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当天长遇上地久》》 · 闲闲令 · 2026-07-26
周日,池加优约关少航去爬山。
这座山她常常带牛奶来,关少航因为工作忙,来的次数属指可数。
把车停在山脚下,两人徒步走上去。
十一月初的天气,早晚微凉,白天出太阳的时候气温还是偏高的。好不容易攀到山顶,两人都是气喘吁吁,坐在石栏上休息。
池加优指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问关少航,“知道这里通向哪儿吗?”
关少航辨了下方向,猜着说:“巫溪岩?”
巫溪岩是这里的另一片山头,两座山连绵起伏。
“嗯哼。”池加优拉他的手,“我们翻过去吧,我想去那边的庙里拜拜。”
“你不是无神论吗?”
池加优坦言,“本来是,现在不是了。”
关少航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翻山越岭比想象的要难,池加优高估了自己的脚力,两人走了约莫两个多小时,巫溪岩的寺庙还望不到头,附近没有歇脚的地方,地上虫蚁很多,她咬牙强忍又走了一段,脸上不由露出难耐的神色。
关少航看在眼里,停下脚步,将手里的矿泉水瓶递给她。
“嗯?”池加优不明所以地接过来。
关少航微微弓下腰,回头看着她,“上来。”
池加优反应过来,连连摆手,“我自己走就行了,这山路还挺陡的,别一起摔下去。”。
“小看我!”关少航不容分说拉住她的手,放到肩头,“这是你们女人的福利,不要白不要。”
池加优笑了笑,不再推辞,乖乖趴到他的背上,环住他的脖子。
关少航的背部宽厚,步伐稳健,她低下头,把下巴靠在他的肩头,呼吸近在咫尺。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条路要是能永远走下去该多好。
巫溪岩的寺庙,长年香火兴旺,城里人经常过来朝拜。
池加优添了点香油钱,跟庙祝要来几支香,点燃,分给关少航一半。
跪在佛像面前,两人的表情有一种相似的困惑。
关少航扭头看她,“好像要念点什么吧?”
池加优想了想,振振有词地默念了一番,然后说:“好了,我替你说了,你把香插在香炉里就好了。”
关少航挑眉,出来不住追问她。
池加优起初不肯说,被问烦了跑到小石桌边坐下,关少航笑着跟过去。
旁边的树桩粗大,她抬头向上看,惊喜地说:“咦,是玉兰树哎。”
“嗯,是玉兰树。”关少航附和她。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学校以前也有一棵,就在升旗台的旁边,放学等爸妈来接前常在那底下做作业。”
“记得……”关少航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突然叫了她一声,“池加优!”
“啊?”池加优张开嘴。
关少航把一个东西塞进她的嘴里。
池加优反应过来,是一支黑糖棒棒糖,还是她以前最喜欢吃的一个台湾牌子,糖中间嵌着一颗话梅,甜而不腻。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感到惊奇。
“刚才出门碰见王姐家的棉花糖,跟她讨的。”
棉花糖是小区邻里王姐的女儿,今年四岁,长得冰雪可爱,关少航每次碰见都忍不住逗她。
池加优笑骂道:“真是为老不尊,哪有一个大人去跟小孩子要糖的?”
“无所谓,反正王姐总说我是怪蜀黍。”
寺庙放着佛乐,关少航走到石栏边远眺,池加优很认真地把糖一口一口吃掉,其实她有点不舍。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时光静谧得让人感伤。
“我们把婚离了吧。”
这句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下来,周围仿佛也在同一时间万籁寂静。
夕阳斜下,余晖渐渐漫过来,笼罩在两人身上。
良久,关少航转过身,牵牵嘴角,“终于说出来了。”
他看起来在笑,目光却很冷。
池加优低下头,“对不起……”
“不需要,”关少航淡淡地回应,“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成全你。”
明明刚吃了糖,池加优嘴里却有丝丝苦涩。深思熟虑吗?不,她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当谈母当着谈粤的面,要求她和谈粤结婚时,她张了张嘴,居然说不出一个不字。
谈粤就躺在她身后的床上,她知道他是清醒的,她回头看他,他微微偏过脸,回避了她的注视。
那一刻,她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失望?抑或愤怒?
不,都不是。
她觉得很累,一瞬间万念俱灰。
关少航见她垂着头,目光呆滞,心里极力压制的火气涌一来,不禁冷笑了一声,“池加优,你有心吗?”
要隔几秒,池加优才仿佛听见他的话,“什么?”
“自从你跟我结婚。你每天都在想着离开,是不是?”
“没有。”面对这样的控诉,她直觉反驳。
“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电视台的人你结婚的事实?”关少航毫不留情地说,“别跟我扯什么形象什么工作,你根本不在意那些!从我们结婚的那一天开始,你就带着一种准备随时抽离的心理,我有没有说错?”
池加优沉默了。
看着她的目光从闪烁不定到露出内疚惭愧,关少航心里就像被凿子凿开一个口子,冷风呼呼灌进来,让他心肝脾胃都隐隐作痛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一心一意对待,甚至用生命去守护的人,就是这么回馈他的。
他咬紧了牙关,把上涌的血腥气强压下去,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无名指上,他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将婚戒摘了下来。
长期戴着,手指有一个淡淡的印痕。传说无名指的血脉与心脏相连,他时刻戴着它,心甘情愿被禁锢,可是现在看来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笑话。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珍惜这枚婚戒吗?”关少航依然在笑,“因为它上面刻着你池加优的名字,这五年来我曾经摘下它几次,跟你的那枚放在同一个盒子里,我知道你从来不戴,可你但凡有稍微留意一下,便不会以为自己是加好的替身。”
“这些年,你一面纠结这个问题,一面不肯交出你的真心,不管我做了多少努力,你都视若无睹。”
池加优痛苦地抱住头,她受不了这么严厉的指控,她想争辩,她想说她是爱他的,五年来她患得患失是因为爱他,之所以约束着自己的感情,是因为她太害怕失去。
可是这些话这时候来说未免太过讽刺。你见过上一句刚说要离婚下一句就说我爱你吗?
这跟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有什么区别?
她左右是亏欠了他,如果以辜负的姿态收场,或许他会比较容易放下。
这样一想,池加优颓然放弃了一切说话的权利。
关少航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冷冷地说:“你这样轻易地放弃我的感情,就算你说你爱我,我也不信了。”
他站起来,发泄似的将手中的戒指用力掷向一旁的放生池里,然后转身离开,不再多看她一眼。
“咚”一声,池加优的心跟着颤了一颤,她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捏紧了拳头。
看着关少航越走越远,渐渐消失不见,她的眼眶模糊起来,不远处有人手机铃声大作,萧亚轩沙哑的声音在唱着:“我在过马路,你人在哪里,这条路希望跟你走下去……”
她立刻崩溃,眼泪成灾,趴在石桌上失声痛哭。
谈粤的手术确定下来,日子安排在周三。
这两天,池加优大多数时间陪着他,他昏睡,她发呆,他醒来,她跟他说话。
周二晚上,她约安小朵吃饭,从医院溜出去,在商场一楼的首饰专柜挑了一对戒指。
样式和纹路都比当初关少航挑的要复杂一点,饭桌上拿给安小朵看。
安小朵观察她的神色,担忧地说:“小池,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嗯。”
“那少航怎么办?”
池加优手一顿,低声说:“我们昨天去办了离婚。”
安小朵惊讶地看着她,“你们明明是相爱的啊,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谈粤知道吗?”
“知道。”池加优合上首饰盒,把它放进包里。
“他这算什么?我以为是他父母不讲道理,原来他也是……”
“别说了小朵,我不怪他。”池加优轻声制止她。
昨日约关少航去民政局,他自始至终都很沉默,离婚手续比结婚手续要简单得多,工作人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问:想清楚了吗?目光竟有些惋惜。
她点点头,似乎听见关少航笑了一下。回来把离婚证交到谈母的手里,谈母向她提出立即和谈粤登记注册,并让谈父联系民政局的人过来,结果被谈粤拦下。
他将离婚证还给她,说:“等手术成功,我们再去结婚,万一失败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必有负担。”
冲这一点,她对他无法有丝毫埋怨。
在谈粤进手术室的前一刻钟,她把戒指交到他手里。
随后谈粤被送进手术室,他们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谈粤爸妈紧张得脸色发白两腿发软,池加优去倒了两杯热水给他们,然后坐在外面走廊的椅子上发呆。
草坪上有两个女孩子在玩耍,约莫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样的粉色连衣裙,一样的白皮鞋,绑着两根马尾,在她们身旁有一个稍大一点的男孩在看书,他系着红领巾,白衬衫下摆扎进黑裤子里,脚上一双白色球鞋。他眼睛生得极好,黑白分明,身姿挺拔,无论站或坐都透着一股精神气。
池加优久久地凝视着那个男孩,嘴角噙着一缕笑。
所有煎熬随着陈英杰的宣告而有所减轻,手术过程很顺利,但是否成功还要进一步看谈粤的恢复情况才能下定论。
池加优松了口气,下一秒头重脚轻的眩晕袭击了她。
陈英杰眼疾手快扶住她,带她到自己办公室休息。
“你脸色很不好,我给你找个医生检查一下?”陈英杰关切地问。
池加优摇头,“我没事,可能是这两天没怎么休息,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池加优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日出印象。
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她掏出钥匙开门,一切如常,屋里整洁干净,一尘不染。
她在玄关换上拖鞋,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随即发现了原因,鞋柜里的鞋少了。
走进卧房,她对着空出一半的衣柜,心也变得空荡荡的。
这房子是关少航买的,无论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她似乎都没有理由霸占。那日匆匆去办了离婚手续,却谁也没提财产分割的事,她知道他不在乎这些,而她是不敢提,好像只要不提就跟他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样。
父母知道她离婚的事,难得地宽慰了她几句,父亲一直催她回家住,她拒绝了。
且不说日日要从关家门口经过,即便只对着父母,她也受不了。
想给他打电话,无数次,总在响第一声前仓皇地挂掉。
KINGSIZE的大床上,她的枕头被子叠在一起,像座孤坟。她想起牛奶,给安小朵打电话,跟她说晚上过去接。
“牛奶被少航接走了,你不知道?”
池加优愣了愣,“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安小朵闷闷地说,“他又瘦了,看牛奶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只狗,更像看自己的孩子,你对他太狠了。”
池加优默默地挂了线,坐在大床中央,脑子混沌得根本转不开。
他连牛奶都不肯留给她了。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急急忙忙跳下床,光着脚跑进书房,拉开电脑桌最下面的抽屉,顿时松了口气。
旋转木马静静地躺在那里,她旋了几下发条,将它贴在脸颊上,宛如他在耳畔清唱。
1willbeyourshelter.
誓言犹在。
池加优抱着旋转木马听了一夜,翌日早上被谈母的电话叫起来,谈粤醒了,要见她。
池加优昏着头冲进浴室洗漱,然后换上衣服赶往医院。
谈粤等不及她来,已经昏睡过去。
谈母又在哭,谈父跟着长吁短叹,临时请的医护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意识到不对劲,折出去找陈英杰询问。
陈英杰正在办公室打电话,看见她进来,长话短说把电话挂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
“是不是有坏消息?”池加优紧张。
“不是好消息,”陈英杰翻出谈粤的病历,“我刚才为谈粤检查,发现他腰部以下无知觉。”
池加优脑子轰了一声,颤声问:“什么意思?”
陈英杰斟酌字眼,决定如实相告,“他瘫痪了。”
池加优脸一白,“有康复的希望吗?”
“不能说没有,只是比较渺茫。”陈英杰不忍心看她的脸,停了一下又说,“你要相信,医学上的奇迹不算少。”
池加优走到草坪上透气,她不敢想象谈粤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来是什么样的反应,更害怕去面对谈家父母充满恨意和绝望的目光,这一刻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这些天来发生的一连串事,已经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
父母的不理解,谈家的仇视,少航的离去,谈粤的瘫痪,她仿佛回到了五年前车祸初醒的日子,无措、彷徨、甚至恐惧,都铺天盖地罩住了她。
草坪陡然翻转过来,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是朱辛夷。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被朱辛夷制止,“你刚才晕倒了,你在发烧,我送你去看医生。”
“不,不用,”池加优抗拒,哀求,“我不要进去。”
朱辛夷从没见过她这么茫然脆弱的一面,心中不由恻然。医院对面有个小咖啡馆,他将她带去那里,为她点了一杯拿铁。
她哆哆嗦嗦端起来,喝了一大口,一道灼热顿时顺着喉管蔓延到胃里,她烫得舌头都肿起来,但身体发冷带来的僵硬感似乎得到缓解。
这时,服务生送上一份提拉米苏,朱辛夷推到她面前,“你是不是早上没吃东西?听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池加优看了看小盘子里的甜品,慢慢笑起来,“你知道提拉米苏的含义吗?是带我走和记住我,几天前我去旅行,在机场的书店看到一本杂志上写,你要是真爱一个人,就要告诉他,别藏着掖着,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说的机会,如果你说不出口,那就亲手为他做一份提拉米苏,这份心意他一定能感受到。”
朱辛夷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回来当晚,我就在网上订购了一套烘焙工具和原料,可是提拉米苏还没来得及做,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因为谈粤,所以你们分开了?”她和谈粤的事,朱辛夷有所耳闻,想不到她离开电视台短短一段时间就出了这种事。今天他来医院探望谈粤,远远地就看见她孤零零地站在花圃边,神情凄然无助,摇摇欲坠。
池加优抬起头,笑了一笑,“他说我害怕别人知道他的存在,我随时准备结束这段感情,我在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可是现在他走了,我却体会到什么是痛不欲生,我的时刻准备和自我保护都太失败了吧?这是我的报应。”
“那个人,看来你很爱他。”朱辛夷苦笑,原来他一直高估了她的淡然洒脱,也低估了她口中的交往对象,此刻看她这个模样方知她就是个陷在爱情里无法自拔的普通女人。
“你愿意听我说个故事吗?”
