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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小寡妇素手擒四爷》》 · 清风暖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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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寡妇素手擒四爷》全集

作者:清风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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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1变成寡妇

变成寡妇

“这梦也太真实了吧?”躺在床上的花开,看着古色古香的的房间,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莫不是穿越了?使劲儿掐了自己一把,忍不住“嘶”地叫了一声,真痛啊,原来不是梦,可她明明记得拍卖行正要拍卖一个清代的白玉杨柳观音,当时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玉观音,正要送上拍卖台,却不知怎么摔了一跤,然后就晕过去了,醒来就算不在医院,至少也应该有总经理在一旁大吼大叫才对,怎么身边一个人没有?

难道是那玉观音有蹊跷?让自己穿越到古代来了?仔细想一想,若是真的穿越了也好,反正那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尤其是那个玉观音肯定摔坏了,价值一百多万的宝贝,自己一个小职员,就算一辈子赚的钱加在一起,也未必够赔偿那个玉观音的!

花开又是惊惶又是惆怅,反正这个身体是病了,先在床上躺几日再说,如此过了几天,花开总算弄清楚自己穿越到康熙四十八年了,名字还叫花开,却是姓钮钴禄,两个贴身的丫鬟一个九月,一个玉兔,家里人口简单,主人只有她和一个便宜儿子——五岁的舒舒觉罗·重阳,他身边侍候的是奶娘刘嬷嬷。

打量着这个屋子,以花开在拍卖行工作这些年的眼光看,屋子里的各种摆设表明,这应该是清朝的一个富裕人家,原本隐约诀觉得从此可以过上米虫生活了,现在看来那是痴心妄想,这个家不但没有人养着她,反而是她需要养一个便宜儿子!

虽然原本花开是剩女,也不乐意一下子做这么大孩子的额娘!好在一下子年轻了十多岁做补偿,花开的神经一向坚韧,几天的修养,身体好了不少,尤其是心态,也平和了些。

这天早上醒来,猛然听见门外隐隐传来轻巧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了重阳,小家伙长得眉清目秀,脑门剃得铮亮,瘦瘦小小的孩子穿着一身素服,见到床上的花开的眼里有了神采,正盯着他看,小家伙一溜烟儿地跑到床前问道:“额娘,你的病好了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花开说道:“我好多了。”

重阳怯怯地问:“额娘,嬷嬷说明天重阳就可以不用再给阿玛戴孝了,您说阿玛什么时候能回来?重阳想阿玛了。”

花开叹了口气,从小奶奶就说她命硬克死了父母,骂她是个丧门星,难道是真的?要不然怎么穿越过来又克死了丈夫?孩子的话她不知如何作答,总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告诉他事实有些残忍。

因为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花开只拉住了他的小手,却听门外九月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平静“小少爷,原来你在这里,刘嬷嬷到处找不到你,吓坏了……”她说着,冲着院子里喊道:“嬷嬷!小少爷在奶奶屋里呢!”说着话,九月进来了,她手里提着食盒,片刻后又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这就是重阳的奶娘刘嬷嬷了。

二人给花开请了安,刘嬷嬷问道:“看奶奶的面色不错,身子可好些了?”

这几天在床上躺的浑身骨头疼,花开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便点点头说道:“今天觉得还好。”

刘嬷嬷说道:“奴婢和九月特意去厨房给奶奶熬了香米粥,还包了烧卖,奶奶且尝尝。”

“劳烦你们了。”

九月笑道:“看奶奶说的,奴婢给奶奶做点好吃的还不是应该的嘛!奶奶快擦擦脸吧,也好趁热吃。”她说着放下食盒,洗了热毛巾递给花开“奶奶,昨天晚上雍王府派了人来,说今天下了早朝,王爷要跟庶福晋一起过府来看奶奶。”

花开手里拿着热毛巾,愣愣地看着九月,什么情况?雍王爷要来?他一个王爷,跑来看她一个寡妇?那可是未来的雍正皇帝!花开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来……做什么?”

刘嬷嬷干笑了一声:“奶奶,雍王爷的命都是咱们少爷救的,经常来咱们府上看看还不是应该的……”

花开还是有些狐疑,就算是这样,雍王爷亲自来看她一个寡妇也是有些奇怪,古代不是最讲究男女之别嘛!

九月说道:“奶奶,奴婢听说王爷在江南办差前天才回来,可见王爷真的把小少爷和奶奶放在了心上,奴婢还听说,庶福晋比原先得宠了,她是奶奶的堂妹,同是钮钴禄家的格格,跟奶奶是再正经不过的亲眷,以后雍王爷一定会多照拂奶奶的,所以二少爷那里,您也别太担心……”

这消息有些突然,花开发懵,原来自己的堂妹就是雍王爷的庶福晋钮钴禄氏,那岂不是乾隆的亲生母亲?好像自己也是未来的皇亲了,雍王爷的小命是自己那个死鬼丈夫救下的,乾隆又是自己的外甥,虽然不是亲外甥,也很亲近不是?有这样两个强大的靠山,将来谁敢来欺负她?这么一想,花开心情好了不少,对陌生的大清朝也不觉得那么惧怕了。

花开忙说道:“既然一会儿王爷和庶福晋要来,赶紧扶我起来梳洗一下。”

九月扶着花开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年轻了十多岁真好啊,二十来岁正是青春靓丽的时候,脸上虽然带着一些病态的苍白,脸庞却清秀可人,看着跟个病西施似地,虽然多了一个便宜儿子想来让人不舒服,不过感觉也不算亏得太多。

事到如今,花开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她从小到大经历坎坷,曾经自诩为是打不死的小强,如今装了几天死,小强又活过来了,花开暗自给自己打气,不管在哪里,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用过了简单的早饭,重阳走过来靠在她的大腿上问道:“额娘,你病好了,咱们一起去后花园喂锦鲤好不好?后花园的牡丹都开了,好漂亮。”

花开捏了捏他的脸蛋点点头,她也正想出去走动走动,却不防听见刘嬷嬷说道:“小少爷,你昨天答应了要跟你二叔去郊外放风筝……”

刘嬷嬷这话说出来,花开没觉得什么,小孩子跟叔叔一起出去玩也很正常,不过正在收拾碗筷的九月却住了手,花开正处于最敏感的时候,她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便对重阳说道:“放风筝不急,重阳先跟嬷嬷一起去准备鱼食吧,额娘歇歇就陪你去。”

等到刘嬷嬷把重阳带走,花开问道:“九月,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九月迟疑着,看看门外没有人,这才郑重地说道:“奶奶,奴婢有几句心里话一直想跟您说,就怕您……”

花开对九月感觉莫名的亲近,想来原主就对她有好感,她暗自猜测九月应该是陪嫁丫鬟,一般的陪嫁丫鬟都是跟主子从小一起长大的,看九月那担忧的眼神,显然二人情分显然不浅,花开便笑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依着咱们主仆的情分,就算说错了,难道我还能怪你不成?”

“那是,奶奶一直待奴婢不薄,奴婢自然多替奶奶考虑,奶奶,你真的打算住到雍王府去吗?这次王爷来,恐怕就是要跟您敲定这事儿,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虽然奴婢知道您心里一直有王爷,可是您现在已经不是当时那个未出阁的格格了,若是就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住进雍王府,以后的日子怎么过?难道就这么无名无份的一辈子?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您可不能失了主意。”

仿佛晴天霹雳一般,花开觉得头如斗大,听九月这意思,自己的前身没成亲之前就对四阿哥有情了,莫不是死了丈夫之后跟雍王爷有了一腿?这个前身真是脑残啊,就算以前未出阁的时候有些少女情怀,可是现在一个寡妇的身份,在雍王府那潭深水里还能混出什么前途?就算是有前途,花开现在接手了这个身体,她也不愿意啊!跟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她可没这嗜好!

花开忙说道:“我都想好了,不去雍王府。”

九月面上一喜“真的奶奶?那太好了,过去的痴念就忘了吧,天下的好男人多得是。不过……”她看了看花开,犹豫着不肯接着说。

花开追问道:“不过什么?有什么话你赶紧说,我都说了不怪你了。”

“是,那奴婢就直说了,奴婢是想着,不去王府住固然好,但是二少爷那里,怕是不好办,还有舒舒觉罗家的族长,也不会轻易同意您带着小少爷改嫁,您又不放心二少爷抚养小少爷……”

花开不明情况,只得点点头“你接着说。”

九月说道:“奶奶,您也知道,以前少爷活着的时候,二少爷对小少爷不理不睬,现在却三天两头的往咱们府上跑,还带着小少爷出去玩,他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您可不能再让小少爷跟他出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二少爷也对她有什么想法?花开忍不住扶住了额头,怎么这么乱啊!

九月接着说道:“眼看着奶奶的孝期要满了,您是改嫁也好,守节也好,总得早早地拿定了主意,二少爷分明是希望娶了奶奶,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得了咱们家里的铺子了,他也不看看他的德性,赌瘾一发作,便是有一座金山也不够他输的……对了,听说原先的二奶奶已经改嫁了……”

花开自己的事儿还没弄清,也没心思打听别人的八卦,她觉得九月是个有主意的,便问道:“你想到了什么法子,不如一起说出来我听听。”

九月笑道:“雍王爷一会儿不是要来嘛!奶奶不如请王爷帮您做主,二少爷还敢跟王爷较真不成?到时候奶奶就少给他点产业,也就把他打发了,再让他写一份保证,以后不得来打小少爷的主意,免得您要改嫁,他就拿着小少爷说事儿……”

这一点花开还是明白的,有宗族在,不会准许寡母带着儿子改嫁的,若是重阳的二叔动了歪心,这事儿还真是麻烦。

花开揉着太阳穴,别的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雍王爷跟她的关系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了?是只有暧昧呢?还是恋□热?况且,既然打算远离雍王爷,又怎么能再求他?

[奇`书`网]2狐假虎威

狐假虎威

后花园里,蜂围蝶阵,春风中弥漫着花香,柳絮纷扬,重阳很高兴,在花开的身边跑来跑去,兴奋的嘴里也不知道胡乱喊些什么,花开看着他那高兴的模样,嘴角也微微翘起。

一行人一直来到水潭边,只见潭水里的锦鲤纷纷跃出水面,这些鱼被人喂食惯了的,看见有人来,就跟人讨食吃,重阳一边抛鱼食,一边咯咯笑,然后仰着小脸问道:“额娘,以后我们天天来喂锦鲤好不好?”

花开点头答应,二人给锦鲤投了食,重阳还没玩够,拉着额娘要去看牡丹,九月在一旁劝道:“小少爷,奶奶身体刚好,若是今天累着了,以后就不能陪你玩了。”

“哦。”重阳忙说道:“额娘,那你快回屋歇着吧,我一会儿跟二叔去放风筝,回来时候给你买最好吃的枣儿糕。”他自己喜欢吃枣儿糕,便以为别人也都喜欢。

花开看着重阳小大人似地,便是原本心情不好,这会儿也忍不住笑了“好,那额娘就等着重阳买的枣儿糕。”想着重阳那个心怀叵测的二叔,花开不由动开了心思。

母子二人牵着手,边说着话边出了花园,花开听着重阳的童言童语,心里软软的,母性大发,想着以后若是一直跟这么懂事的小孩子一起生活,其实也不错,就算养一只小猫小狗,时间长了也有感情的,更何况是小孩子!“重阳,这些日子,你二叔都带你到什么地方玩去了?”

重阳正高兴呢,唧唧咯咯说道:“大上次二叔带我去了赌场玩骰子,上次去看了斗鸡,斗鸡可好玩了,两只公鸡打架好厉害,鸡毛到处乱飞……那里好多人,害得重阳差点找不到二叔,当时都急哭了!二叔把银子全输完了,我们才回家,结果都没钱买枣儿糕了。哎呀——”他说着,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赶忙用手捂住了嘴。

花开问道:“怎么了?”

重阳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二叔说过了,这事儿谁也不能告诉,额娘也不行。他说若是让额娘知道了,就再也不带我去玩了……额娘,你不要跟二叔说你知道了好不好?”

花开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道莫不是他二叔说带着孩子去放风筝,其实每次都带着重阳去这种地方?花开越想越生气,孟母为了孩子还三迁呢,他一个做叔叔的,竟然带着重阳去赌场,孩子还这么小!都跟着学坏了!分明是不安好心,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孩子跟他走……

重阳虽然年纪小,却比别的孩子早熟,他看出花开不高兴,忐忑地看着她,扯着她的衣襟道:“额娘,我以后都乖乖的……”

花开淡淡地开口:“重阳,额娘问你一件事儿,你说,若是让你在额娘和二叔之间选一个人一起过活,你会选谁?是想跟额娘在一起,还是想跟二叔在一起?”

重阳懵头懵脑“额娘,为什么要选?就一直这样不好吗?”

花开解释道:“因为你阿玛不在了,你二叔……打算收养你……”她话还没说完,重阳已经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大腿,眼泪也流下来了“额娘,你不能不要我……呜呜……我以后一定听额娘的话,你不要嫁给别人好不好?”

花开没想到重阳这么敏感,想来他二叔已经跟他说了什么,花开正想安慰孩子几句,就听旁边的九月说道:“奶奶,二少爷来了。”

远处走来的那个男人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脑门剃得锃亮,人长得不错,不过稍微有些瘦弱,等人走到近前,花开才看出来他的面色不佳,有些酒色过度的样子,原来他就是重阳的二叔泰格,气死了父母的纨绔子弟。

泰格看见重阳泪流满面,忙问道:“重阳这是怎么了?好好地哭什么?二叔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

重阳依旧抱着花开的大腿,头也不抬,闷闷地说道:“我不去!我不要跟二叔住一起,我要额娘……”

泰格一听这话,顿时变了脸色“花开,你跟孩子说了什么?”

花开一皱眉“你怎么可以直呼我的闺名。”

泰格现出一脸痞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难道还让我叫你嫂子?真是笑话,外间谁不知道你就要改嫁给我了!”

“你……你休想!”

“花开,不让我想也行,把我哥的财产都留下。”

花开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她想也不想张嘴就说道:“你做梦。”

泰格恶狠狠地瞪着花开“我就是做梦怎么着?别以为你一边勾搭着王爷、一边霸占着舒舒觉罗家的家产就能得逞!还以为你国色天香呢!不过是个寡妇,已经二手货了,王爷也就是闲着没事儿逗你玩玩,别没有自知之明,用不了多久,他就得把扔到脑后,信不信到时候你身败名裂,什么都得不着!”

花开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泰格这么无耻,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无论什么时代,一个女人的名声都很重要,他若是诚心使坏,吃亏的可是自己。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神,花开佯装镇定的淡淡笑道:“泰格,你这样说太过份了吧!我的娘家可不是平头百姓,任你这么欺负。”

泰格满脸嘲讽“我就欺负你了,你又能怎么着?这里又没有别人!就算你身边的丫鬟婆子替你作证,你以为别人会信吗?哼,别说是你了,就是淑华想和离,爷还不是让她乖乖的留下嫁妆再走?”

花开算是见识到了泰格的无耻,看来不抛出雍王爷他是不知道“怕”字怎么写,花开淡淡道:“不知道你刚才的话敢不敢当着王爷的面说。一会儿王爷和庶福晋就要来了,我会亲口告诉王爷的,看看到时候雍王爷会怎么泡制你……”事到如今,花开也只能狐假虎威了。

泰格赶紧收回那副痞子样,他回头回脑的四下看,没见到雍王爷的影子,胆子又大了起来,指着花开骂道:“王爷这会儿还在江南呢!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老子可不是吓大的!哼!你克死了我哥,还把重阳拢在身边,难道还想克死他?莫不是想让我们舒舒觉罗家断子绝孙?告诉你花开,你若是明白人,就赶紧乖乖自己离开,我就什么都不说,若是赖在舒舒觉罗家不走,坏了名声可怨不得别人,到时候族长也不会放任不管!你不肯嫁给我,又不让我收养重阳,到时候族长也会安排别人收养,反正舒舒觉罗家的东西,不能白白便宜你,我倒要看看等你鸡飞蛋打了,还有什么脸活着!”

花开气得浑身发抖,双腿有些发软,也不知道是身体虚弱还是害怕,若是前世那个身体,花开一定上前给他两个耳光,可惜这个身体太娇弱,正巧旁边就是一棵柳树,花开赶忙扶住树干。

重阳年纪虽小,却听出二叔的话不是好话,他就像一只小豹子一样挡在花开面前:“二叔!你走开!不准你欺负我额娘!”

花开其实并不看重舒舒觉罗家里的财产,她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几百年的见识,花开觉得只要她想赚钱,肯定会有法子!不过现在泰格竟然威胁她!她可不想被这人吓唬住了!如若不然,自己以后赚了钱,说不定他还会来敲诈,所以还不如一次性解决了。可是这个家的情况,她半点都不了解,急切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正在这时候,“蹬蹬蹬”地跑来一个小丫鬟,她老远就开始喊:“奶奶,王爷和庶福晋来了!”

泰格一听就愣住了,他原本听到了些风声,说雍王爷对花开好,却并不相信,因为哥哥为救雍王爷死的,王爷已经赏了一大笔银子了,就算对他们母子有关照,顶多就是派个人来问一问罢了。泰格先前那么说,就是故意污蔑花开的意思,京城里谁都知道雍王爷并不好色,花开虽美,到底是个寡妇,怎么可能入了雍王爷的眼?

所以花开说雍王爷一会儿会来,他以为是吓唬他,没想到雍王爷真的来了,泰格就有些害怕了,不会是她们主仆故弄玄虚吧?泰格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不过一想到那个冷面王,他马上浑身不舒服,到底不敢留下看真相,一转身奔着花园的后门去了,倒也没有人阻拦。

九月上前扶住花开说道:“奶奶,您没事儿吧?没想到二少爷居然……你身体不好,就在房门口迎接王爷和庶福晋吧,王爷应该不会挑理。”

此刻的花开,脸色变得极其很古怪,她点头答应道:“好。”

九月和刘嬷嬷只当花开被泰格气坏了,也没有多想,花开趁着他们几个没注意,赶紧放开扶着柳树干的手,只见她手掌摸过的树干,刚刚发了一个柳树嫩芽,那嫩芽正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生长着……

花开的心怦怦乱跳,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是那个让自己穿越到清朝的白玉杨柳观音在作怪?可是杨柳观音不是叫药王观音吗?应该会治病救人才对,怎么能让这老树干发芽?

花开顾不得生泰格的气,她脑子里胡思乱想,又怕九月和刘嬷嬷发现树干上的奥秘,便急急忙忙离开,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那个柳枝还在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不停地生长……

直到雍王爷和钮钴禄·舒雅来到廊下,花开的脸色还没有恢复正常,又见到出名的冷面王,心里越发忐忑不安,脸色也更不好看了,哪知道刚要见礼,雍王爷就说道:“花开,身体不好怎么还迎出来了?赶紧进屋叙话。”

[奇`书`网]3渔人之利

渔人之利

雍王爷也就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浑身上下散发着的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头戴宝蓝色缎子圆形帽,帽子四周卷起二寸宽的帽檐,帽檐正中钉有一个不小的猫儿眼,眉目俊逸,有着无可挑剔的五官,一双深邃而悠远的黑色眼眸,眼底深处闪烁着星子一般清冽的光芒,同时似乎隐藏着寒冷入骨的寂寞,高挺的鼻子下,薄薄的嘴唇高傲的抿着,身上穿着一件宝蓝哆啰呢长袍,外罩一件海龙小鹰膀褂子,脚上穿着黑缎方头靴。

花开悄悄打量雍王爷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已经上前扶住了花开的胳膊“姐姐,看你的面色可不大好,还是快进屋吧。”她就是堂妹舒雅吧?花开见她相貌只是清秀,身材有些丰满,可以用珠圆玉润来形容,看着倒是有些福相,怨不得都说历史上的她根本不得雍正皇帝的宠爱,她这相貌要想得宠有些难,不过人看着倒是很醇厚。

雍王爷率先迈步进了花厅,自自然然的在主位上落了座,舒雅和花开跟着进了屋,舒雅坐在四阿哥下首,花开只得坐在她的旁边,家里没有男主人,雍王爷的气场又太强大,花开对他颇为忌惮。

雍王爷瞟了花开两眼,目光看向仍在抽噎的重阳“小家伙怎么了?好像刚哭过。”

花开鄙视,什么叫好像刚哭过?明明还在哭!重阳年纪虽小,却也知道雍王爷身份不一般,他止住哭泣,规规矩矩地站定回答道:“回王爷的话,刚才二叔来了,他欺负额娘。”

小孩子不明白欺负还有别的含义,顺嘴就这么说了。因为泰格的名声不好,雍王爷不免想到了别的,脸色便有些不好,他瞪着花开问道:“那个狗东西都干了什么?”

花开觉得雍王爷越是紧张她,事情就越是不妙,看雍王爷那愤怒的样子,莫不是两个人已经上过床了?花开心里懊丧,此刻也不敢表现出来,有些话当着孩子也不好说,花开忙对重阳说道:“好孩子,脸上哭得都是泪痕,去让嬷嬷给你洗洗。”

看着重阳出去了,花开垂首琢磨着应该怎么对雍王爷说,其实若是有雍王爷给泰格施加点压力,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可是若是前身跟雍王爷的关系不一般,还真不好开口求他,应该划清界限才对……

久久等不得花开的回答,雍王爷“啪”的一声把刚端起来的茶杯往茶棋桌上一撂“花开,爷问你话呢!你难道没跟他提本王吗?”

花开正心事重重,被那声响吓得一激灵,随即便有些恼怒,这么强势的男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呢!自己一不是雍王府的下人,二不是你雍王爷的老婆,你想摆王爷的威风,冲着你恩人的妻子发威算什么呀?这口气怎么就像审问犯人似地?

花开肚子里的话想也不想便冲口而出:“王爷这话说得好笑,您的名讳京城里谁不知道?还用我提吗?泰格又不是傻子,他之所以欺负我,也不过是觉得王爷很久没登门,以为您贵人多忘事,把我们母子忘了,欺上门来有什么稀奇。”她说完就有些后悔,自己这口气有些不对呀!而且面对的人可不是公司的总经理,而是未来的一代帝王,跟总经理吵架不要紧,大不了可以换一家公司接着做,跟这位吵可不行,会掉脑袋的……

花开瑟缩了一下,偷偷地看了雍王爷一眼,见他面色阴沉地吓人,她终于害怕了,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最近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没有好事儿,压力太大,弄得她简直要崩溃了,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钮钴禄·舒雅见情势不对,赶忙站起来说道:“姐姐的脸色不好,还是去床上躺躺吧!”她说着看了看王爷,见他没说话,便上前扶住了花开,花开赶紧借坡下驴,惨白着一张脸对雍王爷说道:“妾身失礼了,请王爷安坐。”

回到寝室,钮钴禄·舒雅扶着花开坐在床边,示意跟着的下人都出去,这才说道:“姐姐,你的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敢用那种语气跟王爷说话?便是嫡福晋,在王爷面前也不敢这样放肆……”

花开叹了口气“妹妹,你不知道我的日子有多难,我都快要崩溃了,今天说话的语气虽然不对,说的也是实情。”说不定原主人就是受不了这压力才病死了。

“我知道你的日子不好过,不过……”钮钴禄·舒雅眨了眨眼睛,笑道:“我从姐姐的话里,怎么听出来一股子幽怨气,莫不是嫌王爷没经常来?”

