起来。甚而至于,他还在京师设立了一所专门的语言学校,兼习对外关系。他的案头还有一份更加庞大的、在外国范围内推行义务的蒙学教育的计划。

国家现在有钱,很有钱,源源不断的银、铜运往国内,刺激了国人的神经。对外扩张的呼声日益高涨,不少人开始怀念起年羹尧来,要是这个家伙还在两广任上就好了,可以接着往前推进啊!

对外战争的进行,与“外籍友人”的不断接触,使得“国家”的概念更接近于后世的定义,也让国籍这名义的定义更加明晰。诚如淑嘉所想,民族矛盾被国家竞争间的矛盾所淡化,否则,胤礽不会放开了“开启”民智了面对一些只想着造他的反的人,实施愚民政策都来不及了。

淑嘉从没想到过,前进的步子可以迈得这样大。不但是政府的政策,还有真正推动社会进步的,来自整个社会的变化。

在淑嘉的空想里,想要发展,需要有市场、劳动力、资本,后两样本国是不缺的,但是缺乏市场。虽然与欧洲国家有了直接的商贸往来,但是……此时的欧洲市场并不很大、人口也不是很多,欧洲人自己也在拓展市场,非洲的发展程度也不高……

她却忘了,她脚下的这片土地,才是世界上最令人垂涎的市场!货币的涌入,刺激了消费,也刺激了生产。必须得承认,此时的中国,它的各种产品的质量是站在世界顶尖的。

而且,国人极具模仿、创新能力,擅长“拿来主义”。咳咳,就是山寨……能造出目前世界上最精致的机械的国家,对于流行事物进行流水线式地普及推广是件不太困难的事情。

物美而价廉,极大地拓展了国内市场。人们开始习惯买一些别人生产的质量更好的东西,而不是事事都要自己动手某些比较精致的东西,自己动手还费时费力,有那个闲情逸志,做一点自己擅长生产的东西更划算。

当人们不再满足于自给自足的时候,商品化的时代渐渐浸入人们的生活。

这个世界似乎总是在刺激着穿越者的神经,不但是在好的方面,在坏的方面也是一样。

比如兼并,比如大面积种植经济作物而放弃了种植粮食作物,又比如某些人奢侈的生活方式。

胤礽非常头疼!秉承着一惯的行为方式,他老人家直接下令,强制要求凡有田地的,必须保证六成的土地用来种粮。而奢侈之风,却是他三令五申而止不住的事情了。

资本的原始积累是血腥的,在南洋是以强制移民的面目出现,在本土,就是兼并与破坏。对欧贸易的发展还是有好处的,那就是刺激了本土纺织业的发展,中国的丝绸是极受欢迎的商品。能与丝绸相媲美的,就是瓷器了。

众所周知,烧瓷是挺破坏环境的一件事情,尤其是在生产力不太高、技术不太发达而又要大量生产的时候。砍树、采土,浓烟蔽日……

御史一本参上,引起朝中轩然大波。

中国本就有不焚林而猎、不竭泽而渔的光荣传统,这一本在义理上极站得住脚,从而引起了朝上的又一场大论战。

也有在正人君子看来有伤风化的坏事出现:女子开始抛头露面了。又有御史上本:请求禁止这等有伤风化的事情出现,大量雇佣女工容易出奸案。

与此同时,还有一份上书摆到了御案之前,请求禁女子缠足。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谈起,说到缠足是“效李后主亡国之余风”,又比出历代史书里的《五行志》所记载的各种妖异征兆。连有人穿了件奇怪的、与众不同的衣服都要说成是不好的兆头,称为“服妖”,当成妖怪的一种,何况这种残害人类肢体的举动?引经据典,文词犀利。

又有要求朝廷严令婚姻制度的,要求在旗人里也要重申:必须严格执行男子年不满四十不许纳妾的规定,擅自纳仆役下女为妾的要受罚。妾生子的地位必须再降低,婢生子与外室子在分家的时候更是无法与婚生子分得同样的家产。

朝上吵作一团,热闹得有些过了头了。

在开发南洋、发展工商业中获利的新贵派主要是后两个问题的支持者,他们认为:应该让女子“恢复自然”,必须限制纳妾。

这都是为了让妇女也成为劳动力。纺织女工,纺织总是与女工联系在一起的。女人都让你们打断了脚锁在家里、当成小老婆拘在家里,咱们到哪里找人干活去?