朱辛夷点头,“我的荣幸。”
“有一对孪生姐妹,感情一直很好,每天在一张床上睡觉,一张桌上吃饭,看着彼此就像照镜子一样,妹妹性格乖巧伶俐,比姐姐更讨人喜欢。有一个男孩和她们从小玩到大,他对她们很好,随着年纪渐长,妹妹喜欢上了这个男孩,姐姐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们会在一起,虽然她心里也有点喜欢那个男孩,但她很自觉地疏远回避,不让自己陷进去。后来他们都长大了,姐姐却阴差阳错嫁给了男孩,但她一点都不开心,因为她认为男孩爱的人不是自己,浑浑噩噩过了几年,她终于受不了,但是男孩告诉她,他爱的人不是妹妹,而是她。”
池加优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朱辛夷忍不住问:“后来呢?”
“你觉不觉得这样的故事,是配有一个好的结局?”
“是。”
“可惜没有,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池加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如果早点知道彼此的心意,是不是就不用兜这么大的圈子,浪费这么多时间?人生有几个五年可以蹉跎?我常听人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可是习惯了拥有的日子,怎么还有勇气去过失去的余生?”
“加好,时间可以让人淡忘一切。”朱辛夷心情复杂。
“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忘记啊。”池加优含笑说完,把余下的拿铁灌下肚,情绪似乎平复了许多。
“谢谢你,朱导,你这杯咖啡救了我的命。”
两天后,池加优回杂志社上班。
她穿着整齐的职业装,头发高高挽起,脸上略施淡妆,显得气色不错。
安小朵跟她进办公室,关上门,小声问:“没事吧,谈粤那边都处理好了?”
“没事,能有什么事?”池加优取出笔记本放在桌上,“请了看护,他爸回香港办事,他妈每天都在医院陪他。”
“那谈粤……还好吧?”
“情绪很不稳定,砸烂了几打碗盘,不过有他妈在,他大部分时间都憋着。”池加优若无其事地说。
“小池……”安小朵担忧地盯着她平静得过头的脸,“其实你不用急着回来,唐总那边有交代,让你安心处理好了私事再回来。”
池加优一声不吭地对着显示屏,半晌抬起头扯了下嘴角,“小朵,要怎么样才算处理好?除非有奇迹,谈粤能站起来,不然日日对着他妈妈那张苦大仇深的脸,我怕我迟早要疯掉。”
“真是世事难料。”安小朵叹息。
“对了,肖莉那件事有跟进吗?”池加优收拾了下情绪,打开工作笔记。
“跟了,稿子我都写好了,一会儿发你邮箱,你看下吧。”
“好。”
安小朵想让她开心点,提议,“晚上去吃烧烤吧,上回我们去过的那家,我去把牛奶带出来。”
池加优看了她一眼,过了片刻,说:“好。”
安小朵说的烧烤店在海霖路上,是露天的,对面就是灵源湖,晚上有很多人在附近散步。
池加优下班后就先过来了,找了最靠近湖心的位置坐下。
已经十一月底,南国到处还绿意盎然,她不急着点菜,靠着石栏欣赏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景。
手机响起来,她掏出来看了看号码,眉头不由一皱,是谈母,自从医生宣布谈粤瘫痪之后,谈母在她面前情绪就异常脆弱,动不动大哭大骂,恨不得把她跟谈粤拴在一起时时监视,只要一发现她不在医院,电话立刻追过来,比如今天她回来上班,到现在已经接到不下十次的来电。
她实在不想接,按了静音键,放回包里。
安小朵从出租车下来,跟着跳下的还有早已欢欣鼓舞冲她吐舌头的牛奶。
走近了,安小朵松开手,牛奶欢快地扑到她身上。
池加优搂住它,笑道:“想我了吧?”
牛奶使劲地摇尾巴,不住地舔她。
“乖啦乖啦。”池加优抚摸着它光滑干净的皮毛,鼻子嗅到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来自她一贯买给牛奶用的沐浴品牌。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问安小朵,“你有碰见他吗?”
“没有,我给他打电话,他还在公司。”安小朵一听就知道她嘴里的“他”是谁,“我直接去他住的地方,保姆在。”
池加优犹豫了一下,没问下去。
安小朵瞥了她一眼,自言自语地说:“紫荆花园的小区环境不错,离他上班地方也近。”
“那很好啊,”池加优干笑,“每天能多睡一会儿。”
“要不是有牛奶,我看他都不会回去。”
池加优疑惑地看着她。
“我听保姆说的,他每晚都特意赶回去带牛奶出门溜半个小时,然后又去公司。”
保姆原话是:“养狗的人见得多了,从没有见过谁像关先生那样爱狗的,每天早晚一次的遛狗,他都亲力亲为,风雨无阻。”
池加优把头抵在牛奶的脖颈上,良久不说话。
安小朵苦恼地手抚额角,“你们啊……”
两人吃到九点,结了账,池加优盒出手机一看,有几十个未接电话,都是谈母打来的。
“怎么了?”安小朵注意到她脸色有异。
“没什么,我去医院看谈粤,顺路送你过去吧。”
“好。”
到紫荆花园门口,池加优停好车,说:“你送牛奶进去,我在这里等你。”
安小朵过去没多久,就打电话给她,“他家里没人,可能是保姆回去了吧,这么晚了。”
“那怎么办?”
“我给他打电话了,他让我等几分钟,他就回来。”
“哦,”池加优犹豫了一下,“那我先走?”
“不要啊,你也等等嘛,这边是高级住宅区,出入都是私家车,我很难打到车回去的。”
池加优只能等,闲着无聊,她打开音乐,闭目靠在座位上,恩雅天籁一般的歌声充斥小小的空间,她松懈下来,身体不由地歪向一边。
“咚咚--”有人在敲她的车窗。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有个男人在比手画脚不知说些什么,她忙摇下车窗,听清是说她的车占到他的停车位了。
她前后看了下,道了声歉,调了倒车档,准备挪个位置,突然余光瞥见关少航的沃尔沃开过来,她有些慌乱,油门一下踩重了,“砰”一声,撞倒小超市门口一堆货物。
幸好没人受伤。
她的脸顿时黑了,本来是怕引起他的注意,现在倒像是故意弄出动静来吸引他似的。
果然,关少航发现了她。
池加优接起他的来电,听见他没有情绪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她透过玻璃看了他一眼,“不用。”
“好。”他挂了线,车子经过她,徐徐开进小区。
池加优赔了钱,回车上等安小朵。大约十分钟后,看见她小跑出来,“你碰见他没?”
池加优没精打采地说:“嗯,碰见了。”
“有没有聊几句?”安小朵高兴地问。
池加优笑得无奈,“有,聊了两句。”
安小朵还想说点什么,池加优的手机嗡嗡作响,她按下接听键,谈母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穿她的耳膜,“你到底去哪了?小粤等了你一晚上,到现在也不肯睡,是谁把他害成这样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池加优怔怔地拿着手机,一声不吭,安小朵听得脸色一变,夺过她的手机,果断掐掉电话。
“她都是这么对你的?”安小朵心有余悸,“太可怕了!小池,你怎么受得了?”
池加优勉强笑了笑,“不是都这样的,她偶尔才失控一次,现在是太迟了,我要赶快过去。”
安小朵抱住她,“小池,离开谈粤吧,你又不爱他,何苦这样委屈自己?当初你答应他爸妈,是希望能鼓起他的斗志撑过手术的难关,现在雨过天晴了啊。”
池加优感动地拍了拍她的背,“谢谢你小朵,我知道你关心我,我的事让我自己解决吧。”
“我是怕你太刻薄自己啊,你这个隧瓜!”安小朵又气又急。
[奇·书·网]12因为爱情,没有沧桑
今年的冬天到十二月才冷起来,几场冬雨陆陆续续下得人心烦意乱,那股子湿冷仿佛浸人骨子里。
池加优的心情也随着这样的天气,陷人前所未有的阴霾里。自从谈粤转去香港医院治疗之后,她的日子从三点一线回归到两点一线,家里杂志社,杂志社家里,每天除了上班下班,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里,开着电脑,有时会听听歌,但更多时候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对着显示屏发呆。
安小朵对她这个状态十分担心,拉她去看各种悲伤的电影,可往往看到剧终是安小朵哭得稀里哗啦,而她一滴眼泪也没掉下来。
安小朵说,哭泣是自我治愈的第一步,你是在自我放弃。
池加优不觉得自己需要治愈什么,她也实在哭不出来,如果硬要说她病了,那大概是肌肤干渴症和热可可依赖症。这个冬天她的皮肤异常干燥,抹再多高保湿的滋润霜也无济于事,她每天要喝很多热可可,用新买来的足有500ml的大杯子,一杯喝完就要续一杯,不喝也要放一杯在手边,不然就没法集中精神投入工作,身体还会抑制不住地发抖。
有次跟吕子再说起来,他表示要加钱。
“你现在的问题比当初要严重十倍,”他说,“收你老价格我就亏了。”
气得池加优要拿茶泼他,“庸医!你一个问题都没搞定,还好意思提加钱?”
“喂,我已经给你指了条明路,是你自己不努力。”
池加优不理他,把他泡好的正山小种一饮而尽。
“暴殄天物!”他又有意见。
“下次用大杯子好不好?这么小一口,不够喝的。”池加优提完意见,顺手拿起一块焦糖饼干吃。
“拜托!茶是需要慢慢品的,牛嚼牡丹怎么能感觉出牡丹的好?”吕子再忍不住批评她,“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人家太太的?这期杰出人物我看了,我瞧着他品味跟我能算同个档的。”
池加优的目光一黯,笑说:“所以离了啊。”
吕子再盯着她,“后悔吗?”
池加优抽一张纸巾擦脸,满不在乎地说:“这次焦糖饼干没上次的好哦,烤过火了点。”
明知她在扯开话题,吕子再笑眯眯地说:“要是后悔了,就去把他追回来啊,女人再守信,人家也一样把你和小人相提并论,不会对你说声好。”
池加优瞪了他一眼,拿起挎包走出去。
回家照例先开电脑,没多久听见好友上线的提示音,她点出MSN来看,谈粤的头像亮着,她发了个笑脸过去。
等了很久,没回复。
她起身去泡面,前些日子在网上买了几箱桶装方便面,简单又省事。
回来看见谈粤的头像已经暗了,她也不觉得不快,随手打开电视,不看画面只听声音。
突然,一个对话框跳出来,问她离华南路最近的药店在哪里,她起先以为是谈粤,对这个问题有点摸不着北,待看清发问人是关少航后,她顿时被面呛到了,咳得眼泪都出来,踟蹰着回应他,“不太清楚,你要干什么?”
“买药。”
她心中疑团大作,迟疑了几秒,问:“你是谁?”
“你不认识。”
池加优更坚定了心中想法,“你为什么用他的MSN?”
“打开电脑就上线了啊。”
池加优直觉电脑那端是个女人,她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十点多,她心里有点乱,花了点时间来平复。
“我出去买药,不跟你说了。”那人又发来这么一句。
她只好回应,“好的。”
这一夜她情理之中失眠了,满脑子都是一个穿着宽大白色男士衬衫,留着俏皮短发,小麦色皮肤,有着一双明眸大眼的女人在晃动。
第二天早上杂志社开会,编辑部创建以来,唐均年过问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似乎有重要的事交代,临时通知要开视频会议,还要求全体成员都必须参加。
池加优不得已化了一个有史以来最浓的妆,她的黑眼圈和干巴巴的皮肤是最好的粉底也拯救不了了。
安小朵煮的黑咖啡,她大半杯灌下去才把哈欠连天的状态暂时压住,拿着手提电脑去会议室,时间还没到,来早的同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
池加优和安小朵坐一块,安小朵小声说:“我昨晚做了寿司,给你带了一盒,放茶水间的冰箱里,你晚上带回去微波热下就可以吃了,别再吃泡面了。”
“你太贤惠了小朵,将来谁娶你都是一辈子积大德。”
“少拍我马屁。要不是看你都快吃出一张泡面险了,我才懒得管你。”
池加优笑着用手机照了照,“还好吧。”
“池姐你昨晚又熬夜了?”对面的小吴看过来。
“不止,她肯定通宵了。”安小朵横了她一限。
池加优忍不住说:“你真了解我。”
“池姐,注意身体啊,老这么熬不行的。”小吴说完,周围同事也你一句我一句说开。
“是啊,加好你别仗着年轻貌美如花,现在不好好保养,过几年你就该后悔了。”
“可不是!哎,听说今天中天有个人猝死啊。”
池加优眼皮一跳,望向说话的人,“男的女的?”
“男的,蛮年轻的,听说职位还挺高,是精英人士,开早会的时候倒下去就没再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刚刚,我微博刷出来的。”
池加优咬唇不语,一股不安在心头盘旋。
安小朵知道她心思,拍了拍她肩头,“不会的不会的,别胡思乱想。”
视频会议开始了,唐均年现身,与他们逐一问好,她只能按捺住强烈的不安,与他打了个招呼。
偷偷打开微博,她仔细看了下那条新闻,是说中天大厦二十六楼的某位男士在公司里猝死,而前一晚他就在自己办公室里加班熬了一个通宵。
池加优看到二十六楼,手抖了一下,手机掉地上,她脸倏地白了,惶恐地拉开椅子站起来,连手机都顾不上捡就冲出门去。
二十六楼,二十六楼,关少航的公司就在二十六楼!
