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东家有喜》》 · 弈澜 · 2026-07-26
《东家有喜》全集
作者:弈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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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要淡定
[qinkan.net奇`书`网]2012-2-2621:29:21字数:3049
穿越!唔,这个可以很淡定。
不淡定不行,不淡定就得发疯,没卫生纸、没卫生棉这俩样就够一穿越女发疯的,所以必需淡定!
何如初穿越后对自己看到的一切都会首先拍拍自己的胸口跟自己说“要淡定要淡定”,比起匪夷所思的穿越来,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浮云而已。
穿越已成既定事实,淡定才能赢啊!
“如初姑娘,太太让你过去一趟。”外边正扯开嗓子喊的叫小玉,是何富仁续弦身边使唤婢女,何府如今还愿意恭恭敬敬唤何如初一声如初姑娘的人已经不多了。
跟着小玉到太太院子里去,按说现在这位太太最不愿意见着的就是她,连每日晨昏定省都能免则免,更何况是主动召她去院里见面。何如初不免在心里盘算着,难道真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么,前些日子就听下边的丫头碎嘴谈论起关于婚事的消息。
何富仁续弦所生的两个女儿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所谓长幼有序,何太太就是再不愿意也必需先把她给嫁出去,要不然不合规矩,一心想高攀的何太太当然得拿着规矩来办事,这长未嫁幼先出在大户人家眼里是桩忌讳事儿。
到太太院儿里后,何如初在外边躬着身子候着,直到里间飘出来个丫头,穿着比刚才的小玉好了不是一点半点,比起何如初这正经的姑娘更是好上许多。宰相门户七品官,何如初这下算是见识到了。
“姑娘总算是来了,太太可盼着呢。”从绿意嘴里说出来的话虽亲切甜脆极了,只是说话之人的眼睛却直直的往上飘着,不知道是在和谁说。
对何太太身边大丫头绿意的态度,何如初早就能够淡定处之了。大概这就是自个儿曾经在现代的时候没事儿就蔑视他人的报应,只有从云端跌下来才知道一切都是浮云!
“谢过绿意姐姐。”是啊,得谢,不经一事如何能长一智。
如果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何如初觉得自己穿越后就差不多到境界了!
只见绿意拿眼角瞅了她一眼,然后扭着细如弱柳的腰肢头前带路,何如初忍不住暗里用手比了比,心生无限赞叹。瞧瞧人这小腰扭得多好看,她现在这腰身估计比绿意还小一圈儿,可愣是扭不出这弧度来,多么妖媚袅娜,是男人都得看着这样的小腰心神荡漾。
到内间后绿意退到一边,姿态说不出的雅致漂亮,何如初暗自摇头,她这辈子看来是学不出这份仪态喽。
“如初见过太太,问太太安。”伏低身子请安,等何太太说“起”何如初才低头站稳。在何太太这里何如初吃过不少亏,这时已经学会何太太不发话自己就不吭声,据说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
其实真要论起来,何如初在现代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真要拿礼仪规矩出来,绝对也作得出得体二字来。只是谁让从前这位打小就是没规矩的,她也只好是装作不识规矩。
“年初刚到十六,如初也到该论婚嫁媒聘的时候了,要是有合意的不妨说说,也免得我乱牵了红线,误了如初的终身。”何太太见到何如初总是客客气气的,至于下边儿怎么为难怎么苛刻,那些个兄弟姐妹怎么刁难,何太太只当万事不知。在何太太心里,何如初就是她一块大心病。
按着夏朝的规矩,嫡永远是嫡,庶永远是庶,续弦的妻也等同于妾,子女都不能算是正经嫡出。
原来何如初有个兄长,但八岁那年落水身亡,从此何如初在何家的地位也就一落千丈。
“回太太,如初经年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去哪里结识合心意之人。”何如初心里愤愤然,她不是没想过逃,但没有户籍牌,她连城门都出不去。就跟现代住外出旅行处处都要身份证一样,出外行走没有户籍牌哪哪儿都去不得,还得担心被当成黑户抓起来充边。
按说这时候何如初应该回一句“但凭太太做主”,但是她不愿意说这话,要真凭何太太做主,只怕她这辈子得被毁得不清。打从穿越到现在,何如初都不明白,为什么何太太就这么针对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嫡庶制度她现在还不太清楚,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疑问。
何太太这时才抬眼皮子看了面前的何如初一眼,慢悠悠地盖上茶碗,好一会儿才又说道:“四月十五花期会,建安城里适婚儿女都会去,既然你有此一说,便同你两个妹妹一道去。作媒的刘妈妈会帮着你们辩认,是好是坏你自己看了作数。只是如初,这一遭是你自个儿去选择,将来如何你需心中自有拿捏,嫁出府的女儿总是不好多过问的。”
花期会,这性质还不如相亲会,简直和买彩票一个性质,彩票没中好歹只损失几块钱,这花期会的奖要是没买中,损失的就是一辈子。作媒的刘妈妈倒是不用多疑,她也不怀疑何太太会在这上边作什么文章,这女人表面文章作得极好。
只不过这事儿还存在一个你情我愿的问题,就这么一天要定终身,万一她看上了何太太差刘妈妈去求亲,人不答应回头就只能由着何太太做主。一天一见结一生,这概率比买彩票还难有个定数。
看来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反正成婚后户籍牌会在她手里,到时候是走是留全由她说了算。在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时代里,没有现代电脑那样的寻人手段走人不算太难,出了城门后就天宽地广:“是,太太,如初明白,既是自己选的必不怨怼于人。”
“你心里清楚便是,也没别的事儿下去吧。”何太太真心觉得多见何如初一会都浑身不舒坦,那神似何富仁正室的模样,每每何太太都想伸出长长的指甲抓花才好,但这样失体面的事何太太是不会做的。
从何太太院里出来,正好遇上何太太的两个亲生女儿,说起来这两位容貌身段都不错,凭心而论那俩比她这身子骨是好看得多了。贵养出来的姑娘,和在苛刻条件下长出来的姑娘有很大的不同,那份娇滴滴的模样,何如初有时候觉得像是在照镜子,只不过她看见的似乎是从前的她。
所以对于这姐妹俩的有意为难,何如初也总能淡定处之。开始心里也是气难平、愤难当,后来总催眠着自己说要淡定,于是她就彻底淡定了下来!
摆脱那俩姐妹后,何如初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一间小杂院儿,虽然处处收拾得干干净净但一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破败气息。只是院中间开着一树西府海棠,正是花朵开得最盛的时候,在牡丹、芍药、蔷薇等花争奇斗艳的时候,西府海棠开成一树胭脂色,当真极美。
何富仁的发妻极喜欢海棠花,自何太太入府以来,整个府里就只剩下这破落小杂院里仍然留存着一树,却开得极好。
站在海棠花开满的树下,何如初满怀惆怅,一会儿长叹一会儿短叹,想起自己曾经轻忽地对待爱情与婚姻,现在却必需靠婚姻来跳出这里,却又不可知那是不是另一个火坑:“唉,人命贱如草,女人更是这样,一爹不亲妈不在的小姑娘更是这样。我就是再睁大眼睛,也不能凭着一天的匆匆相见来确定一个人的品性,我又不是神仙!”
“春海棠花语好像是快乐温和,那位不知道在哪儿的太太啊,愿你保佑我,别折腾这副不堪一击的小身板儿。”何如初喃喃着袖手拜了拜,做为一个纯粹的无神论者,穿越以后已经大彻大悟地开始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
四月十五在两天后,何如初没有什么好衣裳,当然她也没预备穿什么太好的衣裳。就平日里穿着的青色小裳,看着有些旧,但好在干净得体。何太太派人来知会她两刻钟后启程时,她正穿好衣裳从院子里过,一阵风吹来满树的海棠花纷纷如雪般落下。
仰面看了一眼,何如初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思来想去摘了一枝半开半合着的海棠花插入鬓间,照罢镜子发现没什么不妥就出门而去。
上马车时免不得被何如雪、何如云骂了几句“穷酸样儿”,何如初也不拿话去顶,和俩十几岁的小破丫头争吵,她还不至于这么低级趣味。
“三位姑娘,到了花期会上还请别离老身太远,若有看着得眼的只管看好来问老身。建安城里哪家的儿郎老身这双眼睛都认得,是好是赖老身且不评,只把性情和平日作为与姑娘们说说,还请姑娘们自行评断。”这回主要是为何如初来的,这些话也是何太太交待给刘妈妈的。刘妈妈现在的结论是不用太好,也不能太坏,寻常人家寻常品性、资质就可以了。
何太太可是担心,万一何如初嫁得贵子,说不定自己儿女就没了出身,但嫁得太差也是不行的,毕竟许许多多双眼睛在看着,虽然不会说什么,但体面还是要留的。
2.花期会
[qinkan.net奇`书`网]2012-2-288:00:12字数:3177
花期会上百花簇拥着街道,儿郎和姑娘们往来如云,衣香鬓影、娇女佳郎数不胜数。
但是这样带着目的的会面往往是会掩藏掉一些东西,何如初的眼睛也不往那些发光体身上看,行走在花街上,她清简得像是谁家姑娘带出来的婢子,不会有谁注意到。倒是何如雪、何如云打扮得娇美清艳惹来不少人的注目,何如初跟在这俩大大的发光体后边,本身就是容易被忽略的。
其实这样正好,何如初躲在后边打量,锦衣华服的多被排除在外,在现代她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男男女女戴着虚伪的面具应酬时,往往会有一些细节泄露本性。但是愈发城府深的,就愈加看不到那些小动作,这样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伪君子,二是真君子,这俩种她都不需要。
不能坦露本性的人,需要掩藏自己的人内心多怀阴暗,既不是良人,将来也难能轻易走人。
“姐,你看那位公子……”何如云指着不远处桥上的一位少年公子,约摸十八九的样子,着一袭赭色长袍,立于漫天花色与碧水青空之中,看起来说不出的姿态风流。
“我就知道妹妹喜欢这样的,你不妨去问问刘妈妈,这位公子看着确实不错,问问家世人品如何再做打算。”何如雪点头称赞着何如云的眼光。
要让何如初来看的话,其实那确实是个不错的,只不过这样的人如在云端,看着身份绝对不低,就凭暗处里隐约潜伏着几个侍从一般的人就能看出来,这位绝非池中物。想圈养这样的男人,普通女子是做不到的,何如云不行,她自个儿也没这本事。
才刚一这么想,何如初就听得刘妈妈凑近了说:“那是郑提督府上的公子,平日里好诗文、长于剑术,间或去红妆阁也只点清倌人唱曲吟诗。素来和端亲王府的大世子交好,两人自年幼时便一起长大,自京都太院习成归来方两年,既未曾婚聘,也无亲近之人。”
刘妈妈这意思是这位洁身自好、文采流风,结交的全是王孙公子,还是名牌院校毕业,家世一等一、人品一等一,关键是既没婚约也没有意中人,所以这位是可以发展发展的。
刘妈妈一说完何如云就喜不自禁地回头,略带娇嗔地问道:“那我是否可以……”
这半吐半咽的问话意味很明显,刘妈妈点头之后何如云便捧了怀中的花束略带娇怯的朝桥那边儿走去。可那位郑公子这也好那也好,站着的位置又明显,当然早有不少姑娘在一侧围着,所以向这位投去橄榄枝那也是需要勇气的,万一那位郑公子不收下,掉面子也是大大的!
不是何如初非要拆何如云的台,那位既然站在那好一会儿,眼睛又不时扫向人群,既没投花也没收花,甚至怀里都不曾抱着花,那就意味着在等个人出现,所以在郑公子身边的少女们注定是得不到回应的。
在何如云往桥边走时,何如雪那双眼睛却在看着何如初,眼神冷冷的,见何如初看着桥那边,何如雪轻哼一声说:“你还是别看那么高远,好好在身边找找,到时候别说没找着合适的又往后拖。”
点点头,何如初笑着看向四周,她其实心里特无奈,这就跟现代相亲会一个样儿,瞅半天良人没看着美人倒是看个管饱。
又走出去一小段路,何如雪忽然停下来,指着一个卖金雀花的花摊边上说:“刘妈妈,那位是?”