花开仔细想想自己刚才那话,好像还真有些幽怨,她不由得有些尴尬,转而又吃惊,难道舒雅知道些什么吗?她连忙说道:“妹妹,这玩笑话可不好乱说,小心被有心人听了去,对你、对我、对王爷都不好。”

钮钴禄·舒雅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我记得当年,你对王爷可是一往情深……”

花开不由得愣了,舒雅可是雍王爷的女人,她这话什么意思?姊妹二人对视片刻,钮钴禄·舒雅笑道:“姐姐,你不会是因为我这个妹妹是王爷的庶福晋,这才不肯服侍王爷吧?”

花开张了张嘴,舒雅竟然把话说开了,这样也好,至少说明自己和雍王爷还清白,花开说道:“过去的事儿还是都忘了的好。”

“忘了?”钮钴禄·舒雅好奇看了花开一眼“你忘得了,王爷可忘不了。”

花开闻言皱眉,舒雅却叹息了一声,脸上满是没落:“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当年王爷就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为你求了德妃娘娘,没想到选秀的时候你第一轮就落选了,那时候王爷去了盛京不在家,最后德妃娘娘见你落选,我又是你的堂妹,这才让我替你进了四阿哥府,怨不得自从我进了府,王爷就一直对我不理不睬……”

花开不由张大了嘴巴,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自己这样的相貌不知比舒雅漂亮多少,选秀怎么会落选?不过不管前情如何,花开忧虑的是今后,雍王爷似乎还对她念念不忘,这可如何是好?

原本花开还想着,反正已经是寡妇了,女人改嫁不需父母做主,自己可以选一个喜欢的良人嫁了,结果现在有这个冷面王在一旁虎视眈眈,男人还不得都吓跑了?她还怎么嫁人啊!

钮钴禄·舒雅看见花开不言不语,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窗外传来了她熟悉的脚步声,看来王爷不放心,跟过来了,想起王爷的嘱托,钮钴禄·舒雅可不敢不尽心,她只得劝道:“姐姐,姐夫的孝期已经过了,现如今你是自由身,不如搬到王府去住吧?也散散心。”

花开摇摇头“我就不去给王府添麻烦了。”

“姐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姐姐以后跟了王爷,咱们姊妹也能相互扶持,以后天天一处也有个人说话、作伴,至于你的身份,王爷一直把你放在心上,他总会想到法子的,到时候你若是能给王爷添几个儿女,将来做个侧福晋也不是没有可能,不知道你还顾忌什么?”

侧福晋?雍王爷已经有了李侧福晋,还有一个侧福晋的名额应该是留给年羹尧的妹妹吧?花开虽然不是学历史的,不过清穿小说可没少看,这话可胡弄不在她,再说哪有女人会把自己的男人推给别人的?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姐姐?她想到历史上的钮钴禄·舒雅在皇宫里混得风生水起,一直做到了皇太后,一个没有心机手段的女人,如何会办得到,舒雅的心机显然很深,自己可别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花开笑道:“妹妹,有些事情你不懂,你现在还没有孩子,不了解当额娘的心情,什么情啊爱啊,那都是过眼烟云,我已经不想了,‘自古美人如英雄,不许人间见白头’,王爷现在也许想着我,不过,过不了几年,等我红颜老去,不再年轻漂亮了,他就该把我忘了,所以,我现在唯一想着的,就是把重阳好好的抚养长大成人。”

钮钴禄·舒雅一皱眉“姐姐,你既然想重阳好,那就更应该进王府了,你想想,有了王爷的关照,将来重阳的大好前程还能跑了不成?”

花开依然摇头,这会儿她已经明白了,钮钴禄·舒雅这样不遗余力,应该是雍王爷带来的说客,只不过那样禁锢在深宅大院的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

花开忙说道:“妹妹你不知道,刚才泰格还威胁我,说要不了多久,他就让我名声扫地,还说到时候就算王爷,也堵不住世人悠悠之口,还说,有机会他一定会让王爷避我如蛇蝎,看到时候谁还能来救我!唉,也不知道泰格到底打算怎么对付我,他那个人,就是个疯子,为了钱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我想,他肯定不会单纯地吓唬我,我担心若是真的住进了雍王府,会给王爷带来麻烦,若是有什么不好的话传了出去,不但我的名声毁了,王爷也不能幸免……”

花开虽然不想求雍王爷对付泰格,不过舒雅若是给他吹吹枕头风,显然也不错,这样既不会欠下人情,又能把事情办了,岂不是两全其美?自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泰格没有跟雍王爷斗的资本,他完蛋了,自己还将面临抉择,不过拖一时算一时!

窗外的雍王爷听得虚火上升,他气得“哼”了一声,泰格!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花开,分明还是找借口,枉费自己的苦心……雍王爷暗自恼火,他转身就走,屋子里的姊妹俩听到这声音,面面相觑,钮钴禄·舒雅做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赶忙追了出去。

花开觉得雍王爷偷听太过分,不过看着二人相继离开,她也终于醒过神来,赶紧追去挽留,无奈雍王爷气得头也不回地走了。

眼看着马车走远,九月面带忧色:“奶奶,王爷他恼了。”

[奇`书`网]4娘家来人

娘家来人

花开叹了口气,恼了就恼了吧!时间久了也就忘了!二人刚要往回走,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重阳带着哭音地喊声:“额娘!你不要扔下我!”

回头一看,只见重阳小小的身子飞一般地跑过来,刘嬷嬷远远地在身后喊:“我的小祖宗啊,你慢点,小心摔着!奶奶只是去送客……”

倒像是应了刘嬷嬷的话,她刚说完,重阳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拌,“噗通”一声,小家伙摔了一个大马趴,花开的心跟着一颤,也不知道是原主心系孩子,还是这个孩子打动了她,反正花开觉得有些心疼,她疾步迎了上去。

花开能理解重阳的心情,小孩子现在没有安全感,生怕她这个额娘扔下他偷偷地走了。等到花开来到重阳跟前,小家伙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他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落,偏偏不肯哭出声来,只看了手掌两眼,目光便转向花开,嘴里委屈的喊道:“额娘……”

花开一看他嫩嫩的手掌,已经擦破了好大一块皮,正冒出血珠来,她连忙掏出手帕擦了擦他手上的灰尘,双手把他的小手握住,轻轻地揉了揉,安慰道:“额娘不会抛下你不管的,你跑那么急做什么?摔疼了吧?”

重阳破涕为笑“刚才还很疼,额娘一揉就不疼了。”

手掌都冒血了怎么会不疼?花开以为这是小孩子怕她这当额娘的恼了,说出来哄人的话,也没当真,没想到松开双手再看重阳的手掌,竟然完好无损,哪有擦破皮的地方?真是出鬼了!如果不是血迹还在,花开都会以为刚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不过转瞬间想到柳树干上发出的嫩枝条,她的心里顿时有了一丝明悟,原来自己的手竟然有这样的能力!这全都是那个白玉杨柳观音的功劳吧?

趁着九月和刘嬷嬷没注意,花开把重阳另一个擦伤的手掌也揉了揉,此刻她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像滚水一样翻腾不已,这样诡异的事儿让她既兴奋,又紧张,还有有些许害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让人知道她有这样的能力,会不会被当成妖孽烧死?别说是在古代了,就算是在现代,也会被人当成是小白鼠来研究!所以这事儿谁也不能告诉……

现在,花开不但忘记了穿越到陌生地方带来的恐慌,就连刚刚得罪了雍王爷,她也不放在心上了,什么事儿也不如眼前这件事让她震撼。

两个人回屋,花开让人给重阳洗漱了一番,她自己则魂不守舍,刘嬷嬷虽然疑惑小少爷手上的血迹,不过孩子没受伤她还是挺高兴,毕竟小主子摔坏了,她这个当奶娘的责任最大,应该受罚的,所以主子没说什么,她也乐得不提。九月只以为主子得罪了雍亲王害怕了,倒也没再追问什么。

午餐厨房准备的很丰盛,可是今天宴客的正主雍王爷已经被气走了,正好便宜了两位主人,重阳吃的很开心,饭菜虽好,花开食不甘味,她现在一门心思惦记着自己的特殊能力,只想着快点吃完好饭,也好试验一下。

用完了午饭,刘嬷嬷带着重阳去午睡,花开刚要把九月也打发走,九月却说道:“奶奶,这次王爷气得可不轻,都怪奴婢多嘴……”

花开笑了“行了,跟你没关系。其实,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九月还是担忧“您说,王爷会不会去请奶奶的娘家人替您做主啊?若是找到老爷那里,老爷那脾气……”

花开不明白九月的担忧,她虽然没有古代的生活经验,但人生阅历在,便摇头道:“那倒不怕,王爷如果坚持要纳我,我只一口咬定要一个名分就行了,我是寡妇,他一个王爷,若是想明媒正娶的纳我进门,不知道会受多少人耻笑,王爷是爱面子的人,所以那几乎不可能,我料定他不会。”

九月说道:“那可未必,奴婢看,王爷对您上心着呢!当年的孝庄太后,还下嫁了多尔衮王爷呢!咱们满人又没有那么多规矩。”

花开听了不由得心一沉,竟然是这样吗?

九月接着说道:“奶奶,您说是不是有机会得到、却一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花开不明白九月说的是啥,稍微一琢磨才懂了,原来九月是说雍王爷和她的关系,是啊,也许雍王爷得到了她,就不知道珍惜,或者把她弃如敝履,这事儿谁又能说得清?也许男人都这样犯贱……

花开没什么心情研究雍王爷的心思,便故意现出疲态来“忙活了一上午,还真是有些累了。”

九月闻言连忙告退,临行却又笑道:“奶奶是应该好好歇歇,等养好了身体,也该去几个铺子好好查查帐了。”

九月这是暗示她什么吗?花开忙问:“你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没有,奴婢就是想着奶奶一病这么久,万一那些掌柜的在账目上做了什么手脚,吃亏的还不是奶奶?奴婢虽然也替奶奶去了两次铺子,到底身份不同,上次去铺子,还见到了二少爷和当铺的秦掌柜有说有笑,奴婢有些担心。还有……二少爷今天那些话,怕不只是嘴上说说,奶奶还是回娘家找人商量商量吧。”

这些都是金玉良言,无奈花开没有前主人的记忆,根本不记得娘家人,九月说着,忽然想起来主子身体刚好,实在不应该说这些忧心的事儿,便连忙住了嘴。

花开觉得反正她又不是马上嫁人,这事儿倒也不急在一时,便挥挥手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再说,大中午的,正是困乏的时候,你也去歇一会儿吧。”

打发走了九月,花开便打量着屋子,发现箱盖上的一把剪刀,拿过来斟酌半天,还是狠了狠心在自己的手指上割了一道口子,眼看着鲜血流了出来,伤口虽然不如何疼,她依然龇牙咧嘴,也就刚开始疼了一下,然后就一点感觉也没有了,而且片刻后血也不流了,花开赶忙抹去手指上的血迹,再一看,手指上光洁如前,哪有什么伤口?

花开呆立了半晌,因为怕惊动门外执役的小丫鬟,她便轻轻拿起八仙桌上的喝剩下的半盏茶,看见柜子旁边花架上摆放着一盆兰花,她端着茶杯,在兰花上方用凉茶冲洗了一下手指上的血迹,然后神情恍惚的躺在了雕花床上,脑子里一个劲儿的琢磨着,这样的异能有什么用呢?自己又不用过那种刀刃上舔血的日子,这样的能力真是半点用处也没有……

也许是大病初愈身体太虚弱,没一会儿花开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觉醒来,花开隐隐约约听见院子里九月正在跟人说话“太太,不如奴婢进屋看看奶奶醒没醒吧?”

“不用,让花开多睡一会儿吧,我就在这石凳上坐坐挺好,有外孙陪着就行了,小孩子应该多晒晒太阳,是不是重阳?”

重阳奶声奶气的问道:“玛嬷,二舅的眼睛怎么样了?昨天额娘还念叨呢!”

“哎呦!”那个陌生的声音笑道:“我们重阳还知道关心人了?你舅舅的眼睛过些日子就好了。”

花开心里一阵惊慌,这位应该是自己的额娘吧?她怎么突然来了?会不会发现自己的异样?随即她又自我安慰,不会不会,这几天九月是一直贴身侍候,她是陪嫁丫鬟,她都没发现什么,太太就更不会发现什么了,毕竟女儿已经出嫁好几年了,有些变化是应该的……

花开披上衣裳起来,绣花鞋还没有穿好,门口执役的小丫鬟玉兔就听见了动静,掀开竹帘往屋子里看,花开问道:“是额娘来了吗?怎么也不叫醒我?”

玉兔忙进来服侍“太太希望奶奶多睡一会儿。”

须臾,九月也带着佟佳氏和重阳进了屋,佟佳氏四十多岁的模样,一看就是个精明强干的人,花开连忙给她见礼“额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花开发现自己对有血缘的人不自觉的就会很亲近,佟佳氏拉起她,端详着她的脸庞说道:“清瘦了不少,不过精神看着还好,身子总算是好了,额娘日日为你悬心,若不是你二弟病着,额娘早就来看你了……”她说着眼圈有些发红,又低声问道:“额娘听说雍王爷来了,你没答应他什么吧?”

花开连忙摇头,九月在一旁却惊讶地说道:“太太、奶奶,快看啊,这盆墨兰竟然开花了!”

九月的一句话,引得屋里的几个人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花架上面的那盆兰花上,花开一看那盆花,顿时脸上变色,只见那盆墨兰的花冠如蜜桔般大小,花瓣分三重叠连,恍如花中有花,极为新奇,就连花开这样不懂兰花的人都能看出其珍贵,而且,明明先前那盆兰花连个花骨朵都没有,怎么自己睡了一觉花冠就变成这么大了?难道是因为浇了自己血水的缘故?花开越想越是心惊。

好在墨兰虽然珍贵,在佟佳氏的眼里还是不如女儿重要,她的话很快又引到了花开的身上,九月对这盆兰花虽然疑惑,但是有太太在,她也不好仔细问,倒是让花开松了口气。

佟佳氏对着女儿嘘寒问暖了半晌,说道:“花开,你既然身体好了,不如搬到额娘家住些日子吧!免得四阿哥得了闲又来罗唣!”

[奇`书`网]5良辰美景

良辰美景

等到花开母子脱了孝,花开便把手中的嫁妆整理了一下,除了两个租出去的铺子之外,还有一个庄子,再加上一些头面首饰和布料,手中还有三千多两银票,跟大富大贵之家不能比,不过据说这年头平头百姓家一年有二十两银子就够开销,花开觉得手里的钱财也不算少了。

没过几天,佟佳氏就派了娘家大嫂富察氏亲自来接她回娘家,花开也不拒绝,她正琢磨着那个泰格死缠滥打不好办,需要跟娘家人商量一下,好在她现在有了九月的帮衬,心安了不少。

自从上次送走了佟佳氏之后,九月就旁敲侧击的问花开那盆墨兰是怎么回事儿,花开琢磨着九月是她的贴身丫鬟,她的事儿就算瞒得过别人,怎么也瞒不过九月,既然早晚能被她发现,还不如早点让她知道,毕竟九月是她的心腹,再说她初来乍到,对清朝两眼一抹黑,也需要一个助力,如果九月能帮着遮掩,就事半功倍了,最主要的是九月的卖身契在她手里,还有主仆二人的情分在,花开倒也不虞有他。

是以花开便对九月说自己这次大病,昏迷中得了观世音菩萨的点化,有了这么点本领,以后可以赚钱养家,不过却也因此忘记了很多东西。

九月听了将信将疑,这种神神鬼鬼的事儿,不亲眼见到没有说服力。花开见她不信,便来到窗台前,窗台上摆放着几盆月季,花开挑了一盆刚开了花苞的月季,伸手便握住了它的主干,其实她心里也打鼓,不知道这一举动到底是能让月季发出新枝呢,还是能让这些花苞绽放。

效果还是很明显,只过了片刻,便能看出那株月季开始生长,尤其是花苞,瞬间便绽放开来,花开自己都恍然,觉得如同变戏法一般,没一会儿,屋子里满是浓郁的花香,比平时的月季香了数倍,花开连忙住了手,那月季花又长了一会儿,这才停住,只不过那月季花竟然大如汤碗,看得九月目瞪口呆。

花开笑道:“这回你信了吧?”

九月醒过神来,一把抓住花开的手,边看边说道:“奴婢没想到奶奶竟然有了这样的本事,这下子好了,您每年只要多培植几盆名花,多少银钱赚不回来?咱们再也不怕二少爷捣乱了。您放心,这事儿奴婢对谁也不说。对了,您刚才说忘记了很多事儿……”

“是啊,有些事儿你还得多多提点我。”

九月闻听,不迭的点头,花开虽然知道古人都信奉鬼神,却没想到九月这样就信了,如此倒是少费她不少口舌,从九月的口中,她才知道她的父亲钮钴禄·凌石是凌柱的弟弟,因为是庶出,从小很不得钮钴禄家的重视,好在他读书上进,是两榜进士出身,这才在钮钴禄家有了一席之地。

母亲佟佳氏共育有兄妹三个,大哥钮钴禄·安泰,她钮钴禄·花开,还有二弟钮钴禄·恒泰,父亲虽然也有两个通房,却都没有生养,佟佳氏跟康熙的佟贵妃是堂姊妹,早年二人关系还算不错,因为四阿哥从小是有佟贵妃抚养长大,佟佳氏对他也有些了解,觉得四阿哥这个人有些阴鸷,虽然地位尊崇,却不是个好夫婿人选,所以她一直反对花开嫁给四阿哥,尤其是在花开参加选秀落选了之后,佟佳氏怕四阿哥纠缠,便急急忙忙为花开选了舒舒觉罗家这门亲,把她给嫁了出去……

知道了娘家的状况,花开放心不少,带着重阳跟随着富察氏上了马车落座,重阳这孩子生怕花开扔下他不管,这几天寸步不离地跟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花开,让花开心头发酸,再三跟他保证不会抛下他,可是这孩子就是一直扯着她的衣襟。

富察氏听婆婆说起过,她也明白重阳怕什么,便笑呵呵地安慰道:“重阳不要怕,你外公已经想好了法子怎么安置,肯定不会委屈了你。”

花开早就从九月的话里听出来了,自己在礼部任职的阿玛凌石有些书呆气,却不知道这件事儿上父亲会有什么办法,此刻她也不多问,只是与嫂子说些家常里短。

马车刚到钮钴禄家的大门口,就有两个小丫头跑了出来,这就是她的两个小侄女景澜和景韫,大一点的景澜八岁,小一点的景韫六岁,景韫看见花开便喊道:“姑姑,你怎么才来?二叔都等急了。”

景澜笑着给花开行礼“姑姑,二叔眼睛看不见,烦闷的厉害,正等着你陪他下棋呢!”

花开笑道:“眼睛看不见怎么下棋呀?”

重阳看见两个表姐很高兴,终于不再扯着花开的衣襟了,他笑嘻嘻地给两个小姑娘行礼,景韫拉着她就往院子里跑,景澜对花开说道:“姑姑,二叔现在读书读不成,什么也做不了,闲着就学会了下蒙目棋,可惜我不是二叔的对手,二叔让了我六子,我还总是输,姑姑快去替我报仇。”

富察氏笑道:“没有礼貌,还是等你姑姑歇歇再下棋的好。”

花开笑道:“我没事儿,坚持得住。”她现在觉得身体恢复的不错,蒙目棋她以前虽然听说过,却没有见过谁能下,便觉得有些稀奇,下蒙目棋需要过人的心算和记忆能力,她真想去见识一番,便对景澜说道:“陪你二叔下一局也好,只不过姑姑也未必是你二叔的对手,怕是不能替你报仇。”

九月说过,弟弟恒泰少年聪慧,过目不忘,今年才十六岁,春闱的时候便中了秀才,还打算参加今年的秋闱,他用功不辍,大概是有些着急上火,遂得了眼疾。

花开的围棋虽然下得不错,在这样的天才跟前却也不敢拿大,而且恒泰得了眼疾后,因为看不见东西,脾气变得分外焦躁,就算花开有把握能赢棋,也得然让着的弟弟不是?

景澜笑道:“姑姑答应了就好,这下子总算有人陪二叔下棋了!”她这些日子在棋盘上实在是被二叔虐的厉害,又被祖母嘱咐陪着二叔,天天都不能脱身,此刻见了花开,只觉得救命的人来了。

富察氏和花开闻言都笑,一行人进了三重的院子,就见恒泰带着眼罩站在院子里,手里拉着景辉,景辉是景澜、景韫的三弟,今年只有四岁,这会儿看见富察氏,急忙撇下众人奔着他额娘去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正开着花,槐树下的石桌石凳距离恒泰不远,上面摆着围棋,此刻春光正好,空气中都是槐花的香气,恒泰听出花开的脚步声,笑道:“姐姐来了,我早就说要去看你,额娘只是不准,你的身体可大好了?能下棋吗?”

