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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雍正皇后种田记》》 · 纯属胡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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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心神,才觉□一片黏糊糊的。伸手一摸,原来是夜里睡的太死,一泡“精髓”,竟然遗了出来!

弘纬喘气叹息,果然,那个晓答应今夜是报复来了。幸亏她还没死,她要死了,那帮女人堆里,又要多个青面厉鬼!

弘纬正在唏嘘,守夜小太监绕过屏风进来,躬身问:“爷,您有什么吩咐?”

弘纬“嗯”了一声,吩咐他拿衣服来换。看窗外天色发白,问:“什么时辰了?仁和堂那有什么消息?”

小太监刚要摇头,就听外头王五全问话:“宝贝勒醒了没?皇后主子醒了,这会儿正想着宝贝勒,叫请您过去呢!”

弘纬听了,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从床上一下跳起,对着外头喊:“醒了醒了。请王安达回去禀告皇额娘,儿子这就过去。”

王五全又拿皇后的话,嘱咐几声,说不用急,多穿衣服,免得着凉。等到里头弘纬穿戴好了,王五全也说完了,对着弘纬拱拱手,劝宝贝勒先喝杯茶,吃点儿东西,再过去。说现在皇后那边正在扎针,恐怕去了,也不方便。弘纬答应下来,王五全这才带着人先行回去。

任谁做了那样的梦,也不敢在这屋里再呆下去。弘纬草草梳洗完毕,喝口茶,拿块点心往袖子里一笼,便带着几个哈哈珠子直奔养心殿仁和堂。

到了仁和堂门外,王五全早立在门外候着。见到他来,立刻笑着上前打千,亲自给宝贝勒打帘子,请他进来。

看这阵势,皇后真是度过难关了。弘纬按按胸口,满心欣喜。哪知,一只脚刚抬起来,还未落下,就听里头,皇后虚弱地沉声呵斥:“来人,将这几个吃里爬外的奴才,给本宫拉出去,当庭杖毙!”

小剧场:

阎罗殿里,阎王强拉黑白无常斗地主。

白白:阎王爷呀,下官不明白。明明咱说好了的,到时候,就叫沈衲敏回现代去。咋您中途又变卦了涅?

黑黑一拉白白袖子,吼道:你懂个啥?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不是那个雍正皇帝把洋大夫跟金巧巧都给弄进宫,给皇后瞧病了嘛?

阎王爷:是这么个理!中西结合,本官也没法子。

白白:不会吧?咱们可素来是“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咋碰上这俩人,连大人您——也得靠边儿站呢?

阎王爷:呃,……,别动,四带二!炸弹!我赢了,拿钱!

白白、黑黑无奈,各自掏腰包。

阎王爷长出一口气,哎呀妈呀!幸好没叫他们给瞧出来,爷们儿这是给康熙皇帝那帮妻妾给吓怕啦!这一个皇帝后宫,个个说自己冤枉,不肯喝孟婆汤去投胎,天天给爷跟前吵吵——也就算了。这要是沈衲敏领着雍正皇帝的后宫一块儿下来,爷们儿这阎罗殿,还不成菜市场啊?好险好险!不好意思啊,沈衲敏,你先在雍正朝多活几年吧?大不了,等你回现代后,我再免费送你一个金龟婿,权当福利,行不?

145前嫌尽释

弘纬暗道:奇了?皇后对人,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宽厚待下。别说杖毙,就是“奴才”二字,都很少提及。怎么今日醒来,竟然一反常态,发这么大的火?

心中纳罕,脚下不停,随着王五全入内,对着皇后施礼。

衲敏昏迷了半天一夜,刚刚醒来,没什么精神,见弘纬来了,略点点头,眼睛盯着趴在地上不住求饶的一堆人,没有说话。

弘纬顺着皇后眼神往下一看,几乎所有太医院的太医都跪在屋里。皇后半靠在大迎枕上,满面怒容,全然不见往日温和慈祥。弘纬顿时想起夜间做的噩梦,站在一旁,低头往皇后身边瞅。只见弘琴趴在皇后身边,闷头大睡;弘经则坐在皇后炕头一把交椅上,静静地靠着椅背,冷冷地瞅着地上一群太医大喊冤枉,一言不发。

许是感觉到了弘纬探究的视线,弘经略微抬头,对着弘纬笑笑。籽言也趁机冲他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弘纬见了,只得闭嘴,规规矩矩对皇后施一礼,老老实实来到皇后身边,在炕沿上斜坐下来。

等到下头一帮人闹够了,衲敏也歇地差不多了,对着下头吩咐:“本宫还没死,说话就不算话了是吗?叫你们把这些东西拖出去,一帮子侍卫,就没一个听懂的吗?”

这句话一出,底下跪着的人哭的更凶。弘纬细听,大致明白,原来,皇后醒来,知晓昨日之事,明白了“生而克母”的故事,拿太医们撒气呢!

看弘经模样,皇后未必就想真的将这些人杖毙,只不过,给他们些颜色看看。更何况,有谨言在。纵使皇后震怒,一时不察,谨言也会想办法留着这些人,好查清幕后黑手。

想到这儿,弘纬抬头望谨言一眼。只见她静立在皇后身边,手中握着帕子,面无表情,冷眼盯着其中一位太医。弘纬不由感慨,这姑娘,要是稍微笑一笑,八成也是一位美人呢!只可惜了这个冰雪聪明的性情。那张脸,严肃到任谁都见了,都觉得欠她八百两银子似的。生的多好看的眉眼,也变得了无生趣。

门外,桃红领着一个中年妇人进来,身后小宫女手里托着一碗口粗的瓷盅。那妇人,弘纬不认识,弘经小时候,却是见过几次。见她进来,弘经略微一笑,“金姑姑来了?药好了?”

金巧巧对着弘经一笑,再朝皇后施礼,“主子娘娘,民妇已经将药粥熬好了,您尝尝,看味道如何?”

衲敏点头。籽言连忙接过来,用金碗银勺热腾腾地盛出一碗,一勺一勺,喂皇后吃下。大概吃了半碗多,衲敏摆摆手,“搁那儿吧。”

籽言听了,回头去看金巧巧。金巧巧绕过籽言,站到皇后身边,握住皇后手腕,仔仔细细地把把脉,笑着对籽言说:“把粥先放笼屉上热着。过半个时辰,再吃。”

籽言这才听命,跟着桃红出去安排。

衲敏对着金巧巧一笑,“瞧瞧,我的丫头,不怕我,在你跟前,倒是乖巧。”

金巧巧一笑,“主子娘娘您可不能这么说。谁叫昨夜,万岁爷下旨,但凡跟您身体有关的事,都得听我说呢?”

衲敏笑着摇头,“德性!十来年不见,本以为,你嫁了人,当了娘,脾气能好点儿。谁知道,比以前更泼辣啦!小心你男人不要你,另外找个乖巧的!”

金巧巧咯咯大笑,“他要是敢呀,我就把他送进宫里,给您当公公使!”

衲敏噗嗤一声笑了。顿了顿,正色问:“我这身子不好,可真是因为当年难产?”

金巧巧摇头,“哪有这种事?您当年不过是多出些了血,后来,多保养保养,就没大碍。不是民妇胡说。那五十多岁生孩子的,民妇也见过。更何况,宝贝勒出生时,您还正当年呢!再说,别人觉得,生孩子多了,对女人身体不好。可也不看看,活大岁数的那些老太太,有几个没生过孩子?有的甚至接连生十几个,最后呢?活到八十九,一点儿事没有。娘娘,您昨天晕倒,是身子虚,但跟难产,没什么关联。”

衲敏点头,“有劳了。”吩咐籽言安排金巧巧休息。对下头太医呵斥,“都听见了?你们没法子救本宫,或者有法子,怕出事,不敢用,本宫不怪你们。但是,你们不该拿本宫的孩子垫背。本宫素来宽厚待人,看来,是太过宽厚,叫你们认不清自己是谁。宽厚,并不是说,有人损着本宫的牙眼儿了,本宫还不主张还回去!你们——先说宁贝勒不能劳累,再说宝贝勒伤了本宫寿元!呵呵,如此说来,那是不是本宫长子弘晖,他出生时,也伤了本宫寿元?”

底下太医个个磕头,不敢答话。

衲敏喘口气,接着说:“本宫还就奇怪了。同为本宫所出,怎么夭折的儿子,你们不提;固伦公主,你们不提。偏偏提活着的两位皇子?这其中意味,是否要本宫仔细琢磨琢磨呢?”说着,将手上帕子狠狠拍到桌上。弘经不经意间一瞅,心中憋笑:八成又是妹妹的“杰作”,好端端的一对儿鸳鸯,愣是给她绣成两只鸭子!

再看这帮子太医,方才嚎叫求饶,个个喊冤枉。到这时候,反而没一个人敢出头了。一个个乖乖地跪在地上,不敢说一句话。开玩笑,皇后吆喝半天,都没见侍卫进来拿人,摆明了是吓唬吓唬,借机审问呢!傻子才往跟前凑!

衲敏说了这么多话,也累了。吩咐谨言:“把这些人带下去,交给碧荷他男人,叫他看着办!好歹也是粘杆处领侍卫,传话给他,别丢了粘杆处这么多年来拿血汗挣来的体面!”

谨言听了,微微叹气,到了最后,皇后还是要把这事交给粘杆处。也是,这些事,关乎皇储,皇后再能干,也不能自己处置。交给直属万岁的粘杆处,最为合适不过。

谨言一面感慨皇后小心,一面叹息娘娘憋屈。领着侍卫,将这些太医带下去。

这边闹腾完了,弘琴也打着哈欠醒来,趴到皇后怀里腻歪,不肯起来。处置完这些事,衲敏也有心思看儿女们。

先瞅瞅小宝,脸色还算红润。拉着手小心测测脉搏,弹跳有力,不像体虚。纵使这样,还是不放心,又殷殷嘱咐几句。

弘经略欠身,对着皇后笑笑,“皇额娘,儿子很好。昨天那是一时着急,以后不会这样了。”

衲敏看着小宝,颇为心疼,“好孩子,人家都说,晚辈送长辈,那是福气。长辈送晚辈,那是孽缘。别说我没什么事,就是真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顾好自己,绝不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我这个做娘的,已经送过一回儿子了。难道,你忍心叫我再送一个吗?”

皇后说完,弘琴、弘纬都低头想心事。这俩主儿,当年也没少埋儿子。倒是弘经,对着皇后,一字一句地保证:“额娘您放心,儿子一定好好的,绝不叫您再送一次!”

衲敏听了,这才止住泪,连着喃喃几句:“乖,乖孩子!”

再看宝宝,眼角下,两只黑眼圈,似乎一夜没睡。衲敏叹口气,拉弘纬坐在怀里,握着他的小手轻声劝:“宝宝,昨天姐姐心情激动,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刚才,额娘已经骂过她了。你也听金巧巧姑姑说了,我的身体,与你无关。你不要放在心上,原谅姐姐,好不好?”

弘纬摇头。衲敏等了半天,不见他说话,看看宝贝,催促:“还不快给弟弟道歉!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弘琴撇嘴,“我又不是第一个这么说!要道歉也不能我先来。”

衲敏啪地一巴掌拍到弘琴背上,“胡说什么呢!除了你,谁还说过这句话,把他叫来,我砍了他!神经病啊,这么说人家!哪个人愿意一生下来就没娘啊!照这么说,打仗、闹饥荒的时候,死爹死娘的多了,都是克父克母不成?都该一条绳子勒死?”

弘琴瞅瞅弘纬,跟着皇后学舌,“就是,谁愿意生下来就没娘啊!那不到十岁就没爹没娘的,是不是也是克父克母呀?是不是也该扔进四合院儿里圈起来?”

弘纬低头不说话。弘经看不过去,“妹妹说什么呢?这都哪儿跟哪儿呀?明明是你,昨天胡说八道,勒住弟弟脖子又哭又闹。弟弟都没说一句,你倒好,咄咄逼人。你看看,都快把弟弟说哭了!”说着,伸手拿起炕桌上一方帕子,站起来就要给弘纬擦泪珠。

弘琴真没想到,几句话,居然能叫这位哭鼻子。心里一阵发憷,嘴上偏不留情,“我哪有咄咄逼人。哥哥,你别看他不说话。其实,他要说起话来,尖酸刻薄着呢!你怎么就说我,不说他呢!”说着说着,也跟着哭起来。

弘纬拨开弘经手中帕子,站起来,对着弘琴打躬,“以前都是我不好,害的你受了那么多苦。我也不想你没皇额娘疼,也不想中宫无主。是我一时气急怒急,说话不讲理。我给你赔不是,是我做错了,你别恼了。往后,我再也不那么说了。”

弘琴听了,咬着牙,不言语。弘经在弘纬身后催促,“妹妹,弟弟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要再胡闹下去,就不对了!”

挨了弘纬一顿训,弘琴心中怨气反而少了,趴在皇后怀里抽抽搭搭,“我又没说什么。昨天我也有不对。反正,我就你一个哥哥,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弘经说话,衲敏听着,还在路上。可剩下这姐弟俩对话,衲敏则越听越糊涂。我的那个天呐,感情,咱身边还有“借尸还魂”的?不对,是没喝孟婆汤就投胎的?

想着想着,衲敏就出了一身冷汗。这个世界真诡异!瞧瞧自己身边儿,都有几位大神呐!现在看看,还是小宝最好!转念一想,衲敏又乐了。管他以前是干啥的,就是“退了休”的皇帝,也是咱“亲生”的。就不信,自己装傻充愣,只把他当小宝宝看待,他还能摆什么“帝王”谱!嘿嘿!好歹得乖乖叫我声“娘——”!这位爷,您呐,就好好的当个乖宝宝吧!来,叫声“额娘”听听?

衲敏正在偷笑,看见听弘琴闷声问:“皇额娘,您说,当年仁孝皇后生太子时,得知难产,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衲敏一怔,顿了顿,叹气,“天下女子,千万种品性。但是,天下母亲,却都是一样。仁孝皇后,已经去世多年,她怎么想的,我无从揣测。但是,当年我生你弟弟的时候,就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要让他见到初升的太阳。或许,其他母亲,所思所想,与我大致相同吧!不管做姑娘时如何,当了母亲,心里占第一位的,总是孩子!”

看弘琴将信将疑,衲敏伸出食指点点她额头,“傻丫头,现在跟你说这些,你又不懂。等将来,你成了亲,有了孩子,就什么都明白了。孩子固然是母亲后半生的依靠,甚至,是争宠的工具。可是,对一个做母亲的来说,孩子们的健康幸福,更加重要!更何况,在那生死攸关的时刻,哪还有什么精神,去衡量权益得失?我想,仁孝皇后——她,已经没时间去问,这孩子能为她带来什么。只是想她能为孩子留下什么,用自己生命最后的时光,为腹中胎儿,做最后的努力吧?”

弘琴听了,不住流泪,“皇额娘——”

弘纬一面听,一面流泪,等皇后说完,也趴到皇后怀里,跟弘琴两个人,一人占据一块儿领地,什么都不说,只管哭泣。弘纬一面哭,一面回想夜里梦境:芳儿,面对那么多鬼怪,你不管我,我不怪你,不怪你!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咱们的儿子!都是我不好,连你最后的心愿,都没达成!都是我不好!

弘经看着弟弟妹妹今日一反常态,尤其是弟弟,往日练布库、弓箭,多苦多累,泪珠都不弹一滴。今日居然闷声痛哭,真是少见!无奈中,只得冲皇后尴尬一笑。

衲敏瞅见小宝,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模样,冲他招招手,“来,小宝,妈妈抱抱!”

小宝脸一红,后退两步,嘴里嘟嘟囔囔婉拒:“呃,不了,儿子想起来了。儿子早上起来,急着来看皇额娘,药还没喝呢!儿子这就回去喝药!“说完,一溜烟儿奔出仁和堂。

衲敏抱着一双“儿女”偷笑,这才是真正的青少年嘛!看人家,那感情,那动作,多自然!多和谐!你们俩呀!真不敬业!

谨言带一帮太医去粘杆处回来,恰巧碰到弘经夺门而出。急忙让到一旁,冷不丁看见宁贝勒身上飘下一块手帕,急忙叫小太监拾起来,追上还给宁贝勒。

弘经走的急,见是谨言派人来还手帕,不及细看,一把抓过来,揣到袖子里,就往养心殿外跑。

谨言冲宁贝勒背影笑笑,转身就进仁和堂。后来,衲敏再找那块两只“肥鸭子”手帕,怎么也找不着。只当不小心丢了,并未在意。却不想,一方帕子,居然引起一场“江山美人”争夺战。后来情形,在弘琴嘴里,就成了“蔚为壮观”。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谨言领着人回到仁和堂,向皇后交差。画眉也从外进来,对着皇后施礼,“主子娘娘,各宫主子听说您病了,一齐来仁和堂请安!见吗?”

衲敏皱眉,“怎么,各宫主子——都来了?”

146谁掌凤印

弘琴跟弘纬听了,一齐从皇后怀里钻出来。籽言连忙领着人打来温水,取来毛巾,给两位小主子洗脸。

直到他们梳洗好了,乖乖站在皇后座前。衲敏才笑着对画眉说:“既然各宫主子都来了,也没有叫她们在外面干站着的道理。只是,本宫刚刚醒来,没什么精神。传话下去,就说:她们有心了,本宫今日身子不爽利,叫她们各自回去,明天再来请安吧!”

画眉躬身答应下去传话。弘琴一屁股坐到皇后身边,抱住皇后胳膊,问:“皇额娘,这些人今天赶这么齐,不会仅仅来给您请安这么简单吧?”

衲敏一笑,只看弘纬,也不答话。

弘纬看看母亲、姐姐,心里琢磨琢磨,对弘琴说:“姐姐,这后宫之事,我跟哥哥都不好出面。如今,皇额娘又病着,没什么精神,只怕,还要你多操些心才行。”

弘琴一听就乐,“上次整治小四子,你说你跟哥哥是皇子阿哥,不方便出面,以免令众臣怀疑。如今,肃清后宫,你又说你们是男人,不好动手。感情,姑奶奶我就是那水龙队的,哪着火往哪派呀?”

衲敏笑笑,靠在大迎枕上,闲适安逸,看这两人斗嘴。

最后,还是弘琴妥协,“好吧好吧,我就再劳累一回。唉,说句实话,现在的后宫,除了年妃,还真没几个美人儿!不能趁机怜香惜玉,可惜了了!”

弘纬难得开次玩笑,“上次过了把坐龙椅的瘾,这次,干脆,连凤印一起玩玩。在大清朝,既坐龙椅,又掌凤印,也算是独一份了!”

衲敏噗嗤一声笑出来,指着弘琴只笑,说不出话。

弘琴撇嘴,“什么呀!凤印我早就玩过了,什么新鲜的!还有,那个什么椅子,又宽又大,坐在上头,两边伸直胳膊,也抓不到扶手;后头使劲仰,也挨不着椅背。真真是孤孤寡寡、单单薄薄,高处不胜寒!往后,你就是再叫我坐,我也懒得坐了!”说着,对皇后撒娇,“皇额娘,你看看,弟弟他欺负女儿。您要给女儿出气呀!不打他三十大板,女儿不依!”

衲敏听了,佯装大怒,“来人,宝贝勒欺负公主,拉出去,打三十大板!”

一屋子伺候的人,哪里敢动,全都缩着脖子装柱子。

弘琴、弘纬当然也知道皇后这是故意玩笑,又闹了一会儿,籽言端来药膳,催皇后进食。

弘琴、弘纬见皇后这里没什么大事,便告辞出去。一齐赶到阿哥所,跟弘经商量如今大计。

接连几天,皇后称病不见人。后宫嫔妃,体元殿齐妃与储秀宫懋嫔成日吃斋念佛,不管事;咸福宫安嫔心里眼里,只有六公主、七公主;启祥宫裕嫔刚抱了长孙女,喜欢的跟什么似的,没空管事;翊坤宫谦嫔忙着照顾弘喜。据说,这些日子,这孩子不知得了什么魔怔,非要跟着洋师傅去西洋逛逛。谦嫔死活不答应,怕他胡来,竟然把成贝勒锁到阿哥所里;延禧宫年妃,身为众妃之首,掌管一半宫权,终日忙碌,哪有时间操心那些乌糟东西。至于钟粹宫熹妃——弘琴嘿嘿冷笑:她以为,粘杆处是吃白饭的?

听弘琴说完,弘经叹气,“其实,皇额娘生病,年母妃那里,只怕,也参与了。”

弘纬皱眉,“她糊涂了?”

弘经叹气,“她没动手,但是,熹妃那里一举一动,她都十分清楚。这次,那个老说胡话的太医,以前,就跟延禧宫关系不错。后来,不知为什么,才转投熹妃门下。”

弘琴呵呵笑笑,“这件事计划十分周详,而且,用的人,不是熹妃一个失宠嫔妃,就能调动的。话又说回来,自从皇阿玛病后,他根本就没宠幸过哪个妃子吧?目前来看,皇额娘的病,只是偶然。但能利用这个偶然的机会,瞬间抓住契机,将你俩一齐推到风口,可就不是一个府邸格格,能安排的。只怕,翊坤宫那里,小十二吵着闹着要出海,与此也有关联呢?”

弘经、弘纬霎时明白了,是呵,以前觉得熹妃不一定会下狠心,做这破釜沉舟之举。是因为,弘历已被圈禁,无论如何,不能再登大宝。可是,众人都忘了,这个熹妃,可是还有个健康,且未遭厌弃的小儿子呢!谦嫔那里,只怕,也听到风声,在打自己的小算盘呢!

这么看,年妃那里,估计也看的一清二楚,就等着熹妃打掉弘纬势头,抬举起小十二,再坐收渔利呢!

想到这里,弘琴反而十分同情哥哥。拍拍弘经肩膀,“哥呀,以后,你就别喊她母妃了。她就是对你再好,将来,你也不能尊她为太后啊!”

弘经摇头,“别胡说!”

弘纬笑笑,转而问:“养心殿那里有什么消息?”

弘琴摇头,“没什么大消息。不过,碧荷她男人倒是把太医院太医都给放了。想必,应该在引蛇出洞吧?”

弘经叹气,“树欲静而风不止。斗来斗去,好好的朝纲,都给弄的乌烟瘴气!”

弘琴撇嘴,“能不斗吗?斗不赢,全家玩完!”

弘纬无言以对,沉默半日,终究还是说:“保住中宫,我倒要看看,哪个敢下黑手!”

接连过了几日,皇后生病的消息,传到宫外。十四福晋完颜氏带上一筐新鲜的西红柿,递牌子进宫。

衲敏坐在仁和堂里间,瞅着那一颗颗饱满圆润、红彤彤的果子,对着完颜氏嘲讽,“到底是自幼在城里长大,知道享受。这大冬天,居然还能养出这么鲜嫩的果蔬来!”

完颜氏不敢恼,赔笑:“主子娘娘笑话奴才了。奴才哪有这个本事,这呀,全是我那弟弟自己建温棚种的。您瞅瞅,个顶个的鲜!听说您最爱吃西红柿炒鸡蛋,奴才啊,特意一大早跑到城外庄子上,叫弟弟挑好的摘的。”

衲敏冷笑,“有心了。”

完颜氏呵呵笑两声,壮着胆子上前,悄声对衲敏说:“听说你病了,他——很担心。叫我问问,你没事吧?”

衲敏瞟完颜氏一眼,懒懒地回答:“有事没事,你不都看见了?”

完颜氏尴尬一笑,“那是,主子娘娘千岁,有佛祖保佑,自然能逢凶化吉!是奴才多虑了。”想了想,又说,“主子娘娘莫恼。奴才这么多年,都没求过您什么事。只是,如今,事情实在是难办了。才来求您。还请主子娘娘,您看在咱们是老乡的份上,给奴才指条道吧!”说着,对着衲敏跪下去。

衲敏虽然不喜完颜氏,但也从来没难为过她。见她一反往日张扬神态,委曲逢迎,心也软了。叫籽言扶起恂郡王福晋,命她坐下。当面明言:“我不参与朝政,你是知道的。要是恂郡王哪里有什么事,你最好还是去找怡亲王。”

完颜氏急忙摆手,“不不不,不是我家那位。是,是奴才的‘干’弟弟——年羹尧。”

衲敏皱眉,“他呀?那——我就更管不了了。”端起茶杯,就要送客。

完颜氏急了,一把拉住衲敏手腕,“皇后,如今您贵为皇后,一国之母。您一句话,就能保我弟弟一条性命,您——我求求您,您就看在——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救救他吧!”