“回姑娘,城西董官人,虽不是个作官的,倒也出身书香之家,建安城中的墨香楼就是董官人所营。烟花之地虽然常去,但做生意不比做官,总免不得应酬,董官人素来和建安书院里的先生、学子们来往,文人雅客也多有交情,文章虽算不得出众,倒也素有薄名。只是董官人一年倒有半年在外,姑娘且自思量着。”刘妈妈回答完又退到一边去了。
而何如雪则沉思好一会儿后没有任何举动又把视线移向别处,商人重利轻别离,何如雪倒不觉得做商人有什么不好,只是常年在外又常去烟花之地,做董官人的太太必需得既经得起别离又受得住这些风流韵事。
接着何如雪又问了两个人,问到第三个时似乎颇为满意就慢慢走过去了,自然还要再观察观察,但是意向是明摆着有了。至于何如初,她还且纠结着呐!
“如初姑娘,您的境遇老身能体会得,姑娘要是相信老身,老身替您指几个人,姑娘看看合眼不合眼。”刘妈妈心底还是存着些怜惜,她瞧着何如初眼睛都不往那些条件好的身上去看,倒只紧着往看起来就寻寻常常的着眼,那就说明这姑娘知道自己的处境如何。
这位刘妈妈一辈子合媒相婚,阅人无数又知人根底,自然知道要选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何如初想选什么样的人。
“那就劳烦刘妈妈指条明路,如初身在深闺,识人有限,先谢过刘妈妈肯费心费力。”何如初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睛早就看花了,而且还得从言行举止上去琢磨人,这会儿是眼睛也累脑子也累。
听着何如初这么答,刘妈妈自是一笑,指着不远处酒旗下一名约摸二十上下的年轻人说:“那是刘大家的长子,是个吃苦耐劳肯上进的,家中长母去得早,刘大也没有续娶。家中条件算不得上佳,但胜在人口简单,刘家小子有一手好木工活儿,家里有水田有鱼塘,山地林地都有,是个殷实人家。刘大当年就是我作的媒,做事儿勤恳,为人踏实,刘家小子也识得几个字能算会写。”
嫁过去不愁吃穿,不用担心争宠夺爱、家产财产、婆媳关系的那种人家,只要踏踏实实生几个孩子,肯定能过得不错。
但是,何如初细细一看发现这刘家小子连直眼看人的眼神都没有,躲着人群捱着墙根儿走,这样的男人她也不说好与不好,不符合何如初都接受不了。虽然她也想着,这样的人好打发,可她实在咬不下这个牙。
这时代婚后出逃是桩大大丢脸的事,何如初只怕自己前脚刚走人,这位后脚就被各种唾沫星子给淹死了。其实若是可以,何如初也想选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稳稳当当过上一辈子就能满足了,反正她也从来没有期待过爱情这玩艺儿。
刘妈妈见何如初没有应话又拉着她看了几个人,何如初都没有应声,她也知道刘妈妈用了心,挑的都是算眼下境况中上上之选,这也闹得何如初挺不好意思:“刘妈妈,我只是拿不定主意,头回要为自己做这样的决断心里慌张,请刘妈妈容我再想想。”
“不碍事,如初姑娘且慢慢思量,总是终身大事,要仔细考虑才好。”刘妈妈倒也见怪不怪,像何如初这样挑来挑去决断不了的她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点头应是,何如初苦着脸低着头,内心无比忧伤,她现在多希望晴空来个响雷把她一下给劈回去。
只不过响雷是没有的,拦路的石头倒有一块,她低着头走被身边的人一带差点儿摔个结实,这还没站稳呐,就被石头给硌着了。好在没摔个结实,否则可是丢脸得很,关键的关键是脸没丢怀里抱着的海棠花丢了,刚才她在院子里折的,整个街面上她就没见过这颜色的海棠花,独特得想忽略都不行!
站稳身子抬起头,何如初发现自己抱着的海棠花正落在个穿着灰色袍服的男人手里,那人眼神深深的看不出什么来,面上无悲无喜一副波澜不兴的态度,这样的人最可怕。搁现代都属于何如初看一眼就会敬而远之的,她从前爱娇爱玩,这样的人玩不起来的……
“那……那个,先生,这是我的花。”言下之意,求您老人家了,还给我吧。
可是穿灰色袍服的男人看着何如初半晌没动静,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既不发一语也没有任何情绪或表情上的波动。何如初这会直想哭,这就是她最怕遇到的,伪君子或者君子,这是男人里最可怕的两个门类,一个不真一个太较真。
何如初莫明地看了眼天,心说我是招你了惹你了,最怕什么就偏来什么。
“我知道了。”说完灰袍男人就转身往外走。
留下何如初在原地伸着一根手指颤抖地指着,她这会儿就不想哭了,而是已经挂了颗眼泪珠子在眼角,回过身来苦着脸看着刘妈妈说:“刘妈妈,告诉我那位是谁,我看看能不能把花要回来。”
刘妈妈好一会儿没话,看着灰袍男离去的方向很久后,她老人家淡定无比地冲何如初摇头:“如初姑娘,那位怕不是本地儿郎,老身不曾见过。至于把花要回来,如初姑娘就是见到了那人只怕也要不回花来,给出去哪有再要回来的先例。”
“可……可是那不是我给的,刘妈妈您得救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何如初努力地把眼角的泪挤出来,水汪汪地红着眼圈儿看向刘妈妈,试图让刘妈妈帮她想想辙。
她这哭模哭样的让刘妈妈心里也不忍,略微一想便说:“这样吧,府上两位姑娘都有丫头随从护着,我便随姑娘抄近道赶到前边去截下那位。花怕是要不回来,把事儿说清楚倒是可以的。”
3.盛淮南
[qinkan.net奇`书`网]2012-2-298:00:09字数:3099
抄近路就是走小巷子,正街上人流拥挤跑不动,刘妈妈领着何如初走偏巷,一把老骨头也陪着心急的何如初跑。何如初一边心里满怀歉意,一边又不敢停下脚步来,明天那位万一真有这么想不开,真拿着花上何府去求亲,她就是想拒绝都拒绝不得。她递了花就代表也愿意,他接了花就代表他领受,而且她给的还是市面上买不到的胭脂色西府海棠,就是想否认也会被抽飞。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花市街口时,刘妈妈还在后头喊着:“如初姑娘慢些不用着急,这会儿人挤人的那位走不得那么快。”
确实像刘妈妈说的那样,那灰袍男走不得那么快,何如初和刘妈妈在街市口站了半晌才见着灰袍男拿着那束绝无仅有的花从人群里出来。这位眼睛直视前方,眼神就没有半点儿像四周乱晃的,在何如初看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就直视着何如初,而且是眼睛看眼睛。
看人喜欢看眼睛的人往往内心无比强大……
而且被看到的同时,何如初有一种被X光扫射的感觉,似乎被洞彻明晰了一般。
“尼玛,老天爷,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初一十五拜拜,也从不上贡果灯油钱,所以您老人家就因为没收着贿赂哪哪儿都不让我顺遂。如果真是这样,我保证以后逢着初一十五就去寺庙里上香敬贡果添灯油钱,绝对不带半点含糊的,请您满足我小小的心愿吧!”如果现在身边有尊佛像,何如初绝对二话不说立马虔诚地拜倒,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漫天神佛都存在。
眼见着灰袍男越走越近,何如初思前想后,最后硬着头皮耷拉着肩朝灰袍男迎上去,刘妈妈见状小声地在何如初耳边说道:“千万莫提要还花来的话,只把事说明白便是。”
何如初点点头表示听懂了,然后继续朝灰袍男走过去,等两人走得只剩下一小段距离后,灰袍男停下来,何如初也停下来。她眼睛直直地盯着灰袍男手里的海棠花,十分想冲海棠花勾勾手指让它们自己回到她怀里来,可是这是多么难以实现啊!
不见灰袍男开口,也不见他动弹,何如初只能在心底给自己打气,这类人他见过,归属在可怕S+级里。至于要说为什么觉得眼前这人是这类人,行容举止不见半点多余的动作,绝对妥帖合规矩,整个人显得有礼,但这礼是建立在疏离冷淡的距离之上,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礼,一种就算是他低下头下躬身也需要仰望的礼。
总而言之,寻常的人没有这样的作派,而这种早就被她归类在最搞不定以及最好不要想着去搞定的类型里。
为了避免以后生事端,眼下最好打起精神来,要想着自己从前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别弱了自己的气场。
打起点儿强悍劲来后,何如初抬头同样直视着灰袍男的眼睛,毫不退缩地说:“刚才是意外,请先生莫以此为念,小女在这里先谢过了。”
“若不曾记错,这是西府海棠,以胭脂色为珍品。”灰袍男既不赞同何如初,也不否决,只是循着何如初的视线看着手里的海棠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何如初被弄得没头没脑应了一声。
然后又听得灰袍男说:“盛淮南。”
这是名字吧,何如初怔忡片刻才反应过来,莫明地就回了自己的名字:“何如初。”
“别后经年见,相逢何如初?”
应该是这几个字,何如初不知道这首诗,所以只能估摸着听:“是。”
她应完是后,盛淮南居然递给她一样东西,接着人又大步流星地走了,等她想把东西还给盛淮南,又想着还得把花要回来时再转身一看,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木质小牌,既没有繁复的花纹也没有刻名姓,何如初都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末了只能望天叹口气说:“为什么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如初姑娘,说清楚话了吗?”刘妈妈问道。
“我反正说清楚了……”让人欲哭无泪的是,那位好像拒绝的清楚,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她现在要什么没什么,长相拿不出手,身材家世没影儿的事,气度风采才华更是一样儿都称不上,那盛淮南当真抽风了么?
刘妈妈点头,道:“说清楚了就好,如初姑娘,我们先回去找如雪、如云两位姑娘,然后再来说其他,姑娘看着再买束花还是如何?”
摇头,何如初不打算再买花,只睁大眼睛看着刘妈妈,倍加可怜地说:“刘妈妈,倘若由着太太作主,还是要把这事儿托付给您吧。如初在这求您一桩事儿,不求过殷实富余的生活,只求是个合适妥帖的人,品性莫太高,家世莫太好,只需中人之姿。”
“这个……如初姑娘倒是给老身出了个难题,这世上出挑的好找,不出挑的也易寻。如初姑娘所形容的中人之姿反倒有些难求,不过姑娘放心,此事必是托给老身,老身尽力而为,不会让姑娘吃苦受罪。”刘妈妈点头应声。
“先谢过刘妈妈,万事拜托。”何如初心想着大概这回是跑成定数了,只希望顺利一些才好。
找到何如雪、何如云后,只见何如云眼睛有些发红像是哭过,何如初也不多看,万一这位恼羞成怒遭罪的还得是她。
就此回了府里,刘妈妈被何太太叫去,晚饭前何太太又派了小玉来传话:“既然姑娘没瞧着合心意的,那太太就把姑娘的事托付给刘妈妈。”
在表面事儿,别人看得到的事上,何太太从来不会薄待半分,从何太太手里做出来的事,都刻意求公平无偏倚。何太太给何如雪、何如云选的是刘妈妈,给何如初选的还一样是刘妈妈,这就免去外边的人碎嘴说何太太故意在婚姻大事上刻薄何如初。
何太太惯来是个最好体面,最不肯在外人面前失规矩的。
就这一点来说,何如初得感谢何太太想把俩女儿嫁进高门里去,否则何太太不会这么讲门风。
次日醒来天儿很好,起床后大雾笼了整个院子,等何如初洗完衣裳晾好时太阳就出来了,透过微收的薄雾照在院中这一树海棠花上,更显得花影动人。
“胭脂虽艳无俗质……”眼前的景色太美,何如初突然就有了诗兴,可是她搜肠刮肚就记得这么半句,还不定是准确无误的。她的古诗词实在学得不怎么好,名家名作倒是能背出一些来,如《静夜思》这样三岁小孩儿都朗朗上口的。但像这种似乎不太有名的,她能应着景儿想起半句来就很不错了。
她正想再搜刮几句诗来吟诵一下眼前的美景时,就听得院外传来小玉的喊声:“如初姑娘,太太请你过去。”
又过去?等等……请!怎么忽然就用上请这个字了,真是奇怪得很。何如初有疑惑也没地方问去,小玉虽然还能称她一声姑娘,可她真要问这么个问题,小玉是绝对不会回答她的。
反正不管什么事儿,见着何太太后都能弄清楚。
何太太的院子这时也很美,牡丹、芍药在雾里当真是倾城倾国,不是别的花能比拟的姿容天下重。穿过牡丹和芍药,再走过夹道的紫藤花架下,还是绿意掀开门帘子形容冷淡地说着漂亮话:“如初姑娘来了,往这边走。”
“谢过绿意姐姐。”
进了屋里照旧问安,站起身来时何太太却比任何时候都沉默得久,在何如初小心肝儿乱蹦得就差从胸口蹿出来时,何太太才放下手里的茶碗。只见何太太形容平静,比起平时的不冷不热来,今天居然有些冷冰冰的味道:“如初说没瞧见合心意的,却为何把花给了盛公子,还收下了盛家的家徽?”