花开笑道:“怎么不能?不过我得先去见见阿玛和额娘,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两天前太医给换药的时候摘下了眼罩,好歹算是能看见东西了,太医说要好好养上两个月便能痊愈。阿玛在衙门没回来,额娘正等你呢。”

花开点头,又嘱咐道:“能痊愈就好,你以后可要注意些,宁肯不走科举的路子,也别把眼睛累坏了。”恒泰点头应了,花开闻着一股子药香,想来是眼罩的夹层里有太医配置的清火明目的药物。

进屋见过了佟佳氏,母女说了几句话,花开便被景澜拉着跟恒泰对弈,花开执白先行,直接把棋子放到了去位人官。

这第一手棋是星位小飞挂,古棋记谱法中把围棋分成四大区域,东北是去位、西北是上位、东南是入位、西南是平位,然后再把十九道用十九个字来标识,这十九个字是“天地人时行官斗方州日冬月闰雉望相生松客”。

花开在拍卖行的时候,经常被那个“老古董”的鉴定师拉去下围棋,她当初想学古董鉴定技术,为了在“老古董”跟前卖好,棋谱也是狠狠地背过几本,棋艺也不算太差。

姐弟二人你来我往下了六十多手棋,花开已经尽落下风,围棋显然不是靠看看秘谱就能提高棋艺的,以前她在“老古董”跟前就总是输,这次输在弟弟的手里,她也没觉得什么,倒是恒泰自夸道:“姐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姐姐不是我的对手了。”

花开对这个弟弟颇有好感,能让弟弟高兴她也开心,不过若是像景澜那样天天被弟弟用围棋虐,那就不美了,花开眼珠一转,笑道:“二弟,你这是心静生智、开启宿慧了,既如此,何不让司砚读书给你听?你以前过目成诵,说不定现在也能过耳成诵了,若是那样,秋闱的时候你眼睛也好了,照样可以参加考试……”

“呀!这主意好!”恒泰兴奋地“腾”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嘴里喊道:“司砚,司砚快带我去书房。”猛然想起扔下姐姐自己不妥,他又迟疑着站住了。

花开笑道:“想试试就快去吧,我又不是外人,不用你陪着。”

景澜一旁冲着花开眨了眨眼睛,说道:“二叔尽管去,我来陪着姑姑就行。”

“那好。”恒泰笑道:“姐姐安坐,我去试试看。”

眼看着恒泰带着书童司砚急匆匆走了,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箫笛伴奏,还有一个女声在依依呀呀地唱,景澜道:“姑姑,你听,是伯祖家……”

花开侧耳细听,只觉得这声调柔缓婉转,字字清晰入耳: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花开心道,这是汤显祖的南曲《牡丹亭还魂记》,景澜的伯祖,应该是凌柱吧?

一曲唱完,景澜笑道:“姑姑,你听伯祖家多热闹!额娘说明天是伯祖的五十岁生日,我们一家都要去,额娘也替姑姑送了礼物过去了。我听额娘跟玛嬷说,雍王府特意送来了一个戏班给伯祖唱戏庆生,舒雅姑姑还送了信回来,说明天王爷也会来,额娘说,那可是天大的脸面。”

花开听了不由苦笑,原来明天是凌柱的生日,难道自己又要见到那个冷面王了?

[奇`书`网]6过耳成诵

过耳成诵

傍晚,花开才见到父亲,钮钴禄·凌石一身官服刚从衙门回来,进门就看见花厅里放着的那盆墨兰,他也顾不得换下官服便围着那盆花转了两圈,看见花开向他见礼,他喜滋滋地说道:“花开,我一进门,管家就说你拿来了一盆上品墨兰,嗯,这墨兰养的真不错,满京城怕是找不出同样的一株来,好得很。”他说话的语气,仿佛花开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似的。

花开忙说道:“阿玛喜欢就好。”

在家的时候,九月就说老爷最喜欢兰花了,建议花开把那盆墨兰带着送给父亲,花开当然无所谓,那样的花她想要多少都有,关键是怕引人注意不敢多弄。此刻见父亲满脸笑容,她不由暗笑,原来这位父亲这么好打发,一盆花就搞定了。她却没想过那盆花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培养出来的,异常珍贵。

花开的兄长安泰,是户部的八品笔帖式,他回到家就看见父亲兴致勃勃的围着那盆墨兰,不觉动了心思,一旁试探着道:“可惜距离四阿哥的生辰还早,要不然可以把这盆盛开的墨兰送给他做礼物……”

凌石不满的瞪了儿子一眼“有了好东西你就想着外人。”

安泰苦笑道:“阿玛,儿子听说雍王爷也喜欢兰花,阿玛就没想过,您在礼部供职这么多年了,若是能求一个外放的机会该多好,哪怕是得一个知府的缺也好,总比窝在京里强,现如今阿哥们闹得凶,能避出去倒也不错……”他嘴里说着这话,眼睛却盯着花开看。

花开听他说到四阿哥便皱眉,佟佳氏打断他的话“安泰,你以为走了四阿哥的门路,八阿哥那里就好交代了?以后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呢!你离着阿哥们远点,别惹麻烦。”

安泰想起外祖佟家是八阿哥的门下,连忙把话咽下去了,花开却觉得额娘是个明白人,天家的事儿还是少参合的好,再看看父亲,似乎对升官发财什么的不感兴趣,花开这才放了心,凌石一边摆弄着兰花,一边问花开道:“听你额娘说,泰格那狗东西又去找你麻烦了?”

花开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儿。”

“那……你心里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花开虽然没指望父亲能给拿主意,却也想听听他的意见,忙说道:“女儿觉得家产什么的都不重要,我只想让重阳留在身边。”她虽然爱财,但君子爱财取之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花开也不放在心上。

凌石点点头“既如此,我得了空跟舒舒觉罗族长说说,干脆把姑爷留下的家产都交给族里打理算了,所得的银钱就留给族里修宗祠,办族学,想来他们舒舒觉罗家族里应该会同意孩子有你抚养,等将来重阳要成家立业了,再让族里把财产还给孩子,这样的好事谅他们会答应,若是有族长发了话,泰格那东西也不敢说什么。”

花开觉得这主意不错,她已经看过账簿,那死鬼丈夫也不过是留下了三个铺子十几倾地,土地也就罢了,那三个铺子只有一个当铺还算赚钱,其他两个铺子只能勉强维持,再说这些东西若是落入泰格的手,只能有去无回,被族里托管是个不错的法子,到时候请上个德高望重的中人,倒也不怕被族里赖了去,她连忙点头:“还是阿玛的主意好,女儿没意见,就是怕泰格捣乱……”

“泰格自然有他们族长收拾。”凌石似乎根本没把泰格放在心上,他看完了墨兰又注意到旁边的那盆月季,那汤碗大的月季花实在惹人注目,凌石说道:“月季虽少了君子之风,却也难得。”

花开以前也没有养花的爱好,在她看来,什么花都一样,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听了凌霄的话,只在一旁微笑。安泰想跟妹妹说会儿话,又碍着阿玛在跟前,有些话不好说,便问花开:“恒泰呢?怎么不见人影?”

花开笑道:“我说他既然可以过目成诵,自然也应该能过耳成诵,他就开始让司砚读书给他听,想来这会儿还在书房用功。”

“还有这事儿?那咱们去看看吧。”安泰说着,用眼神示意花开跟他走,花开不由疑惑,大哥找她会有什么事儿?

二人出了花厅,就见重阳正跟着景韫、景辉在院子里疯闹,现在的他看起来才像一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小孩子,花开不由驻足观看。

安泰看看左右没有人,便对花开说道:“妹妹,今天四阿哥派人找我去了。”

“啊?他找你做什么?”

“他说大名府出了一个知县的缺……”

花开的心一沉,安泰现在是八品官,若是能上一步做了七品知县,那才是真正进入官场,难不成他想劝说自己嫁给四阿哥?“大哥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

安泰叹了口气“花开,我虽然想升官,但是若让我拿妹妹一辈子的幸福去换,我也不愿意,不过我看王爷那意思,对你怕是轻易不肯罢手,总之你……还是早作打算的好。”他说着,奔着书房去了。

花开看着安泰的背影,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虽然刚刚认识钮钴禄一家人,但是看见他们就觉得很亲切,也许是因为跟这个身体有血缘的关系吧?更何况一家人父慈子孝,一派祥和,让花开感受到了以前不曾感受到的温情,若是他们因为她耽误了前程,花开还真有些过意不去,可是雍王爷那里,实在不是个好选择……

却说安泰来到书房门口,就听见二弟说道:“不是早就泡好桑菊杏仁茶了吗,那东西润喉好得很,你多喝些嗓子就不疼了。不要偷懒,今天把这卷念完,咱们就可以去用晚饭了,这部《春秋经传集解》一共三十卷,全念完了我赏你三钱银子,如何?”

若是往常,司砚不知得多高兴,可是现在他都快说不上话来了,司砚嘶哑着嗓子说道:“少爷,你饶了奴才吧,奴才一辈子说的话也没有今天多,这嗓子实在是受不了了,您以前不是也说过,应该劳逸结合。”

安泰在门外一听“扑哧”一声笑了“二弟,司砚说的对,读书又不急在一时半会儿,今天就这样吧,明天我让涧墨来,有他跟司砚换着给你读书,应该没问题。对了,你只听一遍能记住吗?”

恒泰笑道:“当然!难道大哥不相信?今天随便你考校怎样?”

安泰还真有些不信,拿过那本《春秋经传集解》来看,安泰虽然不喜读书,却也知道这部《春秋经传集解》的学术价值甚高,历代治《春秋》之学者,无一敢置杜注于不顾。

安泰随便翻到一页挑出一句读出来,恒泰竟然马上就能接出下一句,安泰只当是凑巧了,又考校了一番,结果发现二弟真的是过耳成诵,他这才大喜,赶紧拉着恒泰去见父亲。

一家人知道这消息都很高兴,这下子可以去参加秋闱了!满人子弟虽然都有饷银,倒是有功名和没功名差距可就大了。钮钴禄·凌石是庶出,小时候一直受家族人的排挤,后来有了两榜进士的功名,家族也重视了些,无奈他有些书呆的清高气,家族的觉得他不堪大用,好不容易熬了这么多年,才去了礼部那样的清水衙门,他自己又不热衷仕途,眼看着前程也就那样了,如果恒泰能够高中,对钮钴禄一家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惟独花开先前听安泰提到四阿哥,便一直有些郁郁。

吃过了晚饭,佟佳氏来到她的屋里“花开,额娘跟你说个事儿。”

“啊?什么事儿?”

佟佳氏笑道:“如今姑爷的孝期已经满了,额娘想着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儿也应该考虑了,头些日子我见了东院你完颜大嫂的娘家弟弟,去年他媳妇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如今也要出孝了……”

花开不由苦笑,雍亲王那边还没闹清呢,再说她初来乍到,现在依然有些惶惶然,哪有这心思啊?“额娘,我现在还没想考虑这事儿。”

“怎么能不考虑?只有你成了亲,额娘才能放心,明儿你大伯的生日,他肯定也能去,你不妨偷偷看一眼,宏庆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嫡子,你进门也轻松些……”

花开连忙打断她的话“额娘,我怕明天雍王爷会去伯父家,若是遇见他就不好了,我想还是不去了吧?您就跟大伯说我还病着,想来他也不会怪罪。”

佟佳氏皱了皱眉头“雍王爷是外男,自然不会去女眷呆的地方,你怕他作甚?再说了,你大伯是什么身份?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可能去给你大伯庆生?舒雅只是个庶福晋,她传回来的信儿,未必就是真,之所以那么说,还不是图自己面子上好看?明儿舒雅回来,一准会说王爷临时有事儿,没有空闲……你尽管去你的,用不着顾忌什么,礼物额娘替你出,已经让你大嫂送去了,保证不让你操一点心。”

佟佳氏这么一说,花开也觉得有理,就算雍王爷真的去了,当着那么多客人、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未必敢对自己咋样,花开上前挽住佟佳氏的胳膊“谢谢额娘,女儿都这么大了,还让您操心。”

“你这孩子,跟额娘还客气。”

次日,家里人都去给凌柱拜寿,佟佳氏安排着花开和恒泰晚点去,一则怕花开体弱承受不住,二则恒泰想在家多听点书,正好姐弟可以相互照应点,于是一直到了巳时中刻,二人才一起出门。

两家的宅子虽然紧邻,因关系并不是十分亲厚,中间的围墙就没留角门,二人带着下人刚出大门,就见门口停着的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人,花开一见,顿时变色,那人竟是四阿哥,他竟然来了。

[奇`书`网]7看他如何

看他如何

雍王爷漆黑的眼眸略显冷漠,正盯着花开看,花开不知道怎么有些心虚,只见雍王爷一身朝服,脖子上还戴着朝珠,看样子应该是刚从衙门赶来,看见他大踏步向自己走来,花开下意识的就想躲开,可是这里已然是大街,又能躲到哪里去?

恒泰由司砚领着,眼睛上蒙着眼罩,正边走边跟花开说话,猛然间听见花开住口不说了,他又听见脚步声,便意识到情况不对,忙问道:“怎么了姐姐?”

“没……没什么。”

雍王爷却笑着对恒泰说道:“本王是雍王爷,你就是恒泰吧?眼睛可好些了?本王知道江南名医叶天士最近进京了,明天拿着本王的片子去请他来给你看看吧。”

恒泰一听雍王爷驾到,慌忙打千行礼,嘴里不停地道谢。

雍王爷说道:“罢了,不需多礼,我找你姐姐有点事儿。花开,咱们里面谈。”他说着,也不等花开同意,奔着钮钴禄家的院子里就去了,倒好像他是这宅子的主人似地,只留下了十来个护卫站在大门口。

花开愣怔了片刻,到底不敢不理睬那冷面王,她只得低声对恒泰说道:“二弟,若是一盏茶功夫我还没出来,你就回院子喊我一声。”

恒泰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没说,花开追着雍王爷的脚步进了院子,眼看他走到一座假山跟前,看看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花开脚下不免有些迟疑,雍王爷想干什么?有什么话非得到这没人的地方来说?

雍王爷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下了,便回过头来,眼眸扫了花开一眼,冷冷地说道:“你还不快过来,傻站着干什么?”他刚刚对着恒泰还笑来着,这会儿竟然已经恢复了冷面王的真实面目,花开想起上次他气哼哼的气走了,又对安泰说那样的话,不由心中忐忑起来。

对着雍王爷,花开真的很打怵,对他轻不得重不得,更得罪不得,父兄的前程都在他的手里赚着呢!她慢慢腾腾地走到他跟前,雍王爷气得低吼了一声“看你那样子,难道本王还能吃了你不成!”他一把拉住了花开的胳膊,奔着假山后面去,花开吓了一跳“王爷,你这是干什么?”

雍王爷也不说话,他一双手就像铁钳似地握住她的胳膊,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花开有些羞恼,不由气道:“王爷,你弄疼了我了!”

“哼!你还知道疼吗?花开,你知不知道本王的心都疼了?以前你说要为他守孝,这是人之常情本王不怪你,可是现在孝期都满了,你还千方百计的拒绝,你自己说说,六年了,本王已经等了你六年了!难道你一直在戏耍本王不成?”

花开看见他略带疯狂的模样,吓得赶忙摇头“没有,我怎么敢戏耍你?我就是……就是觉得没名没分的……”

雍王爷听了花开的话,神情总算缓和下来,两个人的身体靠得这么近,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细致的绒毛,还有她身上那种女性的淡淡的馨香,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眼前,他的呼吸不由得变得灼热起来。

雍王爷一把抱住花开的纤腰,张嘴就吻住了她的唇,他觉得在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只有狠狠地把她揉碎在怀里,才能以解相思。

花开却被他的举动吓懵了,她伸出双臂推拒着,可是无异于螳臂当车,迎来的是越发热情的拥吻,他娴熟地扣开花开的牙关,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他只愿这一刻能永远的停下来……

上辈子的花开只顾着赚钱讨生活,还从来没有过一场恋爱,这会儿被吻得有些发懵,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她的心有些悸动,猛然间听见恒泰远远地喊道:“姐姐,你在哪里?再不走就要晚了。”

花开顿时醒过神来,见雍王爷还抱住她不放,花开毫不犹豫的在他舌头上咬了一口,雍王爷“哎呦”一声“死丫头,竟然还咬人!”他看到她的眼里雾蒙蒙水润润,脸上还泛着红潮,看起来妩媚中夹杂着清纯,越发的惹人怜爱,更让他情难自禁,他忍不住又低头含住她的唇瓣。

花开又羞又恼,若是前世有人敢这么轻薄她,她非得给他一巴掌,再狠狠地踹上一脚,可是面对着这个冷面王,花开却是不敢,她连忙把头扭到一边“王爷,我二弟要来了,咱们快走吧。”

雍王爷笑道:“那好,今天就放过你,对了,你哥哥有没有跟你说……”

“说了,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意思?”

“本王什么意思你会不知道?你求本王一句,大名府知县那个缺就是你哥哥的。”

花开气道:“我才不求呢!你爱给就给,不给就算了。”

雍王爷捏住花开的下巴“没想到你的脾气见涨,像个小野猫!记住,下月初一,本王要去潭拓寺上香,你也去吧,爷有很多话跟你说,保证不让你没名没分。”

花开不敢搭言,就算是有名有份,她也不愿意成为他女人中的一个,可是这话她真的不敢说,被一个寡妇拒绝,雍王爷这样好面子的男人能承受得住吗?他若是恼羞成怒,她还能有好吗?还是等一等吧,等他的热情没了……这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花开连忙喊了一声“二弟,我马上就来。”

雍王爷皱了皱眉头,无可奈何的放开了她,随即毫不犹豫的率先走出了假山。

花开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饰,来到恒泰身边的时候,雍王爷已经不见了踪影,恒泰担忧地问道:“姐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走吧,再不去可就晚了。”恒泰怕家里的下人知道姐姐跟雍王爷在一起而浑说,他是独自摸索着走过来的,花开拉住了恒泰的手,引着他往大门口走。

“姐姐,难道你想嫁给他?”

“胡说什么,他的女人那么多,姐姐除非脑袋被门挤了才会过去凑热闹。”

恒泰刚才的担忧一扫而光,他“扑哧”一声笑“姐姐,这话你可别乱说,小心被别人听见,会得罪人的,难道他的那些女人都是脑袋被门挤了的?”他越想越觉得这句话有趣儿,忍不住又哈哈笑起来,花开觉得自己这弟弟笑点太低。

司砚迎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家少爷笑得合不拢嘴,他不由惊讶,这还是少爷得病之后第一次开怀大笑呢。

姐弟俩带着九月和司砚来到凌柱家大门口,只见凌柱正带了一群子侄迎了雍王爷奔大厅去了,他们俩来了倒也没有人注意,恒泰说道:“姐姐,我如今眼睛不好,喝不得酒,又看不见那些女眷,不如今天跟你一起吃酒席好了,应该无碍。”

花开巴不得如此,有二弟在,她认错人的几率也小些,打听得在三进院招待女性,姐弟二人便奔着后面去了,正走到一处花阴处,却从树后面走出来一个十四五岁的笑吟吟少年,他一见到二人便问道:“二姐,四哥,你们怎么才来?婶婶着急了,让我来迎迎你们。”

恒泰笑道:“劳烦五弟了。”

花开这才知道他原来是凌柱的三子,昨晚听九月说过,凌柱共有三个儿子,是跟凌石家的哥两个一起排行的,是以最小的儿子舒泰是老五,被他的额娘惯坏了,性情最是骄纵,花开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个骄纵法,却见他伸手就去揭恒泰的眼罩“四哥,你戴这劳什子多碍事啊。”

恒泰把头一扭躲过了他的手“太医说了,我的眼睛见不得光。”

舒泰闻言笑道:“见不见得光总要试试才知道,难道四哥不敢试?”说着还不依不饶的伸手去拽恒泰的眼罩,花开不由生气,这孩子已经这么大了,怎么如此不懂事儿?她不是人家的亲姐姐,又不好去叱责,恰巧一只小癞蛤蟆从旁边的花丛爬出来,经过舒泰的脚边,花开故意指着那癞蛤蟆“啊”的尖叫一声,把舒泰吓了一跳,等他发现是一只癞蛤蟆,想也不想抬起一只大脚就踩了下去,花开又“啊”了一声,这回是被舒泰的举动给惊着了,再看舒泰抬起脚,那只小癞蛤蟆已经被踩扁了,肠子都出来了。

花开看着觉得恶心,忙拉过安泰说道:“咱们快走吧,额娘应该等急了。五弟,还不快去换双鞋,鞋都弄脏了。”

舒泰不甘心的跺跺脚,走出很远了回头喊道:“四哥,等我得了空,去见识见识你的蒙目棋。”

恒泰小声嘀咕道:“一定又是景澜到处乱说,他这是嫉妒了。”

姐弟俩去拜见了伯母凌柱太太,花开便被大嫂富察氏拉到了一边“妹妹,你哥哥传话进来,说那个完颜宏庆来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花开心说,只是偷偷地看一眼,也只能看见相貌,又不知道人品如何,抵什么事儿?她有心不去,又不好拂了父母兄嫂的好意,只得勉为其难走一遭。

富察氏边走便说道:“额娘知道你喜欢读书人,这宏庆也读过几本书,只是没有功名,见识却是有的,现如今走了十四阿哥的门路,是从六品的整仪尉。”

花开根本不知道整仪尉是个什么官,不过听得是走了十四阿哥的门路,她便想起十四阿哥的福晋可不就是完颜氏?日后四阿哥登基,就连十四阿哥也只有为康熙皇帝守陵的份,那会儿完颜洪庆还不知道会去哪儿喝西北风呢!

随着富察氏来到后面的小花园,远远地就听见安泰正和一个男人说笑,想来那人就是完颜洪庆了,只听他侃侃而谈:“安泰兄,这‘龙戏海涛壶’是陈仲美的绝技,他是顺治年间人,除茶具外,还喜作文房小品和陈设雅玩,什么香合、花杯、狻猊炉、辟邪、镇纸和佛像他都做。你看看这壶上的游龙伸爪出目,栩栩如生,眼见是珍品,我还见过他他所制的其他壶器,多摹仿瓜果,缀以草虫,都是很难得的。”

花开和富察氏悄悄走近,只见那宏庆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修长,身着一件宝蓝色长袍,外套同色褂子,棱角分明的面庞上,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明净,脸上是毫无掩饰的欣喜之情,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紫砂壶。

富察氏趴着花开的耳朵问道:“你看他如何?”

[奇`书`网]8诸事不顺

诸事不顺

吃过了寿宴,还没等花开娘几个告辞,舒雅就来了,她说跟花开好久没见,跟佟佳氏告罪,说要跟花开说几句悄悄话,佟佳氏虽然不想女儿跟舒雅接触,却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只好答应了。

花开不由腹诽,明明才见过没两天,有什么悄悄话可说的?莫不是她要又为雍王爷说项?雍王爷刚才私见自己,她应该不知道吧?

姊妹来到舒雅没成亲之前住的闺房,舒雅现在是雍王爷的庶福晋,地位水涨船高,她的闺房家里还给留着,不像花开,回娘家只能住客房了。二人落了座,舒雅这才说道:“我听说姐姐今天见了完颜洪庆,可是真的?”