一句“往日情分”,气的衲敏脸色发白,眼中,立刻就溢出泪花。

谨言见状,急忙领着人上前拉开完颜氏,对她训斥:“恂郡王福晋无礼!皇后衣袖,岂是可以随意拉扯的!”招呼一帮宫人,“来呀,恂郡王福晋累了,送福晋出宫。”

登时,一帮嬷嬷、宫女一齐上前,拉的拉,拽的拽,生生把一位郡王嫡妃拉出门外。一直“送”到宫门口,这才回去。

完颜氏无奈,只得抹泪离开。回到府里,十四刚从工部衙门回来,跟弘春、弘明兄弟探讨前几日造海船之事。见完颜氏两只眼睛哭的又红又肿,十四叫孩子们退下,自己过来劝她:“你呀!年羹尧那又不是什么坏事,怎么还哭上了?”

完颜氏一面哭,一面后悔: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硬生生拆散他们!如果我不拆散他们,衲敏就不会到这里来;衲敏不到这里来,我就不会跟来;我不跟来,我弟弟就不会跟他老婆离婚;我弟弟不离婚,他就不会过来找衲敏;我弟弟不来找衲敏,就不会叫雍正皇帝扔到那个寸草不生的鬼地方去!呜呜,我滴那个神呐!都是我滴错!都是我滴错!

十四见越哄,完颜氏哭的越凶。也跟着不耐烦起来,丢下句:“你自己想想吧!”带着人,转身就去了侧福晋舒舒觉罗氏的院子。这么一来,完颜氏哭的更厉害了。

再说紫禁城。谨言吩咐人送恂郡王福晋出宫后,回来就看见皇后手里拿着一颗西红柿,半躺在炕上,两眼盯着窗外。

籽言领着在一旁伺候,看看炕下一筐西红柿,小心问:“主子,这些——怎么处置?”

衲敏摆摆手,“送御膳房吧。叫他们想法子做了,给各宫主子们都送去些,好尝尝鲜。”

籽言答应,急忙领着人往外搬。谨言一听,赶紧拦住,上前劝阻,“主子娘娘,奴才斗胆,但凡吃的用的,要赏各宫主子们,直接从库里拨就是。您万万不可将仁和堂或是景仁宫的东西,往别处送啊!”

衲敏听了,闭眼想了想,苦笑,“是了,吃的用的,经了咱们的手,是不能送别人。罢了,这些小事,我懒得管了。谨言你处置就行。完了,给我个话。”

谨言躬身答应,领着人将西红柿搬到仁和堂小厨房里,吩咐管事嬷嬷,问问金巧巧姑姑,按娘娘身体情况,好好整治几个菜。

这边谨言还没说完,那边,雍正就领着人进了仁和堂。高无庸老远就对着王五全使眼色,叫他不用通报。雍正留一帮人在外,独自入内。

屋里,皇后面朝里卧着。籽言领着一帮宫人,屏气凝神,立在一旁。见雍正进门,籽言刚想开口行礼,雍正朝她摆手,低声吩咐:“出去!”籽言点头,躬身出去,顺便,将一帮宫人带出门外。

这一进一出,动静虽小,衲敏也觉察出来。抹抹脸上眼泪,抬起头,就见雍正走过来,坐到炕上,斜对着自己,脸色不善。

衲敏撑着胳膊,勉强坐起来,抬腿想下炕,给雍正请安。雍正一把按住皇后肩膀,沉声说:“身子不好,不必多礼了。躺着吧!”

衲敏点头,半靠在大迎枕上,瞅瞅雍正,心中发苦,弱弱地问:“您身体刚好,就整日劳累,高无庸等人,可要小心伺候啊!”

雍正冷笑,“不劳累行吗?饶是朕镇日忙碌,还有人想着,把朕头上的帽子,换成绿色的呢!”

小剧场:

年羹尧:敏敏,跟我回现代,我离婚了,我自由了,咱们终于苦尽甘来,能结婚了!

雍正:血滴子何在,把这人给朕叉出去!

敏敏捂脸,暗暗祈祷:年羹尧,你安心地去吧!俺会给你多烧几个纸钱的!

完颜氏拿刀横到十四脖子上,威胁:雍正,你要敢杀我弟弟,我就杀你弟弟!

十四:呜呜,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完颜氏认年羹尧做弟弟,真的不是“姐弟恋”!完颜氏,我误会了你,就用我的鲜血,来偿还对你的歉意吧!(说着,闭上眼睛——等死)

衲敏叹气,伸手夺过完颜氏手中的“钢刀”,轻轻一折,立马断成两截。

雍正一看,乐了,感情是“纸糊”的呀!

年羹尧:呜呜,姐姐,你就算威胁人,也要看看对象。敏敏以前就是搞材料的,是真是假,她还分不清吗?

147吃醋?吃醋!

雍正说的狠戾,衲敏听的心惊。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闭口不言。这种事情,比《甄嬛传》还恐怖,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皇后不语,看在雍正眼里,就成了默认。雍正大叔立刻急了,抓住皇后手腕,欺身近前,声音低沉而压抑,“说,你跟年羹尧,到底怎么回事?”

衲敏听他提起年羹尧,酸甜苦辣,一时涌上心头,面对雍正,眼泪就滚了下来。几次开口欲答,话到嘴边,又吐不出来。

雍正急了,抓住皇后,狠狠一捏,低声呵斥:“说!”

衲敏这人,轻易不发脾气。一旦发起脾气,就是皇帝,她也不放在眼里。手臂用力,摆脱雍正,后背从大迎枕上跌到炕头,对着雍正摇头,“我不想说,你要想知道,就去问他。别问我,我不想说。”说着,眼里簌簌下落。不一会儿,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趴在炕沿上直咳嗽。

雍正坐在炕上,看着皇后体弱无力,心疼不已,闷在胸口的气,也去了一半。看看左右侍从,都被自己赶出门外。只得亲自挪到近前,给皇后拍背顺气。

雍正的手一拍到衲敏背上,衲敏就一阵颤栗,心中更加苦涩,一把甩开雍正的手,趴在炕沿上,一面咳嗽,一面呜咽。因为怕外头王五全等人听见,闷声哭泣,憋得颇为难受。

雍正眼看皇后如此委屈,纵使有天大的怒火,也舍不得发作。再次凑到跟前,轻抚其背,软语宽慰:“朕刚才问的急,吓着你了。只是,这几天,老有人在朕跟前说你跟年羹尧如何如何。朕自是信你。可年羹尧,毕竟曾经手握重兵,如今又把持精锐营一半兵力,京城八旗子弟,也大多与他有师徒缘分。朕不得不防,委屈你了。你不想说,朕也知道,你自八岁入宫,这几十年,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跟年羹尧有什么呢!”

衲敏只顾哭,不搭理雍正。过了一会儿,雍正听着皇后哭声渐渐弱了,以为皇后想开了,没事了。便轻轻搬过来皇后肩膀,问:“皇后,现在,能跟朕说说吧?”

哪知面对面才知道,皇后已经哭晕过去。雍正吓了一跳,搂着皇后对外大吼,“来人,快去叫金大夫!快去!”

王五全、高无庸等人守在门口,隐隐约约能听见万岁爷低声申斥,皇后娘娘委屈哭泣,心里早就嘀咕。高无庸悄悄派人去请五公主。王五全则叫人去找谨言。谨言在小厨房忙着跟金巧巧商量怎么做西红柿牛肉羹,得知消息,吓了一跳,急忙拉上金巧巧,一同来到仁和堂门外。恰巧听见里面叫,谨言顾不得多想,拉上金巧巧进门。

籽言也急忙领着人跟上去。打开帘子一看,皇后面色紫红,正窝在万岁爷怀里。金巧巧吓得顾不得行礼,几步上前,揽起皇后,手指就掐上人中。

谨言则对着雍正施礼,劝道:“万岁爷,主子娘娘八成体力不支,又昏过去了。奴才们在这里施救,还请万岁爷您移驾。”

雍正摆手,“朕就在这里,你们该怎么救,就怎么救,不用顾忌朕。”

情势危急,谨言不便多劝,只得随雍正。好在金巧巧医术高明,不过在皇后头上穴位按摩一番,衲敏就悠悠转转,苏醒过来。

一睁眼,就看见雍正坐在对面,长长松了口气,嘴里一个劲儿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着看着,衲敏又哭了。这回,她可没顾及雍正颜面,当着一堆人,张口就埋怨:“你冤枉我,你冤枉我!”还绿帽子,就算我想给你戴,也是有心无胆呐!

众宫人、大夫在场,雍正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得坐在皇后跟前,沉着脸不说话。

衲敏还要再埋怨,外头一女孩儿声音传来,“皇额娘,你看我绣的牡丹花,好不好看?”

众人向外望时,就见五公主手里拿着一块绣布,连跑带蹦,蹿进屋里。看见雍正,弘琴立刻将手里东西往背后藏,嘴里讪讪笑着,“皇阿玛,您也在呀?”

“嗯!又绣了什么好东西?拿来给你皇额娘看呀?”正愁如何哄皇后,闺女就送上好玩意儿,雍正脸色不变,心里早把公主夸了上千遍。

弘琴呵呵笑笑,把背后东西递上去,脸上颇为不舍。

雍正接过来一看,忍了忍,没笑出来。随手递给皇后,“呐!看看!”这哪是牡丹花呀,分明是一团绒线,揉吧揉吧,“钉”到了绣布上。

衲敏浑身无力,示意谨言接过来。凑到眼前,瞅了瞅,轻笑出来。弘琴更加不好意思了,“皇阿玛、皇额娘,有那么好笑吗?嬷嬷说,已经很不错啦!”

衲敏摆手,“嗯,是比前几个强多了。好好学吧!”

雍正看皇后肯说话,心便放了下来。起身吩咐谨言等人,“好好照顾皇后。”迈步走到槅门前,籽言急忙打帘子。雍正看看籽言,顿了顿,问:“你是打宝贝勒身边派过来的?”

籽言急忙躬身行礼,“回万岁爷,奴婢原是宝贝勒院里洒扫宫人。承蒙主子娘娘看顾,调到身边当二等宫女。”

雍正点头,“既如此,好好伺候你们主子。”籽言急忙磕头。

雍正停了停,背对皇后,终究还是留下句:“朕去养心殿了。”一甩手,便出门往南走了。

候着雍正出门,衲敏头一歪,趴到枕头上,侧卧着,对众人摆手,“都出去吧,叫我安静一会儿。”

谨言看看五公主,对籽言吩咐:“带人出去吧。麻烦金姑姑准备药膳了。”金巧巧一笑,没想都,皇帝老儿也会跟他老婆闹别扭!这事儿真少见!略一点头,就带着籽言去了小厨房。

弘琴琢磨一会儿,对皇后说:“皇额娘,那我先去找皇阿玛。”领着人直奔养心殿。

谨言看左右无事,便轻轻站到槅门前,听候皇后召唤。

养心殿内,雍正盯着奏折,笔走龙蛇。弘琴随着高无庸进来,对着御座,马马虎虎行个礼,张口就问:“皇阿玛,皇额娘啥时候给您带绿帽子了?”

雍正眯着眼瞄弘琴一眼,“胡说,你额娘素来恭顺,怎么会做出这等不守妇德之事!再叫朕听见这话,直接打烂你的嘴!”

弘琴乐呵呵上前,“这不是您说的嘛!说说呗,您头顶上的帽子,啥时候变颜色了?”

雍正停笔叹气,“并无此事。只是,朕心中疑惑而已。”

弘琴歪歪脑袋,“哪有疑惑?我看,挺正常呀!”

雍正摇头,“你不知道。每年八月初八,你皇额娘都会收到一份礼物,自从年羹尧从西北回来,这十来年,几乎从未错过日子。原本,朕以为,这是年家在向皇后示好,希望她能好好照顾弘经。可是,最近两天,越想越不对劲。年家对外态度,似乎一切都以皇后安危为重,甚至不顾及年妃荣辱。对皇后亲生儿子弘纬,与年妃所出的弘经一模一样,甚至,更加关心弘纬成长。朕派人暗中查探。得知,自从那年,年羹尧在圆明园见过皇后之后,回家便把几名美妾遣散。你说,这不值得怀疑吗?”

弘琴甚为赞同,“皇阿玛说的是,一定是那时候,年羹尧见色起意。以后做的种种,也是刻意讨好皇额娘。真没想到,皇额娘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居然还能叫走遍东西南北,见人无数的年大将军看上。皇阿玛啊,这事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打死我都不信!”说完,崇拜、孺慕地盯着雍正,一双丹凤眼,不住眨呀眨呀。

雍正看她一本正经,净说些玩笑话,登时乐了,忍不住诉苦,“朕想,既然年羹尧对你皇额娘有意,又一直暗中帮衬中宫。你皇额娘一定也有所觉察,便去问她。哪知,我刚开口,她就委屈地哭了。还叫我别问她,要问就问年羹尧。你说,朕是一国之君,这种事,能问的出口吗?”

弘琴扭头撇撇嘴:那你就去问一国之母这种事,她不委屈才怪!回过头,依旧一本正经地给雍正出主意,“皇阿玛,杀鸡焉用牛刀。不用您出面,女儿就能给您问出来。”说着,对着雍正耳朵,一阵嘀咕。

雍正听完,皱眉,“能行吗?”

弘琴眯着眼笑,“就算不成,也不丢您的面子不是?”

于是,计划开始实施。不过半个时辰,年羹尧便跟着宣召太监,来到养心殿偏殿。

进得殿内,迎面便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端端正正坐在主位,脸上带笑不笑,见他进来,略一点头,“年舅舅好!”

年羹尧瞅瞅小姑娘身后屏风,屏风上,万里江山如画。急忙跪下,对着小姑娘行礼,“臣不敢。公主殿下,折杀微臣了。”

弘琴撇嘴,“你是恂郡王嫡妃之弟,便是本宫堂兄弟的舅舅,本宫叫你一声舅舅,也算应该。没什么敢不敢的。平身,坐吧!”

年羹尧告罪,稳稳坐了下去。弘琴端详半日,暗想,这个年羹尧,倒也知礼,若是当年,娶乌拉那拉氏的,是他,今天,二人站在一起,也算极为般配。嘴角一抿,笑问:“年舅舅啊,听说,皇阿玛派你去西藏,叫你当驻藏大臣。恭喜恭喜哈!”

年羹尧冷笑,这年头,驻藏大臣,摆明了就是炮灰命!鬼才高兴!嘴上却说:“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不敢谈‘喜’。但求鞠躬尽瘁、问心无愧。”

弘琴点头,“话是这话。可是,你知道,那么多人,皇阿玛都不派,就派你去,为什么吗?”

年羹尧低头回答:“吾皇英明,定然有他的决断。臣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弘琴低头暗骂:你个武官,嘴皮子练那么利索干嘛!讨厌!嘴里却道:“好歹,你也是哥哥的亲舅舅。我就不妨直说。我皇阿玛,是在报复你!想叫你死在西藏,永远别回来!”

年羹尧用眼角余光瞥瞥屏风,低声问:“求公主指条明路,臣就算死,也该死的明白。”

弘琴也跟着低声回答:“因为呀——皇阿玛怀疑,你对我皇额娘意图不轨。要不然,为啥对宝贝勒,比对你亲外甥都好呢!还时不时教他开眼看世界,讲什么海洋之富、欧洲之术。都说你对宁贝勒好,其实,你暗中支持的,是宝贝勒。巴不得宝贝勒的名字,写在正大光明匾后头吧?”

年羹尧呵呵轻笑两声,接着,大笑不止。

弘琴歪着头,看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心中急切,脸上,依旧带笑不笑。

等了半天,年羹尧笑够了,这才敛衽正色,对弘琴说:“不错,臣对宝贝勒好,确实,是因为当今皇后。”

弘琴睁大眼,斜着瞟屏风一眼,“你疯了?”

年羹尧摇头,“臣没疯。公主年幼,可能不知,臣与您的母亲,原本,就有婚约在身。”

弘琴吸口冷气:年羹尧,你傻了,没看见我一个劲儿给你使眼色,不知道屏风后头坐的是老四呀?就他那小心眼儿,你还敢说跟我娘有婚约?你不想活,别捎带上我们!

年羹尧对着公主摇头,缓缓说来,“当年,臣年方六岁,跟随家父家母前往内大臣费扬古家中做客。席上,见到您的母亲,就是当今皇后。那时,皇后不过是个扎着小辫儿的小姑娘,比公主现在,还要小些。大概,不到七岁吧。家父家母一见她,便十分喜爱。当即就对费扬古大人说,如果,将来乌拉那拉千金能自主婚配,希望,可以许给臣为妻。”

弘琴将信将疑,“七岁,不到?还没参加选秀?你们家养童养媳呢?”

年羹尧微笑摇头,“其实,这个主意,是臣跟父母提出的。那个时候,臣虽年幼,却也知道,娶妻娶贤。您的母亲,自垂髫之龄,便十分贞静,好读书、明事理。容貌虽一般,贵在性情随和、为人宽厚、不好争斗、孝顺父母。与臣性格,极为互补。故而,才有这么一出。”说着,笑笑,“没想到,一句儿话,大人们,居然当真了。说起来,真是缘分呢!”

弘琴听了,陪着干笑。费扬古脑袋给驴踢了吧?这种事都能答应!转念一想,这还真说不好。据说,额娘很小的时候,费扬古老爷子就寿终正寝了。人老糊涂,想提前给闺女安排好亲事,倒也说的通。

想到这儿,便抬头去问年羹尧,“后来呢?你们就真定亲了?”

年羹尧点头,“在臣看来,臣与您的母亲,确有婚约。只可惜——”叹气,“这就是缘分吧!今生虽然不能娶此等贤妻,是臣的缘分未到,怪不得别人!”小敏,是我太懦弱了,对不起。说着,一行泪,便滚了下来。

年羹尧在大殿上哭出来,弘琴吃了一惊。等他自己擦干泪,弘琴只得干笑,“这是小时候玩笑,做不得真,你——后来呢?为什么对我弟弟这么好?”

年羹尧摇头,反问:“臣不应该保护中宫嫡子吗?帮助年幼的嫡子,涉猎群书,错了吗?或许,臣有私心,希望我朝,能有嫡子上位。但臣并未如索额图、明珠之流。敢问公主,臣所作所为,可有贪污受贿,可有结党营私,可有贪名逐利?”

弘琴无话,顿了顿,“年大人回去吧。本宫无事了。”

年羹尧起身,对着弘琴深施一礼,敦敦嘱托:“公主殿下,皇后这一辈子,吃的苦、受的累、忍的气,不是您可以明白的。请您无论如何,好好照顾她。贤妻易得,贤后难求。帝后和睦,关乎社稷。望公主三思!”说完,拍拍袖子,施施然出宫而去。

没一会儿,弘琴就在坐榻上连蹦带跳,使劲折腾:你跟我皇额娘有婚约?骗鬼呢吧你!就是费扬古疯了,我外祖母觉罗氏也不能答应!天杀的,居然叫你给骗了。

入夜,黑灯瞎火,风高月暗,雍正独自一人潜进仁和堂,踢掉靴子鞋爬上炕,轻轻将皇后搂到怀里。不顾皇后从熟睡中惊醒,连番挣扎,紧贴皇后耳畔,嚅嚅轻语,“皇后,朕错了。朕不该吃你的醋,险些害得你旧疾复发。皇后,朕错了,原谅朕吧!”

148晋位贵妃

衲敏心中酸涩一个晚上,躺在炕上,久久难以入睡。好容易睡着了,又被雍正大叔搅合起来。又难过,又痛心,用尽力气,推着雍正胸膛,“你走,你走!白天气的我昏过去,现在又不让我睡觉,你想害死我,直接动刀子,何苦这样麻烦!走!”

说着,又哭起来。雍正虽然被皇后连推几把,奈何皇后体弱,跟挠痒痒无异。因此,并未动怒。反而一把将皇后搂到怀里,轻轻抚慰,“是朕错了。朕一时情急,吃了干醋,你别生气。想打想骂都好,朕绝不怪你。可是,别再哭了。没听金大夫说,你的身子,需要好好调理。不能老是哭啊闹的。记住了?”

衲敏伸手抹泪,“你当我爱哭?还不都是你,闲着没事找事。都是你不好!”

黑灯瞎火,雍正也不顾什么面子,点头认错,“是,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好好养身子才是,啊!”

听着雍正低声下气哄劝,衲敏心中诧异,嘴上却不肯服软,“那你以后还气我不?信我不?”

雍正抱着皇后一齐躺倒,“不气,我信,一直都信!”

衲敏挨着枕头,心中焦虑放下大半,困意顿时上涌,搂着雍正脖子,低声喃喃,“那我也信你。不过,以后你要再听信谣言,怀疑我。我当天就找十个八个姘头,给你戴百十顶绿帽子。你看我敢不敢!”

雍正苦笑,“敢!你敢!”说完,等了半天,不见皇后回话。轻轻扭头,原来,皇后已经呼呼睡着了。雍正轻轻捏捏皇后鼻子,“睡吧,睡个好觉!”给皇后掖掖被子,夫妻俩相拥而眠。

第二天,养心殿与景仁宫同时下圣旨、笺表,晋懋嫔为贵妃,助中宫协理六宫事。另,追封皇长女为和硕端宁公主,皇三女为和硕怀宁公主,责工部选址建公主坟,以寄皇上、皇后、贵妃哀思。

同时,旨意中还说,晋齐妃为贵妃,协理六宫事。

另外一道旨意,晋安嫔为安妃,协理六宫事。

熹妃、裕嫔听到这两道旨意,各自回宫院,该忙啥忙啥。唯独年妃,听此旨意,似乎如雷劈一般,惊了半日,呆呆地交出手中宫权,便窝在延禧宫称病,不再出门。过了几日,便是礼部议定的晋封吉日。等到身边宫人提醒,该到两位贵妃宫里请安了。年妃这才起身,装扮装扮,穿上妃子朝服,去给两位贵妃行礼问安。

懋贵妃越过妃位,直接晋为贵妃,所居宫院,也由储秀宫,移到翊坤宫。依照国礼,到养心殿拜见雍正,到仁和堂拜见皇后之后,便坐在翊坤宫正殿,看着众妃嫔行礼问安。

坐在高高的主位上,遥想当年,在雍亲王府邸,她算不上得宠,亦不算全然无宠。所出两个女儿,跟自己也是无缘。本以为,要在嫔位上呆一辈子。没想到,年近六十,还能坐上贵妃之位。一时间,感慨万千。琢磨在养心殿里拜谢圣躬之时,雍正嘱咐,懋贵妃明白,她能坐上这个贵妃位,就是为了堵住某些人的路。从今往后,那些闲散舒适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了。迎接她的,将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懋贵妃苦笑,皇上,为了保护皇后,您不惜将四个女儿的母亲推到风口,您真是“有心”啊!

看见往日的年侧福晋、如今的年妃领着众妃嫔给自己行礼,懋贵妃略微点点头,“妹妹免礼,请起吧。”

年妃起身,依旧低头。再看熹妃,脸色略有些差,但规矩却是一丝不错。安妃站在裕嫔、谦嫔之前。也许是刚晋了妃位,脸上还带着几丝张扬。好在一直以来,她安分守己,身边虽有子嗣,不过只是两位公主,碍不着大事,倒也没人给她使绊子。

懋贵妃叹气,到底是有个孩子好啊,哪怕,只是个丫头。遥想当年,她也算得上是皇上生命中第一个女人,每天伺候在他身边,以他为天,以他为生命的全部。看着他娶进来嫡福晋,看着他娶进来李侧福晋,看着收了钮钴禄氏、耿氏,又看着他迎进来年侧福晋。心里,不是没有不甘,不是没有怨念。可是,经历了这么多风雨,看尽了世事无常:位高能如何?饶是皇后,也失宠多年。得宠能如何?看看李氏、年氏,在她们娘家得势的时候,谁不是接二连三生儿育女?生下子嗣又如何?钮钴禄氏、耿氏,哪个没有生下儿子?唉,如今看来,不是自己不会争斗。而是,那个男人,想要谁赢,谁才会赢!除了皇帝的宠爱,什么——都是虚的!