“啊?”何如初彻底没反应过来。
“盛公子派了人上门合媒书,刘妈妈和你父亲正在前厅,盛公子片刻便来,你且好好收拾妥当到前厅去。”何太太说完就让绿意把何如初送出门去,压根就没给何如初反应的时间。
等走出院门,都快走到自己住的地方时何如初才反应过来,那所谓的盛公子是盛淮南,所谓的合媒书就是男女方媒人和中间作见证的媒人与男女方家长一起碰面,商量是应下婚事还是不应下婚事,只有经过这一步才可以正式开始婚聘的一应程序。
“啊……”尖叫一声,何如初心说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当时有不好的预感了。
盛淮南这个听不懂人话的……
呃,她说的绝对是人话,是盛淮南绝对能听懂的官话!
不过何如初似乎也记得自己问过,待会儿似乎就是要把自己叫去问清楚,等下去了前厅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昨天的事说明白。何如初清楚明白地知道一个残酷事实,那就是一旦真是嫁给盛淮南,估摸着自己这新得的人生就要葬送个彻底了,这辈子都别想着能跑到哪儿去。
只要是贴上了盛淮南这个标签,凭着她那点微末的认知,这类人是绝对不会放手的,不论爱憎!
漫天神佛都是好同志,偶尔也应咱一回成不……
4.何能悔
[qinkan.net奇`书`网]2012-3-18:00:49字数:3275
当丫头小玉来报说盛公子已至时,何如初正在给自己垫点底气,不是她气场弱,真的!关于气场这点儿,她只要愿意绝对敢指天誓地说自己气场强大,坦坦荡荡,绝不心虚半分地说自己有强大气场。
可是在盛淮南面前,她知道自己这点儿拿不出手,盛淮南之于她,就如同苍穹之于大峰,苍穹与大峰便在凡夫俗子眼里也只能“欲与天公试比高”,天公会毫不吝啬地沉默,因为他压根不屑于跟你比高度!
愤愤然地何初初有点别扭,这种别扭来自于她曾经也骄傲一世不低头,可自从来到这里起就一直在低头,迫于生活无法选择,她知道这世界向来是强者支配、适者生存。向何府低头其实是向生活低头,也因为她知道高高抬起头拿鼻孔看人只能获得一点点很可怜的优越感,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但是她不愿意向盛淮南低头,因为这是一个你一旦低头就永远别想抬起头来的人。
呃,太深奥了,还是那个非常直白而简单的念头比较好理解,那就是——盛淮南身边不好跑路的!
七弯八绕到前厅,何如初是头回来,何富仁家里有金山银山数不尽,前厅极尽奢华,这奢华不是说处处金碧辉煌,做为一个富N代何富仁还是很有品位的。前厅的摆设件件都看似朴拙无奇,但每一件都价值不匪,整个大厅没有任何浮华的装饰,却能令人感觉得处积富数百年的建安何氏根基深厚,并不是夏朝那些个天天嚷着自己“夏朝第X大商”可以比拟的。
何富仁这名字虽然顶顶的暴发户,但是何富仁本身却是个带着些书卷气的清瘦中年人,看得出来年轻时必也是丰神俊朗骗过无数少女芳心。
“如初见过父亲,问父亲安。”何如初看得出来,这个何富仁一点儿也不蠢,相反是个大大的聪明人。但是对于自己嫡出女儿在府里的际遇不闻不问,这点很值得费解,从何富仁平时待旁的子女公允无偏倚上来说,何富仁也必不是因喜欢哪房姨太太就偏爱哪房的子女。
关于这个问题,何如初也没能想清楚,她的脑容量实在不够跟这些人拼智力,所以她很干脆地接受,既不费心思去找答案,也不因此而不甘不服,毕竟又不是她亲爹她不服个毛。
“起吧。”何富仁待何如初相当冷淡。
退到一边何如初心里开始盘算,待会儿谁会来问她的意思,问了她该怎么答,是声正言肃地拒绝还是楚楚可怜扮几分柔弱。
在她想着这些的时候,刘妈妈并着另外两个媒人一同进了前厅,随同一道来的还有几个进来后就不言不语立于一旁的中青年男人。待各自尽罢礼数,刘妈妈满脸带笑地跟何如初道喜,又顺便提了提盛淮南是什么人:“恭喜如初姑娘,能得定都盛氏相聘。”
定都盛氏?何如初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家庭,不过看这气派肯定不小。
在夏朝,皇族姓氏便是盛,而定都盛氏则是太祖远房亲戚,血缘相当稀薄。但也不知道老天爷跟盛家是不是血缘,盛家一支建立夏朝的同时,另一支则建立了庞大的商业帝国。总是沾亲带血的亲族,京都宫里的天子对定都盛氏向来宽厚,自夏立朝以来定都盛氏就不再是纯粹的商人,而是顶着个偌大金字招牌的皇商。
这个皇商可不是那些被指定为皇室经营各处的商家,而是有些皇室尊贵身份的商人,世人都知道当今的皇帝陛下厌恶皇室子孙经商,而且法令也是明律禁止王贵子弟伸手掺合得一身铜臭,所以定都盛氏是个奇葩,大大的奇葩。
开始何如初当真以为自己穿越的是历史上那个夏朝,可她问过国姓是盛,所以她就知道这不是“华夏子孙”这个词里的“夏朝”,而是另一个夏朝。
在街上见到盛淮南,她当真以为这位是某皇贵子弟,却没想到又冒出个定都盛氏。
“定都,不是京都?”何如初疑惑中问道。
顿时间前厅里众人脸色皆是一僵,唯独盛淮南如山岳在座,一点儿也不带变个脸色的。
“如初姑娘,定都盛氏已是了不得的贵家,若是京都……断然不是此等场面。”刘妈妈说得很隐晦但也很明白,如果是皇室的贵族子弟怎么可以这么轻忽,又怎么可能由着自己来决断终身大事,那简直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长出一口气,何如初既放下心也放松了些,要知道如果真是皇室子弟,今天只怕真由不得她作主。至于什么定都盛氏,不管什么人家就为眼前这人也得断然拒绝:“等等,先不忙恭喜。”
刘妈妈不解地看着何如初,低声喊道:“如初姑娘?”
站起身来,何如初尽量拿出好仪态来,端端正正地走到盛淮南面前,站定后深深施了个大礼,不待盛淮南有反应……好吧,就算是这样盛淮南也压根没反应,只是依然神色不变、情绪不动地看着她:“先谢过盛先生垂爱,只是如初不才,未敢高攀。”
“不是京都,失望了么?”
平平静静地看着盛淮南的眼睛,迎着望去丝毫不退避,何如初尽量把心里的波动压下去,稳而沉缓地说道:“是。”
厅里的人这下改倒抽一口凉气儿了,何如初内心双手合十,她不是故意的!既然眼看着老天爷不乐意站在她这边,她就只好把自己弄得不可取一点,小小富家女其心不足妄想高攀高贵的皇室子弟,这一点应该是最最不可取的。
反正在她所认知里,在她所知道的那个圈子里,没有谁会喜欢这样的人。
“更重要的是,昨日花期会偶有失手,惹来盛先生误会却未曾说明白便是错。现下如初便向盛先生叩拜赔罪,望盛先生见谅,也莫再开此玩笑。”何如初说完就要拜倒,在夏朝行叩拜礼是极大的礼数,就是京都的皇帝陛下早朝,群臣都只需要揖首。
但是何如初没能拜下去,盛淮南扶住她的手腕,让她没办法拜下去。他静静地看着她,还是那么副古井无波的态度:“既已收下徽记,如何反悔得,如初。”
“诶哟,这可如何使得,盛公子虽是偏支,但盛氏素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初姑娘昨日接了徽记今日却来反悔,盛家体面何在,花期会定下的规矩何在。素闻建安何氏也是讲究体统的人家,如初姑娘可不敢这般轻便地拿着误会二字来作文章。”说话的应该是盛淮南那边请的媒婆,这说的话真是字字诛心,何如初当然不在乎体统、规矩之类的东西,可是定都盛氏很在乎。
其实何富仁也未必多在乎,可盛家家大势大,就凭着何家绝对无法抗衡,而且何富仁也不必要为着一个不怎么喜欢的女儿去和定都皇商盛氏抗衡。综上,何富仁很爽快地就把何如初给卖了,不带半点儿迟疑地卖个干净。
见这事似乎快要成定局,何如初原本还端得好好的仪态不待眨眼就不见了,她颤着嘴唇气愤以及地看着盛淮南,伸手食指对着他鼻尖儿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盛淮南看着何如初忽然露出笑容,接着便连眼底都有了笑意,他很少有像现在这么愉悦的时候,看来他的眼光总是不会差的,老天爷作安排的时候待他也是不错的,他的运气更是大大的好。
不论如何,至少是个有些生趣的丫头片子。
站起身来,盛淮南看着只及他肩高的何如初颇有些愉悦之意地说:“为什么不可以这样。”
泪流满面,这个人为什么可以这么无耻!
“姑娘投花便是许意,我接下便是受意,再赠以徽记便是定盟约,姑娘收下便是应约,可有不妥?”盛淮南这话不是问何如初,而是问向厅中的三个媒人以及旁边同样已经站起来的何富仁。
花期会虽然是民间活动,但存世已经有七百余年,有很多约定俗成的规矩,而且是一些很古老的规矩,有时候听起来既浪漫又足够美好,但是在何如初眼里一条条全是霸王条款,这直接导致何如初此后一直非常执着地致力于修改这些霸王条款。
“自无不妥,若只接下投花可谓之礼仪,但公子赠下徽记,姑娘又不曾推拒,那便是盟约已定。”话是盛家带来的媒人说的,但是得到了另外两个媒人的认同与支持。
靠!那也要这个无耻的家伙给她时间来拒绝,扔下牌子就闪人,她哪儿是知道那东西是个狗屁玩艺儿。要知道是族徽这么牛哄哄的东西,不管打不打得死她都会当场扔盛淮南后脑久上,砸他个大包,至不济也要扔臭水沟里去。
看着已经在和何富仁商量媒聘程序的三个媒人和盛家人,何如初唯有泪流满面以报之,然后瞪着眼前没事儿人一样的盛淮南,半晌后长叹一声败下阵来,有气没力地耷拉着脑袋说:“盛先生,我哪儿都不好,真的!既不宜家也不宜室,柴米油盐不会,诗书琴画不懂,管家理财不通,容貌身段儿也没啥可取的地方。更重要的是,我喜欢外面的世界,不喜欢被困住。”
“哪都不好又如何?”
好吧,她彻底没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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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绣嫁衣
[qinkan.net奇`书`网]2012-3-28:00:59字数:3114
对付盛长川这样的人,何如初真的找不着半点办法,她不是个擅长于对付人的,耷拉着肩好半会儿都没能找句话来应对,还必需忍受着那边三个媒人几个盛家人外加一个何富仁在那儿讨论婚嫁事宜!
如果上天必需要用这样的场面来考验她对自由的热爱,那么她会竖起中指告诉老天爷——算你狠。
到最后何如初郁闷至极,在不经大脑思考的情况下说出一句俏皮话来:“盛淮南,你告诉我你看上我哪儿了,我改还不成嘛!”
“不会柴米油盐、诗书琴画、管家理财,及容貌身段不可取。”盛淮南如是点评。
这纯粹是在逗她玩,可盛淮南面色静肃,看着像极了是在说真话:“这个有难度。”
“慢慢来。”盛淮南说罢又坐下,还指了一旁的座冲何如初说:“坐下吧。”
“好。”最近顺从得太习惯,所以盛淮南一说坐下何如初就坐下了,不过没等屁股全坐稳她就一下跳起来,复又看着盛淮南有些瞠目结舌地说:“不是,我是来拒婚的,我不能嫁给你,真的。如果你是为自己的体面声誉着想,最好别想着娶我,恐防以后颜面扫地无法见人。”
她以为这话盛淮南会认真考虑,哪知道盛淮南居然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地说:“是身怀六甲,还是朱砂已褪,又或者生性奔放男宠众多?”