舒雅的消息居然这么灵通,花开也不隐瞒“是有这么回事儿,怎么了?他是鳏夫,我是寡妇,我们可没碍着什么人。”

舒雅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花开,半晌皱眉道:“姐姐,你可知王爷若是知道了会怎样?完颜家可就这么一个独子,你可别害了人家。”

花开不由一惊,这话里的潜台词可太丰富了,自己怎么就能害了人家了?花开连忙问道:“妹妹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舒雅“哼”了一声,“姐姐,这事儿纵然我不说,你也应该比我清楚。”

花开听得糊涂,忙说道:“有什么事儿是我蒙在鼓里不知道的吗?妹妹还是说清楚点好。”

舒雅却怎么也不肯再说这个话题,她抿了一口茶道:“王爷让我告诉你,那个泰格你不用担心。”

虽然知道有雍王爷出手,泰格很快就会被摆平,花开觉得还是让人打探一下好,最起码也能了解一下四阿哥的为人处事,明白了他,自己也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不过若是因为自己给完颜家惹来什么麻烦,阿玛和额娘不免难做人,花开便说道:“妹妹,我之所以见完颜洪庆,不过是额娘担忧我的婚事,没有别的意思,这事儿你知道就好,还是别跟王爷提,免得他恼了。”

舒雅点头答应,她本来也是不敢说的,若是说了,谁知道王爷会不会把所有的火气都冲她发去?想起这个,舒雅就又恼又恨,无奈的是王爷的眼里从来没有她,估计若不是因为花开,至今王爷也不会进她的门,她对王爷的感情并不比花开少,当年绞尽脑汁想要嫁给他,谁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这几年来王爷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在那个杀人不见血的王府里,她见惯了那些捧高踩低、见惯了世态炎凉,也受够了被人踩是滋味,她是再也不想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

想到此,舒雅面上又露出笑容,现在可不是对花开使脸色的时候,她忙对身边的莺儿说道:“把我给姐姐准备的礼物拿来。”

莺儿转身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舒雅接过来递给花开“姐姐,这梅英采胜簪,我得了两对,这一对就送给姐姐戴,你如今也出孝了,怎么还打扮的这样素净?”

花开自然不想要,舒雅哪里容得她推辞?拿出那对梅英采胜簪就要亲手给花开戴上,花开实在推辞不过,只得勉强收了,却听见院子里玉兔喊道:“我们奶奶在吗?”

九月赶忙出去看,花开也不想再跟舒雅说下去,站起来跟她告辞,出得门来,只听玉兔说道:“奶奶,小少爷困倦了,只是怎么也不肯睡,吵着要找额娘,刘嬷嬷也没有法子,这会儿小少爷嗓子都哭哑了。”

花开忙和九月往回返,等到哄睡了重阳,九月悄声对花开说道:“奶奶,太太发火了。”

“哦?为什么?”

“听说是叶赫那拉家想退亲。”

恒泰订下的未婚妻就是叶赫那拉氏,她的父亲是个正六品国子监司业,因为级别不够,叶赫那拉宝雅不用参加选秀,佟佳氏看那女孩美丽大方、端庄沉稳,就早早的给恒泰订了亲,现在叶赫那拉家忽然想退亲,莫不是听了恒泰眼睛不好的消息?花开想着恒泰若是知道了这音信,不知会不会伤心难过,她嘱咐九月和玉兔看好重阳,自己奔着恒泰的书房去了。

恒泰果然没有听书,司砚可怜兮兮的站在书房门口,他看见花开来了,脸现喜色,连忙喊道:“少爷,姑奶奶来了。”

花开问道:“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司砚垂首答道:“少爷说奴才读书的声音呱噪得很,让奴才门外站着。”他昨天累坏了嗓子,今天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嘶哑,的确不太好听,不过花开想多半是因为恒泰心烦的缘故,他应该是得了信。

花开推门进去,只见恒泰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他听见花开的脚步声便笑道:“姐姐是来安慰我的吗?叶赫那拉家想退亲就退吧,等我中了状元,让他们后悔去。”

花开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心里话,不过还是笑道:“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等我弟中了状元,说不定皇上一高兴,赏你个驸马当当。”

恒泰笑道:“姐姐又胡说!大清的公主都是要嫁蒙古的。再说了,当驸马有什么好?又做不得高官,我还想在御书房行走呢。”

花开笑了笑,想要做高官,不但书要读得好,主要的是人情要练达,那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做得来的,少年人意气风发,经过的挫折多了,阅历多了,人才会沉稳些,这东西不是口头上说说就行,因此她也不提,只是来到恒泰身边坐下,问道:“你想听哪本书?不如姐姐读给你听?”

“不用了,这大中午的,姐姐还是去睡个午觉吧,你的身体才好,还需要好好保养。”

花开摇摇头,她的注意力全被书架上的医书吸引去了,什么《伤寒缵论》、《伤寒绪论》、《伤寒兼证析义》、《张氏医通》、《千金方衍义》、《本经逢原》、《诊宗三昧》,花开想起自己的异能,忙说道:“你这里的医书能不能给我看看?”

“好啊,姐姐想看尽管拿去,这些医书都是阿玛的,他也不常看。”

花开不由欣喜,若是稍微懂些医术,比如针灸什么的,说不定能借此掩护着能给人治病,想到治病,她心念一动,恒泰不就是个病人吗?何不试试?花开便笑道:“人家都说久病成医,我病了几场,也看了几本医书,我记得有本书上写着眼睛视物不清,只要按摩身上对应的穴位就能缓解,不如我给你试试吧!”

恒泰笑道:“还有这种说法吗?那姐姐就试试。”

花开虽然不怎么懂穴位,不过到底以前做过眼保健操,那几个简单的穴位还是知道,花开带着兴奋,想着若是能治好恒泰的眼睛,也算多了一个赚钱养家的本领,她轻轻地捏揉着恒泰的天阴穴、鸡鸣穴、四白穴、太阳穴,好半天恒泰笑道:“姐姐揉捏的好舒服,我都要睡着了。”

花开笑道:“那不如先睡一会儿,起来再看书,等以后,我天天给你按摩一会儿。”

恒泰应了,在书房的小床上休憩。花开拿了几本医书回屋,不成想母亲佟佳氏正在等她,见面便问道:“舒雅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她送了我一对梅英采胜簪。”

“哦,”佟佳氏闻言不再多问她,而是问起今天见到的完颜洪庆。

花开摇头道:“额娘,只见过一面能知道什么?你看重阳的二叔,外表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无赖,还不是弄得家不像家,妻离子散。”

佟佳氏说道:“那怎么能一样?宏庆是你大嫂子的弟弟,知根知底,断不会像泰格。”

花开还是摇头,佟佳氏想起女儿以前过得也不快活,这婚事儿上还是别勉强的好,遂不再说什么,花开忙转移话题:“叶赫那拉家真的来退亲了?”

“那倒没有,只是今天在宴席上旁敲侧击的打听恒泰的病,我说了恒泰的病没什么,过几个月就好了,他们家太太居然不信,话里话外的意思说我隐瞒实情,你嫂子有些气不过。”

花开笑道:“额娘,你也别为这个烦恼,这也是人之常情,谁家的姑爷病了,娘家人也都是跟着着急上火,就怕女儿过得不好!反正咱们知道恒泰的病没事儿,就算叶赫那拉家真的要退亲,将来也只有他们后悔的,恒泰这么聪明,将来若是金榜题名,不知有多少好姑娘等着恒泰挑呢!又何必一棵树上吊死?您说是不是?所以额娘还是想开点。”

佟佳氏自然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最好的,谁家的孩子也比不上,听了花开的开解,喜上眉梢:“还是我女儿说的话中听,只要咱们恒泰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好,只是最近诸事不顺,我琢磨着下月初一,应该去潭拓寺上一炷香,也好去去晦气,到时候你和额娘一起去吧。”

花开一听到潭拓寺,不由想起雍王爷来,他也是约了自己去潭拓寺见面,居然这么巧?他到底想对自己说什么?去还是不去?

看见花开愣神,佟佳氏说道:“你想什么呢?”

花开笑道:“额娘,我想着等阿玛处理好了舒舒觉罗家产业的事儿,就带着重阳去乡下的庄子上住一段时间,我已经是出阁的人了,不能总在娘家住着。”

佟佳氏笑道:“你去洗洗温泉也好,不过,再别说什么不能在娘家住着的话,舒舒觉罗家的房子不能住,你还能去哪里?娘家就是你一辈子的依靠,你放心,你嫂子是个贤惠的,她断不会挑理。”

花开也不去反驳佟佳氏的话,她其实更愿意有自己的生活空间,除了这个,也是存了躲着雍王爷的念头,毕竟庄子距离京城远,雍王爷应该没时间大老远的去找她,等时间久了,对她的感情自然也就淡了。

[奇`书`网]9喜忧参半

喜忧参半

等了几天,不见叶赫那拉家来退亲,钮钴禄府上算是松了口气,这年头要退亲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倒是那个江南名医叶天士上门来了,说是应了雍王爷的嘱托,来给恒泰看病,一家人闻言惊诧不已,看向花开的眼神都有些不同。

叶天士说恒泰的眼睛恢复的不错,原本的用药坚持服用即可,今年秋天一准能好,佟佳氏听了高兴的直抹眼泪,给这位叶郎中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等叶郎中走了,花开便被佟佳氏盘问了一番,花开没法,只好把雍王爷的话都说了,佟佳氏气道:“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还跟他藕断丝连,到时候只能害人害己!”

花开有冤没处诉“额娘,每次都是他来找我,女儿何时找过他了?他还说只要我开口求他,大名府知县的缺就是大哥的,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有求过,我之所以不敢把话说的太绝情,还不是顾忌着娘家人嘛!”

佟佳氏叹了口气,花开连忙安慰她“额娘,我以后就住到小汤山的庄子上,那里距离京城远,他没有时间见我,时间久了就会把我忘了的。”

佟佳氏“哼”了一声“你成亲好几年了,他都没忘了你。”

花开笑道:“实在不行我不成亲了还不行吗?反正我已经有了重阳了,还怕什么。”

“你这孩子话说的天真,额娘走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听额娘的没错,就应该趁着年纪轻轻的找个好人嫁了,免得寡妇门前是非多,若是有什么不好听的传出去,你阿妈额娘的老脸可就没地方搁了!你自己想想,姑爷去了这么久了,你也尝过了孤枕难眠的滋味了,等到将来重阳成了亲,难道你要夜夜拣佛豆过日子?”

佛豆就是罗汉豆,拣佛豆即是积寿,不过很多守寡的女人都借以挨过漫漫长夜,花开知道佟佳氏是为自己好,忙柔声说道:“额娘,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雍王爷若是不罢手,又有哪个男人敢娶我?”

佟佳氏想起四阿哥那阴鸷的眼神,也觉得无可奈何,沉默片刻,又问道:“你说雍王爷会不会把那大名府知县的缺给你哥哥?”

花开摇摇头“额娘,我怎么知道?”

“他为了在你跟前卖好,说不定……”

花开想到这个可能,脸色不由晦暗起来,佟佳氏则纠结不已,她既希望儿子能升官,也希望女儿以后能生活的快乐,可是这愿望好像不能兼得。

转眼到了休沐日,钮钴禄·凌石决定去舒舒觉罗氏的族长家里为女儿说项,他一走,花开就有些不安,不知道泰格会怎么样,她担心那个无赖滑不留手的不好处置,若真有关于她的不好的流言传出去,她可怎么办?

重阳写完大字,看见额娘走神,便拉了拉她的衣袖,花开醒过神来笑道:“重阳什么事儿?”

“额娘,我大字写完了,诗也背完了,是不是可以出去跟景韫表姐玩一会儿了?”

“是是,可以了,去玩吧。”

重阳一听,乐颠颠的跑了出去,刚出了门口,就听见玉兔一声惊呼,花开忙探头去看,却原来重阳跑得急,一头撞到了玉兔身上,他怕额娘训斥,自己边揉着脑袋边跑了。

花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着重阳走远了,这才问玉兔:“有什么事儿吗?”

玉兔忙说道:“奶奶,刘管家找您,正在前院花厅候着。”

花开头几天让他派人盯着些泰格,想来这是有了消息了,她连忙奔着花厅去了。

刘管家给花开施了礼,便急忙说道:“姑奶奶,您让奴才办的事儿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快说。”花开急着知道雍王爷的手段。

刘管家说道:“二少爷今天去赌坊,手气突然好得很,被人指责抽老千,二少爷不承认,二人起了争执,在赌坊就动起手来了,不成想他失手打死了人,刚刚被顺天府的衙役抓去了。”

难道这就是雍王爷所说的办法?这法子好啊!花开心里兴奋,脸上却佯装沉痛,憋得还真是辛苦,她对大清律不熟悉,忙问道:“刘管家,你说这事儿若是属实,二少爷会判什么刑?”

刘管家知道姑爷的兄弟不是东西,但是毕竟是姑奶奶的亲眷,他以为花开是关心丈夫剩下的唯一的弟弟,便说道:“姑奶奶,这事儿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且证据确凿,抵赖不得,弄不好就是斩监侯,不过若是找人上下打点一下,说不定拟判个流刑。”

花开暗喜,斩监侯好啊,这样的坏痞子就应该斩了!就算是流刑也不错,最好他一辈子再别回京,花开是不会为这种人打点的,就是不知道舒舒觉罗氏族里会不会出面,不过好像都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从花厅出来,花开脸上的喜色再也掩不住,哪知道一出门就遇到了凌石“阿玛?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凌石笑道:“花开呀,你的事儿有贵人相助,阿玛去了跟族长一说,他说用不着那么办,只要你把地契、房契改成重阳的名字即可,财产还是你当额娘的监管,他们族里不计较。”

花开脸上的喜色尽褪“阿玛,你说的贵人是谁?”其实她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只是想再确定一下。

“还能是谁?当然是雍王爷,姑爷救了他的性命,他帮帮忙也是应该的。”凌石觉得天经地义,花开却倍觉压力。

雍王爷越是用心良苦,花开就越是不开心,回到屋里时,九月正在摆弄几匹夏料,看见她回来,九月笑道:“奶奶,舅奶奶让人给您送了几匹衣料来,说您的衣裳都是素色,应该多添几件……您喜欢哪种颜色,选出来奴婢给您做。”

花开不答,只坐着发呆,九月这才发现主子脸上神色有些迷惘,她忙问道:“奶奶,您怎么了?”

半晌,花开问道:“九月,我长得漂亮吗?”

“当然了,奶奶当然漂亮,谁也比不上。”

“未必吧?你还曾经说过,跟恒泰定亲的叶赫那拉家的格格也很漂亮。”

九月笑道:“宝雅格格是很美,不过有些青涩,当然不能跟奶奶比,你们俩的美是不同的。”

花开若有所思“九月,你说我的相貌虽然好,却并不是最出色的,又是个寡妇,为什么雍王爷要费那么多心思讨好我?我就是百思不得其解。”

“王爷……他怎么讨好奶奶了?”

“他给恒泰找了江南名医,给大哥谋了县令的缺,又跟舒舒觉罗家族长打了招呼,不让收回重阳的商铺、庄子,还把欺辱我的泰格弄到了顺天府的大牢。”

“啊!”九月瞪大了眼睛“雍王爷真是用心良苦。”

花开瞪了她一眼“九月,这么多年你一直跟着我,你赶紧帮我想想,我到底是哪里入了雍王爷的法眼,值得他这么用心的对我。”

九月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奶奶,奴婢还真想起来一件事,就是不知道跟这事儿有没有关系。”

“赶紧说来我听听。”

九月说道:“格格,那还是六年前,那时候您跟四阿哥还不认识,有一次太太带着您去潭拓寺上香,有一位圆性大师看了您的面相,说您天庭饱满,额头上有伏犀骨,是典型的贵相。还说什么伏犀骨贯顶而入百会,将来贵不可言。太太听了高兴,那和尚又要给您算卦,太太就允了,结果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反正说奶奶命格贵重,一般人消受不起……”她说着,自己也愣住了,忽然觉得那和尚说的不错,姑爷可不就是承受不起才死了?

花开见她愣神,追问道:“那和尚还说了什么?”

“还说……还说奶奶虽贵不可言,一定要一个命格比你还贵重的人在压服得住,要不然就得喝两家井水……”九月越说话音越小,最后垂着头偷偷地看花开。

喝两家井水就是要嫁两次的意思,这个花开还是明白的,她闻言心里有些触动,命运这东西玄而又玄,花开原本不信,可是如今她突然跑到清朝来了,除了命运的安排又是什么?花开笑道:“后来呢?你接着说。”

“后来……后来奶奶火了,把那个和尚骂了一顿……”

“再后来呢?”

“再后来……也没什么呀,奶奶说那个和尚是胡吣,谁要是把这事儿传扬出去立刻就打死,所以从来没有人敢提,今天这是奶奶问了,奴婢才说的……对了,有一次奴婢听说,那个圆性大师是雍王爷的替身,您说这事儿和王爷有没有关系?”

花开摇了摇头,有没有关系她又怎么知道?莫不是那叫圆性的和尚跟雍王爷说了什么?她自己都觉得不靠谱。

得了空花开又跟佟佳氏说起这段事儿,佟佳氏脸色变幻不定,最后说道:“这事儿都怪额娘,一听他说那些昏话,额娘就气不打一处来,若是当时好好让大师帮着破解破解,说不定你就不会这样了。”

[奇`书`网]10少了管教

少了管教

家里的房契、地契,都拿去官府改成了重阳的名字,花开原本不确定这些财产的归属,自然不在意生意的好坏,这会儿已经属于重阳了,她这个做额娘的,想不管也不行了。

三个铺子其中一个绣坊,一个绸缎庄,还有一个是当铺,花开既然决定避开四阿哥,就不能亲自出面管理生意了,她稍微一琢磨,干脆省点心,把铺子承包出去算了,这样有了利益驱动,还能调动几个掌柜的积极性,自家也能多赚点钱。

在大清朝,旗人的地位绝对高人一等,雇佣的这些掌柜,也都是汉人,因为朝廷有规定,旗人不得经商。

花开把三个掌柜简单了解了一下,倒也没发现什么劣迹,做生意也一直兢兢业业,她便让人把掌柜们都请来,当着他们的面宣布,以后每个铺子在原有的基础上多赚出来的银子,拿出十分之一奖励给掌柜,十分之一可不少了,一百两银子就可以提十两。

三人一听,都跃跃欲试,平时给东家做事大家也卖力,但是都觉得说得过去也就行了,现在多出一份力,就能多赚一份钱,当然值得多花些心思!

几个人的面部表情花开看在眼里,不由得抿嘴笑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几天来,花开一直研究账簿,实在是看得她头大,今天便趁机把自己画的账目表拿出来了,让各位掌柜以后按着这个记账,写的数字也要用阿拉伯数字,此时京城里的传教士也有那么几位,掌柜们虽然不会用,却不是没人见识过,再说十个数字学会也简单,是以花开拿出来这东西,倒也没有人怀疑什么。

目送几位掌柜走了,九月兴奋地说道:“奶奶,您这个办法不错,您是怎么想到的?农庄上是不是也能想一想办法?”她觉得自从自家奶奶得了观世音的点化,跟以前大不一样了,说不定还有什么好主意。

花开笑道:“农庄怎么了?就算是要想办法,也得实地看一看,你也知道,过去的事儿我都记不清了。”

“奶奶,以前奴婢跟奶奶去庄子上,看见那些雇农、佃户们太穷了,住的是低矮的茅草房,穿着粗布衣裳,得了病也没钱治,奴婢还记得小时候家里就是那样,所以心里不好受……若是奶奶能想出办法让他们多赚点,那就最好了。当然奶奶自己也不能吃亏……”

花开知道九月家里没什么人了,有些物伤其类,便安慰道:“好了,就冲着九月的面子,我也一定想法子让那些佃农多赚点。对了,咱们的租子是怎么收的?”

“当然是四六,佃农自己留四成,咱们是六成,大家都一样。”

花开吓了一跳,居然这么高的租子,现在的粮食亩产量又不高,也难怪佃农的生活差了,既然所有的地租都一样,当然不能提减租,若不然,很容易就成了众矢之的。

花开一边往后院走,一边琢磨着这事儿,路过恒泰书房的时候,却听见传来“啪啪”的围棋声,紧接着听见舒泰赌气说道:“不玩了不玩了,我下不过你。”

恒泰说道:“愿赌服输,当赌注的书呢?在哪里?”

“给你!”

紧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夹杂着舒泰得意的笑声,恒泰问道:“这是什么书?”

“你想知道,拿开眼罩看一看不就行了?这可是一本千古奇书。”

“你不说算了,等一会儿让司砚给我读,问他就知道了。”

舒泰闻言,止住了窃笑“四哥,你一天到晚听书烦不烦啊?不如咱们去钓鱼……”

“不行,我又看不见,怎么钓鱼?”

“那就骑马去怎么样?前几天我阿玛得了一匹白骢马,咱们去试试。”

“得了吧,那白骢马性子烈,你骑都不行,何况是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皮鞭教训了马一顿,听说家仆都没拦住,那马跑出府门去了,还差点伤了路人!”

舒泰有些尴尬:“四哥,我这不是觉得你干什么都行嘛,说不定那匹白骢马见到你就老实了,也让你骑!”他知道这么解释恒泰也未必相信,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我前几天花了一百多两银子,从传教士那里买了一个千里眼,你一准没见过,不如去我家给你看看……”

花开生怕弟弟受了舒泰的蛊惑,若是摘去眼罩看什么千里眼,对眼病可没什么益处,她连忙推门进去打断他的话“舒泰,你今天怎么没去族学?”

舒泰嘻嘻笑:“我们夫子昨天讲堂上饮茶的时候,差点把一条蛇吃到肚子里,他害怕了,今天就辞馆了,没有了夫子,自然就闭馆了。”

花开看见他笑得得意,心中颇为不喜,哪有这样捉弄人的?别说是对夫子,就算是对朋友,这样捉弄人家也太过份,她淡淡地问道:“是你干的吧?”