赶到中天大厦,看到楼下聚集了不少记者,其中还有电视台的熟人,电梯门口堵满了人,她好不容易挤进去,心跳得厉害,上升的那点时间倍受煎熬。
电梯门“叮”一声开启,她几乎是贴着门缝钻出来,谁也没有她那样的速度。
当她发现记者涌进的是二十六层最里侧一家建筑公司时,她一颗失重的心才缓缓回到地面。
正准备撤退,西装革履的关少航走进了她的视线。池加优第一反应就是躲到墙壁后面去--他不是独自一人,挽着他手臂的女人很陌生,她确定自己以前从没见过。
那是一个有着模特儿身材的女人,很年轻,容貌艳丽,涂着鲜艳的红色珠光唇膏,精致的眼线勾勒出她充满魅惑的一双眼,穿一件CHANEL的裙子,脚上踩着不低于八公分的高跟鞋。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走进电梯,女人还亲昵地帮他整理了下衣角,池加优的脸黯淡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接到唐均年的电话,她记起刚才会议上的失态,窘得脸发烧,连忙道歉。
唐均年一笑置之,让她晚上当他的舞伴,陪他出席一个慈善晚宴。
自从进杂志社后,这类应酬就接连不断,池加优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当唐均年的舞伴,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朝。
既然老板开口了,她答应下来,傍晚下班回家换衣服,重新化妆。
唐均年的豪华私家车在楼下等她。
司机为她开车门,她道了声谢,从容坐进车里。
唐均年打量她,“今晚很美。”
“谢谢老板。”
唐均年笑了笑,不再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加优觉得唐均年今晚看她的目光有点不同寻常。
晚宴贵宾很多,陪在唐均年身边,自然免不了要跟人客套应酬,本来她做得挺好,谈笑间收放自如,可潜被一个姗姗而来的人打乱了阵脚。
池加优眼睛直直望向入口的方向,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关少航,而他的舞伴正是白天撞见的美艳模特儿,他们俨然是以情侣的姿态出现,女人时不时在他耳边说点悄悄话,他对她的小动作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相反很配合地略低下头仔细聆听。
大概是她的目光过于直接,关少航似乎有所感应,侧头看向池加优这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去。
唐均年拍拍她冰凉的手,笑道:“去打个招呼?”
池加优强笑,“好啊。”
待他们走近,美艳女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关少航正跟旁边一人说话,她轻轻碰了他一下。
关少航回过头,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池加优的脸上,他的眼底似有波光颤动,但很快归于冷淡。
“又见面了。”他说。
池加优不确定这话是对自己说,还是在跟唐均年说,于是她保持着僵硬的笑容,没有出声。
“你好。”美艳女大大方方朝她伸出手,“自我介绍下,我叫甄曼宁,池小姐,我很喜欢看你的文章,你和其他记者不一样。”
池加优和她握手,“甄小姐,你过奖了。”
唐均年被冷落在一边,倒是不以为意,笑着说:“曼宁,这些天跟着少航学到什么了?”
池加优问:“你们认识?”
唐均年解释,“曼宁是我表妹,在美国学室内设计的,跟少航是同行。”
池加优有些讶异,她先入为主,以为甄曼宁是个模特或者广告新星之类,想不到人家有的不单单是美貌身材。
“说起来,我跟池小姐昨晚已经聊过了。”
这话一出,在场两位男士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池加优了然,“昨晚果然是你,后来买到药了吗?”
“买到了,我拦了辆taxi,结果车头转个弯就到了,我当了回冤大头。”
“怎么回事?”关少航看向甄曼宁。他似乎不知情。
“昨天你的头痛药不是没带吗?我想去帮你买,又不熟悉路,就在你的MSN上问池小姐。”
“可惜没帮上忙。”池加优忙说。
这话题其实很不适宜,她捉摸不透甄曼宁的心理,唐均年冲她露出玩味的笑,她一时尴尬万分,如芒在背。
所幸关少航很轻易地放过了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唐均年,“老唐,借一步说话,谈谈飞远的项目。”
“好。”
两人踱步出去,池加优的目光像胶在关少航的身上收不回来,甄曼宁好奇地问:“池小姐,你在跟我表哥拍拖吗?”
池加优一愣,“当然不是,甄小姐别误会。”
“那真是奇怪,我表哥很少带女伴出席活动,他虽然女人多,但都是露水姻缘,今日带你来,可见你与众不同。”
池加优意兴阑珊,“我对老板的私生活没什么兴趣,我们只是纯粹的上司和下属的关系。甄小姐,我有点累了,想先行一步,请你帮我转告唐先生。”
“好吧,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她说这话的表情和眼神一致,说不出的真诚,若不是出自真心便是演技绝佳。
池加优离开的前一秒,终于管不住嘴巴问她,“你是住在华南路?”
甄曼宁点点头,“是啊,前几天刚搬进去。”
池加优眼神黯然,身上的珠光宝气也照亮不了她。
走出会场,她拦了辆出租车上去,陡然被混杂着汽油昧和香水味的暖气一熏,胃里泛起阵阵恶心,强忍了二十分钟,车子一个急刹车,激得她酸水直往外冒,仓促地打开车门,奔到路旁翻江倒海吐起来。
司机把车靠边停好,过来问她怎么样。
池加优精神恹恹,取纸巾擦嘴,然后掏出皮夹,从里面摸出一张大钞递过去,司机要找她钱,池加优难受得不想说话,摆摆手叫他走。
她就穿着一袭小黑裙,外面裹一件黑呢斗篷,此刻冷得簌簌发抖,全身越发无力,可是又不愿拦车,一想到刚才的气味她已经受不了。
她决定走一走。
没走出多远,一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从后面赶上来,经过她身边,特意扭头看了她一限,见池加优精神恍惚,步履不稳,他突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过她手里的黑色手包,不想包的链带挂在她的手腕上,他脚步为之一顿,用力扯了下来。
这转瞬的工夫,池加优已经反应过来,死死拉住那男人的络膊,大叫:“抢劫啊,快来人!”
男人大力摔开她,拔腿就跑。
池加优往后颠了一步,重重跌在地上,她穿着一双细高跟鞋,脚上完全使不上力,她二话不说把鞋子脱掉,光着脚追上去。
男人见她紧咬不放,突然改变方向横穿街面,往立交桥的阶梯跑上去。
这一带过往路人较少,立交桥上此时更是空无一人,男人跑着跑着猛刹住脚步,转身恶狠狠地盯着她。
池加优回瞪男人,“混蛋,把包还给我!”
那男人飚了句脏话,狞笑,“臭婆娘,你不要命了,老子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刷地从裤后袋拔出一把匕首,指着她。
池加优被冷风一吹,身体抖了一抖。
“包里面的钱你拿走,其他东西还给我。”她让步。
男人骇笑,“少做梦,快滚,老子还能放你一马,不然跟老子……”
池加优气炸了,攥紧拳头,啐了他一口,“得寸进尺是吧,姑奶奶现在就送你去派出所好好待着!”
男人大怒,冲过来抓她的手。两人扭成一团,纠缠中池加优被男人手里的刀割到,只觉手背一麻,她没觉得多疼,只是热辣辣的。男人看池加优明明见了血,还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样子,心知碰上个不要命的,急于摆脱,于是狠狠抓住她受伤的手。
骤然加剧的疼痛令池加优冷汗直冒,提不起劲,男人趁机踢了她几脚,有一下踹在小腹上,池加优痛得低叫了一声。
他正得意忘形,忽然一个黑影扑上来,他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肘已经被用力往后一扭,匕首哐当掉在地上。他嗷嗷大叫,继而破口大骂。
来人冷着脸,一脚将他踹倒,他一个狗吃屎,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鼻血长流,知道遇上了狠角色,正要开口求饶,对方又是一记无影脚踢过来,他差点没像只球滚下天桥去。
池加优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眼眶一热,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去派出所做笔录,碰上熟面孔,那警察的表情比她还惊奇,连说:“怎么又是你?”
池加优苦笑,别说他想不通,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短短一个月,她上派出所和医院的次数,比她过去二十六年去的总数还要多得多。
警察哥哥都不忍心了,悄悄叮嘱她,“找时间去拜拜吧。”
池加优心想要是他知道她刚拜过就丢了老公,不知道还会不会给她这种建议。
从派出所出来,池加优边走边掏包里的东西,磨磨蹭蹭走不快,关少航在前面并不等她,冷着脸兀自钻进车里。
她从里侧小口袋里找到一枚东西,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刚才就是为了它跟人搏命,现在想想好在那男人是个怂的,不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她哪还有命在?
一抬头,看见关少航冷峻的侧脸,池加优迟疑了一下才上车。车厢里没有开暖气,她打了个寒颤,关少航察觉,要将车窗调起,她连忙阻止他,“开着吧,我不冷。”
大概是看出她口是心非,他将自己的大衣脱下递给她。
“不用,你快穿上,别着凉。”池加优推拒。
关少航语气带了几分不耐烦,“穿上。”
池加优怔了怔,默默将大衣披在身上。
关少航启动油门,送她回日出印象,一路上气氛很沉闷,两人像在暗暗较劲,谁都不肯先开口。
车停在楼下,两人依然不说话,尴尬的气氛仿佛将他们凝固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大作,关少航看了手机一眼,在他按下接听键的前一秒,池加优咬了咬唇,仓促地说:“你忙,我先上去了……”
刚打开一线车门,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将她猛地拽过去,手机掉到座椅下还在响着,他无暇顾及,强制地扳过她的脸,狠狠地吻上去,唇微凉,但凌乱炽热的气息泄露了他先前的镇定和从容。
在他的禁锢下,她的挣扎微弱得完全不起作用,眼泪倏地涌上来,所有的委屈逼得她喘不过气来。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将她心中的那根弦撑断。
她的唇被堵着,居然还能呜咽地哭出声来。
关少航突然推开她,目光深沉而痛苦,如火山爆发般冲她大吼:“你为什么每次都这么不知好歹不知进退?”
池加优噙着眼泪呆住,不时地抽噎一下。
“池加优,我受够了,你怎么尽头脑发热干些莫名其妙的事?包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你这样奋不顾身?那些猫狗的死活你要管,谈粤的死活你也要管……”他停下来,过了良久颓然道,“池加优,你什么时候才肯管管我的死活?”
池加优鼻头一酸,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你是今天才认识我的吗?还是说我扮了太久的池加好,你早已经忘记我从小到大都是个让人头痛的惹祸精了?”
她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从车里冲出去。
铂金戒指的棱角咯得她掌心痛起来,那股痛意仿佛从手心慢慢慢慢延伸到了她的心窝里。
她在书房待到深夜,眼睛肿得像核桃。
电脑上放着香港无厘头的喜剧,各路人马夸张卖力表演,她看着看着就哭出来,止也止不住。
不怪他忘记了池加优的样子,其实是她变了,以前的她哪来这么多眼泪,爱情原来真的会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回到床上,她依旧把床头的旋转木马贴在耳边,听那低低轻柔的吟唱。挽起的头发垂落在床沿外,发出一声闷响,她迟钝地望向木地板--哦,是关少航送她的檀木簪子。
伸手拾起来,她日日拿它挽发,簪子通体比买来时要乌黑圆润许多。
那日在杭州,她挽着他的手去河坊街逛。在一家木制品店驻足,她拿了一支颇像镰刀造型的簪子啧啧称奇,他笑说都可以当防身武器了,说完替她在案上挑了一支,线条简单流畅,有一种大气之美。
她爱不释手,老板说:“您真是有眼光,这簪子有个名字。”
“是什么?”
“您看簪子上。”
两人对着那繁复的小篆字体细细研究。
“哎,是什么字?”她问。
关少航一语道破,“既然不是仙。”
老板对他刮目相看。
“为什么叫这名啊?”池加优颇为不解,一般这种古香古色的首饰,不都是取花颜啊挽月啊这类的吗?
老板但笑不语,神秘兮兮地说:“只可意会,只可意会。”
关少航爽快地买下,看着她用它挽起一头乌发,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眸色沉了几分。
“真美。”他说。
回来,一次听电台放歌,有个颇为豪迈的男声在唱:“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终日奔波苦,一日不得闲,你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
不由失笑,原来如此。
池加优将头发重新挽起,去厨房泡了一杯热可可,外面的风声呼啸而过,将摆在窗外的几株腊梅吹得左摇右摆。
捧着杯子,她走到窗台边上,望着小区内冷清的景致,心生惆怅。
忽然,她的目光一顿。
关少航的车居然还在原地!
她后退了一步,随即到处找手机,拨通关少航的号码,“你怎么还不走?”
关少航没精神的声音传来,“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
池加优哆嗦了一下,将枕头下的戒指死死攥在手里,“不想走你就上来,走了就别回来。”
手机突然传来忙音,他挂了线。
她往楼下望去,车子启动了,她气得将戒指丢到床底下,十分钟之后,她后悔了,趴在地上找起来。
关少航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池加优将受伤的手伸到床底下不住摸索的情景,他皱眉,“你在干什么?”
池加优吓了一跳,看到是他,怒道:“你不是开车走了吗?走路进来怎么悄无声息的?”
关少航白了她一眼,“我把车开去停车场,你自己耳背还怪我不出声?”
池加优气呼呼地坐起来,“知道我耳背,那你大点声啊?半夜三更进我家门,你还有理了?”
“同学,这个房子我好像也有份。”关少航反唇相讥,“半夜三更我进自己家门,难道还要敲锣打鼓吗?”
“我们不是离了吗?”她轻声说。
关少航怒道:“你非我提醒我这个吗?”
池加优噤声,过了一会儿,哼了一声。
关少航不甘示弱,立刻也哼了一声。
僵持了几分钟,两人都绷不住笑起来。老大不小了,居然还来这么幼稚的举动。
“还不赶快起来。”关少航过来拉她。
池加优顺势赖在他身上,闷闷地说:“你老实说,待到这么晚是不是在等我叫你?”
“是是,你怎么这么迟才发现?”关少航没好气,他今晚被吓得不轻,想到自己要是晚去一步,她很可能就挨刀子了,他就禁不住后怕。从没有见过这么逞强好胜的女人,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把她拴在身边寸步不离。
“池加优,你让我深刻意识到胆小如鼠是一个褒义词。”他由衷地说。
这晚,关少航留宿。
翌日池加优醒来腰酸背痛,她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就窘迫得把头缩进被子里。
周围很安静,她向右边伸出手,空空如也。
临近年关,池加优越发地忙起来。
没日没夜将自己置身在大大小小工作里,她发现工作跟酒精的作用是一样的,甚至更好,喝醉了第二天醒来会头痛,而工作不会。
谈粤的情况有所好转,只是人比以前沉默寡言了。池加优几次打电话给他,他不是早早说再见,就是干脆不接。
谈母一直催她辞职,去香港和谈粤结婚,她除了一个拖字诀,再无更好的办法。
这天开完例会,她回到办公室,看到桌上放着一封信,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又是房地产广告之类的,下班前她收拾桌面,准备把它丢进垃圾桶的时候,发现手感是硬的,好像装着一张厚厚的卡片,于是打开来看。
是一张邀请卡,池加优细看上面的内容,原来是一间名叫“HAPPY-LUCKY”的酒吧,因为老板要移民了,所以将在近期结束营业,准备这周五晚上开一个结业狂欢派对,邀请她到时参加。
池加优觉得有趣,开业派对听多了,结业派对倒是第一次碰到,而且还给她发来邀请函。自从跟关少航结婚后,她就甚少踏足酒吧夜店这类场所,不知怎么会想到她?