于是她更加嗫嚅,嗫嚅过后是愤怒,愤怒劲一上来何如初就指着盛淮南的鼻子说:“你别坏我闺誉,你不要名声我还怕人言可畏呢!”
虽然男宠众多这一条是很彪悍很伟大很令人向往,可是仅仅是可以拿出来YY一下的东西,何如初虽然对爱情婚姻都不抱什么期待,可是她还是有着很传统的价值观,断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来。
“既自好闺誉,我又为何要因你忧心声誉体面。”盛淮南这会儿顶像一个揣着十万个为什么的坏孩子,好孩子只会问天空为什么是蓝色之类的科普知识。
“我……我不跟你玩了,走人!”何如初说完自己就傻晕了,她明明是想说“不跟你说”,为嘛脱口而出时就变成“不跟你玩”。趁着盛淮南还没笑出声来嘲弄她,赶紧走,省得还得看这厮那副无比混帐的嘴脸。
自何府出来后,盛淮南身边的几个人就小心地跟在他身后,对于他们这位爷今天作出的这个决定,他们虽然心中存有些不解,但任何人都没有置疑过半个字。盛淮南一开口说要去办,他们便半分迟疑都没有,立马礼数周全地安排好一切,从头到尾都没让盛淮南操心过。
回到建安城西某处不起眼的宅院里后,有个略微胖些的丫头走上前来,满怀不乐意地看着盛淮南说:“公子爷,您为什么阴一阵阳一阵的,安安哪里不好你不要她,却带着大叔们去那个死抠门的何富仁家提亲。他们家的女儿长得不好看,而且那个何如初更是个受气包,一点也不好。”
“夏夏,安安是别人的女人,我不能要,也从没想过要。”盛淮南倒是对这个叫夏夏的胖丫头有着很不错的脾气,居然能跟她解释上一句。
但是也就这一句,多了也没有。夏夏也知道盛淮南说到这就算解释完了,再问也不会多说,所以夏夏只能安安静静地悠悠着盛淮南用饭洗漱,然后就去做自己的针线活儿。
他们说的安安是京都里某位大人的私生女,这位大人份位很高,而且有些不可一世,总想着要把女儿嫁给全天下最好的儿郎。盛淮南从来没入过那位大人的眼,当然,安安和那位身份很高的大人也不曾入他的眼,要比不可一世,单凭着盛这个姓就足够了。
“可是公子爷,我还是不明白,为是什么是何如初?”夏夏不知道在手上扎了多少针后,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别后经年见,相逢何如初。”盛淮南只念了这句诗。
那个叫夏夏的丫头本来满怀的好奇居然就被这句诗打发了,继续拿着她的针线活在灯下绣着,只是这回再没有扎着手,而是飞快地在绣绷上绣出一朵漂亮的胭脂色海棠花来。
在何府杂院里的何如初不知道盛家主仆之间的对话,她其实也没想要闹明白为什么,反正总是会有原因,知道有原因就行了,费心思猜太伤神,总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何必现在漫无目的地瞎猜。
只不过,她现在很不舒坦,盛淮南这厮要是个好打发的,她老早就抱着棉被梦周公去了。思来想去她都没有什么主意,最后横着心想,大不了在婚前逃婚,户籍牌需得想个办法早些拿到,金银细软也要趁这个时机好好搜刮一些。想想其实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要是平时她哪里能接触到金银,现在不但能接触到还贴着标签是为她准备的。
所以何如初一经想通就欢快地抱着棉被跟周公大大约会去了,这一整个晚上连梦都没有,睡得那叫一个甜美无比。
准备婚礼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现在何太太依然不爱见她,府里的兄弟姐妹照样拿着像从前一术的态度对她,虽然是盛家,但只是一个没名没姓的偏支,没有多大势力。在定都盛家这样的人家可不比何家,盛家人口众多,等闲的偏以一辈子就只能靠着族里发下来的例银勉强渡日。所以,对于这桩婚事,何太太很满意,但是她作为女主人,还没有看过这个未来何府女婿一眼。
都不是笨蛋,何如初能看出这厮不好打发,何富仁也瞧得出来,盛淮南非等闲,所以何富仁很痛快地把何如初卖给他。如果何太太见过盛淮南,只怕会第一个哭着喊着不许卖!
几天后,何如初清早起床,正晾着还滴水的衣服时,忽然见有个胖胖的小姑娘走过来,张嘴就问她:“你是何如初吗?”
点头应是,何如初都不知道眼前这是谁,如果这要是何太太拨过来的丫头,打死她都不会信,所以何如初也反问一句:“你是谁?”
这时胖胖的小姑娘躬身行礼,这还是何如初头一回在夏朝这地方被人施礼,而不是向人施礼。有点胖的小姑娘就是夏夏,夏夏礼毕才回答何如初的问题:“我是公子爷的侍女,公子爷说你一个人住着很凄凉,我就自作主张来陪你。”
……
这真是丫头?何如初没有去理会侍女这个词,在她看来侍女和丫头本来就是同一个工种。
“盛淮南?”
“是,如初姑娘我叫夏夏,夏天的夏。”夏夏冲何如初露出很温厚的笑,因为盛淮南跟夏夏说,何如初的身世堪怜。夏夏就自己去打听,一打听之后内心倍生同情,同样是爹不疼娘不爱,夏夏觉得自己比何如初幸运,跟在公子爷身边的人都很幸运。夏夏比何如初的身世还可怜一些,不过小小年纪就遇上盛淮南,自那儿以后就做着盛淮南的侍女。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这主仆俩都是她的克星,她认还不行!何如初可怜兮兮地继续晒衣服,正想着把下边滴水的边儿再掐一掐,才一撩起来就发现夏夏站在她眼巴前,正用略带责备的眼神看着她:“怎么了?”
“衣服不是这样洗的,也不是这样晾晒的,你上一边坐着去,放着我来。”夏夏说完就把洗好的衣服全取下来,分分拣拣后就问何如初要皂角粉。
“没有。”
接着夏夏又问了好多东西,就没一样儿是何如初有的,夏夏叹口气满怀怜悯地说:“衣裳跟着你也够可怜的。”
盛淮南的衣袍从来是连一个细褶子都没有,虽然盛淮南不爱那样整齐得令人发指,但是这才符合主流审美观,所以何如初这副皱皱巴巴的样儿在夏夏看来就足够可怜了。
夏夏说着话就走人,等何如初想着再把衣服晾起来的时候,夏夏带着一行人进来,这安置一些东西那安置一些东西,然后就用让何如初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见过的洗衣方式把几件破衣烂裳洗得可以去参加时装周,这是多么强悍的能耐啊!
到中午吃时夏夏又嘀咕了几句,接着小杂院里又多了些东西,以后的每一天随着夏夏的嘀咕越来越频繁杂院里东西越来越多。荒芜什么的早不见了踪影,小院里现在看着依然破旧,但其实无比舒服,既看着舒服也住得舒服。
对于小杂院里的改变,何富仁和何太太也不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要知道这小杂院里通常没人过问,通常十天半个月没个人来都是常事儿。
“夏夏,你会绣花啊!”空闲下来的时候,何如初才发现夏夏会绣花,而且绣得非常好。她倒不是想学,就是觉得新奇,她还头回亲眼看着人绣花呢。
夏夏也不打绣样,直接就上线开绣,她瞅了瞅后觉得很像是院子里已经凋零得差不多的西府海棠:“夏夏,你绣的是院子里的海棠花吗?”
“嗯,如初姑娘喜欢海棠花。”夏夏回答道。
所以这是绣给她的?这红彤彤的料子,繁复的花纹儿,何如初忽然觉得自个儿被雷劈惨了,这这这……难道是在给她绣嫁衣!
6.不如何
[qinkan.net奇`书`网]2012-3-38:00:54字数:3151
从夏夏绣嫁衣这件事上何如初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于是她决定开始收拾包袱,另外赶紧去何太太面前想个辙把户籍牌弄出来。至于夏夏绣着的嫁衣,那就让她继续绣吧,这丫头可聪明着,她们现在天天处一个院里,万一被夏夏发现她有逃跑的念头的话……
她敢肯定不管夏夏现在和她处得多好,夏夏都会二话不说立马去向盛淮南报信儿,然后她就指定得无比凄凉。
但是怎么要户籍牌呢?
还是先收拾细软为上!
没过几天,何太太忽然又派了小玉来给何如初送了一个匣子,匣子里有几张薄薄的银票,还有户籍牌和一套金银掐丝而成的头面首饰,到底是要给别人看的,何太太还真没苛待她。匣子的银票是开箱礼给亲家母的,头面是给外人看的,所以都不寒酸。
至于户籍牌,何太太大概不想亲自来把户籍牌给她,所以才并着这些东西一起送来。银票票面二百两,三口之家过简单些能够用十几年,只是这套头面却不好处理,看来只能忍痛留下,这样的东西带着上路不安全。
“噢耶,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任你奸似鬼也照样只能听着姐的传说望洋兴叹。”何如初这会儿总算有底了,还有约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慢慢来计划逃跑的事儿。
“这时代好像也没有娶则为妻奔为妾的说法,只需要损失点儿名誉,这个东西么我损失得起,至于盛淮南……我提醒过他了,是他自己抽风不能怪我。”看着瘪瘪的包袱,何如初感觉自己的身家实在有点儿可怜,不过轻简出行总是比较容易跑路一点。
逃跑第一步,先出何府,然后再趁人流多的时候溜出城,出了城往哪儿走她还没想好,所以她觉得自己还需要一份叫地图的东西。但是后来一想,没地图才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去哪里,别人又怎么知道,这样最保险。
何如初欢快无比地计划着逃婚,却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夏夏看在眼里了。
某个晚上,夏夏回到建安城西的小院里,没急着先报告她的发现,反而先问了一个问题:“公子爷是不是早就料到如初姑娘想逃婚?”
“逃婚?”盛淮南愕然的表情无懈可击。
小小侍女夏夏立马上当,赶紧报道:“公子爷,如初姑娘已经收拾好包袱了。”
“她连何府的院墙都走不出,她收拾好了包袱倒是省了你的事,不用再费心给她收拾行李,到时候拎着她的包袱把人往花轿上一推,很方便。”盛淮南一点也不担心,他已是胸有成竹。
见盛淮南一副早知道的态度夏夏就放下心来,然后又说道:“公子爷,如初姑娘也挺好的,虽然我还是更喜欢安安,但是如初姑娘更需要公子爷。”
沉默片刻,盛淮南看着自己的侍女有些不满意地说:“夏夏,你拿爷当救苦救难的菩萨么?”
“公子爷难道不是吗?”夏夏表情分外纯善地问道。
“爷不是!”
盛淮南忽然有些伤感,很多年前他似乎很乐意做菩萨当圣人,但渐渐的就不再有那般心肠,至于此番与何如初一事,当然也绝非是菩萨心肠圣人癖好。
建安城西的小宅院外夜色深沉,小胖侍女夏夏点了防风灯挂起来,整个小宅院里弥漫着暖黄轻红的调子,倒映在茶汤酒盏里分外动人心神。这样轻风轻雨摇灯影的夜里,不管是盛淮南还是小胖侍女夏夏都很容易想起一段旧时光来。
只是现实总是很残酷,所以才有“别后经年见,相逢何如初”。
漏刻深时,夏夏打着伞站到中庭,风丝雨片如同轻柔的触手拂在盛淮南身上,夏夏看着递过伞去:“淋了雨水花粉的衣裳不好浆洗,请公子爷爱惜。”
“夏夏,为什么你就从来不劝爷爱惜自己的身体。”在这样的夜里盛淮南的话格外多。
这让小胖侍女有些不习惯,思量片刻后才答道:“因为公子爷的身体有上天爱惜,以后如初姑娘想必也会爱惜,公子爷,如初姑娘真的很好。”
“我知道,既是机缘巧合,也是合眼舒心,并不全为京都之事。”
“如初姑娘是真的很好,但是公子爷,如初姑娘配不上您。”
“夏夏,你逾矩了!”盛淮南声音猛地一冷。
这一夜风雨过后天见晴朗,早上何如初起床时,香喷喷的粥点已经端到桌上,夏夏平时看着极没规矩,但这时却规矩守礼地侍候在一边,从来不肯和何如初同桌用饭。
“夏夏,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何如初吃完早点抹干净嘴,笑眯眯地凑近夏夏问道。
“如初姑娘请问。”
“昨夜的雨下得可好?”