只可惜,那人的目光,从来就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

想到这里,懋贵妃苦笑:罢了,既然他要保皇后,那我就学明成祖王贵妃,事皇后恭顺敬重。到头来,还能博得“明仁宗”一番孝敬!罢了,罢了,反正他的宠爱,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现在,更不需要了。

琢磨通了这些,懋贵妃便微笑着对众妃嫔说:“众位妹妹都回去吧。以后,依旧像往日一样,伺候万岁爷,咱们姐们和睦相处,也是福气。”

说完,便请众嫔妃回去。年妃领着众人,再去给齐贵妃请安。齐贵妃坐在咸福宫正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众妃行礼。她知道这几位是去过翊坤宫之后,才来给她请安。同为贵妃,自己资历还要高些,竟然还要排在宋氏之后,要依以前在雍亲王府邸时的脾气,早一巴掌扇过去。

然而,在雍和宫念了这么多年佛,那些心性,早就给磨去大半。唯一长大成人的儿子过继给了别人,当年争强好胜的性子,更加磨光磨净。等众人将礼数行完,齐贵妃淡淡开口,“免了,都一样伺候万岁爷,咱们之间,还兴什么礼数?本宫虽奉旨协理宫务,但毕竟吃斋念佛惯了,往后有什么事,你们直接去找懋贵妃。不必来咸福宫问本宫。都回去吧,本宫还要去给三位公主牌位前上香。”

说着,扶着小宫人,往后殿佛堂里去了。

她所说的三位公主,自然是指受过追封的皇长女、皇次女、皇三女。分别由懋贵妃和齐贵妃所出。迄今为止,雍正去世的四个女儿,仅剩下年妃所出的皇四女,没有追封公主之位。

年妃能想起自己女儿,别人,自然也能想起。出了咸福宫,熹妃紧走几步,撵上年妃,笑着挽起她的手,嘴里轻轻说:“年妃妹妹,你瞅瞅,那人什么德性?当年,你们可是同为万岁爷潜邸侧福晋。要说起来,你也给万岁爷生下三子一女,”说到这儿,意识到说错话了似的,急忙改口,“哦,是我说错了,是二子一女。你年轻貌美,娘家又争气。她虽然有个儿子长大了,可过继了出去,算不得数。这么一来,你比她不知要强多少倍。本来,姐姐还以为,会是你晋位。把礼物都准备好了。谁知,到头来,却便宜了这人,真真是叫人不服!”

年妃眼睛一眯,立刻睁开,笑着回应熹妃:“要真算起来,还是熹妃妹妹有福气。如今,咱雍正朝后宫,您名下,不仅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还是双胞胎,另外一个,是如今万岁爷最大的皇子。姐姐我那里,早就备好礼物,准备恭贺您做‘皇贵妃’。可没想到,还真便宜了别人。妹妹你不知道,那礼物,可是叫姐姐我心疼了老半天呢!”

说完熹妃,不忘打趣“皇次子”弘昼之母。年妃特意笑吟吟冲裕嫔点头,“裕嫔妹妹也是。说起来,五爷如今也领差办事了。孙子、孙女都有了,还都是嫡出。姐姐我那里,也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贺礼。如今,妃位还有一个,熹妃妹妹,何时万岁爷去你那里了,你可要——帮裕嫔妹妹美言几句呀!”说着,仰头笑着,扶上贴身太监胳膊,坐上轿子,径自往延禧宫而去。

熹妃心中气的狠,却无从发泄。她拿弘经说事,年妃就提圈禁的弘历与夭折的十一阿哥弘图。相比之下,弘经虽然记在皇后名下,但对年妃,也算得上孝顺。将来,年妃或许能像怡亲王生母那般,得个“皇贵妃”的头衔,甚至还能有附葬的尊荣。而如今,熹妃名下,唯一能靠的,只有弘喜。那还是养在谦嫔身边,跟自己不亲的儿子。熹妃叹气,但愿,弘历所谋,能够成功吧?

裕嫔本来紧跟熹妃,听见年妃提起熹妃的儿子,心中一颤,不自觉,就往后落了几步,跟谦嫔走到一处。谦嫔冷笑,低声嘲讽:“看吧,当年,好心帮人家养儿子,还养出仇来了。这也就是她不管事了,要是还管事,还不知道怎么着咱们呢!”

裕嫔心下疑惑,却不敢问。弘图之死,到如今,她都觉得是因为自己没照顾好所致。每次见到熹妃,总觉心怀愧疚。只是,谦嫔话里话外,却叫她听出另一层意思。本想再问,奈何宫巷之中,人多嘴杂,话到嘴边,只得暂且咽下去。谦嫔也未多说,领着人回宫不提。

再说年妃回到延禧宫,越想越气,越想越恼。偏偏不能发火,不敢使性子。传话出去,叫娘家嫂子进宫说话。哪知年家回来的信儿是:老爷不日要赴藏为官,整个家里忙着打理行礼。老太太又病了,年夫人无暇抽身。年妃无奈,只得给年羹尧送信。得来的消息就是:望娘娘好好照顾自己,娘家无能,只盼娘娘平安,就是福气。

年妃郁结于心,不久,就缠绵病榻,快到新年,方才能够起身。本以为,弘经能常来宽慰一二。哪知,弘经来倒是来了。每次过来,不是弘琴陪着,就是弘纬带着人在殿外等着。除了“忘母妃放宽心”之类的话,再也没用多少。弘琴还在旁边插科打诨,年妃纵然有再多心里话,也说不出口。如此一来,宫院之内,没了年妃推波助澜,倒也安静了不少时候。

懋贵妃素来贞静,晋了贵妃位,不过忐忑琢磨两日,而后,每日里,将手头宫务处理妥当,依旧吃斋念佛。反观齐贵妃,更加不理事。手中宫权,明里,交给懋贵妃,实际上,早就给了固伦公主弘琴。安妃倒是实打实地管事,可惜,她只管公主所六公主、七公主教养之事。如此一来,真正掌管宫权、统摄六宫的,反而是年仅十一岁的和敬固伦公主。

弘经、弘纬忙于学业,偶尔参与政务。弘琴便在身后用心打理后宫,将那些乌糟事情,处理干净,不叫哥哥弟弟烦心。衲敏看她办的像模像样,便叫来掌印女官,直接将凤印借给她。

时候长了,弘琴便养成了个“好”习惯。那就是,每天抱着凤印,定时唤来敬事房管事太监苏培盛,往雍正临幸嫔妃的簿子上盖戳。

盖就盖吧,反正,在后宫诸人眼里,固伦公主本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问题是,盖完了,还饶有兴趣地品评一番。说什么这个答应腿长,干起来带劲;那个常在胸丰,摸起来舒坦。就差问苏培盛,每次多少时辰,用的那是什么姿势了。每次,都能问的老太监苏培盛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一头扎进去。

遇上雍正自己睡,弘琴摆出一副孝顺闺女的嘴脸,就大模大样地吩咐御膳房,“麻溜的,多炖些牛鞭鹿鞭虎鞭,给万岁爷好好补补!”

这样的事,自然瞒不过雍正。无奈之下,雍正只得天天到仁和堂睡觉。每天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皇后:“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好?赶紧好起来,处理宫务,可少不了中宫皇后啊!”

衲敏不知内情,只得实话实说。按金巧巧和詹姆斯大夫说辞,大概就是——更年期到了,内分泌失调,再加上体弱,本该发脾气,却因为身处皇后之位,不能随心所欲,硬生生压抑。所以,才累着了,昏迷过去。怕是要调养好几年才行。

雍正听了,不由叹气。过了一段日子,雍正大叔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个好法子。兴冲冲跑来问皇后:“你说,闺女也大了,该懂的都懂了。是不是,该拾掇拾掇嫁妆,把她给嫁出去了?”

149夺取宫权

雍正大叔冷不丁提起嫁女儿,衲敏霎时间愣住了。低头无语,放下手中剪刀,将红纸展开,乍然便是一幅喜鹊梅花圆窗花。

雍正一看,便乐了。“原来,皇后跟朕想到一块儿去了。那皇后你看,公主府建到哪里合适?哦,还有,察尔汗前两天面圣,说要在京城过年。朕已经准了。干脆,叫他这两天就进宫,纳聘什么的礼数,催礼部抓紧时间办。到明年三月,闺女十二岁生日,正好出嫁,还是个巧日子。皇后看呢?”

衲敏依旧看着雍正发愣,直到雍正再次催问,才怯怯地说:“皇上,臣妾剪窗花,是因为快过年了,想给碧荷、翠鸟、桃红和画眉她们送去添添福,听说,她们都要当娘了,也想沾沾福气。而且,金大夫也说,多动动手,有助于身体调养。至于嫁公主——皇上啊,弘琴过了年,才十二岁,还小呢!”

雍正一听,立马不高兴了。“什么小?当年,阿巴亥大妃嫁给老罕王时,不过十一岁,比弘琴现在还小呢。再说,她都能帮着你管宫务,还管的井井有条,不小啦!”说完,想起前些日子,御膳房端来的那锅“鞭”,兀自忿忿不已。

衲敏偷眼瞧瞧谨言。谨言挪到雍正身后,小心翼翼地对皇后使眼色。籽言立在一旁,暗自发笑:难怪万岁爷急着嫁闺女,谁家老爹摊上这么个爱炖“鞭子”的主,能受得了啊!

衲敏无奈,替弘琴求情,“万岁啊,弘琴还小,臣妾舍不得。再说,公主嫁妆,就算有内务府准备,那盖头,总该她自己绣吧?您看看她那女红,我的天呐!真真是没法见人,更何况,她婆婆弘吉拉氏还是蒙古有名的女红巧手。咱要是真的年后就把她给嫁出去,万一,不小心,丢了皇家的人。那——六公主、七公主那里,还有人敢要吗?”

雍正也发愁,“皇后,那你也不能任她胡来!你不知道,自从她管了宫务,朕——”想想,那么丢人的事,怎么能叫皇后知道?伸伸脖子,还是把话咽下去。

对于雍正大叔的苦恼,衲敏多少知道一些。想了想,便跟着烦心,“也是。她毕竟是个公主,总要嫁出去。将来,她一走,臣妾又该忙宫务了。唉!要是翠鸟、碧荷年纪还小,臣妾一定多留她们几年,好歹,有她们帮着处理宫务,还是不错的。”

衲敏本来也就这么一说。哪知道,提醒了雍正。大叔睁开两只眼睛,在屋里搜寻一遍,沉着脸问谨言:“你是从公主身边调到皇后这儿的女官?”

谨言躬身回答:“回万岁爷,正是奴才。”

雍正瞅瞅,言谈气质,不像普通人家姑娘,便问:“你家里都有什么人?父母是谁?”

谨言幼年孤苦,受了外祖父家不少白眼。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只是,皇帝垂问,不敢不答。低头回话:“启禀万岁爷,奴才先考,乃是西林觉罗讳肃海,官居盐政监察御史。奴才先妣曹氏,为通政使曹寅长女。奴才本有幼弟,早年夭折。”

雍正一听,此女聪慧有礼,又是忠臣遗孤,正白旗后裔,好啊!正好,娘家没有人催,可以晚几年再放出宫,正好能帮着皇后理事。加上她又是从弘琴院子里出来的女官,料想弘琴也不能怪自己提拔“前奴才”。想到这里,雍正更高兴了。既不用着急嫁闺女,又能杀杀那丫头片子的威风,还不用皇后劳累。一举数得,好!

想到这儿,雍正便笑了。那笑容,皇后看着还可,屋里其他人看了,全给吓的不敢抬头。笑话,冷面皇帝突然笑的春暖花开,任谁见了,不慎得慌啊!

“皇后啊,朕看你身边这个谨言很不错呢!既聪明能干,又是八旗贵女。你看,是不是,提拔提拔她呢?”

衲敏一愣。谨言听了雍正这话,脸色立刻变得煞白煞白,咬着牙,含着泪,对着皇后直摇头。衲敏瞧着心疼,想了想,便委婉劝雍正,“皇上说的是。谨言这孩子,臣妾也很喜欢。不仅聪明能干,还懂事知礼。这才把她调到身边。臣妾还想着,过两年,公主出嫁之后,就把她当干女儿一样,寻个好婆家,风风光光嫁出去呢!不管怎么说,他父亲是死在任上,算得上以身殉职。臣妾身为一国之母,理应好好照顾忠臣遗孤。皇上看呢?”大叔啊,这娃比你孙女还小,您就高抬贵手,别把她拉到龙床上了吧?

哪知雍正听了,急忙摇头,“这么好的女官,怎么能那么着急就放出宫去?皇后怜惜忠臣遗孤,就该给她个更好的去处。”

衲敏无奈,只得干笑,缓语相劝,“皇上说的是。臣妾想岔了。这么着,就叫她在我身体多呆几年,将来,跟碧荷、翠鸟她们一样,到了年龄,就放出宫外吧。”我都这么说了,你可别下旨封妃了。没看人家小姑娘急的都快哭了?

雍正这才满意,“放出宫的事不急。倒是皇后,谨言的份例该提提了。”话未说完,谨言对着帝后二人扑通一声跪下,口里道:“万岁爷提拔奴才,奴才感恩戴德。只是奴才蒙主子娘娘大恩,愿一生一世留在主子娘娘身边,伺候主子娘娘。还请万岁爷体谅奴才一片为主之心。仍叫奴才留在主子娘娘身边做宫人。”

衲敏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竖起大拇指:好!不幕权势、不贪富贵,有魄力!这才是贵族小姐的风范!

扭头再看雍正。奇怪了,雍正大叔居然一点儿也不生气,乐呵呵地吩咐高无庸搀起谨言,不急不怒,缓缓吩咐:“不错,是个懂事儿的。放心,伺候好了你们主子娘娘,朕不会亏待于你。”接着嘱咐衲敏,“皇后啊,自今天起,谨言就做你中宫第一女官,协助你处理六宫事务,帮你保管凤印。高无庸,一会儿别忘了找公主,把凤印给皇后娘娘送回来。”

高无庸答应一声,立刻去公主所找固伦公主。一面走,一面替苏培盛庆幸:终于不用受那份洋罪了!

看看低头跪在地上的谨言,雍正想了想,既然要帮着皇后掌管凤印,只有女官的名头,怕是不够。罢了,索性,给她个名分。

“谨言听着,自今日起,你在宫中所有份例,比照固山格格。好好干,将来,出宫的时候,按多罗格格规格出嫁,也不是没有可能。记住了?”

谨言略一思忖,慌忙谢恩,“奴才谢主子隆恩。奴才定尽心尽力服侍主子娘娘,万死不辞。”我滴那个神呐,等俺出宫,就去庙里给您供奉俩猪头!

不一会儿,高无庸就捧着凤印回来。看着谨言端着凤印,安安静静站在皇后身后,雍正满意了,又吩咐谨言几句,便高高兴兴地摆驾养心殿,批折子去了。

衲敏扶着谨言,恭送銮驾出了养心殿后院,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跟谨言互相看看,噗嗤一声,主仆俩一齐笑了。从今以后,仁和堂内,就多了一位保管凤印的西林格格。

无端被夺了凤印,弘琴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不多会儿,便追到仁和堂,搂着皇后撒娇,想要夺回掌印之权。

衲敏无奈,伸手指点点闺女脑门儿,“你呀!我说怎么回事。你阿玛平日对你那么娇惯,你处理宫务又没什么过错。怎么说把凤印拿回来,就拿回来。原来,你居然他炖‘鞭子’。你才多大呀?这种事就干。”

弘琴嘿嘿笑笑,“那也是为后宫娘娘们好嘛!儿臣,还想多要几个妹妹呢!将来,就是抚蒙,有了人选,也不发愁不是?”臭老四,就是膈应死你!叫你对皇后不忠,给皇后头上戴绿帽子!气不死你,也得补死你!哼哼!

谨言低头不语:这事,公主做的确实有魄力!籽言站在皇后身后,则暗暗称奇,这公主脑袋里都是咋想的?万一不是妹妹,是弟弟,那往后——可就更“热闹”喽!

衲敏笑着敲敲弘琴脑袋,“你呀!老实几天吧,别等妹妹没出来,你阿玛先把你嫁到蒙古去!你别不信,今天多亏谨言。要不然,这会儿,察尔汗正在礼部商量聘礼之事呢!”

“啊?”一听这话,弘琴登时蔫了。低头想了想,缠着皇后磨了半天,得到保证,日后依然由她处理宫务,这才半不甘半忐忑地跪安,一步三回头地回公主所去。

籽言望着公主背影奇怪,“原来,固伦公主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谨言淡笑,“一物降一物,总归是有的!”衲敏听了一笑置之,并不计较。

谨言低头琢磨琢磨,笑着对皇后提议,“主子娘娘,您仍叫公主帮着贵妃主子管理后宫,只怕,公主要换个地方管事了。”

“哦?什么事?以前,她在顺宁堂,不是好好的吗?”

“主子娘娘,以前事情不多,公主多跑两趟翊坤宫就是了。只是,往后,又要过年了,公主手里事务一件接一件。宫里太监宫女,位份不够的,有什么事情要回禀,总不能老往顺宁堂跑。要知道,这里,可是紧挨养心殿。奴才只怕,不合时宜呢!”

衲敏想了想,吩咐:“以后,叫公主到永寿宫坐殿。那里自从年妃搬走后,就没人住了。就在咱们后头,离翊坤宫又近,凡事都方便。”说完,又笑着看看谨言,“你呀,到底是公主身边出来的,还真会替她着想!”

因谨言升职,便将籽言提为一等宫女,从景仁宫原二等宫女中,挑出两个谨慎本分、身家清白的,名字分别唤作甜杏、蜜枣,同籽言一般,升为一等宫女。

没过几日,便是腊月二十七。雍正封了笔,偶尔闲暇,便翻出书画品玩。衲敏身体略硬朗一些,趁着年前天气好,每天陪着雍正晒晒太阳,散散步。

他们闲适,自然就有人忙碌。弘琴管宫务管习惯了,过年种种安排,自然还是她操心。奈何手中没有凤印,诸事不便,索性,白天常驻养心殿后永寿宫,跟皇后借来谨言,捎带上凤印,帮着处理宫务。好在年前几日,雍正都是住在仁和堂,没给弘琴品评后宫侍寝嫔妃的机会。这才没闹出什么大笑话。

公主这边安静了,皇子那边却更加热闹起来。阿哥所里,谦嫔坐在正位上,手中拿着鸡毛毯子,脸色发白,嘴唇颤抖,喘着气、流着泪,对着弘喜颤着声怒喝:“逆子,说:你往后再也不闹了,好好在上书房给我读书。再也不吵着去西洋了。说!”一旁小太监也跟着催促,“爷,您就说两句好听的,叫谦嫔主子高兴高兴吧!大过年的,您这个样子,别说谦嫔主子,就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看着,心里也不好受啊!”说着,像模像样地拿袖子沾沾眼角。

弘喜跪在地上,梗着脖子,任谦嫔将手里鸡毛毯子挥舞地漫天鸡毛,咬着牙硬是不开口。

谦嫔气极,恨不得一脚把这孩子踹回娘肚子里。顾不得端庄仪容,丢下鸡毛毯子,抓起弘喜衣领,哭道:“儿啊,我这辈子,受了那么多苦,熬了那么多年,担惊受怕了那么多日子。好容易,你平安长到十来岁。眼看着,就能娶妻生子、出宫开府,好日子就要来了。我的儿啊,你怎么就想不开?咱做个闲王,好好过日子,哪个不给咱母子几分面子?非要狂风大浪地,去受那个罪,做什么呀?万一——你叫我可怎么办?叫我下半辈子依靠谁呀!我的儿啊!你糊涂了?难道,连从小将你养到大的额娘也不要了吗?”说到这儿,谦嫔真是悲从中来,顾不得外头新年喜庆,呜咽不止。

吵着闹着要出海,连着几个月,得不到一个人支持,弘喜心里,本就委屈。再听谦嫔又哭又说,感发心止,回抱着谦嫔,埋头痛哭。

旁边一帮太监宫女,明知不可无端痛哭,奈何劝了半日,这母子俩竟然越哭越凶,大有冲破屋顶、淹遍宫院之势。这帮宫人也急了,再这么下去,吵来别人,都得跟着吃瓜落。一时间,一群人跳脚着急,没有主意。

正在这帮人举足无措之时,外头一个少年声音从门外骤然传来,“怎么回事,大过年的,在宫院里放声嚎啕,是何道理?”

150烟波浩瀚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听在院中诸人耳朵里,则是如同炸雷一般。

谦嫔与弘喜急忙擦干眼泪,整理仪容。院子里小太监们也急忙上前打千儿,“[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奴才给宝贝勒请安,宝贝勒吉祥!”

弘纬略一点头,一脚跨进弘喜院内,领着两个小太监,站在正屋门口。弘喜已经擦干净脸,迎了出来,对着弘纬拱手,“弟弟给十哥请安。十哥好!”

弘纬点头,“自家兄弟,无须多礼。刚才我还没进院子,就听见有人大放悲声。眼看就要过年了,你可要管好院里人,别闹出什么不好来才是。”

弘喜红着眼睛点头。弘纬冷眼瞅见谦嫔身边大宫女站在门外廊下,毕竟是年轻庶母,要多避嫌。便站在门外,对弘喜说:“我来也没什么事,就是见你连着几天没去上书房,听说身子又不好了,过来看看。既然你没什么大事,我就放心了。”说着,叫身后小太监将带来的礼物交给弘喜身边宫人。说是皇后、宁贝勒送的,叫他好好养病,等好了,早日去上书房。

弘喜急忙叫人接了,对着仁和堂方向谢恩。又请弘纬帮着到皇后那里多多拜上。

弘纬“嗯”了一声,顿了顿,说:“前两天,我听说皇阿玛准备派人到西洋去转转。已经选了年羹尧大人第四子年秀一同前去观摩。你不是最喜欢西洋之术吗?等病好了,就去跟他说说,喜欢什么,叫他带来就是。要是出宫不便,还可以跟弘晓说说,叫他回家时,给你传个话。反正要年后才走,不用着急。”

弘喜一听,先是一喜,而后,又是叹气。听十哥的意思,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还是不能跟着走。不由往前跨一步,“十哥,那个——我也想去。”

弘纬皱眉,“西洋之术,细技末流,玩玩就是了。怎么想着去呢?你是天潢贵胄,到那番邦,岂不叫人笑话!”

弘喜一听,顿时涨红了脸,“不是的,十哥,你说的不对。”

谦嫔坐在屋里听了,心都快蹦出来:哎呦我的儿啊,你怎么能这么跟宝贝勒说话呢?莫说他长你半日,单说他是正经嫡子,你就差了他不止一头啦!老天保佑,千万别叫宝贝勒生气。

弘纬还真没有生气,反而看着弘喜笑了,“哦,那你跟我说说,那西洋之术,如何就好了?”

弘喜站在弘纬跟前,憋了半天,还是不知从何说起。一干宫人跟着着急。原本,弘纬与弘喜出生时间只隔一夜,又因为弘纬生母高龄产子,而弘喜他娘生弘喜时,只有三十来岁。刚出生的时候,弘喜确实比弘纬略大一些。就是到了今天,弘纬也不过比弘喜高那么一点点。可是,如今这场面,看在谦嫔等人眼里,那就是一个高高在上,一个怯懦小心。

弘纬等了半日,见弘喜说不出所以然来,也不忍心难为他。有些事,是熹妃与弘历做出来的,眼前这个少年,只是他们手中的砝码而已。故而,弘纬冲弘喜笑笑,“没事的,等你想起来怎么说,再去找我。咱们院子又挨着,几步路,走起来也方便。”

说着,拍拍弘喜肩膀,就要离开。弘喜见状,顾不得害羞,一把拉住弘纬,“你等等,我拿两样东西给你看。”说着,一阵风似地刮进书房。

弘纬心中好奇,便留在院子里。谦嫔则是隔着帘子祷告:“儿啊,你可不能触怒宝贝勒哇!”

没一会儿,弘喜便捧着一个红漆盒子出来。拉弘纬坐到院子中石桌旁,轻轻打开盒子,向弘纬细说。“十哥,你看。”

弘纬瞅瞅,“火铳?”