多看了几眼,她觉得店名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她一时想不起来,直到回家吃泡面时才恍然大悟。
HAPPY_LUCKY,池加好的目记里提到过,那是她和关少航发生一夜情的地方。
池加优顿时明白过来,之所以会给她发邀请函,恐怕也是因为五年前的渊源。
她决定明天去看看。
可能是在筹备结业派对的事,推门进去的时候,池加优看到不少店员都在忙碌,她径自走到吧台前,跟站在那整理酒柜的人打了个招呼,那人回过头,露出惊喜的笑容。
“池小姐,你来了!”
池加优没料到他会一下子认出她,或者说是错认她。她不点破,笑了笑说:“我收到你们的邀请函了,结业派对,很有创意,是你们老板想出来的?”
“是啊,我们酒吧经营五年了,很多都是熟客,一周来几次,都结下深厚感情了。”他动情地说。
池加优但笑不语,忽然被一面贴满照片的墙吸引了目光,她走过去看,店员在她身后解释,“都是客人的照片。”
“他们自己贴上去的吗?”
“一部分是,他们玩起来很high的,也有一小部分是我们选出来贴的,光顾我们店的名人不少。”
池加优笑了笑,没有接话。
“对了,我记得上面还有池小姐你跟男友的照片呢。”
池加优的笑僵住,转头看了看他。
店员以为她不信,跑过来指给她看,“是五年前我们店刚开业的时候拍的,本来都收起来了,这面墙是前两天刚整理出来,选了一些比较有特色和代表性的。”
池加优果然看到了那张“自己”和关少航的照片,只看了一眼,她就呆住,不自觉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过了一会儿她不可抑制地打起冷颤。
店员发觉她的异样,担心地问:“池小姐,你没事吧?”
池加优慢慢伸出手,将那张照片揭下来,照片的右下方有拍摄时间。是池加好出车祸的前几晚。
关少航身侧的池加好,蓄着一头故意拨得凌乱的短发,画着烟熏妆,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和勾勒出臀部曼妙线条的超短牛仔裙,纤细的小腿裹在一双过膝长靴里,手腕上戴着一个钉着铆钉的皮饰品,整齐的短指甲上涂着黑色甲油。
“这不是我……”她嘴里喃喃。
“这就是你啊,池小姐你来的那天我们老板还下场跟你跳舞了,还交换了联络方式,你后来去了电视台,是本城的名人,我们怎么可能会认错?”店员不明所以地反驳她。
池加优笑了出来,声音里没有欢愉,有的只是痛彻心扉的悲凉。
“我们还有当天拍的VCR,可以放给你看。”店员有些奇怪她的态度。
VCR里的“她”更是活色生香,贴着关少航大跳热舞。真是奇怪,不过是换了身打扮,可气质怎么就活脱脱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跟“她”一样反常的还有关少航,他显然不是清醒的状态,他一喝醉涵,专注黝黑的眼瞳就会变得有点发散,像蒙上一层水雾,这点到现在都没变。
这一刻,池加优全明白了。
池加优失魂落魄地走出酒吧,心里一直琢磨着这样一个问题,是她太不了解妹妹,还是妹妹太过了解她?
她去了墓地,两年来,她第一次直面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
其实池加优很疼这个妹妹。
每天早上对坐在一张餐桌上吃早点,晚上在一张大床上睡觉,像照镜子一样,伸手却可以触摸到真实的温度,那是一件别人无法体会的奇妙和快乐。
从唯物辩证的观点来看,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当然也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池家两姐妹最明显的区别就是身高上那不足2厘米的差别。但是就算不看这个,两人还是不难分辨的,因为性格截然相反。池加优好动明朗,池加好文静内敛;池加优是孩子王,打架打球爬树没一秒闲着,她疯玩起来男仔头比鸡窝还乱,池加好则像个小公主样乖巧甜美,最大爱好是弹琴绘画,从小到大都留着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妈妈每天都会给她梳头编辫子。
可是时至今日,池加优才知道,妹妹最厉害的本事不是读书,也不是弹琴绘画,而是模仿。
她对着墓碑缓缓地笑起来。
“池加好,好样的,你真是好样的,你从小到大要什么我都让给你,到头来你还要穿我的衣服靴子,戴我的皮手链,涂我的黑色甲油,去勾引一个爱我的男人……你真是好样的啊!”
“上了床又怎么样?他就会爱你吗?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枉我一直以为你是天才,我是蠢材,到今天我才知道--池加好,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可怜虫。”
“有意思吗?你不是说你很爱关少航吗?可你居然使这种手段,你有什么资格说爱?你没有!”
池加优不停地说着,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世事为什么可以这样讽刺,这个长得跟她这样相似的妹妹,这个她疼了多年纯洁美好的妹妹,究竟背着她使了多少手段做了多少事?
她很快联想到旋转木马,若是池加好故意调换了礼物,那想必是很早就知道关少航的心意了。
心里的迷宫越来越接近出口,最初她以为是礼物太多才会被混淆,后来仔细一想就发觉根本说不通,以关少航的细心程度,即使不能亲手送她礼物,也会在礼物上做出明确标记,不会间接造成这么大的乌龙,何况为什么都送她们姐妹音乐盒这种东西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池加好拿走了旋转木马并摔坏它,然后买了个寻常的音乐盒给她,让她以为是关少航送的,因为料到关少航迟早会来问她,若真把两份礼物对调,很容易露馅。
真是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想到池加好有这么深的心机,她不由胆寒。
回家的路上,池加优接到谈粤的电话。
“在外面?”他劈头就问。
她愣了愣,“嗯,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吗?”
池加优知道自己又触到了他的神经,强笑着说:“不是,你很少这时间段找我,我以为有急事。”
“你什么时候过来?”谈粤又问。
池加优踟蹰了片刻,“年后可以吗?”
“你不打算辞职?”
池加优沉默了一下,说:“谈粤,我觉得我们应该理智点,我辞职是很简单的事,然后呢?去香港跟你结婚,在你妈的监控下当家庭妇女?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她说完这几句话,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我们结婚之后,你可以出去工作,香港有很多机会。”谈粤固执地说。
池加优笑起来,“这并不是问题的重点。”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过来。”
“我可以一个月去看你一次,甚至两次都没问题,但是……”
“但是你不会跟我结婚。”谈粤冷冷地截住她,“是不是这个意思?”
池加优咬了咬唇,“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嘟嘟的忙音传来,谈粤挂了电话。
池加优叹了口气,开车去海边吹风,夹杂着海腥味的冷风冻得她脸发僵。
她居然不是一个人,海滩上有一伙人在嬉戏耍闹,都是学生模样,有男有女,穿着大众专卖店牌子的牛仔裤和厚外套,脸上的明媚笑颜仿佛能把阴霾的天空都照亮,他们放纵地大笑,大叫,奔跑,拥抱,青春洋溢,无所顾忌。
池加优心生怅然,她也曾有过这样痛快哭痛快笑的时光,只是一去不复返了。
她下车,走向他们,很容易就看出其中有两对是情侣,而他们也对独身的她产生浓厚兴趣,有一个人眼尖认出来,“你是池加好吧,我看过你主持的节目!”
另外几人被提醒,纷纷说:“啊,我想起来了,难怪觉得你很面熟。”
池加优摇头,“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他们见她的样子不像说笑,惊呼,“你们长得也太像了吧!明星脸啊!”
其中一个搂着男友的女生羡慕地说:“我好喜欢池加好的眼睛,眼梢微微向上扬,既清秀又妩媚,特别有味道,你连这个都跟她像。”
池加优一笑,“很多人都这么说。”
在海边逗留了两个多小时,他们要转战去桌游吧玩三国杀,邀她一起去,池加优笑着拒绝了。
三国杀?她真的out了。
海滩在他们走后恢复冷清,冬天的海有一种肃杀的气息,海浪声都透着悲凉。
笑容还挂在脸上,却慢慢地变得空洞,从来没有过的孤独感侵袭了她。
池加优蹲下身,双手环抱住自己。今年的情人节,她和关少航去看了一场电影,十年前杨峥和文慧的爱情被续写,三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在电影里逐一展现。
没有一种是尽如人意。
她忍不住想着这样一个可能--如果六年前她就知道他爱她,他们现在会是怎样?
[奇·书·网]13原来爱情,在那地方
照例是日日加班。
池加优恨不得住在杂志社不回去,周末去父母那里吃了顿饭,饭桌上母亲除了埋怨她回家还要人三催四请之外,无可避免地提及关家,然后问她,“你们现在还有没有联络?”
池加优摇头,低下头去吃饭。从墓地回来,她有一度很想把酒吧的事告诉父母,但冷静下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既然关少航选择不说,必是有他的道理--他和池加好那么多年的朝夕相对,纵然没有爱情,友情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就像她和谈粤。
人已经不在了,何苦现在还纠结不放。
吃过饭,池加优窝在书房里,听见母亲接完电话,跟父亲说:“老吴家装修得差不多了,工人清储物室的时候说有箱东西不确定是我们的还是他们的,你下去看看。”
池加优拿了包走出去,“我去看吧,看完我就走了。”
到了储物室门口,一个工人看见她,指了指地上的箱子,“应该是你们的东西。”
池加优打开看了一眼,是池加好的东西,可能是标签掉了,上回来整理的时候漏下没拿走。
“嗯,是我的,我拿走了,你们撤走之后把钥匙交给关伯伯就行。”
池加优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然后就开车走了。
经过郊外公园时,她看到远处平地上有几个人架着望远镜在观测天空,她没在意,回到社里接到安小朵的电舌,叫她出门,说晚上有月全食。
池加优想起来,她最近一次看到月全食是在十年前,那时候上高中,她总是借着晚自修的名头跟谈粤跑出去玩。她的成绩虽然父母看不上,但在三流高中里也算佼佼者,因此老师对她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她跟谈粤走得近,还让她一对一地帮谈粤进步。
那天晚上,他们俩跑到一中外面的网吧上网,一上线,开Q,就看到关少航也在。她便同他打招呼,“优质生,你也在啊。”
“你又偷跑去上网了?”
池加优发了个笑脸给他,“你不也在上网?”
“那怎么一样,你还是高中生。”
池加优撇撇嘴,“你知道我不爱学习,别老揪我尾巴行不行?我以后肯定是要考体校的,成绩太好我妈不会同意我去……哎,那你在干吗?”
“图书馆查资料。”
“哦,那不打扰你了。”她赶紧丢了个再见的表情过去。
“晚点有月全食,记得看。”
池加优没放在心上,回家路上想起来,抬头看见一轮红月亮。她本是对天文没什么兴趣的人,想到另一片星空下有一个人此刻跟她一样仰望着同一个月亮,她莫名激动起来。
“哎哎,在听没,走神啦?你到底出不出来啊?”得不到回应,安小朵在电话里叫。
“不去了,我刚从外面回来。”
“哦。你回家啦?那好吧。”
池加优没多说,搁下电话,她犹豫了很长时间,用座机按下关少航的手机号。
“你好。”关少航的声音沙哑,很低。
池加优张了张口,居然发不出声音。
“你好,请问哪位?”关少航说完,咳嗽起来。
池加优一急,脱口而出,“你病了?”
关少航咳嗽渐止,说:“这哪里的电话?”
“……我办公室。”
关少航笑了一笑,“怕我不接你的手机吗?”
“你在哪儿?”她不理他的嘲讽。
“北京。”又是一顿猛咳。
池加优听得闹心,“你是不是感冒了?那边很冷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十点的飞机。”关少航恹恹地说,“有事吗?”
池加优这才想起初衷,支支吾吾地,“想跟你说,今晚有月全食,记得看。”
关少航沉默了几秒,“那年你有看吗?”
池加优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陷在回忆里,空气中仿佛有一种淡淡的伤感在流转,他们谁也不说话,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关少航打破沉默。
“就回去了……”说了一半,听见话筒里有一个女人在跟他说话,她耳尖,马上认出是甄曼宁的声音,池加优刚暖起来的身子顿时凉了大半,她咽下到嘴边的话,匆匆说,“那先这样吧,你好好休息,多喝水。”
挂了线,她沮丧地趴在办公桌上,脸一时热一时冷。
晚上回去,池加优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关少航家楼下,灯居然亮着。
上回她载安小朵过来,知道他住在这儿,后来安小朵有意无意地把门牌号告诉了她。
迟疑了片刻,池加优下车上楼,给她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问她:“你找谁?”
池加优笑着说:“我是少航的朋友,他托我帮忙照顾他的狗,我来接它。”
“关先生走前没交代过啊。”女人一脸怀疑,说着就要拿手机打电话。
池加优忙说:“他晚上才打给我的,他现在在忙,你不要吵他,我家也有哈士奇,是我提议让牛奶去我家玩几天。”
听她说出狗的名字,那女人似乎放心了些,“啊,是这样啊,那您请进。”
女人打开防盗门,让她进屋。
池加优站在玄关扫了几眼,客厅除了沙发、茶桌和放电视机的家具柜,几乎没什么摆设。
“我是关先生请来的钟点工,我姓蔡,老主顾们都叫我蔡姐。”
“蔡姐你好。”
“你好,你之前没来过吧?关先生经常出差,我有时会在这里过夜照看牛奶,你不知道,关先生有多宝贝这只狗。”
池加优苦笑,她怎么会不知道呢。转过身,看见牛奶从里屋快活地朝她奔出来。
蔡姐惊奇地说:“除了关先生,它很少跟人这么亲的,之前甄小姐过来,它都不肯让人家碰一下。”
池加优百感交集地抱着牛奶,心说真是我养大的,从还没有睁眼养到这么大,谁都可以给摸,就是甄曼宁不行。
回到日出印象,牛奶开心得满屋子跑,池加优拉都拉不住,只好随它去。她抱着旋转木马,走到阳台上,夜空中的月只剩下一弯细细皎洁的光。牛奶衔着小皮球出来要跟她玩,她拍拍它的脑袋,一次次把球抛出去。
情不自禁地跟着旋转木马吟唱,“Iwillbeyourshelter……”这是她十多年来最爱的一首歌,当初第一次听到,她就同池加好笑言,“将来追我的男生一定要会唱这首歌,哪个唱得最好我就和他在一起。”
回想起来,谈粤也唱过给她听的,只不过那个家伙没有音乐细胞,五音不全,一首歌唱得荒腔走调,逗得她爆笑不已,倒成了另一种效果。
手机骤然响起,她吓了一跳,拿起来看,是关少航。
“你把牛奶接走了?”