舒泰忽然感觉到,这个平日没怎么被他放在心上的堂姐,不知何时身上竟然多了一种威严,他瑟缩了一下,辩解道:“二姐,你可不能浑说!这若是传到阿玛耳朵里,我逃不掉一顿打。”

花开斜睨了他一眼“是嘛,五弟知道惧怕大人,还算不错。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一个人若是没有畏惧之心,就会天不怕地不怕,百无禁忌、为所欲为,那就非常危险了,做人嘛,就应该时刻心存敬畏、有所畏惧,这样行为才能有底线,不至于给家族惹来祸患……”她这些日子没少看书,再加上前世一直在拍卖行那个“老古董”身边被熏陶了多年,掉起书袋来并不比别人差。

花开的话让舒泰觉得好没趣儿,父亲虽然经常打骂,却不讲这样的道理,母亲只有溺爱,这样的教导也从来没有过,舒泰心里腻歪的同时,也觉得她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只是不中听。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觉得还是远离这位爱训诫人的二姐好,便连连点头“是是,二姐说的对,我忙去了,就不打扰四哥看书了。”他说完,就像屁股被箭射中了的兔子似地,一溜烟儿的出了书房。

恒泰听见他的脚步声远了,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二姐,难得他竟然怕了你。”

花开气道:“我看他就是少了管教。”她说着,照例给恒泰做每天必须的头部按摩,边按摩边有一搭无一搭的跟恒泰说着话。

恒泰显然很享受,他靠着椅背,脸上满是懒洋洋的笑意:“五弟是淘气了些,人还不算太坏。”

“他怎么样还轮不到我来管,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太医没同意打开眼罩前,你千万别自己打开,他说的那个千里眼,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也就是远处的景物能看得清楚些,等你的眼睛好了,姐姐帮你弄一个玩。”

“你放心吧姐,我不会随便拿下眼罩的。等我眼睛好了,去看看恒泰的那个千里眼就行,那东西也没什么大用处,你别给我弄,一百多两银子买什么东西不好。”

花开见恒泰不以为意,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平常生活里千里眼当然用不着,不过,行军打仗的时候,还是有用处。”

“咦?姐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花开给他按摩的手停顿了一下,笑道:“别忘了,我可比你多吃了好几年饭呢!知道了有什么稀奇?对了,我看看舒泰输给了一本什么书。”

那本书就放在书案上,上面还用桑皮纸包着书皮,竟然这样珍而重之的,却不知道是什么好书,花开很好奇,伸手就拿起来看。

恒泰忙问道:“姐姐,是什么书?”

花开看着《金瓶·梅》那几个字,咧了咧嘴,随即笑道:“不过是一本闲书,还是给姐姐看吧,你要参加秋闱,用不着这个。”

舒泰拿来的,恒泰早就猜测不会是什么正经书,听了花开的话,遂笑道:“姐姐想看尽管拿去。”

花开拿着这本《金瓶·梅》出了书房,她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置,后世可以拿这本书不当回事,但是这个年代,一个寡妇身边放着这种淫·书,若是被外人看见,那可真是不用活了。

正要回自己的院子,就看见远处安泰一瘸一拐的回来了,身边扶着他的小厮哭丧着脸,花开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哥,你这是怎么了?”

“今天真是倒霉,骑的马竟然惊了……”

“好好的怎么会惊了?”

“谁知道呢,大概是我运气太坏。”

一旁的小厮嘟囔道:“少爷,您哪里运气坏了?还不是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看见四阿哥召见了您两次,他们就嫉妒了,说不定是他们在马身上动了手脚,那黄骠马是最老实不过的……”

安泰训斥道:“行了,没有根据的事儿别浑说。”转过头又安慰花开“我没事儿,也就是伤了脚腕,歇几天就好了。”

花开扶着安泰的另一边,一直进了他的院子,就听景澜用唱戏的语调大喝一声:“来将通名!”

安泰怒道:“哪里学的乱七八糟的!”

景澜没想到父亲回来的这么早,吓得她不敢说话,赶紧躲到了花开身后,花开问道:“你额娘呢?”

“额娘去厨房了,她说眼看快到端午节了,早点准备些粽子留着送节礼……我……我这就去喊额娘。”景澜说着,急忙跑了,花开一想可不是,明天就初一了,端午节眼看在即。

没一会儿富察氏和佟佳氏都急急忙忙赶来,看见安泰没有大碍,都松了口气。紧接着太医来了,见没伤着骨头,只身上跌青了几块,还有些擦伤,便给开了点外用药,花开明知道这样的伤自己几下子就会搞定,却也不敢提。

见外人都走了,花开笑道:“哥哥没伤筋动骨真是万幸,刚才舒泰拿了本闲书来给恒泰,恒泰说给我解闷,现在哥哥伤了脚腕,不如你留着先看吧!舒泰还说什么这是天下第一奇书,哥哥若是看着好,我再看不迟。”

安泰接过书翻了一下,神情一滞,赶紧把书塞到枕头下面去了,花开不由暗乐。

[奇`书`网]11路上偶遇

路上偶遇

家里诸事不顺,佟佳氏吩咐管家拿着片子到潭拓寺,看看能不能烧上初一早上的头一炷香,都说第一炷香最灵验。

富察氏把小姑和婆婆送走,转回卧室就看见安泰坐在床上,手里捧着花开给他的那本书在看,她把嘴一撇说道:“刚才你在额娘、妹妹跟前遮遮掩掩的,这会儿拿出来了,可见不是什么好书,尤其还是舒泰拿过来的,我可听说了,他在族学撺掇着那些学童跟夫子作对,越来越放肆了,幸好等我们景辉去上族学时,他就成年了,若不然非得跟他学坏了不可。”

安泰斜睨了她一眼“他们家的事儿用不着咱们操心。你有空还是多在景澜身上花点功夫吧,女孩家家的,多学学女红,实在不感兴趣学琴学画都行,怎么还学起戏子来了?”

富察氏不服气“你这当阿玛说的这话实在难听,她也不过是前几天给大伯做寿的时候看戏,跟着学了两句,小孩子闹着玩,怎么就成戏子了?她才八岁,还是孩子呢!再说了,景澜的女红做的好得很!”

安泰见妻子这么说,便不再说什么,忽的又想起一件事,赶紧把书撂倒一边“你明天要跟额娘去潭拓寺?”

“是啊,怎么了?”

“我今天遇到宏庆了,他还约了我明天去潭拓寺看梨花,不会是他知道了妹妹要去吧?”

富察氏笑道:“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又没跟人提过,肯定是巧合,对了,梨花现在才开吗?”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同样的道理,潭拓山上的梨花开得也晚,不如……你明儿也带着额娘和妹妹一起去看看梨花?”

富察氏会意道:“好,让他们再接触一下,说不定妹妹对他的印象就好了。”

“嗯,就是这个理。本来我还有一个同僚,今年有二十三岁了,据说前几年父母相继去世,他守孝整整五年,把婚事儿耽搁了,那小伙子人倒是不错,只是家里不太宽裕,还有一个弟弟也没成亲,这样的条件是差了点,不过好在他是个没成过亲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嫌弃妹妹,我一直没敢提这事儿。”

富察氏皱眉道:“不行,家里不宽裕,岂不是委屈了妹妹?再说上头没有父母管束,下头还有弟弟,有个什么事儿连个帮扶的人都没有,这负担太重,你可别再提。”

“我何尝不知?还是先看看跟宏庆的事儿能不能成吧,若是不成,我再提提这个,只要妹妹愿意,就算找个穷些的也不怕,顶多咱们多帮衬些。”

富察氏有些不愿意,却也知道他们兄妹感情好,便不敢多说,只怕安泰生气,她琢磨着最好能促成花开跟宏庆,如今景澜已经八岁了,应该攒嫁妆了,安泰又是个不懂经济的,只靠着那点俸禄银子,还不够人情往来的,就算家里的庄子、铺子,每年能赚些银子,可是眼看着孩子们就要大了,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哪有闲钱帮衬小姑?

安泰叹气道:“花开都成过一次亲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天真,真是让人操心。”

富察氏笑道:“瞧你皱眉的样子,倒不像是做哥哥的,竟像是做阿玛的,虽然世人皆说‘长兄如父’,只是阿玛在前头,还轮不到你。我瞧着妹妹是个有福气的,别的不说,只雍王爷在那里,还能让他过不上好日子?偏偏是她不愿意,额娘也不说劝劝,我这当嫂子的,到底差了一层,有些话不好说。”

安泰皱眉“你懂什么?想当初的佟贵妃,地位何等尊崇,她私下里还跟额娘说羡慕额娘呢……算了,别说这些事儿了,我觉得额娘说的对,地位再高,也要过得开心才是幸福,一家人都好好的在一起,比什么都强,人哪,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过法,别看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看似风光,谁糟心谁知道。舒雅还是四阿哥的格格呢,刚嫁过去的时候,大伯不知道多高兴,结果王爷还不是连她的门都不进?也就最近好了些,家里又开始翘尾巴了,花开的性情,依我看还是找一个平常人家好,做正头夫妻怎么也比给王爷做格格强,整日勾心斗角的……”

说起这个,富察氏不由翘起嘴角,家里没有通房妾侍,后宅当然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的事儿,就冲这一点,即便安泰没有大能耐,她也认了。

次日一早,五更天的梆子刚刚敲响,天还没亮,钮钴禄家的女人们便起来了,简单的吃了点早饭,便乘上马车,花开第一次起这么早,不过睡意全无,今天又要见到雍王爷了,他会说什么?想起那个冷面王,花开就犯怵,什么叫气场,什么叫太有范了?只要看到雍王爷就知道了。

潭拓寺距离京城六十余里,走晚了可不行,马车一直来到城门口,城门还没开,很多要出城的人都在等着,花开掀开车帘看了看,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清晨的空气那么清新,天空中,稀疏的星星眨着眼睛,就像重阳的眼眸。

花开说道:“重阳醒了若是见不到我,不知道会不会哭闹!若是带着他来就好了。”其实花开是想着,重阳这孩子粘人,若是可以拿他做个挡箭牌,带着他去见雍王爷,她心里的底气会足点,只是她这小心思没人会懂。

佟佳氏嗔道:“胡说,小孩子魂儿还不全呢,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庙里有菩萨低眉,也有金刚怒目,还不把孩子吓着了?”

花开不知道还有这一说,富察氏连声安慰:“重阳不会哭的,有景韫、景辉陪着他玩,肯定没事儿,这些日子他们不是玩的挺好嘛。”

花开只得闭了嘴,马车出了城门,行了一段时间天就大亮了,四周格外宁静,只听见“嘚嘚”的马蹄声,花开不由得琢磨,自家去的这么早,等雍王爷到了,应该烧完香走人了,要知道雍王爷可是要上早朝的!哼哼,等他日后问起来,自己就说到处都没找到他,他可没法子埋怨自己爽约……

这么一想,花开的心顿时雀跃起来,恨不能快点到潭拓寺,赶紧烧完香好回家,她又掀开车帘往外看,因为路上很少有行人,佟佳氏也不管,只见远处天边雾气渐渐升起,远山近树都慢慢的笼罩在薄雾中,如梦如幻,富察氏赞道:“啧啧,这乡间的风景还真不错。”

佟佳氏对这些不感兴趣,她闭着眼睛说道:“等一会儿到了潭拓寺,第一炷香就有花开去上……”她话没说完,只听得“咔嚓”一声响,紧接着马车就停了,富察氏忙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九月不等吩咐,连忙出车厢去看,没想到竟然是车轴断裂了,娘几个连忙下了车,佟佳氏虽怒,却也不好在马路上训斥车夫,知道要出门,竟然没把马车维护好,车夫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马车又一时修不好,佟佳氏很是焦急,就是想搭一辆便车,在这里也遇不到。

花开对烧什么第一炷香根本不信,不过想到先前的算计却要泡汤了,不免微微有些失望,此时天边的雾色已经由灰白变亮,渐渐泛起了红润,终于,太阳探出红红的小半个脸,羞羞答答地向大地张望,远处居然传来寺庙的钟声……

佟佳氏说道:“能听见潭拓寺的钟声,距离应该不远,不如咱们慢慢走,让车夫修好了车,下午去潭拓寺接咱们。”

也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富察氏和花开都点头,幸好主仆都不是小脚,就这样,走了一里多路,只看见潭拓山遥遥在望,有道是望山跑死马,看着近,走起来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隐隐的马蹄声,大家都回头去看,却是几辆马车,还有十几位骑着马跟在车旁,等到距离近了些,富察氏喜道:“哎呦,总算遇到熟人了,那不是完颜宏庆嘛!”她说着,喜滋滋的看了看花开。

佟佳氏却皱眉“我怎么看着他旁边的是十四阿哥呀。”

花开定睛看去,完颜洪庆旁边那个男人腰间寄着黄带子,胯·下骑着高头大马,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脸庞和四阿哥很相像,不过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和四阿哥的冷冽形成鲜明的对比。

完颜洪庆显然认出了佟佳氏母女,他对着十四阿哥说了些什么,一行人便在佟佳氏面前停下了,十四阿哥上下打量着花开,花开看见他那肆无忌惮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恼意,皇家的人怎么都这样啊!只是这一位她照样不敢招惹,只得微微偏过头去不予理睬。

佟佳氏和富察氏却赶紧上前见礼,花开没有办法,跟在她们身后草草行了一礼。

十四阿哥笑道:“原来是凌石家的,你们这是去潭拓寺?”不等娘几个回答,十四阿哥已经自顾说道:“既然车坏了,不如坐我府上的车,正好是一路。”说着话,只见车帘一挑,一个丽人探出头来,对着花开喊道:“嫂子,真没想到会在路上遇到你。”

花开心道,这是谁啊?竟然喊我嫂子!九月低声提醒道:“是十四爷的侧福晋……”

花开顿时想起,十四阿哥最宠爱的侧福晋,可不就是姓舒舒觉罗?同自己的夫家一个姓氏。

[奇`书`网]12竟是旧识

竟是旧识

舒舒觉罗氏无疑是花开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她白皙的皮肤细润如羊脂玉,面似芙蓉,眉如柳叶,一双眼眸慧黠灵动,仿佛会说话一般,挺秀好看的琼鼻,唇不点而赤,腮不画则彩。

有美人在侧,看着赏心悦目,不过花开觉得,若是没有十四阿哥时时瞥来的目光,那就更好了,她怎么总觉得十四阿哥的目光充满了算计呢。

好在舒舒觉罗侧福晋去上香的时候,十四阿哥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并未陪她,花开这才松了口气,佟佳氏知道舒舒觉罗氏要上第一炷香,她也就死了为女儿争取的心思,谁敢跟皇家的人争啊?

等到舒舒觉罗氏上完了香,这才轮到佟佳氏母女,上香完毕,佟佳氏又捐了不少香油钱,出了大殿一看,太阳已经一竿子高了,忽然九月扯了花开的衣袖一下,花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一个高大的和尚正在看她,九月低声说道:“他就是圆性大师。”

花开一听,不由多看了那和尚两眼,只见那圆性大师冲着花开念了一声佛号,竟然潇洒地转身走了,花开生怕遇到雍王爷,这和尚是雍王爷的替身,若是王爷来了,一定会见他吧?既然他是独自一人,那就是王爷还没来!

花开自欺欺人的想,就算是雍王爷来了没找到她,也怨不得她,至少有这个圆性大师能证明她来过,花开便一个劲儿催着佟佳氏回家。

舒舒觉罗氏一旁笑道:“嫂子,既然出来一趟,何必急着回去?听说后山的梨花开得好,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

花开想起十四阿哥看她的眼神,总觉得那个男人在打什么主意,感觉不怀好意的那种,她连忙摇头“我觉得有些累,就不去了,免得扫了你们的兴致。”

富察氏有心撮合她跟完颜洪庆的事儿,忙在一旁说道:“妹妹,还是一起去看看吧,你无非就是担心重阳,我担保他没事儿,再说咱家的马车也未必这么快就能修好,想走也走不了。”

佟佳氏也笑道:“既然出来了一趟,就应该敞开胸怀玩上一天,你们都去吧。我年岁大了,就不跟着你们年轻人凑热闹了,我先去订两桌素斋等你们中午一起用,顺便歇一歇。”

花开忙说道:“我还是陪着额娘吧。”

“那可不行!”舒舒觉罗氏拉住花开的胳膊“走吧,权当嫂子心疼我,你看看他们一群大男人,独我和富察嫂子一起,这也太孤单了些,你无论如何也得去。”

佟佳氏知道舒舒觉罗氏很得宠,不愿意花开得罪了她,便连连催促道:“还是陪着侧福晋去玩吧,正好散散心,额娘不用你陪。”

花开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众人奔着后山去,一路上心里还在打鼓,四阿哥跟十四阿哥好像一直不睦,若是他看见自己跟十四阿哥一起,会怎么样?如果因为这个以后懒得搭理自己了,那就好了……她正想美事儿,九月在她耳畔说道:“奶奶,您小心些侧福晋,奴婢总觉得她不安好心。”

“咦?”花开一阵惊愕,什么情况?难道自己跟舒舒觉罗氏有什么过节?周围好些人,花开不好深问,心中暗暗警惕。

众人一直登上山顶向下一看,不由眼前一亮,坡下是一片梨花,真是美不胜收,周围鸟语莺啼,淡淡的花香弥漫在春风里,微风吹过,漫天飘飞的梨花清扬,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众人都忍不住喝一声彩!

大家纷纷钻入梨树林,一路说说笑笑,十四阿哥说道:“美景当前,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学学古人,每个人都吟诗一首留作纪念?宏庆,你先来!”

陪同十四阿哥来的游玩的,是几个和他亲厚的勋贵子弟,虽然大家都读过书,却都不用参加科举,对诗词的研究也有限,几个人中有诗才的几乎没有,完颜洪庆更是不行,他琢磨着与其献丑不如藏拙,看了看跟在舒舒觉罗氏身后的花开,宏庆尴尬的笑道:“十四爷,您这可是难为奴才了,作诗奴才可不行,不过评诗还是没问题,不如贝勒爷作了诗奴才给您评评?”

十四阿哥笑骂了一句,目光看向其他人,因为有几个女眷在,众人都怕丢面子,纷纷摆手不肯作诗,十四阿哥骂道:“瞧你们那点出息。”回头看见花开,便道:“据我所知,你可是咱们旗人的才女,如此美景,不如作一首诗如何?”

花开一阵紧张,自己还是才女?她看了看九月,这丫头怎么没告诉她?

眼看众人都看向她,花开故作镇定地微微一笑道:“有十四爷珠玉在前,妾身怎么敢班门弄斧?我看还是免了罢。听着这附近好像有山泉流淌的声音,不如我们去看看?”她后一句话是对着富察氏说的。

富察氏也觉察到十四阿哥的行为有些奇怪,就算是小姑有些诗才,以前也名声不显,他又何必说出来?莫不是别有用心?额娘说的对,还是距离皇家人远一点的好,她忙点头道:“那就去看看吧,听说山泉都是甜的,城里那些送水的,不会是从这里取的山泉水吧?那可真是不易。”

皇宫里御用的山泉水都是从玉泉山取的,寻常人家自然吃不上,有那讲究的富贵人家,也是买山泉用的,至少烹茶的水就很有讲究,众人一听是去寻山泉,都来了兴致,独有十四阿哥被花开扫了面子,心中不快。

大家寻着声音找去,果然找到一处流往山下的泉水,周围蛙声一片,落英缤纷,芳草萋萋,景致独好,有那好事的忙喊道:“追根溯源,总要看看那泉眼方好。”自有人应承,好几个人顺着水流一起去了。

十四阿哥却留了下来,他心中对花开有些不满,便起了捉弄她的心思,于是指着刚刚被他们惊吓得四处逃走的青蛙说道:“钮钴禄氏,出水蛤蟆穿绿袄。”

剩下的几个人闻听都嗤嗤地笑,这些人中只有花开穿着着淡绿色梅枝旗袍裙,十四阿哥这明显是在讽刺她,暗喻她是蛤蟆,就连看起来一直端庄娴雅的舒舒觉罗氏,竟然也忍俊不禁,她转过身去,花开只见她只双肩不停的抖动,显然是在窃笑。

花开不由微怒,尤其见十四阿哥得意洋洋看她的样子,就更生气了,不过一眼瞥见舒舒觉罗氏一身银红色黑领金色团花纹旗装,她突然想起一句,觉得倒也应景,便立刻面带微笑地说道:“十四阿哥,落汤螃蟹罩红袍!”

花开这一句回敬不仅对仗工整,而且把十四阿哥比作横行霸道的螃蟹,这番讽刺挖苦连带着侧福晋舒舒觉罗氏也被捎带上了,花开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很得意,看来自己很有急智,在“老古董”跟前熏陶多年,收获不小嘛。

这暗含的讥讽,一下子让十四阿哥很是羞恼,他到底年轻气盛,以前从来都是所有的人都敬着他,这会儿被花开打脸,就觉得面上有些下不来,顿时面红耳赤、有些恼羞成怒,冷眼扫了周围的人一眼“你们都下去,爷有话跟她说。”

花开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小心眼,撵了人这是要干嘛?完颜洪庆担心地看看花开两眼,也不敢辩驳,急忙跟其他人一起退走,富察氏低声对花开说道:“跟贝勒爷道个歉吧,我去旁边等你。”

花开才不想道歉呢,大家半斤八两,一个蛤蟆一个螃蟹,而且还是他先招惹自己的!凭什么要给他道歉?虽然如是想,到底还是心虚,黑暗的封建社会,普通人没人权啊。

花开看见舒舒觉罗氏也没走,心下稍安,十四阿哥却说道:“爷想单独跟她说两句。”那意思是让他的侧福晋也离开,舒舒觉罗氏满心怨念和不甘心,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一转身的功夫,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花开紧张的握着拳头,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十四阿哥想要干什么?不过是一副讽刺他的对联,至于这么大阵仗嘛!男子汉大丈夫一点肚量都没有,怪不得坐不上那个位置!真是活该!

不过,好像今天自从看见他,就觉得他暗藏心机,到底为什么?难道自己以前认识他?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唉,这……都招惹些什么人啊?

舒舒觉罗氏缓缓走到了远处站定,十四阿哥这才说道:“花开,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目下无尘。”

二人竟是旧识!难道他刚才不是发怒,不是找自己算账,是想跟自己叙叙旧情?

花开最怕的就是跟阿哥们有什么牵扯了,她强笑道:“十四爷支开众人,不会只想说这个吧?妾身是个寡妇,孤男寡女的独处,若是有什么不好的传言传出去,污了十四爷的名声可不好。”

十四阿哥的眼神有些复杂,半晌郑重地说道:“你的丈夫死了,你就不想知道他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

花开心道,他对我来说是陌生人!谁管他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他说这些,莫非这事儿还有什么蹊跷?

有道是好奇心害死猫,花开决定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她笑语嫣然道:“贝勒爷,您不觉得在这么美的地方,讨论这样的话题,很让人扫兴吗?”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说着话,一双美目四下看,装模作样的欣赏风景,猛然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眸正盯着她,花开吓了一跳,四阿哥,他……他什么时候来的!

[奇`书`网]13明修栈道

明修栈道

时间追溯到清晨,当圆性大师又一次见过花开之后,便立刻回到禅房,就见四阿哥正独自在摆一副围棋残局,看见圆性回来,四阿哥问道:“看见她了?如何?”

圆性大师在雍王爷下首坐了,一边自己斟茶一边笑道:“王爷不是已经决定了要她,为何还如此关注她的面相?”