固守传统的人则是支持前两样提案,觉得新贵们太过急功近利,吃祖宗饭、断子孙粮,不是长久发展之计。男女有别,阴阳有道,怎么能够放女人处跑呢?

两派吵得稀里糊涂,老夫子们大骂新贵:“伤风败俗。你儿子可还不到四十,已经纳了三房小妾了,你就会说别人!”

新贵们也把老夫子们恨得牙痒痒:“自己穷酸,偏要挡人财路。”

两下的论战一直打到了邸报上,笔战打得十分热闹。

淑嘉每天的乐趣就是抱着一叠邸报看热闹。今天是保守派说新贵派钻进钱眼里爬不出来了,明天是新派说保守派鼠目寸光。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了胤礽说:“我等蛮夷尚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奈何这些酸儒只计较着剃掉还会长出来的头发,却不关心损折无法复原的肢体呢?”

他在自称“蛮夷”么?

淑嘉有些想哭,这个词从胤礽的嘴巴里说出来,代表的是自信吧?

胤礽的原话稍加润色就成了上谕,令诸王大臣、内外百官、诸生相议。

淑嘉知道,胤礽的心里,已经是赞成一定程度上解放妇女了。朝廷上再怎么争吵,淑嘉都不必关心了,结果,必然是往一个她乐见的方向发展的。

经济决定政治,经济需要妇女作为劳动力出现,政治上就必须作出回应。在胤礽需要全国上下消除民族隔阂的时候,他就不能够不向外发展、扩张,抬出一个共同的竞争对手来给国内矛盾各方足够的共同利益以消弥彼此间的争端。

一切都那么地顺利,美好得超乎想像,不由让人心生恐慌,生怕这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

淑嘉不知道是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国家生机已现,她的生命却在枯萎。这个世界上与她相处最多的一个人去了,带走了她大半生的记忆,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走了,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

他只是,早上再没有按时起床而已。

她早该发现的,胤礽近来睡得越来越少,人越一点也不显得萎靡,根本是在透支生命。

静静地躺在床上,听到弘旦问乌云珠:“额娘歇下了么?”

乌云珠小声地道:“方才用了小半碗老米稀粥,已经躺下了。”

“呼那就好,咱们出去再说。”

儿女们的声音一字一字听得清楚,却又仿佛远在天边。

她开始是不觉得这个丈夫有什么好,压根不想嫁这个人,在内心里还隐隐有着一种优越感。所有知道结局的人,在潜意识里对这个注定被废的人还是有些轻视的。如果你被胤礽TX,或许能大神附体抽他一巴掌,如果TX的人换成老四?这个就……

对吧?

这大概就是人们对失败者们的态度了。

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胤礽人生路上的另一个老师,是她把他掰正了方向。胤礽的每一次“进步”,她时不时觉得惊艳,却又在惊艳过后依旧忧心忡忡,生怕他又做错了什么。

直到这个人没了,她才发现,一直以来,不只是她在帮助他,他也已经成了她生活的支柱。

睡也睡不稳、吃也吃不香,镇日里形同游魂。淑嘉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未亡人”。

从康熙指婚的时候,她就在想,什么时候能混成皇太后,才算是安全了。现在她知道了,皇太后不是安全,而是终结。再尊贵的寡妇,也只是个寡妇而已,她又开始想他了。

朝堂却不因新任皇太后的哀伤而停摆,即便一身缟素,新贵派与保守派还是在角力。换了个新皇帝,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试探。

弘旦的反击却是从尊奉父母、选定年号开始的。推翻了礼部的建议,他强硬地定父亲的庙号为“兴祖”,奉母亲为“睿慈皇太后”,定年号为“承德”。与此同时,却连黜几位闹得厉害的新贵派领军人物。

自起来是对两派各打五十大板,却是已经定下了他的基本国策:保守是不行的,但是我即便开拓进取,也不是一定要用某些人不可!你的意见只是与我一致,不代表我就要重用你这个人。

听到赵国士过来学的话,淑嘉对颤巍巍直过来劝慰她的西鲁特氏道:“额娘,我没事了。”这个儿子终于算是成熟了!

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以后,就算是不问世事也罢、含饴弄孙也好,一切都已不足为虑了。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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