“是啊。”池加优知道自己走后,蔡媚一定会找他报备。
“带走前至少跟我说一声吧?”
池加优被噎了下,轻声嘟囔,“你带走前也没跟我说啊。”
关少航气结,“什么时候送回来?”
池加优想了想,“就让它跟着我好吗?”
“不可能。”关少航断然拒绝。
池加优索性跟他耍赖,“反正我不还了。”
关少航被气到笑,“好好,果然是它比较重要。”
池加优咬唇不语,忙音传来,他挂线了。
等牛奶去睡觉了,她回到卧室,正准备上网,才想起从地下室搬回的那箱东西。
黄修颖先前把池加好的东西都带走了,她思忖着下次回家把这个也带去。
怕自己会忘,她把箱子搬到书房的柜子上搁着,一转身衣服勾住柜子一角,柜子连带箱子都倒了下来,东西掉了一地。
她蹲下来收拾,忽然一本崭新的日记本映人限帘。池加优心念一动,迟疑了几秒,还是没忍住打开来看。
她对这本日记是有点印象的。池加好有手写日记的习惯,她是个很有毅力的人,每天晚上写完,再锁进她的抽屉里,她的遗物有很大一部分就是从小到大写的日记。
池加优刻意看了下时间,是池加好最后一本日记,应该是刚换不久,里面大概只有二三十篇。
她翻到池加好出事前的一个礼拜,匆匆扫了下内容,当看了最后一篇时,她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住,突如其来的真相几乎要砸晕她。
“安眠药准备好了,是让宇通在他家药店偷拿的。他问我做什么用,我说最近失眠,他很轻易就相信我了,如果他知道这药是给加优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我觉得很不公平,我究竟哪里不如她?我甚至乔装成她的样子去迎合他,我做到这个地步还不够吗……我得不到他,也不会让他得到姐姐。我知道这么做很卑鄙,其实姐姐是无辜的,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没办法,要怪只能怪他……明天一切都会结束,我不会再为爱情痛苦,也不用再因为他丧失尊严,只是可怜我的姐姐,要给我的爱陪葬。”
电光火石间,池加优终于想起来,车祸发生的前几天她重感冒,喝感冒冲剂完全不见效。正好池加好打电话来,说要到学校宿舍来看她,她就托池加好去家门口的诊所拿点药。车祸那天池加好来了,知道她吃过饭,就不断催她吃药,然后她睡了一觉,睁开眼就在医院了。
吕子再的推测是对的,她之所以想不起车祸的经过,不是因为她失忆,而是她压根儿没亲眼看到,她是在昏睡不醒的状态下被带上车的!
解开困扰多年的谜团,池加优面无表情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直到天亮。
在谈母的数十通电话轰炸下,池加优终于跟唐均年请假,订了周三晚上的机票。
这两天忙着做工作交接,走出电梯她累得走路都是飘着得,若是平时估计就不回去了,但是现在因为牛奶她有了回家的动力。去香港的几天,她只能把牛奶交给安小朵,并再三强调不许让关少航带走。
在附近星巴克随便点了些东西,池加优坐下来查阅电邮,然后看新闻,当看到北方城市大幅度降温的一则消息,她给关少航发了一封电邮,提醒他注意身体。
吃完饭回家,车驶进小区,她泊好出来,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回头,看到张群。
张群显得跟平常不太一样,表情是少有的严肃,手指夹着一根快燃完的烟。
叫过池加优之后,她也不急着开口,也不走过来,只这么隔着几步看着她。
池加优被她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
“等很久了?”池加优皱眉,“怎么不打我手机?”
“无所谓,等你的时间正好想一些事。”她说完,将烟头往脚下一丢,随即踩熄,然后一步步走过来。
“怎么了?”池加优为她的态度所困惑。
“啪!”
张群在距离池加优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飞快扬起手打了她一巴掌。
池加优被打懵了,愕然,“张群你疯了!”
只见对方抬起手又要打过来,池加优立刻箍住她的手腕。
张群起初没把池加优放眼里,手上使劲,甩了几次没能挣脱掉,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人曾经是打架能手。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把话说清楚。”池加优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无论如何心情好不了。
“池加优,有你这样耍人的吗?”张群义愤填膺地怒视她,“这么多年,你把大家骗惨了!”
原来是为这事,池加优一下子气短,“张群,我也是被逼无奈。”
“无奈?”张群哧哧冷笑,“你别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我们也算朋友吗?你骗我这么多年不要紧,可你连关少航都骗,你有没有心?”
“从头到尾我最不想骗的人就是他,随便你信不信。”
“那谈粤呢?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池加优默然。
“我真替关少不值,这么多年的感情让你拿来践踏。”见她一声不吭,张群下定论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张群,我跟少航的事你根本不清楚,就算我真的对不起他,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请你不要妄自评断。”池加优觉得累,转身想走不欲多说。
“我不清楚?”张群的火气又窜上来,“你跟隔壁班的男生打架,被打到头破血流,他去帮你打回来,为这事他妈罚他在书房站了一夜。他送你的那个音乐盒,你知道他花了多少心血熬了几个通宵做出来的吗?里面的音乐是我帮他录的,为了唱那首歌,他还特意跑去学吉他……”
池加优愣住,“我上回问你音乐盒的事,你说不知道!”
“我那时以为你是池加好,怎么可能告诉你?”
池加优闭了闭眼,“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难怪吴阿姨说你没心,真是没说错你。”
“她一直不喜欢我,现在我们分开了也算称了几个长辈的心意。”
“那关少航呢?”
池加优咬唇,“他不是有新欢了吗?”
“新欢?谁?”张群睨了她一眼,冷笑,“池加优,人都被你气得进医院了,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池加优倏地回头看她,“关少航住院了?怎么回事?”
“得了!你别惺惺作态了,我以前觉得你这人够爽快,也讲义气,不像你妹妹那样扭扭捏捏假模假样,关少航喜欢你,我怎么追他他都没动心,我认了。后来你骗了所有的人,变成池加好,我原先以为他当你是替身才娶你,虽然我不待见池加好,可我私底下也狠狠骂了他,觉得他对你不公平。今天要不是在医院碰见吴阿姨,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原来你他妈的根本没死!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聪明人,就我是大笨蛋,关少死心塌地喜欢你,是他倒霉,死了也活该!”
池加优听得心惊肉跳,追问她,“他出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
她越是着急,张群越不说。池加优急急忙忙从包里摸出手机来打,得到的提示却是对方已关机,这更让她惊恐。关少航的手机是绝少处于关机状态的,归根结底只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人在飞机上,二是手机不在他掌控下。
显然,这次是后者。
意识到这点,池加优望向张群,用哀求的口吻,“张群,算我求你了,先告诉我少航怎么了,你对[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我的诸多不满,我能理解,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要是还不解恨,我再给你打一巴掌,成吗?”
张群绷紧的嘴角总算有所松动,“医生差点要下病危通知书,昨天才从ICU转去特护病房。”
池加优吓得脸色发白,“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唐均年想收购我们公司,少航不肯,他就来阴招,我们全力在做的一个大项目被他插手破坏。这段日子以来,关少航除了要忙项目的运作,要周旋在客户和供应商之间,还要顶住唐均年的施压,几乎是到了心力交瘁的地步。前几天他凌晨从北京飞回来,结果一出机场的大门就毫无预警地倒下,被救护车送进医院急救,医生诊断是心肌梗塞。”
池加优心急火燎赶到医院,探病时间已过,她被值班护士拦下,急得团团转。
护士劝她回去,明天再来,“这么晚了,病人肯定也睡了,你要是把他吵醒了也不利于他的康复,是不是?”
池加优一看时间,已经深夜十一点多,确实太晚了,便回车里睡了一觉,翌日她进去,正好碰到昨晚的护士要下班。护士冲她笑了笑,说:“来得还真早,病人可能还在睡。”
池加优忙说:“我不会吵醒他,我就看看。”
关少航还在沉睡,她蹑手蹑脚进去,细细端详他的面容,脸色异常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眉头微蹙,身上还连着一堆叫人触目惊心的管子。
池加优忍不住抬手轻抚他的脸,小心翼翼地,指尖顺着面部线条滑到他的唇上,她低下头,凑上去吻了一下。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滴在他的面颊上,她慌忙拿手去擦。
关少航的眼睫微颤了两下,慢慢睁开眼睛。
看到她,他的目光流露出复杂的情愫,吃力地笑了笑,张了张嘴。池加优看出来,他是在说:“哭了?”
池加优眼泪涌上来,被她努力压制下去,闷闷地说:“谁哭了,落了灰而已。”
关少航又挑了挑唇角。
池加优忍了又忍,汹涌的眼泪还是刷地流下来。她用手捂住脸,“知道张群告诉我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
关少航似乎想抬起手安抚她,可是没有那个力气,他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池加优憋在心里很多天的眼泪此时禁也禁不住,整夜待在车里,她脸上的妆早残了,现在被泪水一冲更是像花猫一样难看,她一急去捂他的眼睛,“不许看,以后你想到的我都是今天的样子怎么办?”
手心下,感觉他无声地笑了一笑。
凑近他,听见他轻得听不太清楚的声音说:“那你以后想到我,也是现在的样子……你不打算再见我了?”
池加优咬紧了牙关,按捺住崩溃的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强笑着说:“我随便说说的,别当真。”
关少航不再说话,目光中流露出一股伤痛,让池加优的心也跟着剧烈地痛起来。
她跑出去,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失声痛哭。
爱情和道义,她只能选择一方,她的情感日日都在与理智抗衡,理智的是行为,痛苦的是灵魂。
手机里的备忘录提醒着她晚上飞香港。可是这种时候,她怎么能放心离开?她又怎么开得了口告诉关少航,她要去香港,要去谈粤身边?
不,她做不到。
“池小姐。”有人叫她,向她递来纸巾。
池加优接过来,慌慌张张地背过身去。
“池小姐不用难为睛,我也是女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她听出来了,是甄曼宁。
为什么要在她最难堪的时候出现?
池加优豁出去,转头看着她,“谢谢你甄小姐,但我认为你不会真的理解。”
甄曼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过了片刻她笑起来,“有时间吗,聊两句。”
“请说。”
“在这里?”她环顾四周,摇摇头,“换个地方吧。”
最后还是去咖啡厅,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她们找了个露天的座位,点了一壶黑咖啡。
“其实我原本喝不惯黑咖啡。”甄曼宁说。
“那我们可以换别的。”
“不用,”甄曼宁笑着拒绝,“少航喜欢黑咖啡,这些天跟他在一起,我每天都会喝一点。”
池加优木着脸看她,“甄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说什么就不要拐弯抹角了。”
甄曼宁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黑咖啡,眉毛皱起来,她皱眉的样子不大好看,眉梢垮下来,有点八字眉。
“我要你离开他,彻底地。”甄曼宁望向池加优,目光直接,毫不掩藏眼中的欲望。
“你要我?”池加优觉得荒谬,“理由呢?”
“我知道你们离婚了,但是他还不能忘记你,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我不相信有忠贞不渝的爱睛。”
池加优挑眉,“所以?”
“男人最紧要的还是事业上的成就,这也是他把所有精力投放在公司的原因。可是我想你也听说了,他现在面临的处境相当糟,我表哥是个惜才的人,不单要他的公司,还要他这个人,所以把我从美国叫回来拉拢他。”
池加优的目光冷下去。
“我以为这只是生意,却想不到我比他还早陷了进去。”甄曼宁顿了一顿,不知在想什么,脸上露出微笑,与之前所有的笑容不同,这次是发自真心的。
池加优看得暗暗心惊。
“我爱上了他,我要得到他。”甄曼宁说,无比坚定。
池加优缓缓地笑出来,“那不需要跟我说,你爱他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你错了,跟你有很大关系,”甄曼宁尖锐地反驳她,“你对他痴缠不清,他的心都装满了你,怎么可能为我空出来?”
池加优看着她,“你想怎么样?”
“我们做一个交易。”
“我认为爱情不应该存在交易这回事。”
“你又错了,这世上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可以拿来交易,爱情的价值更高而已。”甄曼宁看她的眼中充满不屑,“池小姐,你不要觉得交易这个词肮脏,爱情面前,清高道德都是最没用的东西。”
“那是什么交易?”池加优随口问她。
“他撑得有多辛苦,你也看得到。唐氏集团财雄势大,别说收购一个公司,即使十个二十个,我想都不是难事。”甄曼宁靠近她,“可是如果你给我一样东西,我就去说服我表哥放弃收购的想法,怎样?”
池加优心脏猛跳,直直地望定她,“你凭什么保证你一定能够说服唐均年?在利益面前,他首先是一个商人,其次才是你的亲戚。”
“我的意见是左右不了他的决定,但是我妈可以。我表哥以前在美国受我妈照顾良多,若是我的幸福跟一家公司,你说哪个更有分量?何况将来我同少航结婚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收购不收购有什么区别?”
“你要什么?”
“一枚戒指。”
池加优不明白,“什么?”
“我要你和他的结婚戒指。”
“为什么?”