弘喜点头,拿起其中一把,递给弘纬,又拿起一把,再递给他,“比比看,哪个好?”

弘纬一只手拿一把,赏玩一番,递出左手中那把,“这个!”

弘喜点头,“这个是普鲁士做的,我西洋师傅威尔逊送给我的。另外一把,是咱们工部自己造的。我试过,普鲁士那把,能射穿百步以外砖墙。而咱们自己造的,尽管年大人说,已经很好了。但是,射程仅仅是普鲁士火铳的一半,还容易打偏。”说完,撅着嘴,直勾勾地盯着弘纬,皱着眉,不肯多说一句。

弘纬仔细比对这两把火铳。毫无疑问,普鲁士制造的,确实比工部造的更加精细,枪身曲线也更加流畅,更难得的是,精钢制造,比工部牌的要纯净许多。这个十二皇子,对夺储或许不在行,对这些细巧工具,却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

琢磨一番,弘纬放下火铳,问弘喜:“你去西洋,就是想看看人家怎么造火铳的?”

弘喜急忙摇头,“不是,不不不,不仅仅是为这个。我听说,西洋人还会造好大的船,他们会用机器织布纺纱。所以,我想去看看。虽然皇额娘说,察尔汗台吉那里也有从俄罗斯买来的机器纺线机。但我想,能亲眼去看看欧罗巴的,应该更好。”

弘纬沉默一会儿,直到弘喜以为,彻底无望时,才听他说:“你是皇子,熹妃娘娘和谦嫔娘娘,舍不得你去。”

这回,弘喜不迷糊了,“额娘她只是怕我一去不复返,等我回来,自然会好好孝顺她。再说,皇额娘也不会不管她。懋贵妃无子,不也过的好好的吗?至于熹母妃那里——她,算了,反正以前,她眼里只有四哥;现在,也不过是看我还算得宠罢了!”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压到无人能识。说完,便低头不语。

弘纬听了,不由叹息:这个孩子,并不如他平日里表现的那般呆傻。该懂的,他都懂。虽然,他嘴上没说。只怕,这阵子他吵着闹着要去西洋,原因之一,便是熹妃和弘历暗中谋划扶他上位,而他自己不愿意陷入争储漩涡,想借此避祸吧?

想到这里,弘纬心中发寒。站起身来,嘱咐弘喜好好注意身体,其他事情,等过了年再说,便领着人回去。

好容易等宝贝勒离开,谦嫔几步从屋里蹿出来,拉住弘喜一通询问。直到弘喜保证,只是兄弟之间说说闲话,这才放手。眼看天色暗下来,谦嫔是后宫嫔妃,不宜在阿哥所久呆。将成贝勒院子里太监宫人狠狠嘱咐一番,这才坐上轿子回去。

弘喜恭送谦嫔回宫院,领着人回到书房,便翻箱倒柜地找西洋书籍研读。贴身太监盯了半日,见这位总算不提“出使欧罗巴”之事了,倚着门框松了口气,哎呀妈呀,爷,大过年的,您可消停消停吧!

再说弘纬出了阿哥所,便去养心殿找雍正。没想到,雍正大叔跟皇后一起到御花园散步去了。

弘纬又领着人出了养心殿,向北往御花园赶。

一行人顺着西六宫宫巷,过阆苑右门,再往里走一段路,远远望见延辉阁南面,帝后二人仪銮驻扎。

宫人太监离帝后二人十步开外,拱手伺候。

而雍正与皇后,此刻正手挽手,悠悠闲闲地逛花园呢!

弘纬一张小脸顿时红了:老四你个厚脸皮的。就是跟自己媳妇再亲,等天黑了,两口回屋里,爱咋地咋地。万万不能当着阖宫上下、几万号人,光天化日之下,在御花园里秀甜蜜呀!真真是羞死人啦!

一拧脚后跟,转身就想往回跑。

哪知运气不好,刚转过身来,就撞上了弘琴公主。弘琴后头还跟着谨言等一大帮宫女太监。

当着众人面,弘纬只得给姐姐行礼问安。弘琴嘿嘿一笑,轻抬手,“免了,弟弟起来吧!”瞅瞅他粉红粉红的小脸蛋,诡笑着问:“咋地啦?瞧这小脸儿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哪个美人儿,怀春了呢!”

一句话,逗的弘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谨言站在后面看不过去,走上来催促,“五公主,咱们赶紧去见主子娘娘吧。马上就是除夕了,赶紧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才是啊!”

弘琴摆手,“不急。没听皇额娘说:老百姓家里,割块儿肉、剁顿饺子,不也高高兴兴地过了吗?咱们天家,更应该简朴,为天下表率才是。弟弟啊,你这么急匆匆地,该不是找皇阿玛有事吧?正好,咱姐俩儿一块儿去。”

说完,生拉硬拽,一路把弘纬拽到延辉阁外面。大老远就对着雍正、皇后吆喝:“皇阿玛、皇额娘,女儿和弟弟给您二老请安来了!”

说着,拖着低头不敢言的弘纬,来到帝后二人近前。

这段日子,借用谨言的手,把持住了凤印。少了女儿整日品评那方面的问题,雍正见了弘琴,也不再小心肝颤啊颤啊抖啊抖。笑着叫二人起来。衲敏瞅瞅弘纬耳朵根儿都发红,吓了一跳,急忙把人拉到身边,一叠声问:“这是怎么了?这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请太医了吗?”

弘纬低头不肯答。弘琴好心给他解围,“没事儿,就是想要小宫女伺候啦!”

衲敏跟雍正面面相觑,“不是吧?这娃才十岁啊!”

弘纬气的直想哭,一把拉住皇后的手,“没有的事,皇额娘,您别听姐姐瞎说。是她想嫁人了才对!”

雍正一听,高兴了:想嫁人好啊,这样的丫头,早点儿嫁了,早点祸害别人家!好!

谁知他还没说话,皇后早先一步开口:“胡说什么呢!你姐姐才多大?说出去叫人笑话。”

弘琴挑眉,上前拉住皇后胳膊,牛皮糖似的紧紧贴住不放,“就是就是。额娘——,你看看,弟弟他又欺负我!”一面撒娇,不忘冲雍正抛个媚眼。吓的雍正遍体生寒。弘纬低头,装作不认识眼前这人。

娘几个正在说笑,弘经带着一帮人也来了。一家五口依次行礼之后,弘经便呈给雍正一个折子。

雍正接过来,并不避讳皇后,直接打开。扫视两眼,便递给弘纬。等他看完,才问:“说说你们俩的想法吧。”

弘经顿首,“儿臣以为,此奏折所言,可以施行。但要谨慎而为,以免后患。”

弘纬则摇头,“皇阿玛,这海禁开了也就开了,为何还要送那么多少年去西洋?”

雍正没说话,转脸问弘经,“小宝说呢?”

弘经听见雍正唤他乳名,略微不好意思,低下头,朗声回答:“回皇阿玛,儿臣以为,我国前往西洋,路途遥远,往返一趟,少则十月,多则数年。若派老人前去,一来,年纪大了,不易学习语言;而来,观摩回来,恐怕,也没几年时间,能够为我朝效力。故而,儿臣以为,可以派少年前去,这样,影响更加长久、更加深远。”

雍正点头,“是这么个理。大凡年少之人,更容易接受新事物。正如当年,朕就喜欢叫人用西洋画师,而你们皇玛法却——”说到这儿,意识到在这里谈论康熙皇帝保守,似乎不合时宜,便转开话题,不再提了。

衲敏不解,康熙皇帝似乎也很喜欢西洋画法吧。无伤大雅的东西,老康似乎也不大反对。他不喜欢的,是那些比较精巧的技艺。更加不喜欢那些西洋思想。想到这儿,不由喃喃自语:“康熙皇帝是个开明的皇帝,也是个保守的皇帝呢!”

“皇额娘——”弘琴吓了一跳,当着那人的面,这种话都敢往外说,你不想活了?喊完,急忙紧紧张张地去瞅弘纬。难得,弘纬只是略微抿抿嘴唇,貌似并没有不悦,反而多了一分羞惭。

弘琴放下心来,竖着耳朵,细听雍正说话。

不一会儿,雍正便拍板,“这件事,交给你十二叔、十六叔去安排人选吧。”想了想,问,“这折子,是年秀托你带来的?”

弘经急忙点头,“回皇阿玛,正是。今日儿臣遇到十四叔,他交给儿臣,说是年秀侍卫送来的。不过儿臣猜测,应该只是年侍卫代笔,真正上折子的人,应该是年大将军。”

雍正冷哼一声,听到年大将军,雍正一张老脸,便没有一丝表情了。吩咐弘经,“回去歇着吧。”

弘经拱手告退。直到弘经背影出了阆苑左门,雍正这才拉过来弘纬,敦敦教导:“儿啊,不可小看海洋。大海的浩瀚宽广,只有你真正看到之后,才能明白。你十二弟已经多次跟朕说了西洋之事。尽管他还年幼,言语中不能十分全面。朕也明白,如今,我大清,是有好多东西,都快被人超越了。你身为中宫嫡子,肩上承担着大清的未来。绝不可蒙眼不见,要从谏如流。记住,只有开放,只有竞争,人——才不会被动挨打。这些,你可以趁年羹尧未入藏之前,跟他好好聊聊。依朕看,他对你,很好!”

说着,斜眼瞟了瞟皇后,那一眼,意味深长。

弘琴站在皇后身后冷笑,“老四啊,你不会真怀疑,自己媳妇给你带绿帽吧?”衲敏收到雍正眼神,则是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什么呀!都说开了,你还揪住不放。再这么着,我真去找姘头啦!

一时间,御花园内,静静悄悄。

151仁孝皇后

最后,还是弘纬开口打破僵局。“皇阿玛,儿臣以为,年大将军那里,其实可以不用担心。”

雍正没说话,坐在交椅上,“哦?”了一声。

弘纬看看皇后,没什么羞涩颜色,便接着说:“据儿臣所知,年夫人也是位女中豪杰,与恂郡王福晋做生意,做的热火朝天。哥哥说,年家在雍正初年欠官家的钱,早在雍正六年,就已经还清。而且,年大人还做主,办宗学,请来大儒、西洋先生教导。据说,偶尔还带着宗族子弟,到西山精锐营去历练。如今,年家乃至他们邻居、亲眷,少年之中,人才辈出。儿臣以为,二十年后,年家至少要出一位重臣,他的成就,不会亚于现在的年大将军。”

衲敏冷眼旁观,心中叹气,宝宝啊,年羹尧没得罪你吧?就这么给他上眼药?你这是想教你爹趁早拔苗了吧?造孽呀!

明知小年将军冤枉,衲敏也不能替他求情,免得雍正想起来那顶“绿帽子”,直接把小年将军给砍了。反正年二早年从军,去的是新疆,如今再去西藏,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弘琴对年羹尧没什么感觉,除了那次叫他一声舅舅,觉得这人对自家额娘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小心思。

弘纬说这话,其实就是在试探。他想知道,雍正心里,是真的属意弘经,还是自己。要是弘经,就留着年羹尧做助力;要是自己——如不能将年羹尧收做心腹,便只能压制这一派新崛起的势力。或许,看在皇额娘与哥哥的面子上,保他们荣华富贵,也就是了。

雍正听弘纬说完,眯着眼睛看看小儿子。弘经心胸开阔、眼界高远,但毕竟出身不如弘纬。况且,论帝王心术,弘经太过醇和,凡事与自己一样,直来直去,不如弘纬善于迂回。雍正在帝王心术上,吃了不少亏。要不是这几年修身养性,早就被史官们拿笔作刀,狠狠地钉在史书上。做皇帝,谁不想要个好名声呢?因此,经过这两年比对,雍正更加属意弘纬。何况,他自认为,孩子还小,心胸眼界什么的,还是可以培养的。再说,年羹尧此人,明显更加看重弘纬,将来——只要皇后在,定然不会叫弘经夹在舅舅与弟弟之间,两边难做。今日,听了弘纬一番话,雍正心里便乐了。这孩子,还真懂得如何“攻心”呐!

雍正没说话,弘纬也不敢确定他心中想法,只得站在一边,等候雍正开言。

衲敏看着弘纬叹气,这孩子,心眼儿不坏,可是,离纯良二字,相去甚远。但愿,将来他们兄弟,不要像康熙晚年众数字,为了那个位子,反目成仇吧!

这点儿,弘琴可是不怕。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弘纬对弘经有多么“疼爱”?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起来的,是公主所;第二个想起来的,就是弘经。不管那次弘经去看年妃,弘纬总是派人偷偷跟着;看见弘经有一点儿不高兴,便急忙凑上去安慰……也是,“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嘛!

这几人正在各自思量,忽听弘琴身后一宫女上前跪拜,言道:“奴才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万岁爷大喜!”

雍正抬眼一看,此女正是谨言——皇后身边的西林格格。当着皇后与公主的面,雍正也给这孩子几分面子,叫她起来,问:“朕何喜之有啊?”

谨言垂首淡笑,“回万岁爷,奴才愚钝。早年跟随先父江南上任,看到有些大家宗族,严格教导子弟,甚至连亲戚、邻居家的孩子,不分贵贱,也要一同到宗学读书。奴才年幼无知,便问先父,为何这么大的家族,有那么多人做官,家大业大、吃喝不愁,还要逼着孩子上进,甚至,连亲戚家的,也要读书,又不问人要学费,那多麻烦呀。先父就说,祖上功德,能延续几世?儿孙争气,才是正理:子孙有才有德,君子之泽,必绵延不息;子孙不学无术,纵祖宗德被五世,亦有尽日。今日奴才听宝贝勒说起年大人家中,严格教导子弟,与幼年所见,颇为相似。想那年大人,乃是封疆大吏,子孙靠祖宗荫庇,便能有高官厚禄,根本无需他忧虑。居然还能有如此高见。不仅是年家之兴,也是万岁之福。若真如宝贝勒所言,年家日后,人才辈出,为君分忧,为民谋利,真乃万岁之福、国家之兴!”说完,竖起耳朵听听,雍正似乎并未发怒,便重新跪倒,“奴才想到这里,一时替主子高兴,御前失仪,还请主子降罪。”恭恭敬敬磕下头去。

衲敏听谨言这么一通话,抿抿嘴唇,乖乖,你该不是穿来的吧?

弘琴则乐了,谨言你个小丫头片子,说,是不是看上我哥哥,想给他保住年家呢?

弘纬皱眉,这个谨言,太能说了吧?照她这么一说,年羹尧什么都没干,平白就大功一件了?

雍正笑了,对衲敏说:“皇后啊,这孩子平日不言不语,跟个没嘴的葫芦似的。没想到,一旦说起来,还真是有理有据,叫人听着,心生偎贴。皇后有福,身边有这么个贴心的孩子呀!”

衲敏听了,淡淡一笑,不知如何回答。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雍正再起了封谨言为妃的心思。

弘琴咯咯一笑,“皇阿玛,我倒觉得,这孩子,有当年仁孝皇后之风呢!”

谨言跪在地上,连称不敢。弘纬听了,看看谨言,没说话。雍正不尴不尬地笑笑,“是孝诚仁皇后,又说错了。”

衲敏撇嘴,叫起谨言,岔开话题,“你跟公主来,有什么事吗?”

谨言对着皇后颔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本子,递给皇后过目。一边轻声讲解,过年时,各宫物品配置。

衲敏翻看完毕,笑着对雍正夸赞:“万岁爷慧眼识珠,咱们这位西林格格,与公主一静一动,做起事来,就连懋贵妃,也夸了不少次呢!”

雍正点头,坐在旁边,看皇后处理宫务。

衲敏看大致没什么问题,便把本子还给谨言,吩咐她与公主:“本宫看,诸事有你们和懋贵妃、齐贵妃办理,很是不错。只是,太贵妃刚去世一年有余,焰火之类,不可大办。将这一项撸了。要是焰火已经买好了,就吩咐内务府想办法卖了。毕竟,这种东西,不宜久存。还有,延禧宫年妃那里,过年诸事物,比照翊坤宫、承乾宫。若是事先准备的不够,就从景仁宫拨。宁可本宫这里短些,也不要委屈了年妃。其他嫔妃,按照分位拨付。成贝勒、六公主、七公主那里,再加两层。不够的,还从本宫这里拨付。”

谨言急忙翻开本子,一一记下。

弘琴跟皇后笑闹,“皇额娘,那——是不是我跟哥哥弟弟们的,也加两层啊?”

衲敏一笑,点点弘琴脑袋,“你平日里强取豪夺,从我这里诳了多少东西去。好容易过年了,我就那么一点儿进项,还不够塞牙缝的,又要应付你打秋风!美的你!”

雍正听了,心算一下皇后终年俸禄,是不够平日花销打赏。便趁皇后忙着处理宫务,悄悄吩咐高无庸:“从朕私库里,挑几箱好东西给皇后送去。”

等这边事情处理完了,弘琴便领着谨言,带着一帮宫人太监离开。弘纬也急忙告辞。伺候帝后的一帮宫人太监,也都识相地站到一丈之外,垂手侯召。

出了御花园,弘纬便要与姐姐分道。弘琴一把拉住他,“反正你也没事,跟我到永寿宫坐坐。”

见弘纬还有些犹豫,弘琴连忙保证,“放心吧,那里现在就是我临时议事的地方。没有后宫嫔妃。除了六妹妹、七妹妹偶尔去坐坐,没别人。”

弘纬这才点头,穿过西六宫宫巷,跟着到了永寿宫正殿。

弘琴赶其他人做事,殿内,只留下谨言。拉弘纬坐下,指着谨言问:“谨言好不好?”

一听这话,谨言暗中叹气:这位主子,又发什么疯?

弘纬不知弘琴话里何意,只道伺候皇后的女官,自然是好的。

弘琴听了,咯咯笑笑,“那我去跟皇额娘说,把她送你屋里,伺候你,好不好?”

这话一出,谨言恨不得把五公主掐死。皇后早就当着万岁爷的面,说等过几年,就放自己出宫嫁人。就连万岁都没说什么。您这位公主,整天操心给弟弟屋里塞暖床丫头,这叫什么事儿!怪不得,万岁爷老早就想把您给嫁出去!依我看,明天出嫁都算晚的!

弘纬呆愣着看了弘琴半天,颤颤地伸出手指,“你——”

对着弘纬手指,弘琴颇为无辜,“我就是瞧着她有些像仁孝皇后,没别的意思。”

弘纬无语了,“你你你”了半天,还是垂下手来,埋怨一句,“胡闹!”

这俩人坐在上头大眼瞪小眼,谨言心里,无明业火腾然而起。上前几步,对着公主、贝勒跪下去,“两位小主子不必为难,皇后主子早就有言在先,奴才到了岁数,就能出宫。公主,您的好意,奴才心领了。只是,主子娘娘懿旨,不敢不遵。”

弘琴也舍不得难为谨言,托着腮帮嗯了声,“好吧,你既然不愿意,本宫不勉强。只是,谨言,你真的很像仁孝皇后。尤其是今天对着皇阿玛说话的时候,真的很像。”

谨言跪在地上,低头冷笑,心中暗骂:你才像仁孝皇后,你全家都像仁孝皇后。

谨言性子,有些像衲敏,轻易不发脾气,一旦发火,就不管不顾。何况,她虽然平日谨慎,但毕竟是个孩子,心性中还蕴含着些血气方刚。弘琴公主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那个短命皇后,偏偏谨言自幼孤苦,父母、兄弟皆早逝,最讨厌别人说短命无福之类的话。谨言要是再不回敬,也就不是西林觉罗家大姑娘了。

对着弘琴磕个头,抬起头来,一字一句、恭恭敬敬地回复:“公主抬爱,奴才不敢当。只是公主,明朝仁孝文皇后徐氏,尚远遵古道、贞静纯明、孝敬仁厚,有汉马氏唐长孙之风。虽处中宫,其一念惟在仁民。明仁孝文皇后崩,明成祖感言:自此之后,入宫不复闻直言。仁孝皇后去世时,明成祖正值壮年,竟不复立后。并使皇后灵柩,先于帝王入陵寝,是为第一位进入明十三陵之人。试问,奴才何德何能,能与明仁孝文皇后相提并论。还请公主殿下不要再提起此事,否则,奴才只有长跪不起,以慰仁孝皇后仙灵。”

弘琴几番想插话,皆被谨言滔滔陈词,压的说不出口。弘纬连番威压,居然都不能令谨言怯弱半分。直到她一番话说完,上头端坐这俩人才能开口,“谨言,我说的不是明朝徐皇后,是先帝元后赫舍里氏仁孝皇后。”

谨言微微一笑,“启禀公主殿下,先帝元后谥号为孝诚。”

弘纬半眯眼,凌然开口,“照你这么说,我朝仁孝皇后,比不得明朝仁孝文皇后?”

谨言低头微笑,“敢问宝贝勒,我朝孝慈高皇后叶赫那拉氏,与明朝孝慈高皇后马氏相比,如何?”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弘纬和弘琴也不得不说,朱元璋之妻马皇后,做的确实比叶赫那拉氏孟古好。

不得不说,明朝初期几位皇后,都有仁德劝政爱民之举传世。就连最后一位周皇后,国破之日,在坤宁宫自尽。史书记载,也是颇为仁厚。而自家这几位——孝端文皇后还算是能够帮助皇帝稳固朝邦、安抚蒙古,却没听说过劝上仁政爱民之举,那时候正打仗呢,不滥杀无辜就不错了。至于孝庄老太后——那是位善谋之人,宫斗朝斗,里里外外一把好手,遗憾的是,也没多少劝谏之类德风。这个弘纬可以证明。顺治爷那两位,自顾不暇,哪有空管老百姓死活。往下看,先帝三位皇后,呵呵,还没等她们想起来爱护百姓,就都下去陪孝端文皇后了。扒拉扒拉,似乎,还就现在的皇后提出过“以民为本”、“藏富于民”,以及时不时感慨几句“老百姓过的不容易”之类的话。即便如此,也是小心翼翼,不肯教人猜忌有干政之心,留下话柄。

再想下去,弘琴看弘纬的眼神就变了:我说,您老当了六十多年皇帝,元后不说了,当时局势,没的选。那继后呢?就不能挑个能干过马皇后、徐皇后的?

弘纬也十分委屈,“谁也没拦着,不叫她们劝诫帝王夫君啊!是她们自己不说,咱有啥子办法?”

现在殿内情况,谨言就是不往上看,也知道这姐弟俩没词了。这种事情,他们越强词夺理,谨言就越能引经据典,驳的他们哑口无言。难得这孩子发一次脾气,哪肯就这样善罢甘休,对着二人再磕一个头,“奴才斗胆,品评一番明朝后妃。明朝后宫,家教森严,皇后大多贤德。至于爱民,奴才以为,出身平民,更能懂得民间疾苦。出身贵族,难免沾惹后院是非。庆幸的是,明朝后妃,乃至亲王、皇子妃,俱为平民女子。她们长在民间,自然会为民间百姓做主说话。即使中山王之女徐氏,也没有骄奢跋扈。另外,皇后长子,不出意外,定然立为太子,一旦立储,绝少更改。这样的家规国制之下,皇后不贤德、不仁孝,实在说不过去。”

呵呵,这番话说的可是委实有点狠。先是讽刺当朝娶妻,只娶贵的,不娶对的。再是说,当朝立储,不顾正统,连着几朝,立的都是庶出之子。从努尔哈赤到顺治,几乎没有不休妻、不废后、不以妾为妻的。努尔哈赤连着废了两个元妻太子,康熙皇帝娇宠嫡子一生,最后,还是圈了了事,这个弘琴可以证明。这样的体制下,皇后自保尚且困难,何谈什么帮助帝王匡扶社稷?更何况,出身贵族的女儿家,性子再温和,那些后院阴私,恐怕,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不少。

想到这里,弘琴便叹口气,拍拍弟弟肩膀,对谨言说:“下去忙吧!今日之事,我忘了,你也忘了吧。”

谨言长出一口恶气,对着二人行礼,跪安退下。

过了许久,弘纬才幽幽地问:“你说,挑媳妇只挑家世、模样,是不是——错了?”