雍王爷眯缝着眼睛,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本王要是一定要她,不过要看怎么个要法,塞图到底是因本王而死的,照顾他的遗孀,那是理所当然,若只是这个原因,让她做个外室即可,悄无声息的对她对本王都好;若是她的面相真的如你说的那样贵不可言,那本王无论如何也要给她一个相应的身份。”

其实几年前圆性就曾经说过花开的命格贵重,普通人承受不起,四阿哥当时没怎么放在心上,命格贵重,难道还能贵过他去?可是当塞图死在他身边的时候,四阿哥脑海里一下子就想起了圆性的话。

圆性笑道:“老衲虽然是方外之人,不过也读过《汉书·高帝纪》,上面有云‘……吕后与两子居田中,有一老父过请饮,吕后因铺之’。老父相后曰:‘向者夫人儿子皆以君,君相贵不可言’。老衲今天也想说这句话,钮钴禄·凌石此女处处都显贵相,再配合她的生日时辰,的确贵不可言。”

四阿哥眼中精光一闪,圆性接着说道:“老衲今日突然发现,此女命格稍微有些变化,竟然乃天煞孤星。”

“什么?天煞孤星?”四阿哥不由皱眉,连忙问道:“既然是天煞孤星,又怎么会命格贵重?这岂不是相互矛盾?”

“不不,”圆性说道:“王爷,万事不是绝对,‘劫孤带贵长生兼,便主威权福寿全’,‘若逢禄贵及长生,反煞为权声誉播。’可见见煞不一定为凶,要看若何论之,如何组合搭配。老衲算过了,王爷的命格跟此女乃是绝配。所谓‘凡是有权需带煞,权星需用煞相扶,五行巨善无权煞,即得权星命又孤。’可见造物不能两全其美,五行和气,无煞,只是寿命长远,常人衣食而已,一旦煞权聚会,则万人至尊!所以王爷若是得了此女,将来必有助益……”

圆性话未说完,四阿哥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尤其是那句“一旦煞权聚会,则万人至尊,”让他眼睛发亮。

其实以四阿哥多疑的性情,倒未必就全信圆性的话,尤其是这虚无缥缈的事情,他更不想被别人忽悠或者利用,即便是他的替身和尚圆性也不行,不过这件事对雍王爷来说,只不过是后院多一个女人少一个女人的事儿,他本无所谓,再加上有圆性这种说法,当然他就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顷刻间四阿哥已经拿定了主意“好,既如此,本王就想方设法让她上皇家玉蝶,定不会辜负她。”他正高兴着,就听禅房的门轻声敲响了三下,四阿哥喊道:“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看似普通的侍女,只不过若是留心细看,就会发现她每迈出一步,脚下都无声无息,上身却纹丝不动,显然是个武功高手,四阿哥见是她,便问道:“她现在在哪儿?”

“禀主子,她现在跟十四贝勒他们一起去赏梨花去了,十四贝勒身边也有几位高手,奴婢怕惊扰了他们,所以就回来了。”四阿哥闻言便脸现厉色,又是老十四!他又想干什么?

四阿哥冷声问道:“他们怎么走到一起的?”

“奴婢问过钮钴禄家的下人,他家的马车坏在半路,正巧遇到了十四爷……”

四阿哥咬了咬后槽牙,从小到大,每当他有了什么喜欢的事物,老十四就急不可耐的过来争抢,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老十四只是以抢他的东西为乐,甚至额娘明明知道这一点,还毫不迟疑的帮着他,一想到这个,他的心就隐隐作痛,而老十四,每次从他手中抢了什么,都会看也不看的扔在一边,那么这次,他又来抢花开了吗?

四阿哥急急忙忙追到梨花园,当看到十四阿哥竟然单独和花开在一起,他顿时醋意大发,尤其是花开巧笑嫣然的模样,尤为让他生气,她可是他的女人!竟然对着别人笑!看一会儿怎么收拾她!

四阿哥额头上的青筋蹦了几蹦,他告诫自己,要冷静再冷静,若是老十四知道他对花开有兴趣,那他这辈子恐怕再也得不到花开了。依着老十四的性子,得不到的也要破坏了……

十四阿哥看见花开脸现异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脸现笑容“四哥?你怎么也有闲情来看梨花?”他赶忙迎上去见礼,其实心中懊恼得很,对花开的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四哥竟然来了?

四阿哥淡淡地说道:“皇阿玛说我应该多学学佛法,每年都准我来潭拓寺住几天,你又不是不知道,倒是你,怎么没去上朝?”

十四阿哥笑道:“这不是皇阿玛让我和十三哥去西山锐健营历练嘛,特意准了我和十三哥几天假,我听说这里的梨花开得好,就带着侧福晋过来瞧瞧。”

花开看见二人虚情假意的寒暄,想着是不是应该趁机溜走,可是还没等抬脚,就被四阿哥扫了一眼,吓得她赶紧过来见礼,现在两只老虎对上了,她这只兔子暂时没人搭理,四阿哥一摆手说道:“退下吧,本王和十四弟有话说。”

有了四阿哥这句话,花开就如得了大赦一般,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赶紧转身就走,急忙去寻富察氏和九月,可是这会儿功夫她们怎么都不见了?

花开在梨树林里有些转向,她正不知所措,就见一个丫鬟模样的挡住了她的去路“奶奶,奴婢叫天晴,奴婢的主子雍王爷请您去他的别院等候,请吧。”

花开有些惊惧了“雍王爷?”

“是,奶奶请吧,王爷说了,他马上就回来。”

花开原以为今天这就算是见过四阿哥了,哪知道那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也是,以雍王爷的性子,没达目的怎么会罢手?他今天这出算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管如何,花开对雍王爷还是很惧怕,见面嘛,当然也是能推拒就推拒,她连忙摇头“你叫天晴是吧?你回去告诉你主子,我不能现在去见他,我额娘和嫂子还在寺里等着我吃素斋呢。”这眼看就到中午了,潭拓寺的素斋很有名的,花开可不想错过。

天晴笑道:“奶奶,这个不劳您操心,已经有人去通知她们了。”

难道雍王爷早就什么都算计好了?不过花开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人摆布的人,她眼珠一转说道:“是吗?可是……我又不认识你,怎么才能确认你是雍王爷手下的奴婢?你总得证明给我看。”

“王爷有吩咐,奴婢这就证明给您看。”天晴笑呵呵的走上前来,花开以为她会拿出什么牌子之类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哪知道那天晴居然从怀中掏出来一条手帕来,那手帕在花开面前一甩,花开只觉得一股幽香扑面而来,顿时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奇`书`网]14心慌慌乱

心慌慌乱

花开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四阿哥那黝黑的眼眸正盯着她看,吓得她“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看到身上穿着的衣裳完好,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听见四阿哥不满的“哼”了一声。

花开顿时头皮发麻,嘴里诺诺地辩解道:“王爷,那个天晴,我以为她骗我……”

四阿哥却并不追究这件事,而是问道:“老十四都跟你说了些什么?爷看你笑得挺开心嘛!”

花开觉出他浑身散发着冷气,连忙摇头“没……没说什么……”

“真的没说什么?”

“真……真的。”花开不住的点头,脑海里却想起十四阿哥那句话,同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莫不是十四阿哥想挑拨自己和四阿哥的关系!说不定他以为自己和赛图夫妻情深,想说赛图是四阿哥害死的……

四阿哥见花开不肯说,也就不再深问,哼,等她成了自己的女人,还怕她不说吗?于是他很快转移话题“爷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儿……”

“哦,您说。”花开也不敢看他,急忙下床穿上自己的绣花鞋,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尤其面对的还是这个强势的男人,花开有些害怕,她的心怦怦乱跳,目光在四下里一扫,屋里屋外一个下人也没有,只有她独自守着这么个冷死人的大冰块,真是不让人活了……

四阿哥说道:“以前你总也不肯苟合,嫌没有名分,本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纳你做本王的庶福晋,这下你该满意了吧?等过几天,本王就派人去你府上提亲。”

“什么?”花开瞬间瞪大了眼睛“王爷,这不可以。”

四阿哥冷眼上下打量花开,心里不高兴,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淡淡的语气更不容置喙:“本王现在不是和你商议,而是告诉你本王的决定。”

花开不由白了脸,难道自己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欺人太甚了!王爷很了不起吗?可是想想她的娘家人,再看看眼前这位,人家的确了不起,别说家里人了,就是朝堂上,也没有几个人敢跟冷面王对抗,若是她坚持不答应,谁知道会不会给家人惹来麻烦?

这些念头在花开的脑海一闪而过,看来眼前的事情也只能靠她自己了,花开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劝慰道:“王爷,妾身以为,以王爷您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王爷又何必纳我这样的残花败柳?您说是不是?”

四阿哥闻言忽的咧嘴一笑,一侧的腮边竟然出现了一个大酒窝,花开惊觉,四阿哥竟然是个美男子呢,若是他能多笑笑就更好了,何必总让人觉得害怕……

四阿哥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花开的下巴“你到底想跟爷说什么?说你配不上本王,还是你不想嫁本王?嗯?”

四阿哥一语道破花开的想法,可是花开根本不敢承认她不想嫁他,谁知道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啊?她一扭头脱离四阿哥捏着她下巴的手,低头垂目说道:“王爷,妾身只是想说,妾身一无是处,不值得王爷这样做,而且妾身还有孩子要抚养,将来……总之王爷若是真纳了妾身做庶福晋,只能惹来别人耻笑,还请王爷三思。”

四阿哥被人耻笑不要紧,关键是花开对他没感情啊,况且一旦答应了,她将来就要住到雍王府去,在她看来,那没有自由的生活跟进监狱有什么区别?整日看着雍王府那一片四角的天空,再然后要搬到那个冰冷的、没有人情味儿的皇宫里住一辈子,就算日日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花开不愿意。

再说她现在的身份是寡妇,若是嫁给了四阿哥,那将会怎样的轰动?皇子阿哥竟然娶了个寡妇,恐怕舆论一下子就能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人家背地里肯定会说这个寡妇是妖媚子,要不然怎么就勾引了皇子阿哥?世道就是如此,谁也不敢说雍王爷怎么样,结果坏事儿就成了她一个人干的,除非吃饱了撑的,她才不去蹚皇家那摊子浑水。

花开的推脱之意四阿哥当然明白,不过他以为花开那是真心替他考虑,正因为心中有他才会如此,自大的男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他贴着花开的脸颊低语道:“没想到你还挺替本王考虑的,不过本王一定要你,你说怎么办?”

四阿哥的气息喷到花开的耳朵上,再加上这暧昧的话语,让花开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这人也太自以为是了吧?若是答应他,自己亏大了,等于是赔上了下半辈子,虽然说感情可以培养,但也要看对象啊,像雍王爷这样的主,她没等见到就打怵、就害怕,又怎么爱得起来?况且明知道他以后的女人多得是,嫁给他,那不是自讨苦吃吗?可是拒绝他跟这人又说不通……

花开心里纠结着,贝齿无意识的咬着下嘴唇,修长的手指没有章法地搅动着,一双柔荑被她握的发白,四阿哥越看越皱眉,怎么回事儿?嫁给他就那么让她难以接受吗?旗人女子又没有那么多规矩,当年孝庄太后还改嫁过呢,就是祖父皇太极,登基之后也曾经娶过两个寡妇,花开在顾虑什么?如果四阿哥不是知道有很多女人想做他的庶福晋,他甚至会怀疑自己的身价跌了。

四阿哥越想越恼火,可是对着这个女人又不能发作,他知道花开怕他,就连很多男人也都怕他,今天他若是发作了,她岂不是更不愿意嫁了?既然要迎娶,还是让她心甘情愿的好。

四阿哥心里火冒三丈,憋得难受却发作不得,只听花开颤声说道:“王爷,不如妾身陪您两年吧,这两年里你想怎样都行,不过两年以后妾身自由婚嫁,您不得阻拦,如何?”

花开琢磨着,四阿哥不就是看中了她这身皮囊吗?那就给他好了,人都说得到了也就不珍惜了,四阿哥若是轻易的就得到了她,应该很快就会放手了,她用两年时间换取一辈子的自由,还是值得的。

花开刚说完,四阿哥就更恼火了,这不是赤·裸·裸的打他的脸吗?难道他就这么差!宁肯两年之后嫁别人也不选择他?花开正等着四阿哥回答,看见他那冒火的目光,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吓得她慌忙说道:“两年是少了点,那就三年,三年时间总行了吧?”

四阿哥眼中的怒火更盛了,眼看他咬牙切齿就像要吃人,花开急忙伸出五个手指“要不五年?再多了不行。”她简直要哭了,五年啊,人生最美好的五年时间给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五年之后她都二十五了,若是有个什么风言风语的传出去,她想嫁人都不好嫁了,说不定也就守着重阳过一辈子了……

四阿哥却被花开气笑了,他一伸手把她拉到跟前,花开吓坏了,这不会是要打她吧?却听四阿哥问道:“怎么?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很委屈?”

“不不,我没有委屈。”

四阿哥咬牙切齿“很好,五年……你都准备好了……”

花开慌里慌张,以为四阿哥现在就想要她“准备好了,不劳王爷动手,我自己脱。”她生怕他拽坏了衣裳没法穿回家,衣裳坏了是小事儿,王爷会有办法弄来新的,关键是花开回家没法解释为什么会换了一套衣裳。

四阿哥闻言顿时愣住了,只见花开双手哆嗦个不停,好一会儿才解开了上衣的一个纽襻,其实她嘴上答应的爽快,心里却慌张的不行,虽然这个身体不是处女了,但是她本人还没有跟男人上过床啊,虽说身体不会疼了,但是心里还是很紧张。

花开总算解开了上衣,露出里面鹅黄的肚兜来,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她胸前的双峰饱满挺拔,像装满了香甜奶水似地,这双峰在肚兜里晃来晃去,看得四阿哥一阵口干舌燥,他上前一把抱住了花开,一直把她放到在床上,便急不可耐的吻了上去,忘情吸吮着她那香润凉滑的小舌头。

花开虽没有跟男人上过床,但毕竟是三百年后的灵魂,什么没见识过?被他亲吻了一阵,终于从慌乱中醒过神,既然她打算做他的五年情人,那就要慢慢的适应他,况且四阿哥的卖相还不错,身份地位更没的说,这样的牛郎可遇不可求,打着灯笼没处找……

若是四阿哥知道花开把他当成牛郎对待,肯定会被她气个半死。

花开想得开,便慢慢的回应着他的吻,二人一时间津唾交流,吻的悱恻缠绵,同时,四阿哥一双大手伸进花开的肚兜。

花开胸前的双·乳站立时沉甸挺拔,躺下时绵柔软滑,雪白的肌肤就像抹了一层薄薄的珍珠细粉,摸起来润腻、滑软,滋味妙不可言,四阿哥加重劲道,蹂躏再三,那丘顶两粒樱桃似的小小圆凸,变得勃·挺坚硬起来,看着分外诱人,他再也忍不住,又去撕扯花开的罗裙,花开颤声说道:“王爷,我自己来,你别扯坏了我的裙子。”

四阿哥早已难按耐,他三两下褪去衣物,只见那又粗又长的家伙跃然而出,看得花开心慌慌乱,当那家伙毫无预警的挤进花开的腿间,她全身绷紧不住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四阿哥沙哑着嗓子说道:“你又不是小姑娘,怕什么,我进去了。”

花开红菱似的唇瓣翕动着,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贝齿咬着嘴唇,随着他那大家伙的缓缓前进,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似是有些吃不消,直到他的全根尽没,她才闭着眼睛轻吟出声,顿时又有些羞囧,双颊慢慢变得酡红,那娇憨的模样简直就像天真的小女孩,又媚又痴,四阿哥如同得到了珍宝似的,有些难以自制,忙不停地驰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花开那妩媚诱人的娇美胴体因情动而变得酥红,小巧的下颔抵紧锁骨,酥胸急遽起伏,喘息不已,乳肌上布满细密汗珠,云鬓也凌乱起来,楚楚可怜之中带着一股慵媚风情,她的美态着实太过诱人,让四阿哥心旌摇动,顿时那怒龙口熔浆似的热流大股喷薄而出……

良久,四阿哥才缓缓地躺在花开的身边,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就是不肯睁开眼睛,显然是很害羞,他不由得无声的笑了,这样子怎么还跟个姑娘似地?想当年第一眼看见她,便觉得喜欢,她那么温柔、那么害羞,那样和气的笑……可惜那时与她无缘,这一次决不能再放过她,什么陪三年五年的,那是你自说自话,本王可没答应……

[奇`书`网]15你喜欢谁

你喜欢谁

花开洗漱完从屏风后出来,四阿哥正在慢条斯理的饮茶,满眼都是笑意,显然心情不错,他一看见花开便说道:“怎么洗了这么半天?你不是想吃潭拓寺的素斋嘛,爷已经着人送来了……来人,传饭。”

花开面对他的时候还是有些放不开,她忙垂首说道:“王爷,妾身还是回去跟额娘一起吃吧,离开太久了额娘会担心的。”

“不怕,爷派去的人跟你额娘说了,是福晋请你一起用午膳,你额娘不会说什么。”

花开不由腹诽,原来他是打着乌喇那拉氏的旗号,真是过分,却也是个好借口,无奈花开在他面前,只有压力和紧张,根本没有食欲,怎么吃得下?她推辞道:“舒舒觉罗侧福晋还在,她若是追问起来,知道福晋在,说不定会找到这里来拜见,那就不好了……”

“……老十四的福晋出了点事儿,他们已经走了,你不用担心,快过来坐。”

说话的功夫,素斋已经摆满了八仙桌,色香味俱全,花开见实在推辞不过,只得在他对面坐下,那里距离他最远,四阿哥看了看说道:“坐到爷身边来,难到爷还能吃了你不成?坐的那么远,怎么给爷布菜?”

花开敢怒不敢言,只得乖乖地换了个位置,坐在了四阿哥的旁边,四阿哥大概是知道花开不自在,挥了挥手,把下人都打发了出去。

素斋味道很不错,可惜花开有心事,吃得心不在焉,时而还要为四阿哥布菜,四阿哥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也不说话,二人悄无声息地吃着饭,花开突然想起一件事儿,便再也吃不下了。

四阿哥见她撂下了筷子,便问道:“怎么用的这么少?若是饭菜不合口味,可以让厨房另做了送来。”

花开犹豫着说道:“素斋还好,妾身是想起来一件事,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妾身……呃……能不能让厨房给妾身熬一碗无子汤?”花开想着自己是住在娘家,这种东西可没法开口要,也只能求助他了,她记得这几日正是危险期,若是有孕就糟了。

四阿哥皱眉道:“喝什么无子汤,没必要,等过了端午节官媒就上门了,我定让你早点过门,无碍的。”

花开大吃一惊“王爷,怎么又说过门?你答应过五年后放我自由的……”

四阿哥瞥了她一眼“本王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花开立刻呆住了,他竟然耍赖!怎么可以这样?花开气得连害怕都忘记了:“王爷,当时你并没有反对,没反对就是同意了,怎么吃干抹净竟然不认账?”

四阿哥有些得意,他嘴角噙着笑“本王怎么吃干抹净不认账了?不是说好过了端午就上门提亲吗,这怎么是不认账?你放心,顶多再过两个月就迎你进门,便是真的有了孩儿也不要紧……”

花开气急“王爷,你不能不讲道理!”

四阿哥沉下了脸,“啪”的一声把筷子撂到八仙桌上“道理?本王怎么不讲道理了?本王说的话就是道理!花开,爷允许你进门,允许你为爷生孩子,那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什么女人都有资格怀爷的孩子吗?”

花开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天下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吗!当时他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也用行动证明他是同意了的,这会儿竟然反悔了,这不是摆明了欺负她嘛!花开的泪水噼里啪啦往下落,心里无限委屈,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四阿哥看见花开竟然哭了,不由怒从心头起,难道自己有那么差吗?就这么不愿意嫁?气得他无名之火无处发泄,猛地一掀桌子,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响,满桌子的碗碟全都落在地上摔碎了,桌子上的汤汤水水洒了满地,在碗碟的破碎声中,夹杂着花开“啊”的一声尖叫……

这样暴怒的四阿哥是花开无论如何没想到的,她双手抱在胸前,全身瑟缩,有些惊恐的看着四阿哥,是不是她太自不量力、太不知好歹,在他跟前太放肆了?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人,而是心机手段都狠辣无比的冷面王,她竟然忘了!她一个女子又算得什么?这一刻她眼泪都吓回去了,她还不想死呢。

天晴在外面听见动静,“咣当”一声推开房门跃了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有些她不知所措,四阿哥吼道:“滚出去!”天晴急忙退了出去,还不忘关上房门。

四阿哥一步步往花开跟前走,吓得花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墙壁无处可退了,四阿哥终于抓住了她的胳膊,他盯着花开的眼睛问道:“告诉本王,为什么不愿意嫁?说!你喜欢上了谁?是不是老十四?”

四阿哥也知道今天吓着花开了,不过这件事儿他必须问清楚,否则如何心安?

花开连忙否认“不不……没有……妾身没有喜欢谁,真的……”她原本想说自己心里有人了,所以才不想嫁他,不过眼前这情形,她若是承认心里有喜欢的人,说不定四阿哥会撕了她,再说了,她喜欢的人在哪里?

“你没有喜欢的人?那为什么不愿意嫁?你今天若是不说出个子午卯酉来,本王定不会让你走出这个门……”

花开一直觉得,什么都没有小命重要,她听了这威胁,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现在谁告诉她应该怎么办?都说柔能克刚,要不今天就试一试?