“只有这样,他才会对你死心。”
池加优摇头,“我不会给你。”
要她亲手将戒指转送给她,这不止是让一个人死心的方式,更是伤透一颗心的方法。
“不用急着答复我,你还有时间考虑。”甄曼宁信心满满地说,“你要是能回到他身边,你不用答应我,若是回不去,何不放过他,也放了你自己?”
甄曼宁最后这番话深深刺中了池加优,她整个下午都心神恍惚。关少航很安静地睡着,她在一旁久久地注视他,想到再也不能拥有这个男人,她的痛苦无法言喻。
她此刻意识到,今生今世她不可能再爱第二个男人,可是她的未来还很漫长,她要如何排遣余下的人生?
这让她感到恐惧。
池加优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个事实:关少航对于她是无可替代的,那么自己对于他呢?
她不敢想下去。如果注定不能再一起,是不是真如甄曼宁所说,离去对彼此都好一些?
她是亏欠了谈粤,但关少航并没有亏欠自己。
手机陡然震动起来,是之前设定的闹钟,提醒她是时候前往机场了。她按掉,将手机放回大衣口袋。
池加优握住关少航搁在被子外的手,放在脸上轻轻摩挲。
她要走了,从香港回来时,大概什么事都成定局了。她低头不住地亲吻他,渴望他醒来,好让她再看看他专注墨黑的眼眸,却又害怕他醒来--他任何一句话都可能瓦解她的勇气。
最终,她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在眼泪漫过眼眶之前大步跨出病房。
若是她此时回头看一限,便会发现床上的男人眼角同样滑过一丝晶莹。
将戒指交到甄曼宁手里。池加优一直随身携带着它,视若珍宝。
甄曼宁合起手,笑道:“你放心,我一定遵守承诺,若是我做不到,你再来跟我要回去。”
池加优勉强笑了一下,“好好照顾他……还有,我们的交易……请不要告诉他,医生说他现在身体很虚弱,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我知道。”甄曼宁打量她红肿的双眼,“你其实很爱他,我看得出来。”
池加优勾了勾唇角,钻进驾驶座里把车开走。
因为临时空中管制,飞机晚点。池加优买了杯咖啡,走出候机大厅,冷风呼呼灌进领口,她看着外面的景致出神。
周围一片惊喜的喧哗声唤回她的注意力。
她抬头,看见一道光从天际划过。
怔了怔,她反应过来,是流星。
紧接着,不断有星光划破深蓝的夜幕,她看呆了,只听附近一个年轻女孩激动地同身边的男孩说:“是双子座流星雨,就是今晚!快快许愿!”
她了然一笑,在心里许了三个愿望。
九年前,她独自一人在学校操场看狮子座流星雨,那时她无忧无虑,星星都快掉光了才想起要许愿,想了很久许下的唯一心愿是找个很爱很爱的人来相爱。
现在想起来,那个心愿早就实现了,只是她不知道,等到她知道,这个愿望要被收回去了。
掏出手机,她给关少航发了条短信:祝君安好,勿念。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看到,但总会看到。
12月的香港,热闹得就跟它的的名字一样,到处香气袭人,似个人间天堂。
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布置得光辉璀璨的圣诞树,还有热情派送小礼物的圣诞老人。
池加优无心欣赏这些美丽的烟火气,她来香港已快半个月,每日和安小朵通电话,今天得知关少航出院,她稍稍安下心来,随后被谈母遣着出门买各种年货。
买了一堆干果回去,看见小花园里,谈粤坐在轮椅上,她笑着走过去,“怎么在这里吹冷风?”
“等你,”谈粤拉她的手,“累不累?”
“不累,我们进屋吧。”
谈家门槛是改造过的,轮椅可以直接推进去。屋里电视机开着,音量调得很大,谈母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TVB连续剧。
池加优给自己倒了杯水,端到房间里去打电话。
谈粤跟进来,池加优一愣,问他:“有话跟我说?”
谈粤点头,说:“爸妈的意思,是让我们圣诞假期之后就去注册登记。”
池加优一僵,然后笑了笑。
“你的意思呢?”谈粤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池加优喝了一口水,“这句应该我问你。”
“我当然也想,不过我不希望你太勉强。”
“就照你说的办吧,”池加优沉默下来,过了很久才想起来,“对了,小朵后天会过来玩,我打算跟她到处逛逛,那几天可能没什么时间陪你。”
“应该的。”场面僵冷,谈粤看了看她,“请她来家里住吧,我可以尽一点地主之谊。”
“她是跟团的,再说吧。”
将谈粤的话转告,安小朵连连摇头,“才不要去,我受不了他妈的后娘脸,幸好你聪明说我跟团。”
“不用来住,不过到时一起吃顿饭吧。”
安小朵想了想,“行。”
池加优犹豫了一下,“你最近有见过他吗?”
安小朵立即会意,“没有,我现在跟他能有什么交集?本来还可以借牛奶的名头,你现在把牛奶要回来了,我更没理由找他了,他出院的事还是我问了好几个他公司的员工打听到的。”
池加优无言。
安小朵到的那天是平安夜,池加优去机场接她。
安小朵远远就看见她,笑着奔过来,到了她跟前惊呼:“怎么瘦成这样?谈家虐待你啊?不给你饭吃?”
池加优一哂,“别胡闹!”
安小朵穿得特别有圣诞气息,一件火红色的厚外套,艳到极致,衬得她的雪肤更加细腻明亮。池加优自己则穿了一身黑,和她站一块简直要自惭形秽。
先去预订好的酒店房间里稍作休息,安小朵像个孩子般扑到大床上滚了两滚,然后抱住池加优说:“差点跑不掉,这眸子老唐要我顶你的位置,我干了一堆糗事,回头你要帮我收拾烂摊子。”
池加优含笑,“小朵,我看见你心情就好起来,真奇怪。”
安小朵把头凑过去,“那是我人见人爱。”
“是是是,快起来,咱们去大吃一顿。”
安小朵瞅了瞅她的衣服,嘀咕,“你本来就瘦了不少,还穿得黑漆漆的。”说完她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裹到池加优身上,“是不是好多了?”
池加优照了照镜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黯淡的皮肤好像多了几分光彩。
谁知,安小朵盯着她的脸连连摇头。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气色这么差,还憔悴、浮肿、皮肤干燥,你已经不是十七八岁了,再不注意着点可是残得很快的哦。”
“你是天生丽质,我可没你这个本事。”她不是不懂保养的道理,只是女为悦己者容,如今她美给谁看呢?
“我天天敷面膜啊,现在天气又干又冷,很容易被风吹皱的好不好?”安小朵从包里找出洗面奶和一片面膜,“去洗把脸,我给你敷脸。”
“不要啦,要去吃饭了。”
“吃饭急什么,晚点去也行,我又不饿,快点去洗!”
池加优拗不过她,只得拿洗面奶去浴室,出来横躺在大床上,任由安小朵折腾。
安小朵撕开面膜包装袋开始操作,手法相当娴熟,边弄边说:“这个滋润效果很好,一会儿你就知道。”
“小朵,你怎么不交个男朋友?”
“我有男朋友啊。”
“啊?”池加优惊讶得要坐起来,被她一把按住。
“别乱动,躺着才有利于皮肤吸收精华液。”
“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吵架了,我在等他找我。”
“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池加优将信将疑。
安小朵笑嘻嘻地说:“很像天方夜谭吗?可事实就是这样啊,他不一定会找,但我也不是一心一意在等他,也许会有一个比他好的男人出现。”
池加优不知道说什么好,安小朵也安静下来,池加优敏感地察觉到她情绪起了变化。
睁开眼,看了看她,“想他了?”
“有点,不知道他会不会想我,”安小朵一脸惆怅地坐在一侧的地毯上。
“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冷酷,无情,面瘫,喜欢教训我,生气会摔东西,不会服软,明明是他的错也不肯认。”
“这……综合分高得了吗?”
“护短,很保护我,给我买各种好吃的甜品,会砸核桃给我吃,把信用卡给我不管我花不花,怀抱很温暖,肯让我枕着他的手臂睡觉。”
池加优听明白了,“有他的照片吗?”
安小朵从地上爬起来去拿皮夹,池加优看见她背着自己抹了抹眼睛,不禁感触良多。
美丽洒脱如安小朵,也有难解的感情困扰。
把皮夹打开,递到池加优眼皮底下,安小朵问她,“帅不帅?”
池加优由衷地说:“很帅。”
不是恭维,相片里的男人五官有些欧化,高鼻深目,线条坚毅,薄唇紧抿,目光极具震慑力,没有关少航的温煦和善,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池加优联想到一种动物,没好意思说出来,客观来说,这个男人是非常英俊的,而且还很上相。
“我们不是一类人,我在学校就认识他了,后来他帮过我很多次,用他的方式对我好,我慢慢就陷进去了。”
“你后悔吗?”
安小朵摇摇头,“没什么好后悔,我相信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即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爱上他。”
池加优撂下面膜,站起来抱了抱她。
两人去吃烤肉,叫了红酒喝。
池加优的酒量不错,让她意外的是安小朵并不输她,两人大发酒兴,你一杯我一杯,渐渐有点斗洒的意思,一晚上下来已经记不清喝了多少。
安小朵一手支着下巴,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来,祝我们友谊长青,早摆脱和男人有关的所有烦恼。”
池加优笑眯眯地举杯,“干杯!”
又是一饮而尽。
一阵轻快的铃声响起,安小朵到处找手机,拿出来按下接听键喂了半天,冲池加优说:“是你的在响。”
“是吗?”池加优把身上口袋摸了个遍,才想起在包里,拿出来没看就接起来,“喂……你找谁啊……你是哪位啊?听不见,听不见!你大声点!”
谈母快气炸了,尖着嗓子说:“池加好,你少跟我装蒜,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跑去哪里疯,限你一个小时之内回来!”
池加优静默了一下,笑着喃喃,“听不见啊听不见……”
她掐了线,趴在桌上呜呜哭起来。
安小朵推了推她,“你怎么了?”
“我这里堵得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池加优抬起头,指了指心口的位置,她刚才明明在哭,脸上却干干净净。
安小朵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一脸茫然无措,“我好像也是……”
池加优抓起安小朵放在餐桌上的手机,调出关少航的号码拨出去。
“小朵?”关少航的声音很快传来。
池加优鼻子一酸,热流像要从眼眶里冲出来,“老公,我好想你……”
那头顿时安静了,过了片刻听见关少航咬牙切齿的声音,“池加优,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就是很想你……”她侧趴在宽大的沙发椅上,将身体蜷成一团。
关少航这时听出她声音不对劲,问她:“你在哪里?和安小朵在一起?”
“嗯,在香港。”
关少航沉默了一下,“你喝酒了?”
“嗯,喝了……”
“喝了多少?”
池加优开始数地上的瓶子,“一、二、三、四、五、六……九……”
关少航的声音变了,“池加优,把手机给安小朵,我跟她说话。”
她抬起身体看了看对面趴在沙发扶手上一动不动的人,叫了几声,然后说:“她睡着了。”
“就你们两个人在喝酒?”
“是啊,小朵酒量也很好,我都喝不过她,下次你来跟她喝……”她打了个酒嗝。
“你们现在在哪里?把餐厅的名字报给我。”
“好像是什么悦什么什么,哎我记不清了……老公,今天是平安夜,你还没跟我说那句话。”
关少航知道她喝醉了,心里焦急得不行,又无计可施,被她连番催促,只能顺着她,“HappyChristmasEve.”
早在许多年前,他就见识过她醉洒的样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跑,一会儿跳,简直比孙猴子还能闹腾,还一反常态特别喜欢撒娇。
那时她在他眼皮底下,怎么闹都随她尽兴,可这时远在天边鞭长莫及,他只能希望她们待的地方安全点,别闹出什么事才好。
池加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关少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啪”的一声,手机好像掉到地上。
关少航连忙叫了她几声,通话没断,过了片刻,一个男音在说:“您好,跟您通话的这位女士喝醉了……”
池加优翌日醒来,发现自己和安小朵并肩躺在一个房间里,她意识还很模糊,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坐起来,头痛欲裂,这提醒了她--昨晚她跟安小朵喝得酩酊大醉。
她在房里转了几圈,觉得可疑,昨晚实在醉得太厉害,她完全想不起来是谁送她们来这里的。
她去洗了把脸出来,安小朵还在睡,她开门出去,准备去入住登记处问问,结果她刚关上门,隔壁房门就开了,一个理平头的男人走出来,冲她笑着说:“你醒了?”
池加优倍感困惑,“你是?”
“我叫简飞,是少航的大学同学。”
“哦,幸会。”池加优忙说。
简飞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其实我们以前见过面的,有一年暑假关少邀请我去他家玩了几天,他介绍你们姐妹给我认识。”
池加优有点印象,“哦,我想起来了,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几年前被公司派遣过来的,昨晚接到关少的电话,才知道你来香港玩。”
池加优脸一白,终于想起自己昨晚干过什么事了,她瞬间石化在原地。
简飞的手机响,他看了眼显示屏,接起来说:“这么早啊,关少。”
池加优忐忑不安地听着。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简飞回应,“她醒了……没事,你跟我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嗯,好,行,你稍等。”
简飞望向她,“关少说你的手机打不通。”
池加优慌忙从上衣口袋掏出来,一看,“哦,没电自动关机了。”
“那你跟他说吧。”简飞说着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池加优迟疑了一下,接过来,简飞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自觉回避了。
“喂--”池加优声音发涩。
“酒醒了?”他淡淡地问。
“嗯,醒了……”她咬唇,绞尽脑汁地想,“昨晚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你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池加优语塞,呆了半晌换话题说:“我昨晚都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不想失去我。”他的语气云淡风轻。
池加优的脸噌地烧起来,“我……我我……真这么说?”
“嗯。”
池加优心里懊恼,“你就当我说醉话吧。”
“你本来就是在说醉话,难道你认为我会当真?”
池加优说不出话来。
“你哪天去的香港?”
“13日。”她如实说。
关少航笑起来,“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池加优忍受着他话里的恶毒,说:“你身体好些了吗?”