弘琴摇头,“不知道,反正我也不用挑媳妇。呃,现在看来,连额驸也不用挑了。日子到了,花轿来了,只管上就行了。”说完,看似轻松地笑笑。

弘纬点头,“其实,皇额娘还是有着能跟仁孝文皇后一拼的潜质,只可惜,她太谨慎了。”

弘琴冷笑,“不谨慎,早就给扔到冷宫里喽!”

再说御花园,闲逛的帝后二人。望着夕阳余晖消失在西山之下,园中古木奇石渐渐褪去晚霞红光,雍正拉过皇后的手,微笑着悄声问:“皇后,朕把弘纬的名字写在了正大光明匾后,你高兴吗?”

冷不丁地,听到皇位传承,衲敏吃了一惊。低头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皇上,祖宗有训:妇寺不得干政。皇上,您这样问,臣妾不知该如何回答。”

雍正淡笑,“那就说说你心里的话,你最想说的话。朕想听。”

衲敏叹气,“皇上,对您来说,或许,这个难题,终于写出来了,总算可以暂且放心了。可对臣妾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小宝他,毕竟年长。将来,您可要好好安排,莫叫他们兄弟反目才是啊!”

雍正哈哈大笑,凑到皇后耳边,“皇后放心吧。朕在传位诏书上,同时写上,叫弘纬登基后,就封小宝为和硕亲王。这样,小宝也算有了诏书护佑。弘纬自然会给他这个哥哥几分面子。你说呢?”

雍正本来以为,这样是极好的安排。既可以告诉弘纬,弘经同样受到重视;又可以让弘经得到弘纬恩封,必定感恩戴德,一心拥护新君。哪知,皇后听言,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几张几阖,最后,还是狠心问了句:“皇上,您想害死小宝吗?”

152进军西藏

皇后这话一出,即使声音细若蚊虫,雍正听了,还是阴沉下脸来。“皇后这话何意?朕知道你素来疼爱九儿,甚至超过了喜爱小十。可小九也是朕的儿子,他又没做错事,朕怎么会害他呢?”

衲敏无奈,平心静气跟他讲道理,“皇上,臣妾当然明白。臣妾更加清楚,您是如何想保小宝一生富贵。可是,皇上,臣妾斗胆,问一句,当年明成祖对次子汉王是何等宠爱。最后,可是要求过太子,后来的明仁宗给汉王什么好处吗?”

“这……”

衲敏看雍正面露迟疑,接着小心问:“皇上,远的不说,单说咱们大清朝。倘若,顺治爷的荣亲王没有夭折,而是跟裕宪亲王一般,长大成人。而世祖传位诏书中,白纸黑字标明,皇三子继位,皇四子获封和硕亲王。皇上,您觉得,孝献皇后之子将会如何呢?”

如何?以皇阿玛的性子,必定会明面宠爱,暗中压制,窥伺一旦有错,即刻申斥,把四叔里子面子剥个一干二净。然后,“轻轻”处罚,例如,圈了呀,关了呀,革了呀,或者,免了四叔的罪——叫他出家呀,等等。既出了气,又弄个好名声!要不然,朕怎么会选弘纬呢?还不是喜欢他擅长帝王权术,玩的转朝廷世家嘛!

想到这儿,雍正惊出一身冷汗。弘纬玩的转朝堂,自然也玩的转小宝。要真将那样的诏书公之于众,弘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记住。如此一来,除非小宝跟五弟一般实诚,否则,必惹祸端!

“唉!”雍正想通了,便对着皇后叹气,“多亏跟你说说,要不然,朕走以后,他们兄弟还真要成了陌路。以小宝那性子,嫉恶如仇,同朕一般,最恨贪腐结党。看见不平事,非管不可。到时候,得罪的人,海了去了。就是弘纬宠他,也不可能护他一辈子,更何况,还有那么一份诏书。罢了,这件事,皇后不要与人说,朕自有主张。”

衲敏摇头,“臣妾怎么会跟人说呢!抓紧时间闭嘴都来不及。皇上,以后朝政上的事,您跟大臣们商量吧,臣妾——真的没本事,帮不了皇上呢!”

雍正听了,十分苦恼,“这种事情,除了十三弟和你,叫朕跟谁说?何况,刚才那些话,除了一国之母,众皇子的母亲,又有谁能与朕直言呢?唉!”

衲敏听了,顿时无语。只得走近些,轻轻握住雍正的手,对他笑笑。

看见皇后笑,雍正诸多烦恼,立刻消失大半。看看太阳落山,冷气渐侵,便挽着皇后的手,一同回到仁和堂。冬日长夜,雍正竟然未曾再出仁和堂大门一步。至于这俩人都干啥了,嘿嘿!

第二天,大年三十,一大早,弘琴坐着公主暖轿去仁和堂给皇后请安。到了门外,看见谨言领着宫女,端着洗漱用具,侍立门口。远远瞅见公主仪仗,谨言急忙上前施礼。

伸手掀开轿帘,弘琴瞅瞅门外宫女,手中大铜壶还冒着热气,奇怪了,“都这时候了,皇额娘还没起身吗?”

谨言微微低头一笑,回答:“禀公主,主子和主子娘娘——还未起身!”说完,笑着低下头去。

弘琴听了,哈哈大笑,坐在轿子里留下句:“没事,叫他们睡吧!昨夜,劳累了呢!”说完,放下轿帘,拐个弯,顺着养心殿与永寿宫之间的小路,向北去了。一路走,还不忘吩咐贴身太监到御膳房说一声,叫多做些滋阴壮阳的膳食,好给万岁爷补补!

谨言低头笑够了,这才收了笑容,站在仁和堂外伺候。哪知,宁贝勒、宝贝勒早就站在公主轿子后头,听见俩人对话,都明白了什么意思。

王五全早就迎上来,笑着对二人说帝后尚未起身。

弘经一笑,摆手,“罢了,烦劳王谙达,爷与十爷去上书房,回来后再给皇阿玛、皇额娘请安吧!”说着,拉着弟弟就往上书房赶。

一路上,净是过年喜庆之景。处理完了曹家弊案,弘经心情轻松。一路上,不住拉着弟弟说些世家诸事。品评哪些人家清廉,哪些人家有贪腐之相。说了半天,不见弘纬答话。不由问:“弟弟,你在想什么呢?”

弘纬心思怔忡,不及思索,脱口而出,“你说,谨言笑起来那么好看,怎么爱学那位,老绷着个脸呢?”

弘经张了半天嘴,最后,笑着埋怨一句:“你个男孩子,老管人家小宫女是哭是笑干嘛?”

弘纬无奈,只得对着弘经赔笑。这事,算是揭了过去。

平平和和过了年,开春二月,年羹尧便率领大军,带着全副驻藏大臣龙套,开往西藏。临行前一天,年羹尧歇在夫人屋里。把孩子们都叫来,一一嘱咐。

这些年,年家男女老少在年二将军带领下,本着多学少说的原则,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喜欢文的就去考进士,喜欢武的就去参军。唯独小儿子喜欢航海,年羹尧也没拦着,反而有空就给他讲西洋史。看看几个孩子,都能自立了。年羹尧笑笑,又叫来儿媳,当着年夫人的面嘱咐:“俗话说,家有贤妻夫祸少。你们都是我和夫人的好儿媳。从今往后,父亲不在家,跟着你们男人,好好过日子。我已经跟夫人说过了,不准他们纳妾。就是正室无出,也不准往他们屋里塞人。其他的,都听你们婆母安排吧。”

几个媳妇听了,都十分感激公爹。年家三个儿子,也没闲话。

年羹尧又说些好好照顾孙子孙女之类的。想起大孙女都要满十三了,快该嫁人了。便嘱咐年夫人,到时候找皇后,请她给安排一家好人家。不求别的,只要女婿肯上进就行。另外,最好挑那些不纳妾的人家。

二儿子二儿媳夫妇听了,心里又是一番高兴。皇后要是能管自家闺女婚事,那闺女将来到了婆家,也由几分体面。又有这样的娘家,日子自是过的容易。

年夫人笑着答应,问:“老爷可是有什么合适人选?妾身心里也好有数。”

年羹尧哈哈一笑,“儿孙自有儿孙福。叫你去找主子娘娘,也是因为她看人不看家世,而是看重人品与潜质。还有,别打宗室主意。皇家的亲戚,是那么好当的?姑奶奶的例子,你们可是看在眼里。这还是好的!理密亲王嫡妃,家世可是比咱们还好,做了二十多年准皇后,结果呢?都记住了?”

屋里人都点头称是。又说一会儿话,年羹尧便托口困了,叫夫妻几人回去。

候着人走了,年夫人上来给年羹尧宽衣入睡。二人躺到一起,年夫人摸着年羹尧的辩子,轻轻叹气,“姑奶奶也不说给你求情,愣是眼睁睁看着你去那荒凉之地!”

年羹尧冷笑,“她不落井下石就够了,还指望求情。你怎么不问问,她一年能见皇上一次不能?”

年夫人大惊,“可是,她毕竟是宁贝勒生母,又是四妃之首啊!”

年羹尧摇头,“正因为她是宁贝勒生母,所以,皇上才将我派到西藏。怕的就是我领着年家势力,拱起宁贝勒。致使康熙晚年夺嫡之事重演。夫人啊,我走以后,不知何时能回。你往后,要少跟完颜氏交往。你也知道,完颜氏她就是个市侩之人。我在,她自然会一心为咱们。我要不在了,她还指不定怎么样呢!有什么事,非得宫里贵人帮忙了,宁可去求皇后,也别去求姑奶奶。那位也是个遇事六亲不认的主。要不是运气不好,熹妃,乃至皇后,早就被她给撕吃了!”

年夫人叹口气,钻进年羹尧怀里,“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讨厌纳妾。原来,是吃过女人的亏!”说着,照年羹尧肩上,狠狠咬下去,直到见血,方才罢休。

年羹尧任她啃咬,只是一个劲嘱咐,他走以后,要好好给孙子孙女们说亲事,找的人家,都不能碍着宫里贵人的眼。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争取比皇后娘家乌拉那拉氏还要低调!

年夫人含泪答应。二人说完正事,又干了一场。本来年羹尧是想把这几个月没交的粮一下子补齐喽。年夫人心知不妥,伸手捂住那话,嘴里呢喃:“爷,等你回来了,多少次不行?明天还要早起呢!”

年羹尧这才罢休,搂着夫人闷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雍正领着文武百官、宗族亲王,亲自到德胜门外送年羹尧等将士。此去西藏,路途高远、前途叵测。纵然能平安到达,西藏那未开化之地,又哪里能安安生生做官?更何况,年羹尧此去,肩上还担负着改土归流西藏“试点工作”。说白了,就是把当地的“土皇帝”废了,改派流官。□喇嘛、活佛班禅会答应?各处小土司会答应?一招不慎,夹着尾巴跑回来——那还算运气好的。运气稍微有点儿赖的,正好喂天上秃鹰。

雍正大概也觉得因为吃干醋,就把年羹尧扔到那险象环生之地,多少有那么一丝愧疚。所以,当着众臣的面,对年羹尧一行,很是夸奖激励一番。并保证,留京家属,朝廷负责照顾生活。要是不幸,成为了烈属,往后日子,朝廷包了!多少,也解决了一些将士们的后顾之忧。

临行前,年羹尧递上奏折,告别皇帝与众文武,跨马而去。

雍正乘龙辇返回紫禁城。坐在御辇上,翻开年羹尧奏折,雍正就乐了。以前,听人说年羹尧独宠夫人,雍正还有些不信。今日看来,临赴藏前,都不忘求皇帝,万一他要没了,千万要供给夫人衣食,求朝廷赡养。字里行间,都是对夫人浓情蜜意、依依不舍。一个大男人,能为女人折腰至此,雍正自认不如。回到养心殿,便找来皇后,把年羹尧这份奏折给她看了。吩咐皇后,日后对年家女眷,多加照顾。万不可寒了远方大臣的心。言语间,颇有些轻松之色,仿佛如释重负,又仿佛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衲敏神色如常地领了旨,回到仁和堂,就叫来弘琴,吩咐她往后好好关照关照年家。

弘琴冷笑,“皇阿玛不是不喜欢那家人吗?怎么反而又要关照他们了?”

谨言淡笑,“远方将士,为国拼杀。朝廷对家眷多加照料,也是吾皇仁慈。”

衲敏一笑,“他哪里是这么想的呀!分明是看见年羹尧夫妇恩爱,放下一颗吃醋的心罢了!”说着,打发走弘琴、谨言,窝在炕上装睡。回想当年,在大学校园里,遇到一身军装的小年将军,到后来等他到部队,又回到地方,跟他订婚,又解除婚约。印象最深刻的,居然不是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白等他一天,而是二人在一起时,那些无比快乐的时光。想着想着,衲敏就笑了。有些东西,或许,真该放下了。

半年后,年羹尧将军奏折回禀,接替阿尔珣职责,一切按部就班。只是,西藏地区形势,颇为微妙。加之阿尔珣返京,诸多民生事务,他一人处理不来,请皇帝派一善谋善辩文官前去协理。

雍正想了想,召来军机大臣,最后议定由前任驻藏协理大臣那苏泰前去。又派了一名汉臣文官,名刘统勋,为帮办大臣。

可怜的刘大人,按照正史,本该长居京城。哪知,被年羹尧这只大蝴蝶给糊弄的,到那离天最近的地方,呆了将近三年。三年后回来,其子刘墉看见父亲,惊了半天,最后,才问:“爹呀,您这脸皮,咋就成了关公了呐?”

当然,这是后话。

过了二月,天渐渐暖和起来。今春干旱,京城久不下雨,天干物燥。弘琴与懋贵妃商议,晓令各宫,吉祥缸要常注水,用火用炭,一定不能离开半步。以防走水。

其实,这样的训令,各宫每年都会收到。大家都不在意。该忙礼佛就还去礼佛,该忙夺嫡的,接着夺嫡。不过,这么一则训令,却给住在阿哥所里的某位爷,提供了个绝妙的点子!

153火烧钟粹宫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弘琴喜欢三月,不仅是因为春天来了,还因为三月初三,就是自己的生日,每年这个时候,就能收到好多礼物。近几年,更是每次都能收到来自草原的礼物。

她最喜欢的,就是织有各种图案的毛毯。察尔汗的母亲弘吉拉氏是位织毛毯的高手。她不仅自己织,还教部落里其他妇女织。就连京城皇后名下庄子上,也有人学着织羊毛,除去自己用,还能到集市上卖个好价钱。甚至,有的上等货,还能顺着蒙古,卖到中亚、东欧。颇具东方神韵的毯子,在当地很受欢饮。

当然,弘琴自然不知道,那图案,都是她皇额娘画好,叫人给弘吉拉氏送去的。每天晚上,裹着毛绒绒、光溜溜的毯子睡觉,弘琴就能梦见雍正十二年,跟察尔汗深夜谈心。想着想着,就梦到了草原上,如同白云般,在一望无垠草地上静静觅食的羊群。

今年也不例外。早在三月初二,弘吉拉氏就递牌子进宫,借着拜见皇后的名义,将公主的生日礼物,送到景仁宫。

一面听弘吉拉氏说些什么草原美景,一面感慨,闺女是一天比一天大了,过两年,就是再舍不得,也该出嫁了。想起来,衲敏就想叉腰大骂万恶的封建主义!谁搞的姑娘十五就得嫁人啊!我非要二十才嫁!呜呜,很明显,察尔汗是要抗议滴!雍正八成不会同意滴!君无戏言啊!

不说衲敏一个劲脸上赔笑,心中哀怨。公主所,弘琴得了信儿,从永寿宫赶回来,入目便是一个大箱子,放在桌子上。

宫女们站在门口,等着公主回来开箱。

六公主、七公主就住在隔壁,得知未来姐夫给姐姐送东西来了,都扶着小宫女,过来凑热闹。淑慎公主也带着嬷嬷们来看妹妹。

姐妹几个叽叽喳喳。六公主摸着毛毯,拉着妹妹一个劲儿羡慕,“五姐姐,你看,这只小羊,毛绒绒、胖乎乎,还会吃草,看起来跟真的一样呢!”

七公主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都没有。”

弘琴美的咯咯笑,“那有什么。等到年底你们俩生日,我叫察尔汗给你们俩也送来两条。”

淑慎公主原本坐在一旁微笑着喝茶,听弘琴这么一说,忙道不可。说察尔汗尚未有眀旨选为额驸,还是不要声张。妹妹们如果想要,她那里还有几条,也是不错,等过两天,给妹妹们送来就是。

六公主、七公主急忙摆手,连说不急。安妃不止一次告诫二人,想要什么东西,跟五公主求,或是跟皇后要,她们都不会理论什么。就是不能跟淑慎公主要。一来,淑慎公主寡居,东西本就紧张;二来,安妃私底下,也觉得这位公主命格不好,怕女儿们沾染晦气。

淑慎公主见了,只得悻悻作罢。弘琴冷眼旁观,略微皱皱眉,瞪门外淑慎公主嬷嬷们一眼,低头去看察尔汗送她的蒙古弯刀。心中暗暗琢磨,当初,要是那些嬷嬷们不拦着额驸进公主房,公主说不定,还能有一儿半女,哪会像现在,这么孤苦,连个念想也没。又琢磨,是不是跟皇额娘说一声,再给公主挑个额驸?横竖,天家的女儿不愁嫁,天家的寡妇女儿——应该也不愁嫁吧?

淑慎公主干坐了一会儿,觉得跟妹妹们没什么话说,便借口身子乏,回去休息。弘琴点头,丢下手里东西,亲自扶着淑慎出门。六公主、七公主对视一眼,跟着出门。一路上,弘琴轻声嘱咐她好好注意身体,将来,定给她个好归宿,云云。

淑慎公主淡笑,扶着妹妹的手,反过来安慰,“我经了这么多变故,哪里还想什么盼头。不过是希望皇额娘与皇父健康平安,咱们姐妹们,都能好好的过日子,就知足了。倒是你,察尔汗毕竟年岁不小,你——真叫人担心呐!”

弘琴一撇嘴,“他要敢挂,我就改嫁!”

淑慎公主听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六公主、七公主听了,想笑又不敢,只得低头憋着。

姐妹几人说说笑笑,搀扶着刚要出公主所大门,就听东边一阵喧哗,淑慎公主抬头一望,“天呐,走水了!”

可不是,东边天空,一股黑烟,直冲蓝天。索性,今日无风,烟势不大。要是大风天气,不知下头火苗,又要如何蔓延呢!黑烟火起方向,早有人瞧着铜锣大喊:“着火了,着火了!钟粹宫着火了!熹妃娘娘还在大殿,快来救人呐!”

六公主、七公主吓的急忙抓紧奶嬷嬷,众宫女也不知所措,站在廊下着急。

弘琴皱眉,唤来两名贴身太监,吩咐一个,“去,探问探问,哪里出事了?叫水龙队快去。临近宫院,禀明各宫主位,看好吉祥缸里的水备用。”再吩咐另一个,“到上书房去,给几位爷带话,安排好身边的人,别往东六宫去。等没事了,再出来。”

小太监走后,弘琴又叫来贴身宫女,“到仁和堂去,告诉皇后,请她不要担心,凡事有我。”小宫女答应一声,便急急往仁和堂去了。

弘琴又叫来奶嬷嬷,“到永寿宫找西林格格,叫她跟懋贵妃好好看着,别叫人趁乱闹事。”

奶嬷嬷喜答腊氏急忙答应,领着个小宫女,忙着往永寿宫跑。

弘琴看看两位妹妹,叫到身边,轻声安抚:“你们别怕,看那烟尘冒出来的地方,是东六宫钟粹宫方向。安母妃在西六宫,不要紧的。”唤来二人奶嬷嬷,“好好照顾二位公主,火灭之前,不许出公主所,免得冲撞了。”

两位奶嬷嬷急忙答应下来。弘琴这才扭头去看淑慎公主,还好,这位公主神色平和,并无不虞之处。弘琴满意地笑笑,“姐姐陪我去慈宁宫看看众位太妃、太嫔们吧。这事,咱们看见了,她们八成也能看见。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可不能吓着。”

淑慎公主点头,“自当同往。”

等这二位走后,七公主拉拉六公主袖子,嘟囔,“怪不得,阖宫上下,没有不听五姐姐的。这么紧张的事,她几句话就安排周全了,怎能不叫人敬佩!”

六公主不断嗯嗯着点头,“以后,咱们可要抱紧五姐姐大腿呀!”

火势看着大,其实,不过是烟多、火少,可恨的是,地方太多。从小厨房到偏殿,再到大殿、后院,全都有小火苗,刺啦刺啦,欢快地烧着。好在吉祥缸里,早就注满清水。水龙队还未到,众宫人在熹妃指挥下,提着水桶便将火扑灭了。年妃、裕嫔得了信儿,带着人从延禧宫、承乾宫提溜着水桶出来,就只剩下几颗火星,满地水渍。

眼看无事,裕嫔拨开人群,赶到熹妃跟前,问:“姐姐没事吧?可吓死我了。没事就好!”

熹妃冷着一张脸,没说话。年妃站在人群后头,摇着宫扇,扶着宫女,兀自说着风凉话,“哟,我还以为,这两年,熹妃妹妹这里,人丁少着呢!哪知道,这么大的事儿,自个儿就能解决。得了,既然无事,咱们就各忙各的去吧!”说着,甩着帕子回延禧宫去了。

裕嫔看看熹妃,刚想问怎么会无端着火。哪知熹妃脸色阴沉,吓的裕嫔也不敢多说,只得行个礼,便告退了。

等遣退水龙队,熹妃坐在满是积水的正殿,一拍桌子,“说,到底怎么回事?”

大内侍卫压着一名小太监,进了殿门,一把掼到地上。那小太监颤巍巍跪好,对上交代:“主子饶命,奴才说,奴才说。是——是成贝子,是成贝子呀娘娘!”

“弘喜?”熹妃奇了,弘喜这个儿子,自出生之日,便被皇太后抱到谦嫔宫中抚养。谦嫔那个贱蹄子,尖酸刻薄,教的这孩子跟自己不亲。但是,也没像当年万岁爷跟皇太后那般剑拔弩张啊?他——怎么会这样做呢?会不会,是弘历的计划泄露,有人想离间俺们母子?

想到这里,熹妃反而乐了,“哦?你既然说是成贝子,那么,可有证据?”

那小太监哭着嗯啊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锡纸包来。一旁大太监接过去,送到熹妃面前,打开一看,一块石蜡,大概有拳头大小。

不等熹妃说话,大太监就怒了,将石蜡扔到小太监脚下,“大胆奴才,竟敢欺骗娘娘、诬陷贝子。这分明就是块石蜡,怎么算是纵火证据?”

小太监吓的急忙低头去捡,将石蜡小心拾起来,对着大太监,满脸冤枉,“公公,小的跟您一样是奴才,不懂贵人们的事。只是,公公,这东西,确实是成贝子亲手交给奴才,主子您看——”说着,小心地刮掉一层石蜡。举给熹妃细看。

熹妃扶着大太监的手,低头细看,只见一块淡黄蜡似半透明物什,背光处,还隐隐有些发亮。略微靠近些,便有一股特臭冲鼻。

熹妃急忙取出帕子,遮住鼻子,喝问:“什么东西?”

那小太监苦哈哈地回答:“回主子,是白磷。成贝子叫奴才把这东西小心的刮成小块儿,扔到大殿地毯上、小厨房里,总之,哪儿干燥扔哪儿,哪容易着火扔哪儿。后来的事,主子您都知道了。主子,奴才完全是听成贝子之命行事啊!主子,奴才也是忠心为主啊!”

说着说着,跟受了滔天般的委屈似的,抽抽搭搭擦擦眼泪。哪知眼泪没擦着,鼻涕倒是擦了一袖子。熹妃看见了,心里一阵恶心,捂住胸口,就想干呕。扭着头冲殿外摆手,“拖出去,悄悄埋了!”

殿外侍卫,早就轻车熟路地跨进来,堵嘴掐脖子,提鸭子似的,将这小太监拉出去。小太监一路挣扎,嘴里嘟嘟囔囔,两条腿不住扑腾,一双鞋都给甩掉了。一只扔在门里,一只抛在门外。

“哟!怎么了?到处都是水?哟,还要杀人呐?哎哟哟,这是哪门子闹腾呀!看来是我来的不巧,熹母妃今天,可是忙着呐!”