沉默许久,夏夏很老实地点头:“公子爷说,建安城的雨比京都的温柔,建安城的夜比京都的详和。”
“不应该是定都吗?”
“公子爷在京都长大,定都的风雨比京都更凌厉,夜色里充满戾气。”
“夏夏,我们都是女人,不必要彼此为难是不是。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实非你们那位公子爷的佳偶,他非等闲,眼下就是受困以后也必定一飞冲天。这样的人不适合我,这样的我也不适合你们那位公子爷。”何如初偶尔愿意费心思想点事情的时候,总是能把事情想得很明白,她知道自己脑容量不大,所以经常会空出大部分来留着想要紧的事。
说话间夏夏已坐到了何如初对面,她深深地看了何如初几眼后有些左右为难:“其实我并不希望姑娘嫁给公子爷,如初姑娘配不上公子爷。”
这句话一点儿也不稀罕,从夏夏来到小院开始她就很清楚夏夏的目的,看着跟她无比要好,但是夏夏是为了让她主动离开盛淮南而来的。当夏夏发现她有意逃婚时,又不得不主动去告诉盛淮南,关于这点何如初没有去费神想为什么。
“是,我也这么认为。而且,我拒绝和所有在云天之上的人打交道,和一个需要仰望的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不是件能让人愉快的事情。所以,夏夏,你就当我是阵风,任我自消散如何?”何如初不担心自己逃不出院墙去,只要她愿意,就是把她关在夏朝最隐秘的禁院里她也能逃出来。
“不如何,虽然我觉得姑娘配不上公子爷,但是公子爷认定了我也没办法。如初姑娘,我真的只是一个小侍女,不要把我看得太重要,我或许可以借着公子爷的关照偶尔做一些过分的事,但其实很多事我都不敢做的,尤其是忤逆公子爷。”夏夏说这话时虽然很无奈,但语气很真切。
啊……费偌大心神想一个晚上,结果就是这样的!
以后的一个月里何如初坚持不懈忙逃婚,逃N次果然是连院墙都没跑出去过,不是因为何府的院墙如何高深,更不是因为有什么古怪的阵法魔法之类,只是因为夏夏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每当她兴起念头时,夏夏总能把她的念头掐得一干二净。
“哟,姐姐,恭喜你了,再过一个月姐姐就是定都盛氏的媳妇儿了。”何如雪脸上带笑,幸灾乐祸的笑,谁不知道盛淮南只是个没名没姓的偏支,既作不得决断,还不能擅自经营。更有甚者,定都盛氏不为官这是朝廷里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定都盛氏上层当然可以在夏朝横着走,但做为偏以却是连城门小吏都不如的角色。
“谢谢!”
“对了,姐姐可曾见到如云,郑家着人来了,她怎么反倒自个儿躲起来害羞去了呢?”何如雪这时脸上的笑是胜利的微笑,何太太一直告诉她们,要处处比何如初强,否则只会更加名不正言不顺。
郑家?难道是那位郑提督府上的公子,叫郑什么的何如初倒没记住,她倒记得一条,那天何如云不是哭红了眼圈吗,怎么却又忽然说郑家人上门来:“那妹妹自去寻如云妹妹,可别耽误了。”
“诶,倒是怜姐姐将来要远嫁多有不易,以后姐姐若是生活不如意尽管回家来,你住的地方横竖也不会有人占去。”何如雪说话间就转身走了。
那小院子确实也没人会要,丫头都不愿意住,离主院实在太远,上工多有不便。
“如初姑娘,她这是在咒你成婚后生活不幸。”夏夏直白地说道。
“嗯,所以呢,你觉得我应该生气吗?”其实眼下已经算好的了,或许是她冷处理太多,姐妹兄弟们都渐渐失去了为难她的兴趣。
一般来说受欺压越反抗就越会受到更大的欺压,所以何如初不反抗那欺压的反倒兴致不高了!
“难道不应该生气吗?”
噢,关于这个,先贤们早有答案:“莫生气,我若生气谁如意,气坏身体又何必。有句话说得好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夏夏,你觉得我应该为她的错误惩罚自己吗?”
夏夏很认真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说:“不应该。”
等到何如初觉得今天哲人扮得不错时,夏夏立马说了一句让她从云端跌到谷底的话:“所以如初姑娘,以后你也别总是想着逃走,自己费神我也跟着操心。公子爷决定的事挣脱不开的,姑娘何必让我们俩因为公子爷的决定而操劳,好好歇着安安稳稳上花轿不是很好吗?”
大误,一点也不好!
7.不争不成活
[qinkan.net奇`书`网]2012-3-48:00:38字数:3180
让何如初放弃逃婚的念头那是不可能的,除非盛淮南抽风来悔婚,那她就可以不逃!
眼见着时至六月末,婚期定在七月二十一,据说是个极好的日子万事皆宜尤宜婚嫁。只剩下二十来天就要见光死,何如初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有夏夏守着真的很难逃出门去。
思来想去,何如初决定哄着夏夏带她出趟门,按规矩闺秀们必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这世上的事都可以变通,女儿家作男装打扮上个街,就算有人看出来也会守礼地忽略。
“如初姑娘,上街这件事儿不难办,只是姑娘若想藉着上街这机会逃走却绝对不行。姑娘得先答应我,要不然我不能答应和姑娘一道上街。”夏夏知道何如初是那种说到就会信守承诺的,这几天看下来夏夏最喜欢的就是何如初这一点,不答应的事儿绝对不会表面上应承私底下去做。
被掐着死穴的何如初还能怎么着,只能点头答应。看着夏夏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一套男装,夏夏不用换装,侍女上街本就没什么好稀奇的,而且夏夏最近从何府偏门出出进进大家伙儿都已成习惯,这样也不会有人盘问。
顺利到不可思议地站在大街上,何如初有种泪流三千丈的痛苦无法言说!
“如初姑娘,咱们先去锦福庄取姑娘的四时衣裳,前几日锦福庄就派人来说制好了让去取,可我最近一直没得工夫,正好今天带姑娘一道去,也好试试合不合身,若不合身还得赶紧改。”夏夏这话的意思非常明显,要不是何如初忙着逃,她就不用忙着看,当然就能有工夫来取。
“衣裳,什么时候的事?”何如初就是口袋里有银票也没想着去制衣裳,她现在穿的虽然旧点,样式古董了点,但又耐脏又舒服。
领着何如初往正街上走,夏夏说:“我那日不是量了姑娘的尺则,姑娘不记得了。”
某日洗澡时候的事儿,量的还是衣裳不是人!
“夏夏,锦福庄的衣裳很贵,你居然定四时衣裳,你这是在让我把仅有的一点儿钱花光,然后就是想逃也没钱跑路!”何如初无比悲愤,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奔赤贫,逃跑计划也要泡汤,一文钱难死英雄汉这个她懂。
却不料夏夏摇头瞅她说:“自然不花姑娘的银钱,就您地二百多两银钱顶得什么用,四时衣裳加鞋袜等便是六百余两,您那二百两还是留着平时花用吧。”
何如初知道夏夏都比她有钱,可是二百两的购买力在她看来已经很不错了,听得夏夏花了六百多两给她订衣裳,她心里这叫一个疼。无由得拉着夏夏的说,殷殷地说:“夏夏,以后要是再添衣裳时记得跟我说,你还不如折了现银给我,我还能更高兴。”
待到了锦福庄,一进门小二就热情无比地迎上来,问明是来取订制好的四时衣裳,掌柜的就指派俩姑娘过来了:“何姑娘、夏夏姑娘,请里边走。”
进到里间后不消片刻俩姑娘就推着好几架子衣裳出来,四时衣裳春夏秋冬各一架,鞋袜一架,肚兜丝帕小配饰一架,其实这六百多两还是花得值得,这么几大架子衣裳呢!
“如初姑娘,先试春裳,若春裳合适旁的就不用试,都打着一个尺寸做的。”夏夏说完就把何如初领到春裳面前。
春裳一水儿的浅碧深红、轻黄粉黛,看着就有春天的气息,才试第一套何如初就嫌麻烦了,平时她穿的棉麻裳子随便往身上一套就完事儿。可眼下这些春裳,里三层外三层的多麻烦,试一套就费去一盏茶的工夫。
只不过试出来后夏夏连连称好,何如初自己到铜镜有一照,模糊间看着镜城倒映出来的身形,上是绣着海棠花的窄袖天青裳子,下裙是非常正的朱红织着暗花纹,套着一件在何如初看来是旧粉色的长交领半臂。
“如初姑娘这么穿戴好看多了,瞧姑娘平时穿的那些衣裳都什么色儿,再看看这么一穿多好。”夏夏觉得自己眼光真不错,衣裳样式和颜色都很衬何如初!
只是何如初试过第一套后就不肯再试,夏夏也随着她,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来穿。
“那我去把衣裳换下来,夏夏你在这等我。”
“不必换了,就这么穿着。”
“我是穿男装出来的!”
“公子爷正在对面茶楼里谈事儿,有公子爷送姑娘一道回府,自然事事无碍。”夏夏笑眯眯地告诉何如初这个消息。
又是盛淮南,又是盛淮南……早知道还不如老实待府里,出个毛门啊!
夏夏豪气地掏出四百两银票把余款付清,吩咐锦福庄掌柜把衣裳送到何府去后,就领着何如初往对面茶馆去。到茶馆门口,何如初站住了说:“能不能不去,夏夏!”
可爱的小胖侍女这会儿一点也不可爱,坚定地摇头说:“不行。”
扁嘴,她就知道小胖侍女夏夏是个出卖站友的坏同志。
夏夏略微慢何如初一步,引着何如初往正确的方向去,到包间门外时夏夏规矩地站定后躬身在门边说:“公子爷,如初姑娘到了。”
“进来。”
凭心而论,盛淮南的声音很好听,像春日里阳光灿烂的时候雪消冰融一般,虽带着股子严寒的味道,但整体感觉还是温和冲融的。盛淮南长得也不错,虽然不至于比姑娘家还漂亮,但绝对可以称一句“伟姿容、性恢弘”,是男人该有的相貌气度,如山川河岳,带日月风华。
可是姿容性度都不能遮掩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人何如初惹不起,非但惹不起还躲不起,她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
看着何如初耷拉着脑袋自门外进来,盛淮南瞧一眼便生笑意,明明是个眼神中时时透着几分傲然之色,明明是个骨子里绝不屈服的,却总是表现得处处低眉顺眼、温恭谦良:“不知如初爱喝什么茶。”
“我对茶没研究!”何如初就是个喝各类饮料长大的,和大部分同龄人一样,对茶这种古老的饮品没什么太大感情。
“夏夏,唤小二沏杯茉莉香片来。”盛淮南说罢指着座让何如初坐下。
待得小二上妥茶,夏夏就退出门外去了,何如初一看这阵仗心里直打鼓,特不是滋味地喝口茶,倒是不苦,香香爽爽的味道,明明没放糖却有股子冰糖味儿,真不错。茉莉花茶让何如初心稍稍放松一点,但一抬头看着盛淮南她的心又紧张起来,立马低下头露出一脸可怜兮兮地惨样儿来。
“盛先生,我虽不明白您为什么被困在眼下境地里,也不知道您身份如何、过往如何,但有一桩我知道,您的人生必不能按寻常人那样稳稳当当平淡渡日,您的生涯必定是天宽地广波澜壮阔,何必因着一些莫明地原因而如此轻忽呢。您这样轻忽自己的婚姻,也等同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同样的您这是拿我的人生来为您的不负责任作出牺牲。我想,我们只是陌生人对不对,您真的不能要求一个陌路相逢的人为您的人生作出牺牲,更何况这种牺牲是一辈子。”所有的症结都在盛淮南身上,何如初知道只有搞定盛淮南她才能真正逃脱眼下的困境。
面对盛淮南,她必需要冷静一些,而不是惯着自己去不费心思考虑事情。在何家,凭着内宅那几个姐妹的智商,她可以淡定无视,但盛淮南这个人她无视不起。
如果说在花期会上初见,何如初让盛淮南觉得生动有趣,再见在何府内时又让他生出几分舒心欢畅来,此时的再次见面,何如初在他眼里已经不是那个只生动有趣的小姑娘。她和他一样冷静而沉稳,虽然还有些不足之处,但足够聪明,甚至行事风格也足以令他欣赏。
单是雨夜过后次日里夏夏回报给他的那张小笺就能让他知道,这也不是个寻常的姑娘,不是人生偶遇便只因恰好就结姻缘的姑娘,或许是可以并肩站到一起的。
此时,盛淮南愿意给她这个机会,只是在盛淮南看来,他要给的机会她并不想要,甚至会断然拒绝。
“你很聪明,若然如此在何府中生活何致眼下困境,是不争还是不愿争,又或是懒得争?”盛淮南没有回答何如初的问题,而是反问了这么一句。
“我不聪明,费神儿揣测一件事很辛苦,但这种辛苦可以接受,费神揣测一个人却不止是辛苦,所以我不能接受。更何况,盛先生不是我揣测了就能揣测明白的,所以我拒绝跟您玩任何猜题游戏。您是什么样儿的人我或许很难弄明白,但是我知道您非市井之中的寻常人,所以我不能接受这桩婚事。”何如初也拒绝回答盛淮南的问题,是他先不回答她的!