“你在乎这个吗?”不等她回应,他收了线。
“在乎的。”池加优慢吞吞地说了一句,然后把手机拿去还给简飞。她已经猜出昨晚大致经过,她醉酒打给关少航,关少航让简飞找过来。
简飞有事先走了,她再三道谢。
回到房里,池加优把自己关进浴室。
洗了个热水澡,她发僵的大脑慢慢回复运转,把前晚的衣服套回去,叫醒安小朵,退了房,送她回[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下榻的酒店,接着回谈家。谈母和谈粤在客厅吃早点,见她回来脸立刻垮下来,正要说话被谈粤拦下。
谈粤说:“昨晚跟小朵去玩了吧?”
“嗯,一起吃了晚饭,太开心结果喝醉了,就在酒店过了一夜。”她抱歉地冲谈粤说,“你昨晚等我了吧?对不起。”
“没关系。”谈粤停了一下,又说,“昨天妈请人找了个好日子。12月28目,你觉得怎么样?”
池加优要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去注册登机的事,迟钝地点了点头。
安小朵来港就三天时间,第三天,谈粤请安小朵吃饭,因为他行动不便,池加优就提议在他家附近一家有包厢的餐馆里吃。
安小朵欣然赴约,只要不是去谈粤家,让她去哪吃饭都行。
安小朵有阵子没见谈粤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医院,今天看到变化颇大的他,心里有些吃惊,但她很小心地克制住自己,没有表露出来。
一顿饭下来,她发现谈粤改变的不仅仅是外表,他的情绪也很有问题,变得敏感、易怒、阴郁和寡言。
安小朵想了想,笑说:“我们喝点酒吧,光吃饭不喝酒不太像话。”
池加优奇怪地看她,“你有这么爱喝酒吗?”
“我其实是酒鬼,你不知道吧?”
“谈粤不能喝。”池加优说。
“他不能喝,我们两个喝啊,怎么着?他不能喝你就不让我喝啊?”安小朵打趣。
“行,陪你喝。”
池加优叫来伙计,要了两瓶红酒,“意思意思就好了。”
“那多没趣,这样吧,我们玩骰子,谁输谁喝。”
池加优只能依她,可让她大跌眼镜的是,安小朵居然是玩骰子的高手,两瓶红酒基本都灌进了她的肚子。
谈粤也感到惊奇,连说:“安小朵你行啊,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个本事?”
“我是真人不露相,”安小朵笑着给自己盛了一碗汤,“酒喝完了,我们来玩个心理测验吧。”
池加优挑眉看她,谈粤也表示不解。
安小朵去收银台要来纸笔,“我们各自在纸上写五个跟自己关系最密切的人的名字,只是写给自己看的。”
池加优和谈粤依言写好。
安小朵接着说:“划去一个对你来说最不重要的,想象他永远离开你,不一定是死亡,但你们从此永不再见。”
两人很快划去目标。
“然后在剩下的四人里,再划去一个,理由同第一个。”
两人略微思考了一下,划去。
“在剩下的三个人里,再划去一个。”
池加优皱眉看着纸上的三个名字,她有些犹豫了。谈粤的表情跟她差不多。足足停顿了近两分钟,他们才动笔。
“关键时刻到了,在你们纸上的这两个人,请想象其中一人不幸离世,只留下最后一个。”
池加优望着白纸上两个名字,这时候她深深体会到安小朵的用意,她收起笔,说:“不玩了,这什么心理测验啊?”
安小朵按住她,“一定要玩到最后。”
池加优无奈,在纸上划掉一人,然后折起来。谈粤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看池加优,默默将纸揉成一团。
安小朵笑道:“其实这个心理测验很简单,就是让你正视自己的内心,剩下的那个是你最害怕失去的人,不管你肯不肯承认。”
说完,她看向谈粤,“你敢摊开给我看看吗?”
“小朵,别玩这个了,我们喝酒吧。”
安小朵呵呵笑起来,“两个胆小鬼。”
池加优没反驳她,她确实是个胆小鬼,翌日她在谈粤换洗的口袋里找到那张被他揉烂的纸,摊开来看,上面仅存的名字是张玉芳,他的妈妈。
池加优没有什么感觉,将纸冲进马桶,继续忙活。
回到房间,给手机充上电,她栽倒在床上,明天就是28日,她心里压抑到极点,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谈母打电话的声音陆陆续续传过来,她抓过枕头盖住自己的头,隐约听见手机铃声响,她拿过来看。
是关少航。
她接起来,他也不说话,一时僵持着。
最后,还是关少航先开的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定。”
他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下决心说,“你要跟谁在一起我不管你,谈粤要真爱你,你让他带你回来,不要待在香港。”
池加优一愣,“为什么?”
关少航不想说原因。那天晚上他跟服务生问来具体地址,然后打谈粤的手机,想让他找人去接,结果说不到两句话谈母就把手机夺过去,用极尽刻薄低俗的言辞要他不要多管闲事。关少航从没有跟这类型的妇女打过交道,他的口才此时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一想到他宝贝了那么许多年的女孩要到这样的家里,被这样对待,他的心脏就像被插上一把钢刀似的疼。
“小池,为我回来好吗?”他终于说出这句话。
池加优的眼泪马上涌出来,关少航那么骄傲的人,几时肯低声下气求人,她欠他实在良多。
“明天,我就要跟他去注册登记了。”眼泪夺眶而出,她死死地咬住唇,不允许自己哭出声。
关少航沉寂了,池加优在他之前挂了电话,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恸哭起来。
这夜池加优被谈粤推醒,她茫然地睁开眼,屋里的灯光刺目,她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见谈粤不知几时进到她房里来,一脸沉郁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发现自己声音嘶哑。
“你睡梦里又哭又叫。”谈粤目光悲戚,“要和我结婚就让你这么痛苦吗?”
池加优记起来,她是哭到睡着的,但没料到自己睡着了还在哭,清醒的时候她可以克制自己,睡着了就没有办法。
谈粤伤感地说:“我只是想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比谁都爱你。”
“我会遵守承诺和你结婚,但我不可能爱你,我所有的爱情都给一个人了,收不回来,也再给不起了,对不起。”池加优向他袒露心声,这番话她知道谈粤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肯接受。
谈粤想起安小朵趁池加优去洗手间时,跟他说的话,“你只考虑自己要给她你的爱,你有没有考虑过她根本不想收。你的爱给了她负担,让她陷在痛苦的沼泽里,你不是爱她,你是在害她,她这辈子都不会快活。”
他看着池加优,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怨恨无处发泄,他沉默地出去。
不久池加优听到厨房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谈母第一个冲出去,大叫谈粤一声,然后扑过去搂着他,哭骂起来。
一地瓶胆碎片。
池加优慢慢走到谈粤面前,看着他说:“够了谈粤,你折磨自己其实是在折磨你妈,为了她,你也该好好活着。”
穿上衣服走出谈家的门,她感到一阵疲倦,那是从骨子露逐出的倦意。
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大街上,她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
香港这座不夜城,让她更寂寞。
知道关少航的公司被唐氏正式收购,是在池加优决定回去之后。
她正在收拾行李,安小朵的电话来了。
“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她震惊不已。
“据说好几天前就谈好了,直到今天才对外公布。”
池加优心急如焚,“那少航人呢?”
“没看到,唐氏昨天在瑞景酒店召开新闻发布会,少航没有现身。”
“我打他手机。”
她挂了线,拨关少航的号码,谁知得到的提示是已关机。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当下打电话去订了最近一班的返程航班。
谈粤自那夜起便不跟她说话,此刻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问了她一句,“要回去了?”
“那边有急事,我要马上回去一趟。”
“是因为关少航吗?”
池加优看了他一眼,“不是,是我工作上的事。”
谈粤挑了挑唇,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那我们注册的事怎么办?”
池加优停下来,叹了口气,“谈粤,注册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我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会做到,你不用担心我反悔。”
“你是答应了,可我从来没有感受到你的诚意。”谈粤看着她,“你不用骗我,我刚才都听见了,你是回去见关少航,是不是?”
“是,我必须回去。”池加优不再瞒他。
“如果我不让你回去呢?”
池加优无奈,“谈粤,别让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彻底毁于一旦好吗?”
“我们的感情?”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珍惜这段情谊。可是如果你不需要,那我又何必在乎?”
谈粤脸上神色变幻,最后颓然道:“你走吧。”
池加优下飞机已是晚上,她一出机舱就打开手机拨给关少航,仍然是关机状态,这让她极度不安。
打车去他住的地方,按了很久的门铃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屋里也没有灯亮,她只能打给张群。
张群迟疑了一下,说:“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前些日子他一直在家休养,昨天回公司召开的会议,我也是刚知道,今天一天我都在找他,到现在也联络不上。”
池加优急了,“他能去哪里啊,你有没有打去关家问问。”
“打了,他爸妈说关少今早有给他们电话,只说要出去散散心,究竟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那你要是有他的消息,马上通知我。”池加优千叮万嘱之后,在楼下又站了一会儿,无他法可想,只能先去安小朵那里把牛奶接回家。
在焦虑中等了几天,关少航仍是音讯全无。安小朵叫她去喝早茶,她没心情。安小朵放话她要是不来保证后悔,她只能稍微拾掇了下过去。让她意外的是,除了安小朵,在同一张桌上她还看到唐均年,还有另一个男人。
她走近了,不由多看了那男人几眼,然后发现他就是安小朵皮夹里藏的那个,不免有些惊讶。
那男人冲她点了下头,唐均年笑着说:“孝安,我给你介绍,这是池加好,我的得力助手。加好,这是黎孝安。”
池加优伸出手,“你好,黎先生。”
“叫我孝安就可以,”黎孝安与她握手,“你是小朵的朋友?”
池加优看了安小朵一眼,点头。安小朵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坐自己身边。
池加优一坐下,就听见安小朵不高兴地冲唐均年说:“唐大爷,您明知道关少航和我们的关系,您为什么还要对人家赶尽杀绝?”
池加优这一惊吃得不小,听安小朵这个口吻,竟是跟唐均年关系匪浅,之前她瞒得可是滴水不露。
“丫头,你再大爷大爷地叫,信不信我对他赶尽杀绝?”唐均年指了指黎孝安。
安小朵撇撇嘴,“随你便。”
黎孝安看了安小朵一眼,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池加优细心地捕捉到他看安小朵的眼神透着一种隐蔽的宠溺。
“唐总,我想知道关于收购……”
唐均年比了个打住的手势,“现在外界都在传我对少航痛下杀手,本来我是不屑解释的,但你是我下属,我不想你有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我澄清一下。我是想收购他的公司,但我更器重他这个人,一直以来我是抱着和平友好的态度在找他协商,前些时日他进医院,我都没有趁机发难,直到五天前,他主动找我,同意将公司并入我的集团旗下。”
池加优难以置信,“你说是他的意思?”
唐均年点头,“不信你可以问孝安,他是我们集团的法律顾问,何况公司虽然并进来,名义上是唐氏旗下的子公司,但他仍是掌舵人,我答应他公司内部一切运作不变,这对他公司将来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他必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你真当他病糊涂了吗?”
池加优稍稍安下心来,“那他为什么不出席新闻发布会?”
唐均年苦笑,“我叫他留下来等开完了发布会再走,他就是不听。”
池加优忙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只说去旅行,目的地我就不知道了。”
池加优的目光黯下来,冰凉的手握住面前的茶杯。
“你也不用发愁,现在我是他老板,他假期时间要找我批示,我就给了他一个月,一个月后他自然要回来上班。”
一个月对池加优来说,无疑是一场持续三十天的煎熬。
接连几晚,她通宵开着MSN在线等他,她有很多话急于告诉他,然而叫她失望的是关少航的头像从没有亮过。
他到底去了哪里?池加优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的目的地会是什么地方。
去超市买生活用品,结账的时候现金不够,池加优从卡包里抽出信用卡给收银员,突然她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事来。回到家,她去书房的桌子抽屉里翻了半天,找出上个月的银行对账单,打开网银输入关少航的信用卡号,登录。
查了下未结账单,果然如她所愿找到线索,有几笔近日的支出显示了刷卡地点。
她一看就愣住了,然后她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怎么就没想到那里呢!
她找唐均年延长假期,唐均年笑得颇无奈,“他走,你也走,我这个老板真是倒霉,找了你们这对夫妻档。”
“我得解决完私事才有心情开工啊。”池加优答得不含糊。
“订了酒店没有?”
“没有,晚上找找看。”
“我给你推荐一家,保证合你心意,”唐均年说,“老板跟我有点交情,你去帮衬一下。”
随后,他将地址短信给她。
再次来到这个沿海城市。不过间隔了短短几月,她的心态却很不一样。
上一次他们私奔,她心里尚有解不开的谜困,如今她无所顾忌。
池加优照着唐均年给的地址,很顺利地找到了那家叫“日光盛开”的旅馆。
一进门,就是一个很大的庭院,种了很多树和盆栽,在南方的冬天依然有着翠绿葱葱的景象,东西南北各有一个造型雅致的凉亭。她踏着庭院里弯曲的小径走到最里,拉开沉重的木门,才发现屋里别有洞天,与外面的自然景观截然不同。里面的布置极具巧思,左侧螺旋式的楼梯蜿蜒而上,两面墙上挂着小摆设,精致到让人爱不释手的境界。
一个年轻女孩迎上来,“住宿吗?”
池加优点头,从包里取出身份证递过去。
女孩跟她简单介绍了一下日光盛开的设施,旅馆在二楼和三楼,一楼有咖啡馆。
女孩给了她302房的钥匙,然后领她上去。
这里每间房都有一个名字。302这间叫赤道和北极,她站在门口往左右几间打量,突然目光被最右的一间吸引,只见门牌上写着旋转木马。
“我可以换那间房住吗?”她问。
“那间有人住了。”
“哦……”池加优不无遗憾。
“这样吧,要是里面的人退房而你又还没走的话,我就给你换。”
“好啊,先谢谢你了。”
池加优进房里,打量了下屋里的布置,墙壁和天花板采用了强烈的对比色,但视觉是享受的。打开壁灯,橘黄的光线笼罩出一方天地,让人有种安宁的感觉。
池加优一路奔波,已经很累,她放下行李,去浴室洗了个澡便钻进被窝里,打开笔记本。[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她照例挂在MSN上守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听见关少航的声音,她猛地醒过来,大叫了他几声,然后发现只是自己做梦而已。
手机响,是个陌生号码,她按下接听键,无精打采地说:“你好,请问哪位?”