熹妃心中一惊,能在东西六宫来去自如,说起话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除了深受皇宠、人见人怕、手握宫权的固伦五公主,还能是谁?

154御前陈情

熹妃不傻,甚至可以说,她相当聪明。一举生下弘历,还能托口人家运气好。不然,怎么懋贵妃连着两胎,都是女儿呢?然而,从府邸格格,混到曾经一度掌管宫权的四妃之首,几乎是平步青云,熹妃手段心机,早就从“宫斗培训班”历次考试中,脱颖而出。只可惜,只要雍正不死,这帮子雍正朝女学员就不能算是毕业了。没有文凭,比起弘琴来,就差了那么一点儿。

弘琴扶着小宫女进来,入门就瞅见两名大内侍卫,拖着一个小太监,从大殿往后院去。若是平时,弘琴懒得管。哪个宫里没俩冤死鬼!要都拿到慎刑司说事儿,宫墙角那口宫女井不就白占地方了嘛!可今日不同。今天什么日子呀?钟粹宫刚着火,熹妃就要偷偷埋人。要是里头没什么阴私,还不按规矩扔到慎刑司?要知道,救火之后,也是要找人承担责任滴!

最有趣的是,看见固伦公主一行进来,那小太监居然一使劲,挣脱两名大内侍卫,几步蹿到弘琴跟前,跪在地上,连声喊冤。

苦主都告到门前了,再不管,说出去就太不像话啦!

望着殿外场面几近失控,熹妃一阵暗恼!怎么就往了,如今管事的不是懋贵妃,而是这个小辣椒!无奈之下,只得扶着贴身大太监走出大殿,站在廊下看着五公主款款走近。

弘琴到了离大殿台阶三步前站定,笑着对熹妃略微颔首,“熹母妃,好久不见啊!最近到皇额娘那里请安,都没碰上过。叫人怪想念的。”

熹妃暗怒,嘴上只能说:“不敢当。公主好!”固伦公主品级,在四妃之上,比贵妃略低。她都颔首了,熹妃仗着辈分,或许还可以不行礼,但绝不能连招呼都不打。要知道,眼前这位,心眼儿可是不大。

弘琴冷笑,瞟一眼脚底下俯首磕头的小太监,眯着眼呵斥:“大胆,本宫与熹妃娘娘说话,岂容尔等插嘴。规矩都去哪儿了?居然还敢呆在这里,跟固伦公主说话!”

她在那里指桑骂槐,熹妃只得扶着大太监降阶相迎。一步一步下了台阶,站到公主西边,挤出几分笑意,往正殿里请。

弘琴这才不闹了,高高兴兴朝熹妃摆摆手,“熹母妃不必忙了。本宫就是奉命来看看,钟粹宫起火原因。不知何故,怎么这到处都着啊?就是天灾,也不至于烧的这么匀称吧?”可不是,从小厨房,一路烧到正殿,连犄角格拉里,那一棵小草,都不放过。啧啧,这谁干的,太有才啦!

那本来就不是天灾,是**!钟粹宫众人心中明白,嘴里却不能反驳,只得听弘琴领着太监宫女,在院子里一面转,一面说风凉话。说完了,扭头问熹妃:“这个小太监犯了什么错?怎么他一直说要本宫救命呢?整个皇宫,大大小小,谁不知道您最是慈爱。这怎么回事呢?该不会,这奴才冤枉您吧?”

不等熹妃回答,那小太监就膝行至弘琴身边,一个劲磕头,嘴里道:“公主饶命啊。奴才就是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攀扯熹妃主子啊。奴才真的冤枉,奴才只是奉命行事。熹妃主子——她真的想杀奴才,把奴才活埋了呀!”

弘琴嘿嘿冷笑,就你这副德性?活埋都是轻的!撇过头来,问:“你说你奉命行事,八成,事没干好。熹妃娘娘生气,想吓唬吓唬你吧!得了,本宫是来看熹妃娘娘的,如今看完了,也没什么事,本宫就先回去了。瞧这火烧的,本宫还要回去,着内务府给熹妃娘娘按规制送新东西来呢!哎,真是的,好端端的,怎么就起了火呢?也不知道是天灾,还是**!”又拿天灾说事儿,你巴不得是天灾,然后给熹妃扣个“触怒神灵”的大帽子吧?

熹妃在后面跟着听了,恨不得把弘琴脑袋拧下来。什么叫天灾**?难道,我做了什么事情,惹得天怒人怨吗?

不等她开言嘲讽,那小太监就谄媚地回公主话:“奴才知道,奴才知道,不是天灾,是**,是**呀公主!”

弘琴磨蹭半天,眼看带来的粘杆处暗卫把钟粹宫前院后院查的差不多了。眼前这个小太监,又口出惊人,弘琴表示很满意。对着熹妃张大了嘴,一条帕子捂住嘴做样子,“哎呀,真有人要害熹妃娘娘。那可不得了哇!这事本宫可管不了。来人呐,把这个小公公带到慎刑司,叫那里的大人们,好好问问。他要是真冤枉,就还他清白。他要是胡编乱造,往钟粹宫泼脏水,哼哼,”冷笑两声,接着,柔声吩咐,“叫他们看着办哈!”一摆手,立马上来俩人高体壮的大内侍卫,架起这小太监,出钟粹宫,沿着宫巷,往慎刑司而去。

弘琴笑着看熹妃一眼,扶着小宫女,飘飘然去仁和堂看皇后。后宫出了这么大的事,做女儿的,不先去安慰皇后,反而来看着贱人演戏,弘琴心里,也很委屈呀!

再看押人的大内侍卫。一路之上,任由这小太监吆喝,什么我是奉命行事,我是冤枉的,熹妃娘娘要活埋我,等等诸如此类。那俩人居然连块破抹布都“找不着”,就这样,一路吆喝到了慎刑司。人还没进大门,里头诸位管事,就知道钟粹宫走水,是背后有人指使了。

不等天黑,雍正案头,就摆上了慎刑司递来的折子。

“弘喜”干的?雍正皱眉,这孩子虽然不如弘经、弘纬得宠,但贵在性子单纯。跟皇后、弘琴以及其他宫位主关系都不错。怎么如今反而会派人去生母住处放火?要放也不放大点儿,就那么小小几处,小厨房里,烟倒是冒了不少。只可惜,满打满算,烧起来的,也不过是一堆柴火。这可真是奇了!

雍正想不明白,十三也不明白。对上拱手,“皇上,弘喜这孩子,臣弟看着,挺安静的,不像弘历小时候,太过活泼。听兆佳氏说,他跟嫡母以及谦嫔等娘娘的关系,都不错。怎么会干出这等事来?”

雍正叹气,“谁知道呢?再看看粘杆处怎么说吧!”

把这烦心事丢到一边,俩人就开始聊起了新海船试航事宜。这事,由工部、户部负责,眼看差不多了,再过两个月,就可以下水了。现在两人商量的,就是具体出海西航人选。尤其是八旗子弟中,哪个更加合适。要知道,等这些人回来,就相当于镀金归来,仕途之上,自然要再上一层的。一定要慎重才是,最好全部都是自己心腹。

这边正说着,就见一个小太监溜着殿门进来,凑到高无庸身边,轻声禀报。高无庸皱眉,摆摆手叫他下去,瞅着雍正跟怡亲王说话空隙,托着拂尘请旨:“回主子,成贝子在外求见。”

雍正抬头,望望十三,吩咐:“就说朕正忙着,叫他到仁和堂陪皇后说话吧。”

高无庸走出去传旨,过了一会儿,又回来禀报,脸色颇为怪异,“万岁爷,成贝子说,他是来请罪的。钟粹宫的火,是他派人放的!”

这一回,雍正跟十三的脸色,也跟着怪异起来。雍正愣了愣,笑着对十三说:“熹妃生的儿子,就没一个正常的!”

十三听了,不知该如何回答。熹妃的儿子,不也是你的儿子吗?这就跟当年圣祖骂八哥之母“贱婢”,异曲同工。

好在雍正没要求十三回应,对高无庸吩咐:“叫他进来吧。顺便,到仁和堂,把皇后也请来。这种事,她身为嫡母,也该知道。”

不一会儿,衲敏就来了。随行的,还有刚好在仁和堂请安的和敬固伦公主、宁贝勒、宝贝勒。君臣夫妻父子见完礼,弘琴扶皇后坐到雍正身边。

弘经领着弘纬站到十三身后。一见弘喜跪在大殿上,弘经立刻意识到这是大人们要处理家事,急忙对雍正启奏,“皇阿玛,儿臣与弟弟先回阿哥所做功课。晚些时候,再来给您请安吧?”

雍正摆摆手,“往后你们有了自己的家,处理家事,也是要先学着的。不必走了,就在这儿看着。”说着,对皇后说:“今天钟粹宫着火,朕听着就不大对劲。现在,弘喜来了,说火是他命人放的。皇后如何看?”

这件事,弘琴早就给衲敏说明白,嘱咐她什么话都别说,什么事都别管,以不变应万变。此时,雍正垂问,衲敏也只得睁大了眼,对着下头弘喜看看,叹口气,“怎么会这样呢?真叫人难以置信!”

雍正冷笑,“弘喜,说说吧,怎么回事?”

弘喜跪地,对上磕一个头,“皇阿玛见问,儿臣不敢隐瞒。这件事,确实是儿臣所为。有次,儿臣去钟粹宫给母妃请安,不小心,暗中听到有人密谋,说要到钟粹宫放一把火,好趁机,叫皇阿玛怜惜,让儿子获得圣眷。并借机栽赃陷害一些人,其中,就包括儿子养母谦嫔额娘。儿子害怕他们当真得逞。虽然皇阿玛的宠爱,儿子求之不得,但儿子绝不能因为一身而陷额娘于不义。故而,儿臣提前在钟粹宫动手,好叫他们放手。儿臣没有本事,不能像几位哥哥那样,给皇阿玛分忧。至少,不能给皇阿玛添乱!儿臣恳请皇阿玛,此事了结之后,派儿臣出使西洋。儿臣不怕惊涛骇浪,愿为皇阿玛分忧!还请皇阿玛成全。”

说着,又磕一个头。

雍正眯眯眼,“你说那些密谋之人,都有谁?他们的计划是什么?除了谦嫔,他们还想陷害谁?”

弘喜抬头,对上雍正双眼,摇摇头,“皇阿玛赎罪,儿子刚听到一半,就被发现了,险些暴露。至于具体计划,儿臣没听清楚,就听到一个放火。还有谁,皇阿玛,儿臣不能说。不过您放心,他们这是险中求胜,不会轻易得逞。还请皇阿玛放宽心才是。”

雍正皱眉,想了想,对弘喜吩咐,“退下吧,回阿哥所好好歇着。没朕的旨意,就别出来了。你说——想去西洋,朕会跟朝臣说的。跪安吧!”

弘喜对着雍正、皇后磕头,又对着十三拱拱手,跟姐姐、哥哥们点点头,这才告退,离开养心殿。

等这孩子出去了,衲敏才拉着弘琴叹气,“这都什么事儿!这几年,就没个消停时候!”

弘琴瞅瞅雍正,脸色还不算差,便附和皇后,“可不是嘛!听听弘喜话里,好像还有更大的事,要发生呢!”

十三无奈,这还用问吗?到钟粹宫请安,难道还能遇到储秀宫的人密谋?分明就是熹妃干的!说不定,还有弘历几个儿子参与,弘历背后出谋划策。弘喜不肯说,那是因为一个是他亲娘,一个是他哥哥。说出来,怕落个不孝不恭的罪名。呵呵,看来,这个弘喜,也不是傻子呀!

雍正叹口气,“天家家事,哪一桩哪一件不关乎江山社稷。既然还有后招,咱们接着就是。弘琴,这两天,你多加小心,你皇额娘身体不好,很多事都顾不上,你跟谨言,多劳累些。弘经、弘纬,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既然他们想从后宫入手,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儿,看着就是。十三弟,这事你知道就行了。交给弘琴,大可放心。”

十三抬头看看弘琴,正好瞅见那孩子冲他眨眼,不由笑了,对着雍正拱手,“四哥说的是。后宫之事,还是由女子处置较为恰当。只是,公主毕竟年幼,您看,是不是,再给她找几个帮手?”

雍正摆摆手,“粘杆处都随她调用了,你还想朕给她血滴子令牌吗?大不了,皇后,你的凤印再借她两天。”提起凤印,雍正就想起那锅“鞭子”,立马浑身上下不舒服起来。摆摆手,叫众人跪安。

衲敏笑着答应下来,领着孩子们出养心殿。雍正则坐在龙椅上,暗暗埋怨:“熹妃你真是活腻了,一个儿子被圈,还嫌不够,还想搭进去另一个儿子吗?”

第二日,衲敏正在顺宁堂练字,宫女甜杏一路跑来,走到书案前,对着皇后耳语,“主子娘娘,公主叫奴婢跟您说一声,纯贝勒出招了。他托大阿哥永璜递了一份奏折到养心殿,说——是请罪折子。就是为这次钟粹宫着火,万岁爷已经告知公主,那个折子里说,火是纯贝勒命人放的。”

衲敏抬手,将毛笔搁好,握着袖子坐到椅子上,看甜杏一眼,心中诧异,问:“这个纯贝勒小时候,脑子被啥玩意儿踢过吧?”

155出使西洋

皇后这么一问,甜杏反而不敢笑了,低头站在皇后座前,听候吩咐。

衲敏想了想,觉得既然弘琴都出手了,雍正又将此事全然交给她,有谨言在一旁看着,应该闹不出什么大乱子。便决定丢开不管。只是,这件事,从头到尾,太戏剧化了,太小儿科了!怎么都觉得,似乎是背后有个孩子在撺掇着一帮大人互相斗法。衲敏扶额叹息,这都什么事儿啊!

依着弘琴的性子,是要将弘历彻底打垮,好狠狠杀杀熹妃气焰,叫她把主意打到中宫头上,想陷害中宫,也得看你有那个能耐没有。

然而,谨言的话,叫她警醒。谨言说的很实在,一来,纯贝勒已遭圈禁,满朝文武都知道,此人再也不可能继承皇位,对他,理应仁厚,至少,表面上要仁厚,免得逼急了,反倒叫外人说天家无情;二来,纵然熹妃母子有错,成贝勒弘喜总归还是性情纯良,也应该看在他的面子上,给熹妃母子一个机会;第三,纯贝勒被圈禁,但他的五个儿子都抚养在宫中,孩子们渐渐长大,也是股不小的势力。对他们,应该学万岁爷对理亲王弘皙,面子给足,不给实权。留着他们的阿玛,既是安抚,也是把柄。警告他们,不可轻举妄动。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您可以查,可以斗,但不可以下定论。皇妃、皇子、皇孙,能处置他们的,只有一人。就连皇后都不能擅动,何况您一位公主呢?

弘琴听了,坐在椅子上琢磨一番,嘿嘿笑了,站起来,冲谨言小脸蛋儿上摸一把,“怪不得皇额娘、皇阿玛那么疼你,你呀,就是可人疼!”

谨言无奈,翻着白眼拨开公主“狼爪”,回答:“奴才现在无比庆幸,奴才是跟着主子娘娘。要是还跟着您,怕是出宫后,连个婆家都找不着啦!”

弘琴逗她,“哟,还没出宫,就想着找婆家了?”

谨言也不示弱,低头回答:“瞧公主说的,谁家姑娘不找婆家?更何况,奴才没本事,要是刚出生,就定下娃娃亲,这会儿,不也不用急啦?”说着,朝弘琴眨眨眼。

弘琴一甩帕子,“你个贱蹄子,敢编排起主子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永寿宫内,又是一番主仆绕着院子,你追我跑的场面。

闲下来,弘琴便把粘杆处拿到的证据拾掇拾掇,给雍正送去。熹妃那里,确实有想弄火的痕迹。只不过,她用的是硫磺,不是白磷。说的也是,白磷俗称鬼火,熹妃这个信佛之人,可是不敢弄这玩意儿。

雍正看看,扔到一边,不以为意。这点小心思,他还不放在心上。但是,第二份证据,就没那么简单了。这是一份名单,一份自熹妃封妃以来,所有在钟粹宫枉死的宫女太监名单。林林总总,加起来,超过钟粹宫按制配备宫人数量的一半。杀人这样的事,这个皇宫,恐怕,除了皇后与懋贵妃,谁都干过。只是,雍正没想到,钟粹宫竟然已经肆无忌惮到这个地步。原因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其他宫中派来的钉子——对主不忠,这些人死有余辜;一类是做错了事,或是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这些人,确实有些屈;一类就是替熹妃背黑锅——看到这里,雍正叹气,熹妃,你就不能积点儿阴德吗?镇日向皇后请安,怎么就不能向她学学,如何仁厚,如何感化奴才们。当初画眉在皇后身边,也是根铜做的钉子,如今呢?嫁了人,还不忘每个月托人向皇后请安。唉,熹妃,你心胸太窄,容不得人呀!

再翻开弘历请罪折子,一个劲说不要怪皇后。说当年皇后如何费心教导,是自己不孝,辜负皇后期望等等。雍正叹气,皇后就是有期望,也是对小宝、宝宝,对你能有什么?你是想说,皇后没照顾好你,才落得今日吧?皇后就是与你再不和,也没教过你挑唆几个儿子,往钟粹宫藏硫磺吧?往远了说,当初你在皇后身边,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儿童。到了心智长开的时候,就住到宫里,陪先帝去了。难道,你还想说,是先帝没有教好你吗?

弘琴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凑到跟前,给雍正捏肩膀,“皇阿玛,做皇后真不容易。什么都没干,还给人泼一盆脏水。最冤的就是先帝,打死我也不信,先帝会教四哥做这等事!就算要打击中宫,也不会挑这时候,用这么幼稚的法子呀!”

雍正苦笑,“你四哥小的时候,还是很聪明、很孝顺的!”

“那是因为没人跟他争,他有资格、有心情孝顺。当年,理密亲王小时候,跟先帝关系,不就很好吗?后来,弟弟一个接一个出生,理密亲王一天比一天感受到来自兄弟们的威胁,这才渐渐跟先帝越走越远。说起来,他还是祭告过天地的太子,都能忧心忡忡。更何况,四哥他——自从哥哥弟弟出生之后,就没有多少优势可言了。他能不急,能不想方设法,尽力争取吗?”说到这里,弘琴反而有些同情弘历了。唉,不知道,先帝听了这番话,会作何感想。

女儿懂事贴心,雍正心里,也是一片熨帖。拍拍闺女小手,“好了,阿玛不累了,你也歇歇吧。手劲太大,一会儿就该疼了。”

弘琴笑笑,“儿臣遵旨。”收回手,再问:“那皇阿玛,这事我就不管了。对四哥,您也别太气了。不为别的,单为钟粹宫后院,还住着几位皇孙、皇孙女。不为大人想,也该为孩子们想想啊。”说完,跪安告退。

雍正盯着闺女娉娉亭亭地走出养心殿,对殿角说声:“拟旨。命纯贝勒长子、次子、四子、五子,出宫陪纯贝勒居住,到咸安宫官学读书。待成人之后,再领差办事。”至于三子永璋,雍正早在他出生之时,就下了密旨,剥夺了他皇位继承权。就算弘历想打祖传孙的主意,这孩子,也没机会。索性就留给熹妃折腾,多少,也算是中宫嫡子的一个挡箭牌。毕竟,宝宝年纪还是太小。

这道旨意传到仁和堂的时候,衲敏正带着几个孩子说话。听甜杏这么一说,登时愣了愣。叫永璜几个到咸安宫官学读书,而不是同以前一样,跟着几个小叔叔在上书房,这——什么意思啊?既然其他四个孙子都弄到宫外去了,为什么又单单撇下永璋?

弘琴对着弘纬一通大笑,“到底是圣祖亲自教养的四阿哥呀!”至于她到底说谁家四阿哥,各人听了,都有各人的想法。

弘纬沉着脸,不肯说话。居弘经则皱眉,“单单把永璋留下,往后,他们兄弟,怕是要离心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老四这不是专想叫人窝里斗嘛!嗯,这个主意不错!

弘琴冷笑,“天家兄弟,几个有真情?”

弘经认真摇头,“话不能那么说。兄弟反目,是被逼无奈。如有可能,谁愿意孤家寡人一辈子,连手足见面,都要互相猜忌呢?你不看皇阿玛跟十三叔,就很好吗?”

弘纬点头,“先帝与裕宪亲王也是兄友弟恭。”

弘琴听了,嘎嘎大笑,“你说先帝跟裕宪亲王兄友弟恭?兄友就算了,还弟恭?他一个皇帝,高高在上,他恭的起来,裕宪亲王敢受吗?”

弘经看着妹妹叹气,“你呀,都十二岁的人了,还是这么不拘小节。先辈那些事,就别再说了。还是看看眼前的好。”

衲敏在一旁,冷眼旁观,淡淡开口,“反正也说开了,索性说透了吧。先帝对裕宪亲王确实是不错的。裕宪亲王也确实做到了贤王。虽然,他比先帝年长,但这兄弟二人,贵在互相信任。你们总说天家无情,怨这个不好,那个猜忌。你们可知道,民间兄弟,为了争那两亩三分地,还闹出过人命呢!但凡是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争斗。难得是相互扶持。宝贝,你也别老提理密亲王如何如何。也不想想,同为太子,为什么明仁宗监国二十年,经历同母弟汉王多次阴谋,最后,还能安全登上龙位?要知道,威胁他的,也是嫡子。可比理密亲王当时众多庶弟,地位要高的多。多少次,明仁宗身边,几乎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理密亲王年轻时,先帝是如何宠爱于他?明仁宗做太子时,明成祖又是对他如何不满?想想人家,比比自己,别老觉得你二伯委屈。他要是学明仁宗,处处仁厚贤德、广积人脉,别说庶出兄弟,就是再来十个八个同母嫡出的兄弟,也未必能把他拉下马来。为什么先帝那么喜欢‘仁’字,需知,仁者无敌。以后,别老为你二伯叫屈了。嚣张跋扈,不知收敛性情,这样的储君,谁都不喜欢。”

弘琴挨了一顿训,讪讪答应,低头不语。

弘纬看不过去,出声安慰,“皇额娘,其实,当年太子,还是不错的。”

弘经一笑,“二伯人还是很好的,就是压力太大,生生把人压歪了。”

衲敏笑着摇摇扇子,“太子有几个不是这样?有句俗话,叫做‘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二把手,是那么好当的?当年先帝立储太早,又过早叫太子参与政事。立下储君,而令其他皇子分权,这样的做法,本身就有待商榷。加之太子无母,从小就缺乏安全感,对其他兄弟心生敌意,在所难免。话说回来,先帝的嫔妃,也太多了些。单算生下孩子的,就几十号人。那没生孩子,或是没有名分的,更是数不胜数。想想我都发愁,将来这些嫔妃们去了,光是墓地,都不知道得占多大一块儿地。”

弘琴本还觉得委屈,听皇后最后一句话,噗嗤一声笑了。弘纬脸色暗红,低头不说话。弘经则是淡淡笑笑,摇摇头,“皇额娘,这个您不用操心。礼部自然会安排好的。”

这娘几个在仁和堂说闲话。雍正在前头养心殿里,跟几位大臣发愁。

礼部尚书先站出来,“皇上,此去西洋,摇摇万里,路途艰险,不亚于西藏一行。皇子贵重,怎么能让他前去呢?”

兵部尚书则不以为然,“我大清,马上立天下,皇子从小,就要学习骑射。如今,有皇子自愿为我朝开疆拓土,乃是国家幸事。有何不可?”