花开脸上的泪痕犹在,她也不去擦,此刻不用装扮,就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花开放低了声音说道:“……王爷,其实妾身对您的情谊,一直不曾或忘,也曾经想同您结为连理,只是当年一想到妾身不是您唯一的女人,妾身就伤心难过,史书有载,大唐宰相房玄龄的妻子,宁愿喝下皇帝赐下的毒酒,也不愿意丈夫有其他女人。妾身和她感同身受,当时一想到日后王爷会去别的姐妹那里过夜,妾身就吃醋,就伤心难过,心里嫉妒地发狂,妾身就想一个人霸着你,可也知道那根本不可能,所以妾身一狠心就嫁了赛图……”

还真没有人在四阿哥面前说这种话,这个时代的女人,哪有直承自己的妒妇的?花开还真是唯一的一个,让四阿哥有些手足无措,他赶紧掏出手帕来,笨手笨脚的给花开擦眼泪,嘴里还哄着“别哭了,别哭了,我不知道……”

四阿哥竟然不牛逼哄哄的自称爷了,花开知道有效果了,心情平复了不少,她接着说道:“……妾身之所以不愿意进王府,就是害怕有一天妾身会抑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若真的那样,王爷绝对不会饶了妾身,就是妾身自己,也会厌弃那样的自己,所以妾身觉得不如不进王府的大门,这样,王爷就会永远想着妾身的好,妾身宁愿远远地看着王爷,只要王爷过得快活……”

花开本是个爽利人,今天被迫说这些话,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琼瑶戏里的苦情女主角,差点没把自己酸死。可是四阿哥无疑很吃这一套,他把花开拥到怀里,紧紧地搂住了……

花开总算松了口气,只要他不发火了就好,“天子之怒,流血千里。”她一个小女人可承受不了。

四阿哥心里感动归感动,原则还是没变,他轻抚着花开的后背说道:“花开,爷是一定要纳你的进门,要让你上皇家玉蝶,否则也对不起你的一往情深。”

花开浑身一僵,自己戏演得过头了。她这样的身份,即使进了王府,也只会成为人们的谈资被人嘲笑,至于重阳,也会让王府的人瞧不起,对孩子的成长更不利,所以王府是万万不能进的。

花开打定这个主意,便问道:“王爷,您有没有想过,若是您真的纳了妾身,这事儿传到皇上耳朵里会怎么样?京城的人又会怎么说?还有您的兄弟们会怎么看?”

四阿哥显然想到了事情的后果,他安慰花开:“你不要想得太多,这些爷来处理,只要爷愿意,你的名字记上皇家玉蝶很容易,至于其他的……总有办法的。”

能不能上皇家玉蝶花开真的不在意,其他的才是最主要的,她知道流言蜚语也能杀人,花开忙说道:“王爷,妾身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您想不想听听?”

“好啊,你说!”

事到如今,花开只能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王爷想纳妾身,只要把妾身安置在城外的农庄就行,这样对谁都好,妾身也不求别的,只要王爷每年抽空来看妾身一两次,妾身就知足了,另外咱们的婚事儿也不必太操办,简简单单就行,以后若是有人问起来,王爷您就说因为赛图救了您一命,您之所以纳了妾身,只是为了更好的照顾赛图的妻儿,并没有别的意思,这样别人肯定说王爷您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皇上那里,王爷也能交代得过去……”

花开的提议无疑让四阿哥很动心,他以前一直有这些顾虑,若是按着花开这样安排,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只是对花开有些不公,四阿哥说道:“如果这样,那就太委屈你了。”

花开强笑道:“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妾身原本只想着远远地看着王爷好好的,就知足了。”

[奇`书`网]16今日大喜

今日大喜

四阿哥的别院在潭拓山的山麓,花开从别院出来,颓丧得很,今天在雍王爷面前,真可谓一败涂地。

虽说是春天,刚过午的阳光还是很炽烈,山麓中鸟语花香,花开看着眼前的美景,从清晨到现在,也不过是几个时辰过去,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九月跟在她身后,见花开神情恍惚,悄声问道:“奶奶,你没事儿吧?”

花开摇摇头,有事儿又能如何?她纵然心中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日子也照样得过下去,更何况情形也不是太糟,最起码她和重阳住农庄上,要比住雍王府自在得多,至于找个合意的丈夫,那不过是她的美好愿望,现在的男人会有合她心意的吗?

这么一想,花开的心情好了不少,她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对九月说道:“我没事儿,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九月看了看身边的天晴,说道:“是天晴姑娘接奴婢来的。”

花开“哼”了一声,说起这个天晴,她就更不满了,要不是这个死丫头,她今天会吃这么大亏吗?结果刚才四阿哥竟然把她赐给了自己做丫鬟!这哪里是给她当丫鬟用,分明是派她监视自己呢!以花开的眼光,自然能看出天晴的不同,她绝不是个普通人,难道四阿哥看出自己说的是假话,所以才派她来?

花开还真拿不准,她轻叹了一声,要糊弄过那冷面王,岂是容易的事儿?

在别院门口,早就预备好了软轿,花开坐上去,神经这才松弛下来,软轿一路晃悠,她也思绪万千,不过一想到居然跟那个坏男人ooxx了,她的脸就忍不住发烧。

天晴和九月跟在花开乘坐的软轿后,二人都不言语,走到岔路口,九月问道:“这是往哪里去?”

天晴说道:“这是下山的路,王爷已经派人去跟太太说了,咱们直接在山下的马车上等着太太她们,不用再去潭拓寺找了。”她也知道自己先前的行径惹恼了这位新主子,这会儿耐心的向九月解释,无非是说给花开听。

花开虽然知道天晴只是奉命行事,却也恼得很,自然懒得理她。

天晴怎么也没想到会被王爷送人,尤其还是送给了被她得罪了的花开,天晴知道这位新主子在王爷眼里非常重要的,要不然也不会把她送来,她是雍王爷的人,新主子虽然不会把她怎么样,不过若是在王爷面前说她几句坏话,她也吃不消,因此她决定还是小心谨慎些好,免得再惹恼新主子。

花开下了软轿,正看见额娘佟佳氏和大嫂富察氏从山上下来,佟佳氏见了花开便问道:“四福晋找你做什么?”富察氏眼尖,一眼就发现了天晴,也问道:“这不是四福晋身边的丫鬟吗?怎么也——”

花开连忙打断她的话:“额娘,嫂子,这是四福晋赏我的丫鬟天晴,咱们先上车,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佟佳氏一听,有些惊疑不定,好好的四福晋赏什么丫鬟啊?

花开和嫂子一起把佟佳氏扶上马车,因为有天晴在,有些话佟佳氏不好问,便一直憋着,富察氏在花开对面坐着,突然发现花开脖子上的一处吻痕,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花开看见嫂子频频看来的目光,心里早把四阿哥骂了一通,吻了也就吻了,竟然还留下印迹,真是个混蛋。这会儿花开生怕富察氏说什么,她便说道:“这次要恭喜大嫂了。”

富察氏讶然“妹妹怎么这么说?”

花开笑道:“我听四福晋说,王爷给大哥谋了大名府知县的缺,吏部公文估计就快下来了。”

佟佳氏一惊:“花开,这是真的?那你……”她一下子想起了什么,立刻又闭了嘴。

富察氏也顾不得研究花开脖子上的“草莓”了,丈夫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吗?若是没有上下打点,这样的肥差会落到安泰头上?富察氏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既然婆母问了,她也就不再多言,只是急切地等着花开回答。

“是真的。”花开点点头,这可是四阿哥亲口告诉她的,当然不会有假。

富察氏听了,心中狂喜,眉开眼笑的恨不能立刻回家去告诉丈夫,可是看佟佳氏脸上丝毫没有喜色,她只当婆婆还不相信,忙说道:“额娘,既然小姑说了是四福晋说的,料想是王爷知道了才透漏出来的风声,应该不会有假。大名府距离京城近,又是个富庶的地方,能得到这个肥缺,真是幸运。”

佟佳氏有些不悦“若是没有花开,这样的肥缺还能轮到安泰?”哪有天上掉馅饼这样的美事儿?佟佳氏心中喜忧参半,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富察氏人也不笨,立刻就明白了婆婆话里的意思,再加上小姑脖子上的吻痕,这哪里是去见四福晋了,分明是去见了四阿哥才对,不管怎么样,富察氏还是很高兴,她忙拉住花开的手“妹妹,你有心了,嫂子谢谢你。”

花开笑着摇摇头“嫂子,那是我的亲哥哥,我不帮他还能帮谁。”虽然这事儿她没有张嘴求四阿哥,却和她息息相关,她倒不指望兄嫂承她的情,总要让他们知道才好。唉!若是依着她,除非性命攸关,否则又怎么会开口求四阿哥?

佟佳氏问道:“四阿……四福晋就没有再说别的?”

花开摇头,四阿哥说什么过了端午派官媒上门,花开还真怕有个什么变故,所以也就瞒着不说。

佟佳氏还待追问,花开说道:“今天起得太早了,还真有些困倦,我先眯一会儿。”她说着,便靠着车厢假寐,无非也就是避开额娘的追问,身体的确是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路颠簸到了府门口,天色已黄昏,管家等候在大门口,看见车停下了,便赶紧迎上来了“恭喜太太,今日大喜。”

佟佳氏问道:“有什么喜事儿?可是吏部有公文给安泰了?”

管家一愣,没想到太太竟然知道了?嗯,也许是主家走了谁的门路,知道倒也不奇怪,管家便点头笑道:“是啊是啊,吏部特意派了人送公文过来,说大少爷就要升任大名府县令了!还有二少爷,今儿太医来复查,说二少爷的眼睛大好了,以后可以不用再戴着眼罩了。太医说日后只要修心养眼,勿用目力太过,眼睛应该没问题……”

佟佳氏喜道:“看来今日真是佛祖保佑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恒泰现在在哪儿?我先去看看他。”

管家笑道:“太太,府上有了这样的喜事儿,老爷高兴,特意让厨房加了几道菜,这会儿老爷正在书房检查二少爷的功课呢!”

佟佳氏一边走一边暗自埋怨丈夫不知道体恤孩儿,病刚刚好就又催着功课了,以前若不是他把孩儿逼得紧,怎么就会得了眼疾?

娘三个来到书房门口,就听恒泰朗声说道:“虽曰未学,贤者论学,必归之尽伦者焉。盖不学无以明伦,伦而有不尽焉,亦不足以为学矣。”

凌石说道:“嗯,这个破题和承题都作得不错,恒泰,你的领悟力不错,能否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稍一点拨,小叩则发大鸣,唯一的缺点就是倚靠着小聪明不知道用功,以后这制艺万万不可荒废,每天至少作两篇,接着来……”

佟佳氏虽然心疼儿子,此刻也不敢打断书房那父子的学习,只得叮嘱了门外的司砚,让他等恒泰作完文章,一起去吃晚饭,这才奔着自己住的主屋去。

富察氏说道:“额娘,媳妇先回屋洗漱一下再过去。”

佟佳氏点头,却对花开说道:“你跟额娘来。”

花开就知道母亲不会轻易放过她,来到佟佳氏的屋里落座,佟佳氏把下人都撵了出去,对花开气道:“你有什么事儿瞒着额娘,还不赶紧说!”

屋子只有娘俩个,花开便不再隐瞒,将四阿哥打算过了端午节来提亲的事儿说了一遍。

佟佳氏无奈的说道:“躲来躲去还是躲不过,难道这就是命吗?”

花开知道额娘担心她的日子不好过,便又把她要求住到城外庄子上,四阿哥同意了的事儿一起说了,至于她被四阿哥骗了的事儿,那是半个字也不敢透露的。

佟佳氏叹了口气说道:“住到城外的庄子上虽然能省不少麻烦,可是那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他又不能经常去,只是苦了你。”她说着眼圈有些发红。

花开笑着安慰道:“额娘,不能这么说,做了他的格格,总比守活寡要好,最起码普通人没人敢欺负女儿和您外孙,再说了,就算是住到王府里,若是王爷不喜欢,还不是照样守活寡?”

这道理佟佳氏当然懂,事到如今,她心里虽千百个不愿意,也知道没有办法,毕竟小胳膊拧不过大腿。

花开见额娘不说话了,便又提起要去庄子上住的事儿,她现在倒没必要躲着四阿哥了,只是想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既然她随意就能培养出名贵的花来,不趁着现在多赚点,岂不是很亏?本来养花种草在娘家也行,只是花开怕被人发现,觉得还是去自己庄子上弄这个妥当。

佟佳氏不愿意女儿离开,眼看着安泰要去外地上任,儿媳妇和几个孩子当然得跟去,女儿若是带着外孙也走了,家里岂不是太空旷了?可是她也知道花开不开心,况且大病初愈,也该去散散心,便点头道:“那你带着恒泰一起去,他的眼睛刚好,你阿玛就逼着他念书,他都闷在家里几个月了,也得出去松散松散,免得把孩子累坏了。”

[奇`书`网]17心事重重

心事重重

花开回到自己住的屋子,刘嬷嬷絮絮叨叨地说道:“奶奶,您可不知道,小少爷一早上醒了没见您,就开始抹眼泪。奴婢好说歹说他也不听,就连景韫格格邀他去玩,小少爷也不动地方,早饭午饭都没吃,午觉也不肯睡,眼珠子都哭红了,后来没法子,奴婢请了二舅爷来看他,小少爷这才吃了几口鸡蛋羹,实在熬不住了才睡下……”

花开听了一阵心疼,重阳这孩子就是心思重,她顾不得去洗漱,连忙先去看孩子。

重阳脸上还带着泪痕,睡梦中还不时地抽噎两下,嘴里呢喃着喊额娘。

花开怜惜的在他的脸蛋上亲了亲,没想到重阳蓦然睁开眼睛,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搂着花开的脖子说道:“额娘,你去了哪里?你不能不要重阳,孩儿以后一定乖,天天写大字,不让额娘操心……”

花开听了又是心酸又是欣慰,好一顿安抚,重阳这才不哭了。

吃过了晚饭,一家人并不走,而是坐在一起闲谈,凌石开始给儿子讲为官之道。

花开没什么心思听这些,远远地坐着看孩子们玩耍。景韫跑到花开跟前“姑姑,今天表弟不乖,他哭了。我早上一睁眼也没见到额娘,我就不哭。”

花开看见重阳不好意思的模样,觉得有趣儿,强忍着笑说道:“景韫是好孩子。不过,咱们重阳以后见不到额娘也不会哭了,是不是重阳?”

重阳绷着脸点点头,景韫比划着,刮了自己脸几下来羞他,转而对花开说道:“姑姑,我没哭,你是不是讲个故事鼓励?”

这些日子,如果几个孩子表现的好,花开就给他们讲故事以兹鼓励,小家伙们听习惯了,今天自己提出来了,花开点头“好啊,讲一个什么故事呢?”

景韫拍着手笑道:“讲‘逗你玩!’”

前几天花开给几个孩子讲了马三立的单口相声《逗你玩》,几个小家伙就记住了。景澜像小大人一般,在一旁凉凉的说道:“真幼稚!这故事你都能讲出来了,还听什么。这次当然让姑姑讲一个新的。”

景韫眨着大眼睛“那好吧,姑姑就讲一个没听过的。”就连年纪最小的景辉,也凑到跟前来听故事。

花开讲道:“从前有这么兄弟二人,因为家里穷,做兄长的出门没有体面的靴子穿,便跟弟弟商议,两个人凑钱买一双靴子,说好了谁出门谁穿,做哥哥的有事情总要出门,做弟弟的没机会穿靴子,他就等哥哥晚上回家睡觉之后,穿着靴子满院子走。就这样,哥两个的那双靴子很快就穿坏了,做哥哥的就又跟弟弟商量,想再买一双,弟弟说:‘那可不行,我还要睡觉呢!’”

景韫、景辉和重阳年纪太小,听完这故事都愣愣的好似没明白,只有景澜“咯咯”笑起来“那做弟弟的好傻啊!怎么为了穿靴子天天晚上不睡觉?”

恒泰走过来说道:“姐姐,你可不能这么埋汰我,我可没有跟大哥合伙买过靴子。”他这一说,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恒泰在花开身边坐下说道:“姐姐,今天王太医说了,我的眼病之所以好的那么快,都是姐姐的功劳,他还仔细的问了姐姐都给我按摩什么穴位,我就跟他说了,王太医让我问你,他可不可以用这个法子给别人治病。”

花开自然满口答应,心里却道,看来自己这双手还是很神奇的,只是王太医给病人按摩,估计无论怎么按也是白费力气。

佟佳氏虽然同意花开去庄子上住,却要求她无论如何得过完端午节再走,花开只得答应。结果这两天安泰要去大名府做知县的消息传出去了,家里客人不断,都是过来道喜的,花开帮忙应酬了几日,终于迎来了端午节。

据说五月五日为恶月、恶日,诸事多需避忌,所以一直有接新婚女儿归家躲端午的习俗,花开在娘家过节倒也不犯忌讳。

端午节这天,汉人吃粽子,赛龙舟,挂蒿草,喝雄黄酒,旗人也学了个十成十,富察氏听了花开的建议,今年准备的粽子有八宝粽、鸡肉粽、豆沙粽、鲜肉粽,送出去当礼物时富察氏也没在意,谁知道回礼时候人家都说好,还特意请教怎么做,乐得富察氏合不拢嘴。

过节了,花开本想去厨房亲自做几道菜给家人尝尝,富察氏却笑着说道:“好妹妹,我和你哥哥过些天就要走了,今儿你还是成全嫂子吧,让我也显显孝心。”这些日子佟佳氏一直怜惜女儿,说她身体不好,要好好休养,再说花开现在是出过嫁的女儿,回到娘家就是客人,富察氏哪儿敢劳烦她下厨房啊?

正巧有人送来了一篮子樱桃,富察氏命人清洗干净,家里人每人分了一份,花开拿着樱桃回屋,天晴迎过来说道:“奶奶,奴婢有话跟您说。”

这几天花开根本没给天晴安排事情做,九月是花开的陪嫁大丫鬟,她知道天晴是雍王爷的人,自然也不敢给她分配什么活儿,天晴一直属于被晾着的状态,花开以为她受不了了,便懒懒的问道:“有事儿吗?”边说着边拿了樱桃给重阳吃。

天晴说道:“还请奶奶让她们回避。”

花开看她那郑重的样子,倒像是真有什么大事儿发生了,连忙让九月带人下去,重阳看着樱桃问道:“额娘,我去给表姐送点好不好?”

花开点头答应了,重阳抓了满满一把樱桃跑了出去。花开这才对天晴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现在没人了。”

天晴说道:“王爷送了信来。”

花开听了有些心不在焉,才见了没几天,四阿哥能有什么事儿,还值当巴巴的写一封信来?看四阿哥那样子,也不像是能写情书的人。她随手拆开信封,展开信一看,顿时冷汗流下来了。

原来她的小叔泰格,昨天第一次堂审,不知道这家伙抽什么疯,对他打死人的事儿供认不讳,而且还在过堂的时候供出另一件事儿,说花开早就和雍王爷关系暧昧,两个人合谋害死了他的哥哥赛图……

天晴看见花开脸色发白,手有些哆嗦,忙说道:“奶奶,王爷特意说了,这事儿您别担心,一切都有他来安排,就是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也不要放在心上,王爷还叮嘱了,不如您带着小少爷去庄子上住些日子散散心。”

“流言蜚语?”

“是啊,现在街上的人都在谈论奶奶和……也不知道什么人敢散布这样的谣言……”

可以想见,那些人不敢说冷面王怎么怎么样,肯定都是说自己的!这事儿除了四阿哥的兄弟,还能有什么人有这样的胆子做得出来?自己真是躺着也中枪啊!花开抓过信又重新看了一遍,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就想起十四阿哥在梨花林里的那句话“你难道不想知道赛图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吗?”

这事儿跟十四阿哥绝对脱不了关系,难道他看自己不上钩,这才找上了泰格?泰格真是自己找死,竟然卷进阿哥们夺嫡的漩涡里去,这么一闹,四阿哥顶多也就名誉受损,泰格却是性命不保,也许他明知道不会有好结果,这才故意阴人吧?或者他知道是落入了四阿哥的圈套才入狱,所以报复四阿哥,总之他是被人当了枪使。

这案子,顺天府估计是不敢审的,四阿哥贵为雍王爷,除非宗人府才有权利审问他,而那个泰格,估计他被人当枪使完了,就应该是个弃子了,毕竟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们诬陷的,利用完了泰格,当然要杀人灭口。

花开拿着信自己发了一会儿呆,事情的后果怎么样她想不出,不过跟四阿哥的婚事儿应该告吹了,最起码,过了端午节四阿哥不会来提亲了。

花开有些失落,还有些庆幸,这感情很复杂,她又猛然警醒,难道就因为把第一次给了他,竟对他有了跟别人不一样的感情?随即花开有告诫自己,别傻了,一定要谨守自己的心。

花开点燃那封信,看着它变成了灰烬,这才对天晴说道:“你现在就回雍王府吧,王爷这会儿正是用人之际,说不定有什么能用得到你的地方,在我这里,只会耽搁了你。”

天晴忙说道:“奶奶,王爷既然把奴婢给了您,奴婢当然就是您的人了,王爷怎么样,跟奴婢无关。”

花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宰相门房四品官,王府的奴婢比别人家的奴婢高了不止一头,这丫头怎么不愿意回去?莫不是被四阿哥给训练傻了?花开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不代表天晴不知道,她知道她若是真回到王府去,小命也就到头了。

天晴不肯走,花开也不说什么,只是连声吩咐收拾东西,反正原本就打算明天搬到庄子上去住,就一切照旧吧。如今流言一起,家人怕是要受到牵连了,大哥还好说,马上就要走马上任,这些天都不用去衙门,只有阿玛,有了这样的流言蜚语,倒是难为他了。

端午节,全家都很开心,唯有花开心事重重,家人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名声算是毁了,会怎么样?

[奇`书`网]18濡慕之情

濡慕之情

初六一大早,花开就坐上了马车,恒泰捧了一箱子书放到车厢里,花开笑道:“你这是想去做学问,哪里是去散心?”

恒泰笑道:“姐姐放心,我只让司砚帮我读,保证不会累着眼睛。”他说着,跨上司砚牵过来的马,重阳吵着要跟舅舅骑马,花开害怕危险,怎么也不准去,重阳虽然委屈,也只好在额娘身边坐下了。

恒泰笑道:“重阳别急,等着出了城,路上没有什么人,二舅就带你骑马。”

重阳看了看花开,见她没有反对,立刻又高兴起来,恒泰以前总是被父亲逼着读书,还从来没有去乡下住过,重阳就更不用说了,没怎么出过门。

作别家人,花开对九月说道:“先去我陪嫁的铺子看看。”

既然要卖花,当然要有一个铺面,花开的陪嫁铺子一直出租,租金又不高,眼看着要到期了,花开就想着收回来自己留着做个鲜花店,九月对车夫交代了两句,这才在花开的身边坐下了。

天晴原本以为花开出京躲避,应该垂头丧气,哪知道她神情基本没什么变化,不由心中暗自纳罕,转念又想,既然是王爷看好的人,总应该有些过人之处……

清晨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很快马车就到了铺子的所在,九月掀开车帘指着那铺子给花开看“奶奶,铺子还没开门呢,他家的生意并不好。”

花开看这里位置虽不是十分好,好歹是临街的,再说好酒不怕巷子深,自己若是培育出名品花卉,难道还愁卖不出去吗?她心里有数了,便点点头“咱们走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疑惑的声音:“花开?”

花开顺着声音看去,居然是完颜洪庆,他一见真是花开,遂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这是……要出门?”