“池加优,你在哪里?”
是关少航的声音!池加优又惊又喜地说:“我在小岛上啊,我知道你也在这里。”
“开门。”说完他挂了线。
“啊?”她愣愣地去开门,看到他就站在门口,顿时有种不真实感,她抬起手腕要放到嘴巴里。
关少航抓住她,“不用咬,是我。”
池加优朦胧的睡眼一下子睁大,“原来你也住这家旅馆……难道旋转木马那间屋是你在住?”
关少航不说话便是默认。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转移话题。
池加优犹豫再三,决定说实话,“我担心你,想见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查你银行卡的刷卡记录过来的,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在这家旅馆。”池加优说完,讪讪地补充了一句,“我想,这是缘分吧。”
关少航盯着她的脸,仿佛在辨认她有没有说谎。
池加优几近贪婪地打量他,上一次见他是在医院,她趁他昏睡离开。快一个月没见,他的气色仍然不太好,面容苍白,唯独那双眼瞳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现在见到了,我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关少航冷淡的态度没有打击到池加优,她若无其事地坐在床沿上,“那你呢?什么时候回去?”
“不劳你操心。”
池加优咬唇,“上回行程太仓促,好些地方没逛,我们这次去转转吧。”
“我没空。”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池加优跑过去,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哎,你别走。”
关少航掰开她的手,回头看她,“你这算什么意思?池加优,我们离婚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关少航轻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池加优呆住,睁大眼睛看着他。
关少航不理她,径自走回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门。
池加优冲上去敲门,他不开,她越发用力,木门结实厚重,她手掌都拍红了也没制造出多大的响声。
她灰溜溜地回来,闷坐了一会儿又高兴起来,起码她来的第一天就找到了他。
第二天池加优起了个大早,开着门等关少航,结果等到快中午了也不见他出来,她只能去敲门,还是不应。
她打他手机,他回答得极简洁,“我在外面。”
“你几点出门的?”池加优不信,她六点就起床了。
“五点多。”
池加优泄气,他一定是故意的,从小到大她跟他猜心思斗伎俩,她没一次赢过。
她决定跟他比耐力。
抱着手提电脑跑到楼下的庭院,在藤架底下找位置坐下,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既暖和又温柔,点了一份提拉米苏和一杯卡布奇诺,她心不在焉地上网。
直到傍晚,关少航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她立刻抱着本子迎上去,“你回来了?”
他有点诧异,“你一天没出去,就在这里?”
池加优点头,“晚饭吃过了吗?”
“没有。”
“那我们一起去吃。”池加优不容分说地拉住他的手。
去的是一家汤面馆。
池加优点了一大份牛肉面,看着关少航面前寡淡的白米粥,替他的胃犯愁,“就吃这个?不叫点别的吗?”
关少航摇头,他病了这么长时间,胃口一直不好,这次跑出来已经是任性行为,医生曾极力反对他远行。
池加优看出他的倦容,吃完饭便回了旅馆。
关少航洗过澡,准备到床上躺着,听见有人敲门,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敲门声持之以恒,他没忍心,到底给她开了门。
池加优拿着保温瓶进来,“我买了牛奶,热过了,你喝点再睡吧。”
“不用了,谢谢。”
池加优叹了口气,看着他,“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不生我的气?”
关少航正视她,嘴角噙着含意不明的微笑,“池加优,我的心不是旅馆,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不爱听。”他忽然盯着她问,“你们不是28号要去注册吗?”
“我跟他说得很清楚了,不会跟他结婚。”
“你的良心允许你这么做吗?”
“我找医生问过,谈粤现在恢复得不错,只要坚持下去,还是有希望完全站起来的,我会给他联系最好的医生。”
“他接受吗?”
池加优哑然。
“池加优,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要他一天不放过你,你就不会放过你自己。”
“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给你,在这之前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的心也是肉做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韧。”
池加优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淌过哀伤,“好,我明天就回去。”
关少航狠下心不看她。
翌日,池加优收拾上路,她跟关少航道完别,搭船上岸,在码头拦了辆的士去机场,起初还不觉得,半个小时后,路渐渐变得颠簸不平,她细看了下窗外的风景,觉得奇怪,“这是去机场的路吗?”
司机解释,“原来那条路昨天开始施工,只能改走这条,比原来多绕了很大一圈,没办法。”
开到某个路段,池加优远远地看到公路右侧停着几辆车,最前面的一辆车头冲上路牙,车身不知与什么硬物相撞,凹了很大一块,车里隐约坐着两个人,除了驾驶座上的人,坐在后座上的女人似乎也受了伤。
她忙叫司机停车,跑下去看。
稍一了解得知第一辆车里坐着的是明星,车子为了躲避记者的跟踪才出了意外,已经报了警,也叫了救护车,现在周围的人都不敢贸然去动伤员,只能在外面等。
几个记者拿着摄像机对着出事的车不停地拍,有两个还贴近后座玻璃,镜头直对里面受伤的女人。
池加优大步上前,一把将他们推开。
男记者忿忿地冲她叫嚣,要她少管闲事。
池加优正要开口,车门开了一道缝,她听见里面的人叫她进去。池加优连忙钻进去,再把车门反锁上。
车里竟是吕子再和何琥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吕子再是清醒的,池加优一走近就一眼认出了她,“碰见你是我们走运。”
池加优急忙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何琥珀身上,然后查看她的伤势。何琥珀是额头猛地撞到座椅上,造成了短暂昏迷,转醒后看见外面围着的记者,气得不行,又一副虚弱的样子,“池小姐,你能摘下你的围巾帮我遮一下吗?我不想这个样子见报。”
池加优连忙照做。
很快救护车来了,池加优协助着将伤员送上车,然后跟过去。
记者不死心,也跟了过来。池加优挡在门口,恳请他们放过伤者,对峙了很久他们陆续离开。
池加优口干舌燥,瘫坐在长椅上休息。
吕子再一瘸一拐地出来,跟她坐在一块,“这次谢谢你啊,回去我请你吃饭。”
池加优笑了笑,“你们真会挑地方。”
吕子再有些不好意思,“你想到哪里去了,她退出娱乐圈之后就在小岛上开了家旅馆,我是送她回来。”
“问个很多余的,你们是在拍拖吧?”
吕子再警惕地四下查看。
池加优忙说:“行了,你不用回答,我意会了。”
她去口袋里摸手机想看时间,结果发现口袋里是空的,身上找遍了都没有。回想一下,大概是刚才在公路上跟记者推搡掉的,反正航班已经错过了,她索性多留一夜。
这晚,她就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好好地睡了一觉。
翌日去了机场才知道出了大事,她前一天原本要搭乘的那班机飞到东海上空意外坠机,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机上乘客全部遇难。
池加优震惊之余,不禁一阵后怕,昨天她要是顺利到达机场,那么空难名单里将会多出她的名字。吕子再竟是她的救命恩人!
因为线路航班暂停,她只能转坐火车回去。买了最近时间的票,路上哐当了两天,回到本城已是第三天中午。她出了火车站,随手拦辆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头洗澡。
因为还没去买手机,她便上网给安小朵留言,舌诉她自己回来了。
才去厨房泡了一碗面吃,没多久就听见门铃声急促响起。
把门打开,安小朵一阵风似的扑上来,大叫:“池加优,我快被你吓死了!”
池加优摸不着头脑,“什么?”
“你没搭那班飞机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手机丢了也不说,我们都以为你遇上空难了!”
池加优一愣,想起这两天她的担忧,忙说:“对不住,我也是空难第二天去机场才知道的,随后就上了火车,压根没时间给你保报平安。”
“别说那么了,快给你爸妈打个电话,你妈都哭晕过去好几次了。”
池加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妈?”
“是啊,这几天你把所有人都快急疯了。”
后来池加优了解到事情比安小朵说的严重得多。
父母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泪流不止,紧紧地抱着她不放,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不见一样。
池加优多年的心结被打开,她想父母终究是爱她的,只是失去的难免要更加怀念。
池加优见过父母后,安小朵吞吞吐吐地告诉她,“我要跟你说件事,你要保持冷静。”
“什么?”池加优心里有不妙的感觉。
“少航以为你是搭了那班飞机回来的,整个人都崩溃了,不停地说是他叫你走的,如果你不走就不会出事。他的病本就还没有痊愈,哪里受得了这么大的刺激……”
“他现在在哪儿?”池加优噌地站起来。
“你别急,听我说完。”安小朵拉住她。
“小朵,捡重点的说,他现在是平安的吗?”
安小朵无奈,“他在空难当天就坐大巴赶回来了。当时我们一起跑去机场问情况,可空难名单那时还没出来。我吓得浑身哆嗦,他心焦兼自责,在机场撑了十多个小时终于病发,被送进了医院。”
池加优像被雷劈中,满脸煞白。
安小朵抱抱她,“别急,没那么严重,他昨晚有醒来。”
池加优赶到医院,在病房门口与吴茵合不期而遇。
她呐呐地叫道:“吴阿姨。”
吴茵合应了一声,说:“回来了就好,你要是真出事,我儿子大概也活不成了,进去吧,他从醒来就硬撑着等你消息,不肯阖眼。医生怕他身体熬不住,给他打了点镇定剂,等会儿就会醒。”
池加优迫不及待地进去。
此刻关少航安静地陷在白色被子里,仿佛有很大的忧虑,眉头微蹙,比在岛上还要瘦一点。她心疼极了,把脸埋在他身上抽泣。
这几天她一路浑浑噩噩,不知让这么多关心她的人担惊受怕。
关少航醒来看见她,目光柔和得比外面的阳光还暖,他抬手抚摸她的头发,轻声说:“加优,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办?”
“我不会出事,你也要赶快好起来。”池加优哽咽。
几天后,谈粤不顾劝阻,从香港赶过来。
他心有余悸地说:“小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怎么回来了?”
“不亲眼看看你,我心里不安心。”
池加优内疚,“对不起。”
“小忧,当我听到你是搭那班飞机回来的时候,我唯一的念头是求各方神明保佑,我在心里跟他们说,只要你没事就好,我不会再强求。”谈粤说到这里,停下来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所以你没事。”
池加优眼眶潮湿,“谈粤,谢谢你。”
谈粤笑了笑,“谢我不再纠缠你吗?”
池加优勾了勾唇角,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为你做任何事。”
“这任何事里,就是除了爱我。”
“谈粤……”
谈粤笑起来,“好啦,我知道了,爱这回事真是半点勉强不来,我原以为我缺的是一个机会,渐渐的我知道我缺的是时机,你的心已经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池加优心想她跟关少航虽然认识在前,但谈粤来得也不晚。他们都在不懂爱情的年纪里相遇,所以这也许并不是先来后到的问题,而是安小朵说的命中注定。
“下个月我要去美国接受治疗,已经安排好了,医生说就算不能健步如飞,摆脱轮椅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池加优高兴地说:“那太好了,要我陪你去吗?”
“不要了,我怕越是见你就越难忘记你,”谈粤的脸涌上一点惆怅,拍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拍她的手,“那天你哭得不能自己,我心里很不好受……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幸福。”
池加优不知道说什么好,一颗心被感动填得满当当的。
尾声
除夕夜,关少航和池加优去登山。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让他们不知不觉从一个无神论者变成了虔诚的信徒。
寺庙内外都很热闹,很多人过来守夜。
关少航问池加优:“上回你在佛前求了什么?”
池加优看着他,“我求佛祖保佑谈粤手术成功。”
“原来没我什么事。”关少航故作朱望。
“我去香港那晚,遇到流星群,我许了三个愿望。”
关少航来了兴趣,“都是什么?”
池加优开始卖关子,“不能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那透露一点,跟我有关吗?”
池加优冲他眨眼睛。
“总有一个跟我有关吧?”他执著
池加优大笑,跑掉,就是不告诉他。
寺庙的放生池里很热闹,这几天来这放生的人很多,他们路过池子,刚好看到有人把两只乌龟放进去。
池加优伸手在包里掏啊掏,“怎么不见了?我明明放进去的啊。”
“什么东西?”
“找到了!”池加优掏出一个绒面小盒子,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交到他手里,“送给你。”
关少航忍着笑,“是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关少航打开,池加优傻眼。
“怎么变成这个了?”池加优吃惊,“这个戒指我明明给甄曼宁了啊,我昨天去买的戒指哪里去了?”
关少航板着脸握住她的手,“你要再敢随便把戒指送人,看我饶不了你!”
池加优反应过来,“啊,你去要回来了?”
“我是给你的,又不是给她的。”说着给她戴上。
池加优傻笑,随即想起来,“可是只剩下一枚了啊,还是戴我昨天买的那对吧?你放哪儿了?快拿出来。”
关少航横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来,池加优眼尖,惊讶地说:“这枚不是原来的吧?”
“谁说不是?”
“可是,那天……你不是丢进放生池了吗?”
“丢了我不能找回来吗?”关少航没好气。
“找……回来?”池加优扭头看了看闹腾的池子,想象关少航跳进去跟一群水生物搏斗的样子,顿时忍俊不禁。
“还笑?”关少航抬眼瞪她。
池加优忙把戒指拿过来,替他戴上,“关少航,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他眼睛眯起来。
“其实……”她拖长了音,凑到他耳边,“那天我也下去找了。”
关少航不信,“那怎么我去的时候还在?”
“我真下去了啊,还被乌龟咬了一口,后来有个和尚经过,叫我上来,把我教育了一顿。”
“你真傻,这种事当然要晚上才干。”
“我怕被鱼啊乌龟啊什么的吞了呀,那你就造孽了,哪里不好丢,非丢放生池里,不过你要是丢到山崖下,那我就……呜呜……”
话没说完,她就被关少航堵住嘴巴。
池加优陶醉其中,她嘴巴忙着,脑子里想着向流星许愿真灵验,她的愿望又实现了。
新年的钟声很快就要敲响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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