这俩人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斗嘴,雍正心里也是天人交战。弘喜要求出使西洋,目的很明确:一,他受洋先生威尔逊的影响,对西洋那块土地,很是神往。二,他想借机,逃离弘历与熹妃计划。毕竟,扶一个皇子上位,比扶一个皇孙容易。自己只要还在京城,就难免陷入他们圈套。这也是为什么,他宁肯用拙劣的计谋,也要向雍正挑明母兄诡计的原因。这孩子看的很清楚,只要自己不胡乱作为,皇后一脉,不会轻易动他。为今之计,就是远离,方能保全。

十三、十四站在一旁,看礼部、兵部两方闹腾。直到俩人都渴了,十四才嘿嘿一笑,对着雍正拱手,“四哥,叫小十二去吧。咱们家孩子,哪个不是很小,就开始历练了?再说,这孩子聪明,除了见见那欧罗巴人,说不准,还能偷两套枪械制图来,好叫弟弟们研究研究。不是弟弟说,那西洋制造的火器,就是比咱精巧。”

雍正看看十三,十三略微点头,“确实如此,要是戴泽还在,怕就容易多了。”

雍正叹气,“罢了,你们也别争了。小九、小十都开始接触政务,帮着办差了。小十二仅仅比小十小半天,也该为父分忧了。况且,众位皇子中,只有他对西洋事务,最为熟悉。既然他主动请命,就让他去吧。”

于是,亲自吩咐怡亲王,好好为小十二准备出使必备器物。叫十四多配几把好枪,给小十二防身。

谦嫔得知消息,知道难以挽回,哭着给弘喜打包行李,一连半个月,天天往阿哥所跑,恨不得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他包好带走。反观熹妃,不过是做模做样地送了两件衣服,仅此而已。

雍正知道了,想起当年生母对自己和对十四截然不同,心中慨叹。与皇后商量之后,便将谦嫔晋为谦妃。想想谦妃无出,便晋妃位,似乎对生了弘昼的裕嫔不太好,便将裕嫔一同晋为裕妃。如此一来,妃位上,便多出一个。这对雍正来说,不是难题,直接将熹妃将为熹嫔,份例视为贵人。看看,多好,世界就此——和谐了!

等到弘喜在谦妃依依不舍中,登船而去。颠簸几年,重返家园时,已经是雍正十六年了。

然而,他这一回来,便掀起一番惊涛骇浪!

156皇子求亲

雍正十六年,这个在正史中根本不存在的年份,完全脱离了衲敏的掌控。

尽管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忠言逆耳,雍正还是把刚长开的弘经、弘纬带到朝堂上,开始听政。弘纬还好,知道韬光养晦;弘经则完全符合这个年龄的脾气,青春热血,半分不肯示弱。

雍正再也不说这孩子像自己了,想当年,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早就知道板着脸,在皇父面前装纯臣、孤臣了。而弘经这孩子,自己跟皇后说了多少次,还是那么刚硬。仗着在户部领差,对军备、税收、饷银种种,几乎是锱铢必较,把能得罪的人,挨个得罪了个遍。年羹尧刚从西藏回来,就被他一本递上去,说什么在西藏用钱太多,要求雍正严惩。气的年羹尧接连告病三个月。要不是弘纬在后头偷偷护着,弘经本人又得帝后宠爱,弹劾他的折子,都能把养心殿给淹喽。

然而,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弘纬不会忌惮这个哥哥。而且,随着替他扛起整顿吏治重任次数增多,弘纬也更加理解弘经天天挑刺的原因。即使雍正朝,也少不了贪官污吏。兄弟俩的感情,也愈发坚固起来。衲敏看在眼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兄弟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兜不住了就把雍正搬出来吓唬人。西北有年羹尧以及傅恒兄弟压阵,江南有老八、老九这些老哥儿几个苦哈哈地给弘纬卖命。一时间,国力蒸蒸日上,户部结算,国库年收入,渐渐多起来。百姓也能安居乐业,有些有心计有手艺的,还能开些个小作坊,攒些银子。

这次弘喜回来,由弘纬负责,带领礼部、理藩院接待。本来没理藩院什么事,但弘喜在海上上折子说,同行而来的,还有英格兰威灵顿公爵及其独生女安妮公主。

弘琴一听“公主”二字就急了,叉腰大骂,“呸,她一个小小公爵的女儿,就敢称公主。那本宫是什么?”

谨言在一旁笑着劝:“其实,安妮姑娘应该称小姐。是理藩院没翻译好。弄混了英格兰跟咱们这里礼仪不同。就像咱们入关以前,万岁的女儿,称为格格一般。英格兰那边,就有些像春秋战国,小国君王之女,也称公主。”

衲敏笑问:“谨言也懂英格兰那里的事?”

谨言一笑,低头回话:“回主子娘娘,奴才小时候,跟随先父去广州上任,学过些英格兰那里的话。只是,时间长了,都记不清了呢。”

衲敏摆摆手,“记不清不怕,有底子,拾起来也容易。既然人家安妮公主,”看看弘琴明显跳脚神色,衲敏急忙改口,“人家安妮格格远道而来,没道理要理藩院一大帮老爷们儿出马迎接的道理。从今天起,每天抽两个时辰,好好把英语给我捡起来。听不懂、看不懂的,就来问我。早上半个时辰,上午半个时辰,下午半个时辰,晚上半个时辰,分开学。到时候,咱们西林格格出马,迎接安妮格格,品级规格,也都对得起他们啦!”奇怪,正史上的威灵顿公爵,不应该跟拿破仑一起出现吗?这娃咋提前出生了呢?

谨言笑着躬身答应。弘琴听了,也忙着凑热闹。她可不想跟那个劳什子公主说话,免得人家笑着骂了,还笑着跟人点头。

又过了三个月,弘纬乘坐大船,终于返回广州港口。原本,弘喜奏请,走珠江水系,沿着灵渠,经长江,顺京杭大运河北上,直达京城。

奏折一进养心殿,年羹尧便直言不可。说那威灵顿公爵,不知什么来头。灵渠通我国西南,乃是南地要塞,绝不能叫他一个外国人轻易窥伺。更何况,大运河沿岸,亦乃我国经济重地,不可随意示人。

经过众臣议论,发圣旨,命成贝子弘喜率船队沿海岸往北。又说一别三年,皇父皇母格外想念,叫成贝子赶紧回来,沿途不得停留。

就这样,弘喜领着几艘大船,夜以继日,到达天津卫。转马车,直奔京城。

弘纬领着理藩院的人,于安定门外迎候。兄弟俩见了面,互相问候几句,引见了威灵顿公爵。弘纬看了看,这洋人长的还蛮像模像样的,不过四十来岁,看着干练精神。刚要招呼一行人回驿馆休息。后面马车上,一个小洋妞便隔着窗帘说话了,“皇子殿下,这位就是你的哥哥吗?真英俊啊!”一口北京话。

弘纬噎的差点儿没咳嗽出来,暗想,这回姐姐不用怕语言不通了。听这位说话,比京里长大的公主,还地道呢!

威灵顿公爵皱眉,冲马车低声训斥:“安妮,不是跟你说了,大清礼仪繁多,女子不能随意抛脑袋露脸面。你乖乖呆在马车里,稍后,皇后陛下会派人来接你的。”

弘纬睁着眼,看着弘喜,心说,这人说话倒也能听懂,可就是捅了大篓子。弘喜急忙咳嗽一声,对威灵顿公爵轻声说明:“我们这儿啊,称呼皇后不称陛下,要称娘娘。可别说错了!”幸好理藩院、礼部那般人都忙着接待其他随从,没怎么听见。要不然,皇后那里,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威灵顿公爵急忙点头,“是,礼部大人告诉过我。我一不小心,忘了。请皇子殿下放心,以后不会了。”

弘喜接着叹气,“皇子也不能称为殿下,你就叫皇子吧。”这一堆爵位,估计一时半会儿,你也背不下来。

安妮老老实实呆在马车里,隔着窗帘,看着弘纬脸上皮笑肉不笑地,心里就一阵讨厌。怎么看,还是自己的弘喜皇子好看!这都什么话!

到驿馆安置好威灵顿父女以及随行人员,命礼部、理藩院好好教他们明日觐见皇帝、皇后规矩,这兄弟二人便带着船上采办总管,一同骑马回宫。其余人,可怜见的,跟着小十二贝子出门远航三年多,九死一生,好容易回来了,还不赶紧回家看老娘搂老婆抱孩子去!呃,有些少年,可能只有老娘,呵呵!

雍正在养心殿召见弘喜。一别三年,这孩子长大了,也晒黑了。体格倒是比以前更壮实了。说起话来,有点大舌头,但不影响大局。

看到小儿子长大成人,雍正很高兴。随意问了几句,留下采办总管问话,叫弘喜到后头仁和堂去拜见皇后。

皇后早就得了信,叫来谦妃、熹嫔,一同坐在仁和堂等弘喜。五公主、六公主、七公主也都坐在皇后身边,等着看小弟弟回来。

不一会儿,弘经、弘纬便领着弘喜进来。一进门,弘喜先跪到皇后座前,磕头请安。口里道:“不孝子弘喜,给皇额娘请安。一别三年,无日不念。今见皇母安然,儿心甚慰。愿皇额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着,恭恭敬敬叩头。

衲敏急忙起身,亲自扶起这孩子。拉到跟前好好端详,笑着对谦妃说:“看看,瘦了,也精壮了呢!”

谦妃握着帕子抹眼泪,嘴角堆满笑意。弘琴乐呵呵在一旁插话,“嘴皮子也利索了呢!”

六公主、七公主急忙点头附议。

弘喜笑笑,接着给谦妃、熹嫔磕头请安。又忙着叫随行小太监抬上来一路西行,采买的特产,一一分给嫡母、养母、生母,以及哥哥姐姐们。

衲敏瞅瞅,都是南洋、西洋物件,精巧新鲜,便叫籽言、蜜枣收拾好。拉过弘喜,按到身体坐下,说些话。看这孩子,比起三年前,沉稳不少,心里也十分高兴。错眼瞅见谦妃眼巴巴地盯着弘喜,想要拉到身边,碍于规矩,又不敢动弹。心里好笑,拍拍弘纬,吩咐:“好了,回来就好。不枉你额娘天天盼、夜夜想的。有空就来坐坐,跟我讲讲你在外头的见闻,叫我老婆子也见见世面。这会儿不忙,先去你额娘宫里坐坐,好好叙叙旧吧!”

熹嫔干坐着,没有说话。谦嫔连忙站起来,摆着手说,“主子娘娘不也日日念叨?还是叫弘喜多跟主子娘娘说说话吧!”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弘喜。

弘琴在一旁嘎嘎大笑,甩着帕子寒碜谦妃,“谦母妃您得了吧,是谁一大早就跑来等呀盼呀的!还不急?小十二要是小几岁,您都能把他抱怀里一个劲叫心肝肉儿吧!”

六公主、七公主也都急忙点头赞同。

衲敏拍拍弘琴,“不许取笑你母妃。”又对谦妃安抚,“这仨孩子,都被我给惯坏了。好了,你也累了,叫弘喜扶你回去歇着吧。”

谦妃这才躬身行礼,准备跪安。哪知,弘喜转身开口,“额娘留步。儿子有话,想对皇额娘、额娘说。”

谦妃奇了,站在皇后座前,问:“什么话?可是遇到什么急事?”

衲敏也奇怪,“什么事,这么急,非要今天说?”

弘喜看看弘琴姐妹,再看看熹嫔,低头不肯说话。弘琴撇撇嘴,“哟,还不让人听啊!小十二你只小狐狸,枉费姐姐们那么疼你!六儿、七儿,咱们不理他,走,回公主所吃点心去!”顺手,还拽走了熹嫔。谦嫔本不想走,无奈弘琴力道大,只得忙不迭地对着皇后施礼,小跑着跟出去。

谨言见这阵势,早就领着宫女太监出门守候。

等屋里只剩下皇后、谦妃,弘喜这才开口,“儿臣想求皇额娘赐婚。”

“赐婚?弘喜,你是看上谁家姑娘了?这三年你都不在京城,不知道人家那里怎么样了,怎么一回来,就提这事呢?”谦妃不安起来,对着皇后赔礼,“主子娘娘,这孩子还是小孩儿脾气,您别跟他计较。臣妾回去,这就好好劝劝。”

弘喜皱眉,嗔怪,“额娘,儿臣说的是真的。儿臣真想成亲!”

衲敏摆手,拉谦妃坐下,笑着问弘喜,“真想成亲呀?我算算啊,你跟你十哥就差一天,都是雍正三年腊月生的。到今天,也不过十三岁,虚岁才十四。呃,在咱们家,呵呵,也不算小了。说吧,你想娶谁?只要合适,我就跟你皇阿玛提。”

弘喜嘿嘿笑着低头,“她们家,也是贵族出身,世代功勋。到了她这一辈,自家只有一个女儿。堂兄堂弟,倒有七八个,有的在军中任职,有的到海外经商。在她们那里,也算小有地位。”

谦妃一听经商,就急了,“那可不行,经商怎么能行呢?”

弘喜翻个白眼,没接话。

衲敏心中诧异,嘴上问:“那女孩儿怎么样呢?人品如何,家里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弘喜低头回答,“那位格格,母亲按级别,跟咱们的和硕格格差不多。父亲爵位,跟咱们的贝勒相仿。”

谦妃一听,这还差不多。

衲敏心里更奇了,问:“什么叫做差不多,什么叫做相仿?他们到底是哪里人?你说明白,我才好跟你皇阿玛开口啊!”

弘喜憋了半天,才说:“是——威灵顿公爵的独生女安妮格格。”

“啊?”这次,谦妃是真的坐不住了,站起来对着皇后就跪下去,“主子娘娘,这孩子常年在外,魔怔了。臣妾这就带他下去,好好哄哄。”不等皇后答话,抓起弘喜胳膊,就要往外拉。

弘喜经年住在海上,体力不是谦妃一个闺阁女子能比的,轻轻甩手,摆脱谦妃,对着皇后恳求:“皇额娘,儿子说的是真心话。儿子已经跟威灵顿公爵求亲。公爵也已经答应了。安妮格格与儿子,也很合得来。恳请皇额娘成全吧!”

谦妃急的都快哭了,“你这是发什么癔症。皇子身份,何等尊贵,连汉女都不能做嫡福晋,何况番邦洋人。快给主子娘娘磕头道歉,说,往后这事,再也不提了。快呀!”

弘喜满脸委屈,对着皇后撒娇,“皇额娘,您成全儿臣吧。儿臣已经跟威灵顿公爵提过亲了。也已经跟安妮公主发过誓,今生非她不娶。皇额娘,如今,儿臣的岳父已经带着儿臣的媳妇,不远万里前来。儿臣身为皇子,怎么言而无信,欺哄番邦呢?”

衲敏越听越迷糊,“欺哄?你跟安妮的婚事,并不简单吧?说实话,是不是骗了人家闺女,人家老爸不依,不得不负责?”

“呃……”

弘喜低头不答,谦妃可是吓坏了。对着皇后求情,“还请主子娘娘做主,这孩子小时候就呆傻,定然是一时不查,做下错事。还请主子娘娘做主,他不是故意的!”

弘喜叹气,“额娘,您都想哪儿去了。不是您想的那样。儿子才十三岁,还没长开呢!”

衲敏跟谦妃大眼瞪小眼,“究竟咋回事啊?”

157娶个洋媳妇

衲敏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皇后,惊诧之后,很快平静下来。弘喜不是个傻子,十岁的时候,就懂得放火以避祸。如今,在海外历练之后,心性定然更加成熟。他不肯说,八成是跟政事有关,不便对后妃明言。拍拍谦妃的手,安慰安慰,柔声细语交代弘喜:“你若定了心,要娶安妮格格。皇额娘不支持,”

弘喜抬头,恳求:“皇额娘——”

衲敏摆手,“但也不反对。儿孙自有儿孙福,皇额娘看的开。只是,孩子,我不反对,并不代表你皇阿玛会同意,更不代表满朝文武会同意你娶西洋格格为妻。你在西洋,呆了将近一年,应该清楚,他们那里,乃是一夫一妻制。对安妮格格,你只能娶为正妻,不能纳为妾室。成亲之后,安妮格格也不会允许你纳妾。你可想清楚了?”

弘喜笑着点头,“儿子提亲之时,威灵顿公爵就提出来了。皇额娘,其实,西洋人对咱们文化,并非一丝不懂。公爵大人知道我国一夫多妻制,儿子向他保证,绝不纳妾之后,他才同意这门婚事。”

衲敏噗嗤一声笑出来,“都是人,西洋人比咱们傻不了多少。他当然会先要你保证。更何况,这位公爵,乃是军功出身,脾气,可是不小呢!”

谦妃在一旁听的心急,一个劲冲弘喜使眼色,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儿啊,皇上不会同意的,你趁早死了这份心。等过两年,求主子娘娘给你选个好姑娘,不成吗?”

弘喜认真摇头,“额娘,人不能言而无信。”

衲敏叹气,“好吧,眼看该用膳了,我派人去请你皇阿玛,等会儿,你再仔细跟他说吧。有些事,你们爷们儿说起来,更方便。”

谦妃也琢磨出来,这桩婚事,不是“郎情妾意”那么简单。说不定,还牵扯到政事,纵然心中不愿,也只能闭嘴不言。想到一会儿皇上来了,说的话,定然不是自己一个侧妃就能听的,便托口乏了,跪安回去。

衲敏点头,看着谦妃出门,召来王五全,到前头养心殿去请皇上一起来吃饭。拉弘喜站起来,叫他坐到自己身边,小声说:“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叫你一定要娶安妮。但是,我还是想说,咱们家,有公主和亲抚蒙,却没有皇子和亲。就算安妮格格父女手中,有着咱们亟需的东西,你也不需要把自己赔进去。要知道,这门婚事一旦定下来,就是一生一世。”

弘喜看看皇后,会心微笑,“皇额娘放心,儿子省得。”

不一会儿,雍正就领着弘经、弘纬,带着一帮太监侍卫过来。一进门,看见皇后拉着弘喜同坐在榻上说话,雍正便问:“不是说一块吃饭吗?怎么没叫弘琴一起来?”

衲敏起身相迎,听见雍正问,捂帕子一笑,“她呀,正忙着绣嫁妆呢!我就没叫她。这不正好,你们爷儿几个,好好聊聊。省的我们妇道人家,在一旁,听不懂,又乱打岔。”说完,看着雍正笑起来。

雍正也不介意,坐到皇后方才坐的地方,衲敏领着几个孩子依次落座,陪着他们爷儿几个说些闲话。不一会儿,饭上齐了,一家人便移座吃饭。

席间,弘喜几次欲开口,衲敏都使眼色挡回来。“傻孩子,等你皇阿玛吃饱了,心情好了,再说才容易!”

弘喜无奈,只得食不甘味地陪着父母哥哥们吃饭。

饭后,雍正也不说午睡了,叫来三个儿子,聊起弘喜在西洋的见闻。

衲敏瞅瞅没自己什么事,便跟雍正打个招呼,领着谨言,到永寿宫去看弘琴。

永寿宫正殿,弘琴正领着一帮宫女分派弘喜从西洋带来的小玩意儿。听见皇后过来,急忙出殿相迎。揽着皇后胳膊,说些西洋景的妙处。

衲敏摇头一笑,进了正殿,叫众人退下,只留谨言一人,把弘喜的事说了一通,接着叹气,“小十二这孩子,看似呆傻,其实,鬼精鬼精着呢!”

弘琴坐在一旁冷笑,“他呀,八成是又听说弘历还不死心,想娶个番邦格格,断了自己即位的路,安安生生,做他的贤王吧。”

衲敏点头,“起初,我也是这么猜的。可听他说,本来威灵顿公爵没准备跟来我国。是他在英格兰求亲之后,才带着女儿,不远万里送亲。弘喜也老实,跟他父女说明了,要皇上先答应,这婚事才算数。总算,那边没出什么纰漏。”

弘琴想了想,凑近了摇摇皇后胳膊,“您呀,就是爱操心。凭他娶谁?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他就是娶只猴子,也跟咱没关系不是?”

这话说得,真叫衲敏苦笑不得。笑着埋怨:“你呀,好歹那是你弟弟,这都什么话?”

弘琴一撇嘴,“庶出的弟弟,我才不稀罕呢!”

母女俩正在说笑,就听高无庸在殿门外通传:“主子娘娘,万岁爷有情。”

衲敏一听,一颗心立刻就提上来了。该不是爷俩谈崩了,叫我去救火吧?

弘琴笑着站起来,扶起皇后,“走,咱娘俩也去凑凑热闹。”

母女俩领着一帮人回到仁和堂,进得门来,只见雍正坐在正位上,弘经、弘纬分别坐在两边,弘喜面对三人站着。爷儿四个表情,算不上很好,但是,都很平静。至于是不是强自压制怒气,就不得而知了。

衲敏带着弘琴对雍正行礼。三个孩子也都依次见礼。

雍正点点头,“弘琴也来了,扶你皇额娘坐吧。”

等皇后坐稳,雍正才问:“皇后,弘喜跟威灵顿公爵提亲这事,跟你说了吧?”

衲敏点头,“虽说这是家事,但毕竟涉及我朝与英吉利国事,臣妾不敢置喙,故而,才叫弘喜当面向您启奏。还请万岁恕罪。”

雍正摆手,“你行事谨慎,何罪之有?只不过,皇后,你既是一国之母,又是众皇子皇女的嫡母。弘喜的婚事,朕想听听你的意思。”

衲敏想了想,摇头,“臣妾并未细问弘喜向威灵顿公爵求亲原因,不敢妄下断言。”

“原因?呵呵,弘喜,当着你哥哥姐姐的面,再给你皇额娘说一遍。”

弘喜抿抿嘴,瞅瞅雍正神色,将要发怒,这才低声说明。衲敏听了听,不由感慨,这弘喜,也懂得使美男计呀!不就是相中了威灵顿家开的作坊里,那些机器,想带回来,比照样子做一个。费得着你跟人求亲吗?

弘喜说完,弘经在一旁皱眉,“十二弟,你这不是胡闹吗?凭他家东西再好,咱们也不能赔出去一个皇子阿哥呀!”

弘琴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美男子多的是,就不信找不出个比你好看的!”

雍正跟弘纬对视一眼,“察尔汗——好人呐!”

衲敏翻翻白眼,没接话。

弘喜看这架势,雍正没生气,反而对自己多了几分心疼。只是,仍旧不肯松口。无可奈何,对着帝后二人跪下,哭道:“儿子不孝,没说实话。儿子想娶安妮,不全是因为他家有好东西,还因为,儿子不喜欢天朝贵女。儿子,儿子看见那些人,就想吐!”

雍正惊了,跟皇后互相看看,“啊?”

弘经、弘纬都睁大眼,不敢发一言。弘琴摸摸下巴,“什么情况?”

最后,还是衲敏提前恢复常态,颤着声问:“你——把话说明白。”

弘喜抽抽搭搭,说起他年幼之时,跟十一哥哥一起到钟粹宫请安。那时候,熹妃额娘恰巧出去了。他俩人就在钟粹宫捉迷藏。躲在犄角格拉里,俩孩子亲眼见证了,钟粹宫后院的一个答应,是如何跟弘历四哥同床共枕,说出那些话,如何的不堪。结果,回去没多久,小兄弟俩就相继病倒了。最后,十一哥哥还为此,送了性命。本来,病好之后,弘喜都快把这事给忘了。偏偏又暗地里撞见,熹妃是如何逼着那名答应打胎,凄惨的叫声。吓的他连着一年,夜里要从梦里惊醒好几次。好容易能安心入睡了,有次跟着五哥到四哥府里玩,又偷听见四嫂富察氏,如何跟贴身嬷嬷商量,打掉侍妾金氏肚子里的孩子。

弘喜一面说,一面哭。“皇阿玛,要不是皇额娘与额娘对我一心一意的好,姐姐们真心真意地疼我。儿子都要以为,女人都是老虎,是要吃人的啦!儿子不要娶那些八旗贵女做福晋,儿子会吓得睡不着觉的!”四哥啊,你可别怪我拉你出来垫背。谁叫你家后院阴私事多呢?看看五哥,我就是想给他身上泼脏水,也得有人信不是?

雍正听了,瞅瞅皇后,噎地说不出话来。弘经跟弘琴互相看看,摇头无奈。弘纬则闭嘴不言,这种事,他见的多了,到现在不也好好的?弘喜真是胆小鬼!

弘喜偷偷从指头缝里瞅瞅雍正脸色,好,有门儿!接着煽风点火,“皇阿玛,那安妮格格虽然是西洋人,可是她们那里,一个男人,只娶一个老婆。后院没有争风吃醋,怎么说,也安静些。况且,安妮是独生女,威灵顿公爵百年之后,所有的财产,都会留给安妮。到那时,我朝想在西洋立足,也就有了一大块土地和广阔的人脉。皇阿玛,请您不要立刻做决定。等您明天召见威灵顿公爵之后,叫安妮格格拜见皇额娘,看看他们父女品行如何,再定婚事。儿子绝不骗您。威灵顿公爵绝对算得上一位谦谦君子。安妮格格自幼秉承庭训,足以担当我朝皇子福晋之职啊!呜呜,皇额娘,等您见了安妮格格,您也会喜欢她的!”