没等花开说话,恒泰骑着马过来了,他接过话头说道:“完颜大哥,我姐姐身体不好,我陪她去庄子上住一段。”

“哦。离开京城去乡下住一段时间也好,做人要放开胸怀。”

花开在车里听见不由一皱眉,看来他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了。

恒泰觉得完颜洪庆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反正跟他又不熟悉,也就随便寒暄了几句,完颜洪庆跟恒泰说话的同时,回头看花开,发现那车帘已经放下了,他心里不免有些失望,怏怏跟恒泰作别。

花开想起那日在潭拓寺的事儿,便问九月“你知道初一那天在潭拓寺,十四阿哥和舒舒觉罗侧福晋为什么提前走了吗?”

九月摇头,天晴说道:“这事儿奴婢知道,是十四福晋小产了。”

花开还以为十四阿哥急着去布置对付四阿哥呢,却原来的完颜氏小产,不过若不是十四阿哥干的,又会是谁?

马车出了京城,重阳就吵着要跟二舅一起骑马,花开再三叮嘱恒泰,千万要慢点骑,这才把重阳放到恒泰胸前,恒泰一手揽住重阳,一手牵着马缰绳,花开怎么看怎么不放心,好歹行了一段路,在花开的坚持下,重阳只好坐上了马车,花开给他讲了一路故事,车行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来到庄子上。

乡下房子修得简单,不似城里的高墙大院,尤其是那些佃农住的房舍,基本都是茅草房,马车一进庄子,就听见全庄子上的狗都开始叫唤。

庄头田槐得了主子要来的消息,早就等在村口迎接,他的母亲是佟佳氏的陪嫁,后来花开成亲,他和他的婆娘桂圆就给了花开做陪房,花开府上事情不多,就让他们两口子管着庄子。

田槐一见恒泰便上前打千行礼“二舅爷,您的眼睛大好了?真是可喜可贺。”

恒泰笑问道:“你这庄子上养了多少狗啊,怎么到处都是狗叫声?”

恒泰冲着马车也行了一礼,这才笑道:“二舅爷,您不知道,乡下的狗都自己找吃的,不用主人家喂,这些狗平时看家护院,逢年过节打打牙祭,若是有了灾荒,佃户就靠着它们的肉救命呢。”他说完就有些后悔,旗人是不吃狗肉的,今天真是糊涂了,怎么当着主人说这话……

恒泰见姐姐身为主人没说话,他也就没有言语,倒是花开,她前世的汉族,根本不知道旗人还有这规矩,她当然不会说什么了,此刻她想起的是九月曾经说过那些佃户生活艰辛,让她帮着想主意增加收入的事儿,此行她来到庄子上,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若是能得到这些佃户的真心拥戴,那也不错呀!

姐弟一行进了大院,桂圆迎了上来,给花开和恒泰见过礼便说道:“奶奶,奴婢已经找人把屋子收拾好了,您看看还缺什么短什么,奴婢好去添置。”

恒泰插话道:“这事儿让九月去办,姐姐,让桂圆带着咱们四处看一看吧,重阳正好奇呢。”

花开笑道:“分明是你自己好奇。”她虽嘴上这么说,还是让桂圆领着他们姐弟走一走,田槐不放心,也在后面地跟着。

这座院子分前后两栋,前面一栋是客厅和书房,恒泰不能长住,他的住处就安置在书房,后一栋就是花开和重阳住的地方。

后院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还有一个菜园,院墙并不高,从后门出去,是一排柳树,此刻,柳絮正漫天飞舞,不远就是一大片水田,秧苗已经插好了,绿油油一片。

天空碧蓝,万里无云,远处好多水鸟儿不停起飞降落,花开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这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泥土气息,这方圆几百多亩地都是她的陪嫁,她是这里真正的主人,这种感觉真是好啊,花开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爱上这个地方了,她脸上不由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来。

桂圆知情识趣,晓得奶奶和舅爷都喜欢什么,口里说些好玩的乡村趣事给花开和恒泰听,一行人走在田埂上,不时有青蛙被惊吓跳到水田里,重阳看到又跳又叫,司砚也才十二岁,正是好玩的年纪,见重阳喜欢,他便下田去捉了一只青蛙给重阳玩。

花开看着这稻田里蓄满了水,她马上想起一件事来,忙将田槐喊到跟前问道:“咱们庄子上可有会养鱼的人?”

田槐笑道:“奶奶,要说会养鱼的人还真有,前年黄河发大水,逃难过来的林昌一家就会养鱼,奶奶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咱们这里又没有水塘,想养鱼怕是不那么容易。”

花开笑道:“可以在这稻田里养鱼呀!”

“稻……稻田养鱼?”田槐被主子的异想天开惊住了,就连恒泰也说道:“姐姐,稻田的水这么浅,怎么能养鱼?”

花开虽然没见过稻田养鱼,但是她听说过呀,不过面对两个人的质疑,她当然不敢说的那么肯定,只好笑道:“能不能养鱼咱们可以试一试,反正人手是现成的,少买点鱼苗应该花不了多少钱。对了,我来的时候,经过一条河,那河边有一大片荒地,那是谁家的?”

田槐笑道:“那地一直就那样荒着,怕是无主的罢?奶奶问那块地做什么?那是块沙土地,可不能种庄稼,就连野草都不爱长,全是大块小块的石头。”

“这我自然知道,你先问一问有没有主吧,得了信再告诉我。对了,那个会养鱼的林昌,你看看能不能想法子跟他签个死契。”

田槐不明白奶奶为什么对稻田养鱼这么有信心,不过主子发话了,他还是立刻就去办。

桂圆笑道:“奶奶,现如今青菜还没下来,这田埂上的野菜用热水烫一下,炒了吃味道也不错,奶奶想不想尝一尝?”

“好啊。”花开自然知道野菜好吃,无奈她不认识,此刻有人教,她赶忙跟着桂圆学识别野菜,什么婆婆丁、荠菜、刺五加、野苦菊、益母菜、蕨菜、苦菜,来的时候没想到会挖野菜,也没准备装野菜的家什,只得一人手里拿了一把往回走,刚走到村口,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一溜烟儿的跑了过来“娘啊,邻居王婶子说她要生了,王叔进城去了没在家,让你去帮忙,你快点呀!王婶疼的直哎呦,裙子上都是血……”

小丫头说话的声音又清脆又急促,过来就拉桂圆的手,桂圆“啪”的拍了她的手一巴掌“你这孩子好没规矩,奶奶在这里,还不快点来见礼。”

小丫头穿着半旧的绿色袄裙,扎着双丫髻,面庞黝黑,她也不认生,上前花开行了一礼,然后冲着花开一笑“奶奶,您可真漂亮。”她满眼濡慕之情,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花开,腮上的靥窝格外分明。

桂圆一旁忙说道:“奶奶见谅,奴婢的闺女叫田苗,在这里跟着那些乡下丫头学坏了,一点不懂规矩。”

花开笑道:“她才多大,我觉着她挺招喜的。你还是快去吧,生孩子可是大事儿,耽误不得。”

[奇`书`网]19鸡飞狗跳

鸡飞狗跳

桂圆见花开对自家女儿挺有好感,忙说道:“奶奶,那今天就先让田苗跟着您吧,她对这村里的人家都熟,有什么事儿让她跑个腿学个舌都行,那王家就在奶奶家隔壁,才搬来没多久,老家是泉州的,在这里也没个什么亲眷,也就和奴婢还能说上几句话……”

花开点点头“嗯,你快去吧,田苗留下就行。”

田苗显然很愿意留下,桂圆又有点不放心,生怕女儿得罪了主子,忙拉着她到旁边好一顿嘱咐,这才急急忙忙走了。

田苗陪着花开他们一路走回家,小丫头蹦蹦跳跳没个稳当劲儿,花开问道:“田苗,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去处吗?”

“有啊,就在那边的山谷。”田苗冲远处一指说道:“有一个温泉池,那温泉水还能煮鸡蛋呢!鸟蛋熟的更快,有一次狗蛋得了一窝蛇蛋,也在温泉水里煮熟吃了。”

花开听了头皮发麻,这些孩子怎么什么都吃啊!竟然连蛇蛋也吃。

田苗接着说道:“咱们村里人都去那边洗澡,那山谷里可暖和了,就是冬天野花也开,奶奶来的有些晚了,那边山坡上一大片桃树和梨树,开花的时候可美了,可惜现在花早落了,树上已经坐果了。”

花开想起来前几天还去潭拓寺看梨花了呢,这儿的梨树竟然已经坐果了!想来这里地下有温泉,地温比较高,所以花开得早,倒也没有什么稀奇,只是后世小汤山附近的这些温泉,都已经慢慢干涸了,真是可惜。

花开以为这处地方奇货可居,忙问道:“那块地是谁家的?没有人管吗?怎么就允许村民去洗澡了?”

田苗惊讶的看着花开,恒泰也笑道:“姐姐,你自己的庄子以前什么都不管吗?那个山头当然也是你的,我都记得。”

花开尴尬的笑了笑,以前的事儿她怎么知道?九月又没在身边,没法提醒她,花开压下心中的惊喜,赶紧把话头岔过去:“还有什么可以去玩的地方?”

恒泰对怎么玩也上心,他正想好好地玩两天,说不定阿玛什么时候就会把他逮回家了,他听见花开问起,便静等着田苗回答。

田苗笑道:“奶奶,只要顺着那温泉水往下流走不远,那水就和另一条河汇集到一起了,那河里有好多小银鱼,我爹爹买了细密的网,上面绑上长杆子,站在岸边上就能网到小银鱼,做成油炸酥鱼儿,可好吃了。就是人不喜欢吃,也可以留着喂家里的鸡,鸡吃了它爱下蛋。”

花开笑道:“好,等得了空,你带我们去好了。”

田苗连声答应了,回到家的时候,九月已经指挥着下人把所有带来东西都整理的井井有条,看见花开还带了野菜回来,她一边张罗摆饭,一边命厨房把野菜整治出来。

恒泰和重阳都是第一次吃野菜,都觉得好吃,就连饭也多吃了半碗,姐弟俩以前都是不怎么运动的人,一上午没闲着,都有些累了,吃过了午饭便各自回房歇午觉。

花开回到卧室,不由皱眉,这老房子经年不住人,虽然早几日就开窗通风了,九月今天又熏了香,屋子里还是有一股子霉味儿,花开实在累了,倒也不在意,况且前世比这还不如的房子她也不是没住过,倒也没十分计较。

倒在床上,花开褪去笑容,她身体虽然很累,脑袋却异常清醒,想着京城里谣言四起,她虽然不至于让族人沉塘,以后的日子却也绝不会轻松,名声也算是毁了,想要改嫁更是难上加难,四阿哥真是害人不浅,若不是因为他,自己如何能到此地步?

花开在心里把四阿哥狠狠地骂了一顿,又想到他一双大手抚摸自己的一幕,不由羞红了脸,身体仿佛也开始发热,她自己纠结了好半天,这才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花开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些神情恍惚,难道又穿越了?想了好一会儿,这才记起来这是在乡下的宅子里,便赶忙起床。

九月听见动静进屋,帮她另找了一套衣裳换上,花开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申时正了。”

申时正就是下午四点了,花开听了一阵汗颜,居然睡了这么久,实在是这个身体有些不争气,看来以后得多锻炼锻炼身体了,她一边整理着衣裳一边问道:“我听田苗说这庄子附近还有一个温泉……”

“是啊奶奶,您不记得了,以前您还打算在上面盖房子呢!说是到时候请太太来泡温泉,结果大爷出了事儿,您也没这个心思了,这事儿也就耽搁了。那片山坡产的桃子和梨,都比别处早熟一个月,能多赚不少钱呢。”

花开点点头,那里地温高,若是在那个山谷建一栋房子留着冬天住,最好不过了,可惜她现在手里的钱太少。对,应该赶紧开始种花赚钱才对,虽然有恒泰在,他是个五谷不分的人,应该觉察不出什么……

“我让带来的那些兰花,可都栽上了?”

“都栽好了……奶奶,那些兰花都是老爷不怎么喜欢的普通品种,您就算养得再好,也未必能赚到钱。”

“那可说不好。”花开笑了笑,她已经问过阿玛了,普通的兰花若是发生了变异,立刻就是珍稀品种了,就像她原先的那盆墨兰,她对这个还是很有信心的,花开问道:“天晴呢?她在干什么?”

九月脸上露出笑容“奶奶,天晴围着村子转了好几圈了,害的村子里的狗一个劲儿地叫,回到咱们这院子,又转了好几圈,说这院子的院墙太矮了,奶奶住着不安全,最好把院墙加高点,这会儿说不定去找田庄头,让他加高院墙去了。”

花开一听天晴不在,忙说道:“你去门口看着点,不准别人进来。”

九月愣怔了一下,答应着去了,花开连忙找了一根针,刺破指尖挤出两滴血,血滴到脸盆的水里,眨眼间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花开琢磨着上次送给阿玛的那盆墨兰,一下子变化太快,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一盆花还是让它慢慢的有变化才好。

花开把针收好,这才让九月进来,指着脸盆里的水说道:“你用这个水把今天栽下的兰花再浇一遍,每盆兰花的水要浇均匀了。”

九月猜到这水有名堂,也不多问,赶紧捧着水盆浇花去了。

花开来到院子,打算去后院那片菜地看看,先前看了一回,走马观花,也不知道那里都种了些什么。忽然听见前院里远远地传来重阳“咯咯”的笑声,她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就奔着前院去了,就见田苗正在踢毽子,鸡毛毽子上下翻飞,田苗神采飞扬、身轻如燕,动作如行云流水,看着就像是在跳舞的精灵一样……

重阳在一旁看着兴奋的两眼发光,他看见花开出来,忙跑过来“额娘,我也要鸡毛毽子。”

花开笑道:“好,额娘给你做,不过咱们家好像没养鸡。”

九月笑道:“这村里家家户户都有鸡,想要几根鸡毛还不容易?奴婢来做吧。”

田苗赶紧停下来,她一边抹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一边说道:“奶奶,我这个鸡毛毽就留给小少爷玩吧,等我回家了,让爹爹再给我做一个,很容易的。”

恰巧这会儿桂圆来了,她听见女儿这么说,慌忙说道:“苗儿,娘是怎么教你的?对着奶奶要自称奴婢,不准说我。”

花开笑道:“没关系,她还小呢。”她看了看兴高采烈的重阳,又看了看田苗,说道:“以后让田苗天天来玩吧,免得重阳没有玩伴孤单。”

桂圆早就有这个心思,闻言大喜,立刻拉着田苗跪下谢恩,花开摆摆手“起来吧,邻居家的王婶子,可生下孩子了?”

桂圆笑道:“生了,刚得了个女孩,他们家已经有两个男孩了,这会儿得了个千金,高兴坏了。王家奶奶说了,让奴婢代她谢谢奶奶派人去帮忙。”

花开不过是知道她家缺人手,派去了两个粗使丫鬟帮忙烧烧热水什么的,听到王家奶奶道谢,便笑道:“这不算什么大事儿,都是邻居,相互帮帮忙是应该的,对了,小孩子出生是要去给下奶吧?村里人都送些什么?”

“庄户人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也就送几个鸡蛋,或者去河里抓几条鱼罢了,关系再好一点就送一只鸡,奶奶这是准备要送礼物了?”桂圆说着,忽的放低了声音说道:“奶奶,奴婢看这王家,原先定然不一般,只是现在有些落魄了……”

花开不由心念一动,这王家是泉州来的,大清朝虽然禁止海运,但是很多商家私下里做走私贸易的人却不少,尤其是泉州,那可是走私生意云集的地方……

花开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就见一只大公鸡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她家的院子里,重阳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公鸡,他指着公鸡喊道:“鸡毛,鸡毛!”

田苗笑道:“这是我家的大公鸡,我来抓,咱们就要它尾巴尖上最漂亮的那几根羽毛。”小丫头说着话就去撵大公鸡,大公鸡被她吓得东奔西跑,重阳也帮着她围追堵截,一时间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

桂圆生怕花开生气,连声喊道:“停下,田苗你别胡闹了,快停下!”两个孩子却如没听见一般,只把桂圆气得直跳脚。

花开却觉得很有意思,想着以后若是能一直继续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她再也想不到,她这一厢情愿的简单梦想,很快就被打破了。

[奇`书`网]20小鬼遭殃

田槐的办事效率挺快,很快就打听出那块地的归属了,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回禀主子,天晴说道:“田庄头还得等一等,奶奶正在用早饭。对了,我昨天说的加高院墙的事儿,桂圆已经跟你说了吧?田庄头觉得如何?”

田槐笑道:“这事儿还是得奶奶说了算。”

天晴闻言便不再说话,其实昨晚上她跟花开提过,花开现在一门心思想去那边山谷建房子,所以对这事儿不上心,既没说同意,也没说不行,天晴有些郁闷了,之所以跟田槐说,不过是想借他的口再跟奶奶说一说罢了。

花开吃过了早饭,九月才告诉她田槐来了,花开嘱咐了重阳先写五篇大字才准出去玩,她自己连忙来到前院,听田槐说那是一块无主地,花开便让他去买下来。

田槐迟疑道:“奶奶,您是想在那儿掘塘养鱼吧?”

花开心说这田槐脑子倒是快,居然猜到了,她点头“是啊,那里就在河边,取水也方便,除了养鱼还可以种荷,现在莲藕、莲蓬也都值钱,断不会亏本。”

田槐眼睛一亮,他只想到掘塘养鱼,倒是没想到还可以种荷,这真是不错的主意,不过想到那个林昌,他忙说道:“奶奶,奴才昨晚上去找那个林昌了,他不想跟奶奶签卖身契,只愿意跟奶奶签一个十年的长约,他说他儿子将来长大要去参加科举,不希望因为他的身份把儿子耽搁了。”看见花开诧异,他解释道:“奶奶,这个林昌,他以前是个童生。”

原来是个读书人啊,怪不得想的这么多,现在很多人都愿意卖身到旗人家里做奴婢,在很多人眼里,豪门大户家的奴婢,比佃户的身份更吃香。

花开想了想,笑道:“十年就十年,你找一个精明点的人跟着他学学怎么养鱼,有十年的时间,什么手艺还学不会?另外写契约的时候一定要写明白,他若是中途违约,违约金要十年的工钱。”

田槐笑道:“行,奴才这就去办,嗯……奶奶,让奴才的儿子田石头跟他去学养鱼怎么样?”

昨晚上田石头来找他妹妹田苗,花开倒是见过他一面,有十二岁了,看着聪明伶俐,也比田苗稳重,花开点头道:“好,你去安排吧。”

眼看着田槐要走,九月提醒道:“奶奶,您昨晚说的养鸡养鸭的事儿……”

花开连忙把田槐叫住“我听说庄子上的这些佃户家家都养几只鸡,是吧?”

“是啊奶奶,佃户们全靠着鸡蛋换些针头线脑、盐巴什么的。”

花开有件事儿一直没想通“既然大家都知道养鸡赚钱,为什么不多养一些?”

九月“噗哧”一声笑道:“奶奶,奴婢虽然不认得几个字,却也知道‘何不食肉糜’的典故。”她说完就有些后悔,她们主仆笑闹不要紧,田庄头还在呢!

花开嗔道:“好啊你个死丫头,竟然取笑起我来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九月赶紧告饶“奶奶饶了奴婢吧,再也不敢了。”

田槐一旁看见花开笑靥如花,只觉得奶奶甚美,他也不敢多看,赶紧低下头去。

花开心里真是有些惭愧,是啊,手里没钱,那些佃农想多买些鸡鸭也不行啊!自己倒真是跟那个说出“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有的一拼了,不过,有了鸡蛋,不就可以孵出小鸡来吗?好像也不是很难吧?她自己不懂,有心仔细问问,又怕再惹出什么笑话来,干脆也不问了,反正那些佃农没养那么多鸡鸭,她的计划能够实施就行。

花开说道:“既然他们没钱买鸡鸭,田庄头你就跟那些佃户说,买鸡鸭的钱我来出,大家拿回去养,赚了钱我和他们对半分,你说这些佃户会不会同意?”

田槐喜道:“真的吗奶奶?那可太好了,他们肯定都同意……不过,有一个问题……”他说着又迟疑起来。

花开追问:“什么问题?”

田槐讪笑道:“奴才想着古语说的‘家趁万贯,带毛的不算。’养鸡平时当然没什么,若是有了鸡瘟,那可就糟了……”

花开心道,这田槐倒是个合格的庄头,头脑精明,虑事周到细致,是个难得的人才,做一个小小的庄头倒是委屈了他,花开笑道:“鸡瘟不是年年有吧?”

“那当然不是,不过三五年总会有一次。”

花开笑道:“那就好,你跟那些佃户说,若是因为鸡瘟死了鸡,损失都算我的,不用他们承担。”

田槐想了想笑道:“奶奶,既然风险都是您的,不如养鸡就跟租地一个价,得利还是四六分,这价钱佃农也会很高兴的,养鸡又不需要格外出劳力,有家里的女人、孩子养着就行了。”

花开本不想再在佃农身上赚钱,正想反驳,就见玉兔急急忙忙跑到门口禀道:“奶奶,大舅爷来了。”

花开听了一惊,昨天才离开娘家,怎么今天大哥就撵来了?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了?她忙对田槐说道:“这事儿就这么办了,你去吧。”

花开急忙出门迎接安泰,见他面色如常,花开的一颗心才算安稳些“大哥,你怎么来了?家里还好吧?阿玛……可好?”

“好……”

这时候恒泰也得了信从书房出来了见了安泰便说道:“大哥,不会是阿玛让你来押送我回去吧?阿玛也太狠了,这里的风景我还没看呢,怎么也得容我住几天。”

兄妹三个进屋坐下,安泰没好气:“二弟,你胡说什么!阿玛是那样的人嘛!他说了,家里也没有什么事儿,让你陪着妹妹在这儿多住些日子,他还说村里夏天凉爽,比京里适合读书,让你不可懈怠,过了秋天再回去不迟,若是有了什么疑难问题,写下来让司砚带回去即可。”

安泰这话一说出来,恒泰不免诧异了“大哥,你掐我一下,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安泰气得真的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下,疼的恒泰“嗷”的一声叫:“大哥,你怎么真的掐呀?我这不是想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阿玛会说这样的话?难道……家里出事儿了?”

花开却知道,这是凌石知道了京里的那些谣言,所以才不让他们回去,恒泰年纪还小,他若是回京,难免会听到那些编排自己的昏话,说不定因此心境会受到影响,对参加秋闱不利。

花开忙笑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咱们昨天才来,家里会有什么事儿?快去读书去吧,一会儿咱们去温泉那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