“看来是懒得争。”盛淮南眼底有了笑意。
但是何如初最不愿意看到盛淮南看着她时眼底有笑意,这很恐怖好不好。
“争来夺去最耗心神,我身子骨不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原主八成是积弱则亡,何如初穿来后渐渐好了一些,但也没到健康红润有光泽的地步。
“如初。”
“嗯。”
“小小何府不争也能存活,但偌大的天下,有时候不争不成活。”
哪有这么严重,这天下这么多人不争不抢不照样活着,可是盛淮南的表情这么严肃慎重,何如初这句话愣是咽在嘴里说不出来。
8.都是衣裳惹的破事
[qinkan.net奇`书`网]2012-3-58:00:48字数:3151
建安城初夏的午后,街道上安静而炎热,酒旗在热风里摇晃出微微的声响,枝叶也被风吹起一阵阵簌簌声。
夏初的街道上开满了洁白如雪的茉莉花,热风夹着香气吹入茶馆帘中来,因窗边置着冰块倒令人觉凉丝丝儿,香中带着一丝冷气便令人觉得香清气爽无比舒泰。
盛淮南端着茶盏浅浅啜饮一口茶汤,他杯中的茶是甘露,入口微苦回味甘爽,这时饮下去竟也带了一丝茉莉花的香气。
小侍女夏夏被盛淮南唤进来,夏夏站在两人中间,看着这两人眼对眼沉默地喝茶,小侍女夏夏知道两人在用眼神打着架。于是夏夏笑了,不论用眼睛打架还是用什么打架公子爷几时输过,如初姑娘要忧伤了。
不消片刻何如初又塌下肩来,她必需承认盛淮南这厮凭她的功力斗不过!
“茶喝好了?”盛淮南问道。
“喝好了。”何如初非常泄气地答着。
“走吧,我送你回去。”盛淮南说罢起身,见何如初还是那副低眉顺眼埋头模样就伸手轻拍她肩头。
认命地站起来,何如初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如此黑暗啊!
阳光之下,盛淮南缓步走在她身边,看着行走间似带风的盛淮南,何如初觉得画面挺和谐好看。
盛淮南也在看着何如初,天青旧粉朱红,她低头露出一截洁白的脖颈,青丝缭绕随风,若忽略她时不时一声哼哼倒似是娇怯微羞不胜香风的少女。不过若没这一声声哼哼,那就不是何如初了。
走到半道上,何如初见左右没人时终于抬起头来,特不是滋味地问了一句:“为什么非得是我,也可以是别人啊,我看夏夏不错,近水楼台你不就,偏偏上赶着打扰我做什么?”
她的问题盛淮南从来就没有好好答过,这个问题也没有得到答案,何如初气恼得很。盛淮南半点反应也欠奉,倒是夏夏在后边儿跺脚气呼呼地喊了一声“如初姑娘”。
但是何如初敏锐地感觉到她问这个问题时,盛淮南的眼底一片冰凉,若有半点温暖之色何如初或许都不会再反抗,因为她知道这点暖色意味着什么。但是没有,所以纯粹只是因为外力的缘故,而不是因为心。
若是盛淮南这样的角色愿意跟她讲心,那她倒也愿意放纵一回陪他玩这局大戏,但是不是,所以她会继续反抗。
辗转至此,她也会希望看到一点温暖,不必意味着什么,也不必纯粹讲究心。
“我不会放弃的,我劝你最好放弃。”何如初敛眉平静地说罢便提起裙角进了侧门,夏夏看了一眼盛淮南连忙跟上去。
在何如初的身后,盛淮南也说了一句:“我也一样。”
其实这句话本来就应该盛淮南来说,盛淮南不松口何如初就算不放弃又能怎么样,这样事实何如初是很清楚的。
但是何如初坚持,这是她的态度。
憋着气进了小杂院,何如初气闷得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夏夏也不哄她,就在旁边继续绣花,嫁衣早就绣好了,只剩下盖头最后一点点就算完事。何如初就这么坐着看夏夏绣花,夏夏绣的花无疑很好看,活灵活现不说还很有韵致,但是一想到是嫁衣何如初就烦得很。
在何如初烦到想摔了手里的茶盏时,夏夏忽然开口了:“如初姑娘,比起何府来,公子爷在城西的宅院要小得多,但处处都像姑娘现在住的院子这般舒服。公子爷也不爱管人,只要不主动交谈,公子爷也鲜少过问。如初姑娘想去哪里,也没何府这么多规矩,姑娘嫁过去后就是走得天远地远,公子爷也不会干涉半个字,只要姑娘愿意,您可以由着自己性子爱怎么过怎么过,不会再有人干涉姑娘的生活,更不会有人指指点点或横加刁难。”
“公子爷或许不是个太好相处的人,公子爷的家人也很难相处,但任何人都不会为难姑娘,姑娘也不用为任何人任何事儿犯愁犯难。”夏夏说完就没有再出声,任凭满院子的风吹得树叶作响,更显得安静出尘。
很久之后何如初放下茶盏,轻声说道:“夏夏,我从来不是个期待山盟海誓的人,但是每个姑娘家心底都会渴望一场轰轰烈烈,哪怕是粉身碎骨只要有这样一个人都是愿意的。从前我以为自己可以随便凑合着过下去,但是发生了许多事让我明白,或许每一个人都应该心存期望地去寻觅。”
“人潮人海里或许就会有这么一个人,从前没遇上过或许是时机不到,缘分未足。但是以后呢,总会有时机到缘分足的时候,若是遇上了而我却已未在闺阁,那该是如何的遗憾。我不希望若干年以后徒劳地看着那个人,默默地吟诵那句‘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其实……这些话是说给夏夏听的,也希望通过夏夏告诉盛淮南,她想玩的是爱情,而不是和一个连眼神都不温暖的男人唱一辈子大戏。要真说期待爱情,心存寻觅,那纯粹是屁话,要期待在现代她就会去寻觅,而不是跑到古代来找什么轰轰烈烈、粉身碎骨。
何如初本来还想继续扮文艺青年,继续酸下去,但是院外嘈杂得很,让她没办法继续发表她的文青女青年关于爱情于人生的讲话。
院外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远远听着无比热闹,夹杂着几声尖叫几声怒骂,像是何如雪和何如云等几个姐妹全在场,你一句我一句好是嘈杂。
小胖侍女见何如初淡定地忽略院外的嘈杂只好叹口气自己起身去院外看发生什么事,到外边一看小胖侍女就彻底生气了。对何如初的态度小胖侍女从来不觉得生气,被一院子姐妹欺凌能忍下淡然而处其实是一种气度,小胖侍女觉得她们家公子爷的夫人应该有这样的气度,所以小胖侍女也能不计较。
但是小胖侍女可是在盛淮南身边长的,等闲的人都不敢给她脸色看,要是惹到了她她的脾气可足得很。
先前让锦福庄送过来给何如初定的四时衣裳,现在有几身就被穿在何家几个姐妹身上,不免有些尺寸上的问题,但至少能穿得像模像样。挑着衣箱送衣裳来的锦福庄伙计有些无奈,衣箱早被翻得乱七八糟,伙计心里早就慌张了,这么大的生意要是主顾生气了,掌柜回头非得辞退他不可。
“不是说了送到偏院给如初姑娘么,你们锦福庄的生意倒是越做越回去了,连送个衣裳都能出错。”小胖侍女一女当关拦在路上,冲着何家几个姐妹盛气以及。
何家几个姐妹何曾被这样对待过,要知道往常只有她们几个盛气凌人的份。
“这哪儿来的野丫头这般没教养,见了府里的姑娘不施礼就算了,还摆这么副脸子给我们看,如初姐姐就是这么教规矩的吗?”何如雪声音倒是温柔和缓,但语气里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味道浓重得很。
小胖侍女夏夏压根不管何家姐妹的眼色,只看着那锦福庄的可怜伙计说:“衣裳都挑回去,锦福庄愈发没规矩了,回去告诉你们掌柜,衣裳都得重作,先把眼下要穿的赶出来,如初姑娘还等着呢。”
伙计知道这小胖侍女他得罪不起,掌柜也得罪不起,连东家见了小胖侍女都倍加亲和,所以伙计也没说话,只是挑着衣箱就要转身往回走。
但是何家姐妹怎么能肯,衣箱里不少衣裳都让她们欣喜不已,锦福庄的夏裳初上市,何府都还没能排上,何家姐妹见了那箱夏裳都商量好怎么分配了。猛地一听小胖侍女让挑回去就让丫头拦着伙计的去路,何如雨上前两步说:“去通报如初姐姐就说我们来了。”
这一句话说得很大,何如初在院里当然能听清楚,可是她就是不动,她不想拿这群人怎么滴,也不想出面,反正夏夏肯定收拾得了她又何必去做肯定里外不是人的坏人!
见院里没反应何如雨又喊了一声,夏夏朗声道:“如初姑娘身子不好用过午饭便歇下了,几位姑娘身为妹妹总要体谅才是。”
“既然姐姐歇着,那我们也不打扰,既然是姐姐的衣裳,我们想讨一两件去不为过吧,要知道从前我们也把自己的衣裳拿出来给姐姐穿的,姐妹之间总不能连这些个情份都没有吧!”何如雪说道。
小胖侍女夏夏眉眼不动,依旧说道:“这是公子爷吩咐下来置办给如初姑娘的四时衣裳,姑娘在府里穿的衣裳以后是不带过去的,公子爷费心张罗,如初姑娘若领受不到是否太说不过去。”
“原来是姐夫置办的,那更妥当,就当送给我们的见面礼喽,姐夫总不至于舍不得吧!”说完几个姑娘就笑眯眯地转身要走。
小胖侍女一声冷笑:“公子爷置办的衣裳岂是你们能穿的,烦请脱下来叠好交还,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几个姑娘闻声瞪着小胖侍女,片刻后齐齐转身离去,离去前扔下话来:“待会儿请太太跟你说,我们懒得理会你,去请你家如初姑娘起来吧,太太片刻就来传她。我倒要看看,到了太太面前她怎么个说法,自个儿没规矩丫头更没规矩,纵容丫头在姑娘面前放肆,还没出嫁便嚣张起来,以后如何得了!”
9.试深浅
[qinkan.net奇`书`网]2012-3-68:00:12字数:3147
在院里听罢何如初直想哭,等夏夏进来她恨不能直接扑倒夏夏狠狠抽她一顿,可是她没这胆儿,这丫头硬气起来她也收不翻!
“夏夏,瞧你给我惹来的破事儿!”何如初愤愤然地指着夏夏胸中的火苗正在腾腾燃烧。
“如初姑娘不是不想嫁么!”
“是,但是这和你刚才惹的事儿有什么关系!”何如初心说你就是在纯粹找麻烦!
夏夏眯着眼睛,忽然坏笑起来,这笑可不怎么好看:“何家太太似乎不希望你嫁得好是吧,何家太太不比这几位姑娘,几位姑娘蠢得出奇,何家太太想必没这么蠢。如果何家太太稍稍费点心思去打听,就应该看出些眉目,就是看不出眉目,何家太太只要见一见公子爷,必定会反对你和公子爷的婚事。”
“如果我看得没错,府里的事向来是何家太太拿主意,就是何家老爷子说了也能不算是不是?”