衲敏干笑,不知说什么好!谁说钮钴禄氏生脑残儿子,看看眼前这位,心思缜密,能说会道着呢!

好容易儿子回来了,又说这么些年,被弘历那个“色狼”哥哥连累,受了不少委屈。舍不得驳回他的请求,可是,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娶个金发碧眼的媳妇回来呀!

弘经看父母全都无奈对坐,弘喜跪在下面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叹口气,上前劝道:“皇阿玛,皇子议婚,本就要经礼部、内务府,不在一时。不如,这件事情暂且搁置,威灵顿公爵携女来访,明日您还要设宴款待。这几日,确实不得闲啊!”

雍正听了,顺着台阶下,“好,就听你的,等见过威灵顿父女之后,再提这事。”

第二天,雍正在乾清宫召见威灵顿公爵。皇后带着后宫嫔妃、公主格格,在交泰殿设宴款待安妮格格。

席间,安妮尽量用北京话与众人交谈。实在不会说的,就请身后女翻译代为回答。那翻译也不知是从哪个修道院里请来的修女姑姑。一张口,至少说一个“上帝保佑”。

满洲人信奉黄教,如此一来,听着那修女姑姑说什么上帝如何如何,便不耐烦。如此一来,便只剩下皇后与三位公主、西林格格跟安妮格格周旋。

渐渐的,弘琴听的也心烦,拉来谨言,俩孩子说着蹩脚英语,跟安妮格格直接交流。安妮一听,东方人也会说英语,更是高兴。六公主、七公主则暗暗握拳,回去一定要多学几门外国话,看五姐姐得瑟的!

可苦了衲敏,谨言发音还好些,毕竟,她小时候,是跟英国商人家眷学过。弘琴那口音,咋听咋离天津卫不远。

等到饭吃完了,后宫嫔妃看热闹看的差不多了,各自奉命回去,给后宫那些没机会一睹西方佳人风采的人,好好讲讲。衲敏带着弘琴、谨言,领着安妮格格到坤宁宫东暖阁说话。

安妮格格自幼接受英国贵族淑女教养,父亲又是开明绅士,故而,此次前来中国,做了很多适合在神秘东方气质的衣服。其中,领口、袖口织绣,便很应景。

刚才忙着吃饭,没留意到。到了东暖阁,坐在上头,看安妮微笑着,跟弘琴、谨言轮番说话,衲敏就坐不住了,开口便问安妮格格衣服是在哪里做的。

听见东方公主会说英语,再听东方皇后英语说的地道,安妮更加高兴,微微颔首,便跟皇后详细讲解。

她俩这么一说,弘琴跟谨言全部吃了一惊。谨言重拾英语的时候,皇后就说过,不会的问她。然而,谨言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皇后说起英语,竟然如此地道。弘琴则是哭着脸,暗暗埋怨:娘啊,你既然会,刚才为啥不说,看着闺女丢脸,很有面子是不?

衲敏则在心里小小得意一把,唉,活这么大,第一次如此感激大学英语四六级——考听力口语呀!

等晚上,雍正回答仁和堂。衲敏便得知,弘喜跟安妮的婚事,算是经过双方家长协商,愉快而圆满地定下来了。

大概是觉得把小儿子“卖”给洋人,心里愧疚,第二天,雍正就跟礼部说,要给小儿子郡王头衔,封号为“成”。礼部众官听说了,心里盘算,能不成吗?把自家儿子都送给人家做上门女婿啦!

小儿子越过贝勒,直接封了成郡王。俩天天忙着朝务的哥哥,也不能委屈了。弘经晋醇郡王,弘纬晋宝郡王。雍正又琢磨琢磨,顺便,也给弘昼升升职、涨涨工资,晋位和郡王。哥几个一起晋封。

至于婚事,由于弘喜特殊性,先于两位哥哥办。总得赶紧把威灵顿那位老泰山给送走不是?要知道,那家伙可天天吵着要去游览东方神秘古国的万里河山呢!这怎么能叫他免费看?

初定于,雍正十六年腊月举行成郡王大婚。

对于给弘经改封号一事,曾有大臣私下,在家里研究一番。原本,宁为皇后书房“顺宁堂”中间那个字,也是弘经自己很喜欢的。没事的时候,他就喜欢自己在屋里看书写字,喜欢安宁。这也是雍正对这个儿子最初评价。然而,近几年,随着弘经逐渐在政事上崭露头角,雍正对他的看法,也一点一点改变。醇,真纯贞固、淳厚端正、淳朴和善。是雍正对这个儿子人品逐渐成熟的嘉奖!

最要命的是,醇,通“纯”,跟皇四子纯贝勒封号谐音。这,用弟弟的封号位份,来压哥哥的封号位份。雍正此举,不可谓不伤弘历那颗脆弱的小心肝。从另一方面来讲,当今圣上,对皇储人选,恐怕也已经做出决定。不然,万岁爷不会想不到,给皇九子封号为“醇”,可能给他带来的影响。

弘纬得知之后,抿抿嘴唇,没说一个字。弘经则高高兴兴接了圣旨,到延禧宫去看年妃。据说,他前脚刚从延禧宫出来,后脚就有小太监去请太医来给年妃看病。

弘琴气的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场,半个月没理雍正。好在这几个人都知道皇后脾气,没人敢在她跟前嚼舌根。

到了雍正十七年,风风光光把安妮格格娶进门。弘喜便到理藩院上任。不出半年,谦妃就高高兴兴来看皇后,说安妮福晋有喜了。

衲敏愣了半天,怯怯地问:“弘喜——他周岁才十三吧?”

158退婚?退婚!

一听这话,谦妃先是一愣,接着便捂着帕子笑起来。一直笑出眼泪,才对着皇后赔礼,“臣妾失礼了,主子娘娘勿怪。只是,主子娘娘,想当年,顺治爷十三岁的时候,皇子都有了。圣祖爷十三岁时,也大婚了。再说,再过几个月,弘喜就要满十四周岁了,这时候当阿玛,不小了。要知道,安妮福晋比弘喜大三岁,今年也十七岁了呢!正是生孩子的好时候!”说着,便心心念念着,琢磨着给安妮屋里选几个经年老嬷嬷,免得这对少年夫妻第一次有孩子,什么都不懂,遇到什么事,便手忙脚乱、手足无措的。

衲敏眨着眼,瞅着谦妃拉着裕妃问长问短,俩老太太甚至还琢磨,亲自到弘喜府里去安排日常事务,还要带人去把安妮福晋屋里不宜孕妇的东西收拢起来。挂上千子千孙帐子,摆上石榴花生,再支身边几个稳妥嬷嬷……

籽言瞅见了,偷偷拉拉甜杏袖子,“这二位主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原先,不是都说,裕妃娘娘与熹嫔娘娘好的跟一个娘似的吗?”

甜杏抿嘴儿一笑,没说话。

衲敏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弘喜比弘琴宝贝小一岁半。过几个月,他十四周岁,那不是说——自家宝贝马上就满十五了?

我的天!察尔汗——怎么把这家伙给忘了。这几年,因为监视察尔汗的粘杆处侍卫全部转交弘琴手下,雍正与衲敏渐渐很少过问。没想到,一个疏忽不在意,宝贝就长到出嫁年龄了。

衲敏腾的站起来,对王五全吩咐:“去,到养心殿问问,那里有大臣议事没有,要是没有,就禀报说本宫有事启奏!”

谦妃、裕妃刚说到高兴处,见皇后猛然站起,还以为是要去向雍正禀报安妮有孕之事。裕妃笑笑不说话,谦妃则甩着帕子站起来,满脸笑意地劝,“主子娘娘,您别急呀。这又不是什么急事,到您抱新孙子,还有**个月呢!等万岁爷回来,再禀报也不迟呀!”

衲敏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止这一件喜事,还有着急的呢!”吩咐籽言、甜杏,好好招呼两位妃子娘娘,出了门,也不坐辇,一路向南疾行,穿过养心殿后院,便到大殿外。

谦妃捏着帕子歪脑袋,“着急的喜事?裕妃姐姐,什么事啊?”

裕妃摸摸项上佛珠,忖度一番,小声猜测,“该不是——要给两位皇子娶亲吧?”

这二人自以为猜中了,便丢开一边,一心安排成郡王府里,安妮待产事宜。

养心殿内,雍正捏紧朱笔,“皇后的意思是——要给弘琴准备嫁妆了?”

衲敏一脸不舍,“其实,内务府自去年起,就已经在准备了。后来,因为弘喜婚事一忙,我便疏忽了。哪知道,今天才想起来。眼看再过一个月,弘琴十五岁生日,就要到了。察尔汗那里,肯定已经开始安排。没准儿,过两天,正式求亲的折子就要递上来了。真是的,宝贝才十五岁,还想多留她几年呢!”

雍正听言,忙不迭点头,“皇后说的是,那就多留她两年。反正皇家不缺她那两碗饭!”

衲敏听了,一腔愁绪,被冲刷殆尽。笑着反过来安慰雍正,“您呀!再留两年又如何呢?该是人家的媳妇,还得嫁给人家。依我看,宝贝管家什么的,学的也算不错了。横竖我身边还有谨言,不用担心宝贝出嫁后,宫务无人照看。倒是察尔汗,今年四十五了吧?男人最好的十五年,都为咱家宝贝守着,实在不容易。闺女早日嫁过去,咱们他们,都安下一头心了。您看呢?”

雍正冷哼一声,捏断一根笔杆,朝地上一扔,“要不是看在他这些年还算老实,想娶弘琴——哼!”

衲敏站起来,弯腰拾起两截朱笔,放到御案旁边,躬身福礼,“那么,臣妾这就回去知会内务府,命他们抓紧时间赶制公主嫁衣、备妥嫁妆。至于礼部与察尔汗家中,还有工部准备的公主府,就劳烦皇上了。”

雍正恹恹点头,“知道了。”

衲敏一笑,又说了弘喜媳妇有喜,雍正这才高兴些。

回到仁和堂,二位皇妃已经走了。弘琴坐在屋里跟谨言说话。见无外人,衲敏就把待嫁之事跟弘琴说了。弘琴低头嘟囔:“傻子,谁要嫁他!”说完,自己噗嗤一声笑了。

瞧这样子,衲敏笑着叹息:“真是女大不中留哇!”

弘琴站起来,一跺脚,“不理您了,就会开我玩笑!”说完,一甩帕子,逃也似的奔出去。留下衲敏跟谨言,望着那个窈窕背影发笑。

弘琴十五岁生日,对固伦公主来说,是个大日子。雍正特意召来西洋画师,给公主画像,以便将来女儿出嫁,不能常见,好留做纪念。

弘琴命画师画了两幅,一副裱好,放到顺宁堂皇后书架上。一副则自己留着。过了几天,借口陪谦妃去看十二弟妹,溜出宫外,到理藩院衙门,去找察尔汗。不敢走正门,叫弘喜把察尔汗拉到侧门外,槐树下,别别扭扭地将画像塞给他,扭头就跑。

弘喜躲在门后偷看,不禁咂舌,“这是咱那天不怕地不怕、脸皮厚过城墙的五姐姐吗?”

察尔汗则望着公主娇俏身影,幽幽叹口气。回转身来,恰好看见成郡王领着一班同僚,勾着脑袋往门外瞅,笑着对弘喜拱拱手,“听闻成郡王府里要添丁了,恭喜恭喜!”

弘喜嘿嘿一笑,“同喜同喜。察尔汗大人家里,不也马上就要办喜事了嘛!”

察尔汗不置可否,施礼入内,径自坐回桌前,看案牍。

弘喜心生怪异,又不知何故,想了想,五姐姐可是天之骄女,料想察尔汗不敢对她怎样。八成,是在琢磨日后如何讨好小媳妇吧?想到这儿,便将那丝怪异放回肚子里,继续忙活不提。岳父老泰山本来都准备回英格兰了。不巧媳妇怀孕,老爷子死活赖着不走。唉,你说,不走就不走吧,还要跟大清签订什么友好往来协议。这不折腾人嘛!

到了五月,弘吉拉氏从草原赶来。察尔汗亲自到城门口迎接。母子俩来到察尔汗在京城西北角新买的院子,察尔汗扶着弘吉拉氏一路往里,边走边解说院子房舍花木。

弘吉拉氏感慨,“没想到,我老婆子到了这把年纪,也能住上这三进三出规制的院子。”

察尔汗笑笑,“是儿子不好,总是叫您操心。往后,您要是喜欢,就常住京城。反正,儿子这几年都要在理藩院上任。”

弘吉拉氏笑笑,扶着察尔汗进了后堂,坐在主位上,拉儿子陪坐在身边,慢慢说:“我也想一直跟着你。毕竟,咱们母子相依为命多少年了。可是,我在草原长大,草原才是我的家。再说,每年那里的羊毛,都要我看着,才能纺出好毛线呢!没我在,她们八成连最简单的毛毯,也织不好!”说完,乐呵呵地拍拍察尔汗肩膀,神情间,颇为骄傲。

察尔汗略微笑笑,闷头不说话。弘吉拉氏奇怪了,问儿子,“这次我来,就是想着公主十五岁了,安排你去提亲的。信里不都说好了?等了这么多年,好容易等到今天,怎么你反而闷闷不乐?出了什么事吗?”

察尔汗抬头,摇摇头,“无事。儿子只是想问您一件事。”

弘吉拉氏不解,“什么事啊?”

“母亲,要是您是公主,金枝玉叶、青春貌美,却要嫁给一个比您大三十岁的男人,您愿意吗?”

弘吉拉氏满脸笑,立刻收了回去,沉声问:“她嫌弃你了?”

察尔汗急忙摇头,“不,母亲,公主对我很好。前两天,她还亲自送来她生日当天画像给我。只是,母亲,孩儿比公主大太多。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尤其这两年,儿子明显觉得,体力不如壮年。儿子怕,公主像她的姐姐淑慎公主那般——青春守寡。叫母亲担忧,是儿子的错。”

弘吉拉氏沉默半晌,最后,才说:“守寡的,岂止是她们皇家公主。当年,葛尔丹叛乱,多少蒙古女人失去丈夫。你父亲没那年,我还不到二十岁。难道说,只有她们天家公主可怜,其他女人,就活该受连累吗?”说着,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说到父亲早逝,母子俩所受苦楚,察尔汗只有沉默不语。

弘吉拉氏哭了一会儿,自己擦干泪,对着察尔汗笑笑,安慰:“罢了。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这门婚事,你要喜欢,咱就去提亲。你要不喜欢,跟他们说一声,也别耽误人家闺女。横竖,给我个明白意思就成。我没其他要求,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随缘!”说着,不要察尔汗搀扶,自己去后堂内室休息。

察尔汗坐在后堂,呆呆地想了半天。直到弘吉拉氏出门,准备亲自下厨,给儿子做几个家乡小菜。看到儿子依然呆坐,上前来唤,这才醒过神来。

再见母亲担心而又不肯明言,察尔汗笑笑,站起来,对着弘吉拉氏,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放在左胸,仰头回答:“母亲,儿子决定了。”

弘吉拉氏扶起察尔汗,拍拍儿子依旧□的胸膛,连声说:“决定就好,决定就好!”

第二天,察尔汗派心腹送走弘吉拉氏,殷勤叮嘱:“一定要走小路,路上,别说是察尔汗家人。等听到京城安全风声,再回来团聚。”弘吉拉氏含泪答应,坐在车前,一挥马鞭,亲自赶车上路。

察尔汗回到家里,换好朝服,到宫门外求见。

这几天,雍正早就等着察尔汗来。用皇后的话说,是长痛不如短痛,反正迟早要嫁闺女,不如先嫁了。还能趁着帝后老两口健在,多看顾些。

故而,一听宫门那边传信,察尔汗觐见,雍正便长吸一口气,沉声传旨:“宣!”

这边小太监一路飞奔,去宫门宣旨。那边,雍正早把皇后请来。这种时候,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凭什么朕心疼不舍地跟什么似的,你还悠悠闲闲地在御花园里散步!

于是,察尔汗还没进养心门,皇后就带着一帮随从,来到养心殿施礼拜见。同来的,还有和敬固伦公主。

看见闺女,雍正俩眼一眯,“胡闹,这种时候,是你该来的吗?”

弘琴嘴一撇,“皇——阿——玛,女儿躲屏风后面还不行吗?”一双眼,呱嗒呱嗒眨着眨着,飞出一圈一圈小星星。

雍正无奈,低声呵斥,“还不快去屏风后头坐好!一会儿人就来了!”

弘琴兴高采烈地福身施礼,几步蹦到御座屏风之后,安然稳坐。

衲敏笑着摇头,“真是女大不中留哇!”

雍正深有同感,扶皇后坐在身边,跟着叹气:“再留就成仇哇!”

高无庸托着拂尘过来,躬身回禀:“万岁爷、主子娘娘,和郡王、醇郡王、宝郡王、成郡王求见。”

弘琴听了,坐在屏风后头直跺脚,“别人来就算了,糊涂小五怎么也来了!”别人她不怕,问题是,当年,弘昼小五新婚之夜,五公主听墙根之事,叫他记恨了多少年。有空就说,一定要报复回来。而五公主身上,能叫弘昼报复的,横看竖看,也就只有察尔汗了。

听说儿子们也来了,雍正很高兴,不错,知道疼爱姐妹。将来闺女出嫁后,不怕没人撑腰。抬手叫他们都进来,免礼赐座。一家人,依次落座,虎视眈眈盯着养心殿大门,等着察尔汗来“羊入虎口”,呃,不,是求娶公主,呵呵!

察尔汗进门,略抬头一看,喝,皇帝居中而坐,国母紧挨着坐在龙椅左手边,一边安坐小五爷、小十爷,一边是小九爷、小十二爷。帝后二人随从侍女,一个个排雁翅在身后恭立伺候。

这阵势,还真有三堂会审架势。对上叩头,“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国母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过和郡王,见过醇郡王,见过宝郡王,见过成郡王。”皇上啊,您没事儿生这么多儿子干嘛?请个安都得绕半天舌头。

雍正冷哼,“嗯,察尔汗,起来吧。今天不是大朝会,亦不是理藩院奏事之日。前来觐见,有何事啊?”

察尔汗不敢起身,心想,还是跪着吧,免得一会儿又叫跪,不小心,跪地猛了,反而伤了膝盖。低头沉声回答:“启禀万岁爷,奴才是来退亲的。”

“哦,提亲嘛!这个,朕要与皇后商量商量。”雍正好容易摆好准岳父架势,打算好好难为一番这个准“女婿”。哪知,皇后在一旁冷着脸拉拉他袖子,咬着牙提醒,“皇上,人家是来退亲的!”

“啊?”

不等雍正发怒,宝郡王第一站出来,怒喝:“察尔汗,你什么意思?”

醇郡王也怒不可遏,指着察尔汗鼻子大骂:“好你个察尔汗,把我皇家贵女当什么了?今日不说清楚,你就别想轻易回去!”

成郡王在一旁直冒冷汗,我说这些日子以来,怎么老觉得不对劲。感情,是准姐夫要跑路了呀!

和郡王弘昼呆了半晌,心中叫苦,呜呜,本来是来凑热闹的,没想到,这会还真是凑了个“大热闹”!早就知道弘琴的热闹没那么好凑热闹。早知道不来凑热闹!福晋,为夫好想你呀!你都不知道今天养心殿有多热闹!天晓得我干嘛来凑这个热闹!呜呜——

至于高无庸、王五全等人,恨不得退回墙根站着。这一幕,可真是千古未闻哇!谨言无奈,悄悄朝屏风后看看。那里略微有些响动,好在不算热闹。谨言叹气,依旧立在皇后身边,静静看察尔汗如何应答。

衲敏硬拽着雍正,不叫他一时冲动,不小心把察尔汗砍了。对着下头,眼神直往养心殿殿顶金龙藻井上飘,声音倒是难得的温柔,“察尔汗多尔济大人,就算平民百姓,想要退婚,也有个原因。你什么都不说,一句退婚,说退就退了?好歹,给个说法吧。”

察尔汗颔首,“国母娘娘,您还一如十五年前那般平易近人。只是,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公主殿下——长大了;而奴才——老了。”说着,摘下帽子,指着头发,对上奏言:“十五年前,奴才正值壮年,夸下海口,说奴才等的起。然而,十五年后,原本满头黑发,已然开始长出白丝。国母娘娘,您的金枝玉叶,正值青春年华。疼她爱她护她的人,不仅仅是您与皇帝可汗陛下。奴才也是一年一年,看着她长大。没有一天,不希望她快乐、幸福。原本,奴才以为,奴才能够保她后半生宁和安康。可是,奴才不敢欺瞒陛下、国母。奴才的身体,确实老了,再也没有办法保护奴才心爱的女孩儿。奴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奴才一双浑浊的眼睛一旦闭上,就无法睁开。而您的宝贝,她还有漫长的岁月,要去度过。所以,奴才只有忍痛,离开她。国母娘娘,我蒙古汉子,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会用最实际的行动,表明内心的真诚。还请皇帝可汗陛下与国母娘娘明鉴!”说完,以头触地,不敢抬起。

衲敏听完,垂眸不语。弘纬与弘经双双坐回位子,不知该说什么是好。雍正渐渐熄灭满腔怒气,紧紧握住皇后的手,不发一言。

弘喜跟弘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俩人一起看看殿下磕头的察尔汗。最后,还是弘昼壮壮胆子上前,拱手奏言:“皇阿玛、皇额娘,儿子看,今天察尔汗大人精神有些恍惚,该不是前几天事务繁忙,生病发烧——烧糊涂了吧?不如,叫他回去养病,等病好了,再宣他觐见?”

一面说,一面拿袖子遮住脸,偷偷给弘喜使眼色。弘喜无奈,跟着说:“是啊,皇阿玛,前两天理藩院确实忙了些。察尔汗大人都三四天没好好睡过觉了。肯定发烧烧糊涂了。叫他回去休息吧?”

雍正冷哼,“发高烧居然敢来觐见。还不给朕退下!”

察尔汗抬头,还想说些什么。弘昼、弘喜交换一下眼神,赶紧遵旨,几步上前,一边一个,架起察尔汗便往殿外飞奔。一边走一边劝,“哥们儿别急,这事别人说了都不算。最后还得我们家五姑娘拍板定案!”

弘经闷了半天,最后终于说了句:“察尔汗不过四十五岁,怎么就觉得自己不行了呢?当年,皇玛法四十五的时候,不是还纳了几十个皇妃吗?”

弘纬刚想开口,硬是叫弘经这句自言自语给噎回去,闭嘴低头,不再答言。

衲敏幽幽叹气,“这都什么事儿!宝贝她——”一声惊叹,“宝贝呢?来人,公主去哪儿了?”

弘琴贴身宫女闻言,绕过屏风,颤巍巍上前回话:“启禀主子娘娘,公主她——回公主所拿鞭子去了!”

衲敏扶额,“我的天——”

159鞭打“薄情郎”

一听弘琴跑回去拿鞭子教训察尔汗,衲敏吓的赶紧叫来谨言,“快,去拦住公主,告诉她:要想捕获一个男人,可以用鞭子;要想捕获一个男人的心,只能用心去换!”

“啊?”谨言听了这话,愣愣站着,满心觉着难为情,说不出口。衲敏发狠,“还不快去!”

谨言这才诺诺行礼,疾步跑出养心殿。弘纬略一思索,对皇后说,怕谨言一个人去了,拦不住姐姐。衲敏摆手,“那你还愣着干嘛,快跟去呀!”

弘纬拱手答应,急忙出门,去追谨言。

谨言自然不是一个人出去。身为中宫第一女官,外加雍正亲口恩赏固山格格位份,她身边,总有两名宫女随时跟随。按谨言心思,这种事情,还是要公主跟察尔汗当面说清为好。要是非拦着公主,依那位性子,还不憋出病来?故而,出了养心殿,便故意迈着小碎步,朝公主所徐徐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