点头,这话实在,何如初忽然大大地给了夏夏一个灿烂无敌的笑脸,然后伸出双手搂着夏夏有些圆的腰肢说:“夏夏,你果然还是向着我一点儿的,这就对了,同为姑娘家咱们就该互相帮衬,更何况咱们俩有着同样的目的。你觉得我配不上盛淮南,我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就叫一拍既合啊!”
“我觉得姑娘说得对,‘恨不相逢未嫁时’真的不好,我不喜欢。”夏夏诚恳地说道。
啧啧啧,文艺女青年果然有前途的职业,早知道夏夏吃这招儿多省事儿,还愁得她费神想了好多逃跑的主意。
“我现在在想待会儿见了太太怎么办?”何如初更加诚恳,而且这个问题比较现实。
“姑娘平时怎么办今儿还怎么办,不必有什么区别,而且何太太只怕想看的也不是姑娘怎么办。”夏夏在这时候充分显现出何如初非常欣喜的宅斗智商来,因为何如初自己实在没有这智商。
嘿嘿然窃喜一番,何如初整好衣裳头发等着何太太传人来唤她去,还特地让夏夏梳个跟新衣裳合衬的发式,斜插一支海棠宫花比起平日里来多显几分娇艳。何如初想让何太太看到一些何太太不怎么期待看到的变化,那样会加速何太太见盛淮南的过程,只剩下二十来天时间紧任务重一定要快办早办。
虽然这身子骨不见得多好看,但俗话说人靠衣装,略略一打扮何如初自己都觉得顺眼多了,再描个淡妆颇有几分粉黛争春色的感觉。
梳妆罢许久才听得小玉到院外喊,待得何如初出来,小玉见着便是一惊。整个何府里见何如初最多的就是她,今天这一打扮不说比何如雪、何如初如何如何,至少那份仪态不是丫头们能比的,便是太太身边的绿意也逊于何如初。
小玉学识不丰,只记得府里的管事婆子说过一句话:“在大家里,丫头和姑娘们在打扮总少区分,姑娘们胜在多份闲静从容之气。”
“如初姑娘,太太请姑娘过去。”
小玉转过身去后,何如初小声问夏夏:“我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恰到好处,不过姑娘言语间还是万莫太冲动,您若真拒得了以后婚事还得落在何太太手里,万事只陪笑脸,切莫显得意之色,只照旧温恭柔顺。需知姑娘越是这般,就越能成为何太太眼中的刺儿,何太太便越不能让您嫁给公子爷。”夏夏亦小声答话。
点头,何如初一想到自己的婚事又心有戚戚,不过真若选个不入流的男人,她逃起婚来会比较没有罪恶感。盛淮南这种逃起来不是有罪恶感,是有压力没胆儿!
到何太太院里后,夏夏没有跟进去,只是侍立一旁。绿意挑帘子出来,原本细细的眉眼瞬间睁得大了,何如初只当是没看到,等了会儿没听见绿意出声才掩嘴轻轻咳一声。绿意这才反应过来,连连往旁边让了让,眉眼间那态度让人看了极不舒坦,但说出话来却依旧娇声柔语:“如初姑娘来了,姑娘随我进来。”
这会儿绿意还小声嘀咕一句“可惜了衣裳”,何如初照常当没听见,这样程度的话她压根不放在心上。
见到何太太后施礼立于一旁,何太太也不看她,对于她今天的打扮仿似是压根没看到一般,只指着桌上的银票说:“如初,你几个妹妹不懂事,弄乱了你的衣裳,你别跟她们几个不懂事的见怪。这里是一千两,除了衣裳余的算是她们给你的赔罪,回头定会好好教训她们。”
“谢谢太太,这银票如初怎能收,既然是妹妹们喜欢那便穿着吧,太太这倒让我觉得自己做得不是,无非几件衣裳如何能让太太破费。”何如初恭敬以极地低下头来答话。
“如初的心意我明白,但银钱却需收下,毕竟是盛公子所出,何家门户虽不如盛家却不能薄了这体面去。拿去把四时衣裳再行置办,定要比现在周到妥帖。”何太太朝绿意使个眼色,绿意便把银票当着何如初的面点数一遍,点清楚后放进荷包里递给何如初。
推来拒去做足工夫后,何如初才“勉为其难”收下银票,其实心里无比欢畅,以后就算是逃婚也够她过一辈子,美好呀!
收下银票后,何太太状似不经意一般提起盛淮南来:“自许亲以来还不曾好好招待盛公子,再怎么我也是府里的太太,当好好在府里招待盛公子一番才是,也方便以后认门户不是。”
这才是正题儿,何如初点头说:“是,多劳太太费心,如初拜谢太太。”
“起吧,盛公子身边的侍女可是一道来了,也请进来吧。”何太太忽然又提到夏夏。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喊夏夏进来,但是何如初没多话退到一侧站着,夏夏进来后那份仪态看得何如初都脸红,她还自夸是在现代见过大场面的,夏夏那态度她见都没见过,更端不出来。
“夏夏见过太太,太太安好。”夏夏施礼罢盈盈立起,平时看着有些胖的小侍女这时看起来竟显得处处得体,处处雅致好看。
“适才姑娘们不懂事冒犯了夏夏姑娘,我在这替她们赔个不是,夏夏姑娘莫往心里去。”何如初不知道侍女和丫头的区别,何太太却是一清二楚,要是丫头断然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是夏夏失礼了,望太太见谅。”夏夏又是盈盈一拜,袖手之间眉眼端庄有着说不出的气派。
何太太看罢眉心狠狠一跳再没多说,赏了夏夏两根珠花后让绿意送了何如初和夏夏出门去。待俩人走远后,何太太看着绿意说:“绿意,你去锦福庄打听打听,多花些银钱无妨,只是需把话问明白。”
“是,太太。”
领命出门去,绿意到锦福庄其实没花多少银钱就把事儿问明白了,再回来回复时,越听得多何太太脸色就越不好看:“却说是偏支,又因何能出手如此豪阔?”
“太太,是偏支没错,对盛公子的事儿锦福庄也并不清楚,只知道盛公子的侍女夏夏近来在城里添置各项物件,花费在五千两上下。”绿意答道。
“我知道了,吩咐下去两天后摆宴请盛公子,让上上下下精细些,个个都打起精神来给我仔细些。”何太太说罢皱眉,心中颇有些不安稳。
何太太是不安稳了,何如初可乐得没谱,直搂着夏夏欢呼。
夏夏则是没好气地由着何如初抽风,末了才说道:“如初姑娘,这事儿最终能不能成还不定,公子爷岂是易予的。何太太便是要拒婚也不是易事,只怕还要生些波折。”
“波折,还能有什么波折,夏夏咱们是好姐妹,你可千万别撒手啊!”何如初搂着肉肉的夏夏,忽然觉得夏夏手感好极了,肉乎乎的原来这么顺手。
挥开何如初意图继续吃豆腐的手,小侍女夏夏没被何如初给哄着,依旧冷静地指着真正的症结所在:“如初姑娘,咱们都必需承认,咱们的脑子加起来也不如公子爷,何太太又能强到哪里去。”
听了真让人气馁,何如初坐下一想也没主意,她平时把计划定得再好,似乎一碰到盛淮南就得失效。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做的,居然一副百毒不侵的样子。
“夏夏,那你还给我出这主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或许就像我吃姑娘这招一样,公子爷也领受这招呐。”
夜里,夏夏本应该回西边宅院里回复,但是夏夏没有去,而且也不打算写个小笺递给盛淮南。
两日后上午时分,何府派人拿着帖子递到建安城西的小宅院里去,盛淮南接着帖子本没作多想,但是一进何府便察觉到气氛不对,立时便警觉起来。
说是何府女主人宴请,但没到会宴的时候盛淮南也见不到何太太,由何府的几位公子陪着在院子里吟风弄月玩赏着,说着一些乱没营养的话题。几位公子似真似假地叫着姐夫,也不见盛淮南有丝毫尴尬,反而是应得坦荡痛快。
半途中,何府的大公子何晋文到何太太那去回了句话:“母亲,儿子试不出深浅来。”
这句话内涵很丰富,一个试得出高深或试得出水浅的人都不那么可怕,可怕的是这种试不出深浅的。
何太太略作沉吟便说道:“知道了,你快过去,莫让他生疑。”
10.莫生气
[qinkan.net奇`书`网]2012-3-78:00:07字数:3194
试深浅是个技术活儿,在盛淮南面前何太太似乎也有些伸不开手脚的感觉,所以何如初彻底淡定了,这说明搞不定盛淮南的她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午饭过后何太太面色并无不妥地留下话来,让盛淮南在府里和小辈们多玩玩,盛淮南推辞了一番,结果是这厮躲到何如初这小杂院里来。看着躺在自己专用摇椅上某个嘴脸可恶的男人,何如初一边爆发着小宇宙,一边又不敢爆发出来,憋着那叫一个吐血。
等到院子外安静下来,再没人来往走动时,夏夏忽然跪在盛淮南面前,盛淮南看都不看一眼,何如初站在一边满头雾水:“夏夏,你作什么要跪拜,难道这也是你们大家族里的规矩吗?”
对于她的疑问夏夏没有回话,盛淮南也没动静,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在海棠结着青果实的树下遮着小荫、吹着小凉风,看起来无比惬意舒适。何如初也跟着沉默下来,莫明地感觉眼下这场景肯定和她有干系,而且她可能做错什么事儿了。
所谓主子做错也不是主子的错,错的是下边侍候的人,刚才盛淮南也没见对夏夏的态度有什么区别,可现在盛淮南和夏夏都不说话就是态度。
“可知错?”盛淮南这话却不知道是在问谁。
何如初默默地低头轻“嗯”一声,不管怎么样先把错认了,凭着盛淮南一大男人总不好太计较,何如初是这么想的。
“回公子爷,知错。”夏夏答道。
“既知错,自己去领罚。”盛淮南轻飘飘的一句话,听着像是罚得不重,就像是只需要罚个银钱一样。
但是夏夏的回覆却很沉重:“是。”
“等……等等,到底怎么了,盛淮南你别在这杀鸡给猴看,如果我有什么不对的只管说,别拿夏夏来立规矩。”何如初倒不是圣母小白花,只是夏夏才刚帮过她,而且已经被她给教化成同盟,要是眨眼夏夏就受罚了她连唯一的帮手都得失去,这可不妙。
最主要是她知道,这事儿落在夏夏身上可能有些严重,但在她身上盛淮南至多能瞅她两眼然后走人!
夏夏站起身来冲何如初浅浅一笑,圆圆的脸上有个俩小小的酒窝,看起来更加可爱了几分:“我自有我的私心,如初姑娘不必为此担干系,姑娘有此念头不碍,助长姑娘的念头并擅自作主便是我的错。公子爷也是为我好,若在京都且不是只领罚便能罢休的事。”
“因为这么件小事就要受罚,罚什么?”罚什么才是关键,要是只扣月钱,那凭着夏夏这富豪气只是小意思。
“如初姑娘,没事,您不用担心。”夏夏又是一笑。
可是夏夏越笑何如初心里越没底,一切主动权都掌握在盛淮南手上,何如初虽然不愿意低头,但是此时此刻还是先摆个低头的姿态为好:“盛淮南,我答应你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我踏踏实实不再搅事儿,到日子就穿上嫁衣上花轿,别罚夏夏。”
闻言,盛淮南看着何如初,尔后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就算一直低眉顺眼都没有摆过低姿态的何如初,这时摆出来的低姿态让盛淮南有些意外,如此傲然的人怎能为一个相处不久的侍女说情,还是个一直看着她阻挠她逃离这里的侍女:“能甘心吗?”
“不能!我说到的事必定能做到,但是你不能要求我就此心甘情愿。这世上的规矩本来如此,心是要拿心来换的,你从来没有表态愿意以心换心,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以心意换心意,所以我不甘心,也不服气,只是不愿意让夏夏横遭罚难。”何如初这会儿姿态又不低了。
“如初,我倒又见你一长处。”盛淮南又走近一步,微微垂目看着何如初。
“啊?”什么跟什么,话题转太快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言能守信,总无虚话,这一点很好。”盛淮南说道。
“所以呢?”
“没有所以。”
说半天跟没说一样,盛淮南这个渣!
何府满府的人可劲刁难何如初都没生过半分气,但是盛淮南就是有这本事,三言两语字数不多就能把她给气着。长吐一口气,她背过身去咬牙切齿地嘀咕着几句话。
盛淮南见状越过她瞧了一眼,听着她在闭目喃喃着:“莫生气,莫生气,我若生气谁如意,气坏自己又何必,更何况是生盛淮南的气,太不值得。”
“你就是这样让自己在何府里活下来的吗?”盛淮南似笑非笑地问道。
“干你什么事!”被打断嘀咕,何如初很不满意地吼了一声,然后又迅速用双手揉着自己的脸说:“啊……不生气不生气!”
这下盛淮南就不是似笑非笑了,而是毫不吝啬地低低笑出声来:“总这样下去,你迟早得憋出病来。”
“已经憋出病来了!”没好气地顶一句,何如初决定继续念莫生气不理会盛淮南这厮。
关于领罚的话题没有再继续,何如初左右看看见气氛又转变过来,她心里才稍稍安心,但是夜里夏夏起身了,何如初知道她这是要回小院里去。盛淮南白天来过,如果有什么要说的夏夏应该已经禀报过,所以看来夏夏还是要去领罚。
细想了想,何如初仍旧有些不安,从小就受教,是自己做出来的事要自己去承担,不能让个小丫头替自己顶缸,这不是何如初的行事风格:“夏夏,我跟你去。”
“如初姑娘不必如此,不会有事的,您白天替我说情公子爷虽没说什么却记着呢。”
“那你告诉我原本的惩罚是什么?”
“掌嘴。”
“多少下。”
“慎言慎行是身为侍女的第一教条,十。”
用手轻轻地拍在自己脸上,何如初从来没被人甩过巴掌,所以体会不到掌嘴是什么样的惩罚:“那我说过情后能不能不掌嘴?”
小胖侍女在暗夜里略有些惆怅意味地摇头,轻声道:“不能,不过能少很多。”
“会很疼吗?”
“不会,小时候不懂规矩没少挨罚。如初姑娘,若是在京都,便是公子爷替我说话也减不得罚只会罚得更重,以后若遇上这样的事千万别再求情。”夏夏轻声细语里透着严肃。
接下来夏夏又说了一句,彻底打消何如初跟过去的念头“如初姑娘也不能跟着我去,其实自从公子来过之后府里就有公子身边的侍从安插在这儿,您就是跟着我过去也不成。若悄悄跟着公子爷也会知道,姑娘总不愿意因此让我又多挨几下吧!”
听着这话何如初哪里还会执意说要去,只是心里堵得很有些担心。
建安城西小宅院里,风静夜凉。
盛淮南看着夏夏说:“她说情我记得,但该罚的还是要罚,掌嘴改为杖责。”
杖责只两下,盛淮南确实记着何如初说的情,但那两下也够夏夏疼上一阵子,盛家的责罚哪一样是高高扬起轻轻落下的,说打就是真打,掌嘴也不是用手掌,而是用木丈尺,十下足以打得嘴脸高高肿起满嘴流血。要是让京都里专掌责罚的掌事来,只怕掌嘴十下足以要去小半条命。
杖责罢另一个丫头给夏夏揉药膏时盛淮南在帘上问了一句话:“夏夏,她说了什么令你动了念头?”
“公子爷,除却如初姑娘配不上您这条外,还因为公子爷也配不上如初姑娘。”夏夏诚实地说道。
“何出此言?”
“如初姑娘所求公子倾尽一世也难于给予。”
“她所求为何?”
“心。”其实何如初跟盛淮南说得很明白,虽然她绝对没有跟盛淮南以心换心的意思。
“其实夏夏更想警醒于我,这世间有些人与事物便是我也不能轻忽以待,对么?”盛淮南问罢便轻笑,接着又说道:“夏夏,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我身边长大的,我不愿意费心神琢磨,说明白如何!”
这时夏夏已经揉好药膏穿着衣裳出来了,其实杖责完之后揉药膏只会更疼,但揉药膏只是当时疼,过得大半天就能痊愈。
出来后夏夏看着坐在中堂的盛淮南,微微迟疑片刻后才说道:“夏夏只是想提醒公子爷,有时候对的事未必对,错的事未必错。而且做为公子的侍女,我必需阻止公子爷犯错,因为公子爷若出错也还是我的错。”
盛淮南微微有片刻怔然。
临到回何府的时候,夏夏又重复了一句她说过很多遍的话:“公子爷,如初姑娘真的很好。但是这样好的姑娘在盛家如何存活,您有没有想过?若有一天她受罪遭责罚时,又有谁能替她求情还能被采纳?”
回应夏夏的是良久良久的沉默……
夏夏回来时天大亮,何如初一看见夏夏就站起来仔细看夏夏的脸,见脸上没有什么异样,连气色都和平时一样这才安下心来:“没事就好!”
夏夏轻笑着说:“还得谢谢如初姑娘。”
“不用谢我不用谢我,以后我的事还是我自己来操心,你别跟着我裹乱。我虽然心地未必多良善,但是也不愿意因为自己害了身边的人。”何如初说完转回屋里睡大觉,绷了一晚上没睡等夏夏回来,现在见夏夏没事终于可以踏实下来去睡觉。
转过身的何如初没有看到夏夏扶着臀微微皱眉的样子,要不然就会知道夏夏还是受了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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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落汤记
[qinkan.net奇`书`网]2012-3-88:00:42字数:3096
睡到午饭前何如初才半眯着眼醒过来,她起来一直看见夏夏在院子里修剪花木就自顾自洗漱梳头,随意挽起头发走出屋子。
午时的阳光很刺眼,照在花上叶上一片亮晃晃,何如初吃罢午饭看着夏夏里里外外一直忙碌都没坐下来就说:“夏夏,别忙了,过来坐吧。”
“花木都长疯了,不修整一番屋里头不亮堂,如初是有话要说吗?”夏夏刚才就看到何如初似乎有话,但却有些欲言又止。
点头,睡觉的时候迷糊中总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她确实不愿意费神去揣测什么,但是大前天和昨天发生的事都透着一些说不出的东西,所以她还是忍不住去思量:“夏夏,你是想藉由这件事提醒我一些什么对吗?”
夏夏停下手中的剪子摇头笑说:“姑娘多虑了,哪儿来那么多事由。”
“别哄我!”
“当真没有。”
“还没有呢,衣裳那桩事儿且不说,我真能当你是因为那句‘恨不相逢未嫁时’而生的念头。但你当着我的面跪倒认错,那就说明你不止在做给盛淮南看,同时还要做给我看。你是想告诉我盛家不简单,而我太过简单对不对!”何如初有些恼,不因为夏夏要提醒她什么,而是恼自个儿,在夏夏眼里她难道就这么白痴。
闻言,夏夏转身别有深意地看着何如初,缓缓说道:“如初姑娘,您很聪明,但是在盛家仅仅聪明是不够的。”
呃,这才是终极中心思想么?
长叹一声托腮望天,何如初说:“唉,不知道何太太能使出什么招儿来,只希望何太太宅院里十几年斗下来经验丰富,能够战胜万恶的黑暗势力!”
“只怕有些难,已过了婚聘仪程,三书六礼备足,三媒六证已就,何太太就是不允,那也得双方你情我愿,只要公子爷不松口,凭着何家是不敢得罪盛家的。”夏夏又泼下一大桶凉水。
继续叹气摇头,何如初双手一摊说:“夏夏,你告诉我,有没有哪个伟大而无敌的英雄曾经战胜过这厮?”
夏夏被何如初这串形容词给逗乐了,掩嘴笑道:“自然是有的,这世是又有谁能战无不胜。”
拍拍胸口,何如初老怀安慰,感慨地道:“嗯,知道他也曾经感受过挫败我心里就平衡得多了。”
她才不会去问谁战胜了盛淮南,这种事知道留着暗爽就成,鸡蛋好吃也不必知道是哪只鸡下的。
直到晚饭后夏夏收拾好要去城西小宅院时,何如初才慢悠悠地说一句:“夏夏,疼就别忍着,憋着更疼。”
“不疼。”
这一整天何府里风和雨霁,直让何如初怀疑何太太什么都不打算做,第二天直到下午也没见消息,不过据说府里很热闹,中午设宴请的是郑提督公子郑韶,何如初认为这热闹跟她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每天下午她都会固定地到小杂院旁边的池子边坐会儿,这时候池边最是荫凉舒服,等炎夏一过她自然就不爱来这。
池上开着莲,小朵小朵浮在水面上,微风一经吹过花朵便随着波澜起伏,碧水与波光之间清香阵阵袭人。
这里惯常没人来,何如初赤着双脚浸在水里,沁凉的水顿时间让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凉爽之气来:“美好,夏夏要不要一块儿!”
“我去给如初姑娘端西瓜和绿豆汤来。”夏夏虽然不阻止,但绝对也不认同何如初的行为。
“西瓜?不是很贵么,怎么现在府里连西瓜都给我送一份,从前可是连最便宜的果子都不给的。”何如初歪着脑袋问道。
“是公子爷差人送来的,姑娘不是喜欢吃么。”
什么话儿,何如初也没跟盛淮南说过喜欢吃西瓜,也没表现出来过,到这儿以来也就那天在茶馆里吃了小两片西瓜……
“就因为那天我在茶馆里啃了两片掌心大的西瓜,所以他就笃定我喜欢吃西瓜!”不要太离谱哟,虽然她确实喜欢吃,可不带盛淮南这么掐指一弹就揪出别人喜好来的,显得她特透明,也显得盛淮南犹为不可爱起来。
夏夏走得远了没有回她的话,何如初郁郁然地拿脚踢水花,想象着不远出一片有点儿残的荷叶就是盛淮南,踢起水花把那片荷叶洗刷得犹为可怜后顿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啊……噗……”掉水里了!
何如初莫明抬眼看天,忍不住小声嘟哝:“您老人家真心是跟他一边儿的,我不过就是想象一下踹点儿水花,您就能把我弄水里泡着。”
也怪她刚才踢得太兴奋,没注意到自己屁股只坐着一点点,不摔下来才怪。
好在她会游泳,既然都落水了她就想着干脆点游一圈,顺便把肖想已久的那几朵花采掉,省得天天“只可远观”。
采罢荷花趴到池边,何如初嘿嘿然地看着手里的花倍加欢乐,又享了凉快又当了采花贼。不过她的欢快没持续多久,很快便被一张拉得特近的脸给惊得差点又落回池子里去:“郑……郑公子?”
看着那张被浅粉花朵簇拥着的脸,略显瘦小,也不那么白皙,微张着嘴眼满脸惊讶,珠子溜溜转的模样教人看着有几分盎然之意:“哪里来的丫头,怎么这般不小心。”
新衣裳没影儿,何如初照旧穿旧裳,看起来就是个做粗活的小丫头。何如初庆幸啊,得亏是这样的衣裳,既不透也不会因为湿了过于贴身。
“我……我是夏……”
还不待她说自己是夏夏,夏夏就来了,站在池子边上默默地看着她,所以她只好把话咽回去。
夏夏叹气放下果盘和绿豆汤,没这么能惹事的姑娘,出了事儿居然还想着用她的名字来顶着:“郑公子,女儿家多有不便,还请您到旁处赏景。”
尴尬的郑公子咳嗽一声就走了,临走时还深深地看了何如初一眼,眉梢眼底便见笑意,何如初最不爱看到的那种笑!
如果说被郑韶看到只是惊讶,被夏夏撞破拿她名字顶缸只是尴尬,那么被盛淮南看到自己落汤鸡一样的可怜样就叫无地自容,盛淮南看着她那眼神儿真让她体会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是什么样的境地。
“别杵着,先去换衣裳。”盛淮南心头也觉得好笑,何如初每每看到他总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那捏衣角的小动作透着稚气非常。
换好衣裳出来,何如初觉得自己处境依旧不太妙,也不知道盛淮南要说什么:“我没想水遁,说过的话我就会信守。”
“嗯,不为此事,是为有人请我看戏而来,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肯配合。”盛淮南意有所指地说道。
什么东西,何如初眯着眼睛想了想,猛地睁开来直视着盛淮南的眼睛说:“那郑公子到水池边不是偶然?”
盛淮南点头应声,又说道:“现在能想明白了。”
懊恼地垂头叹气,能不想明白吗,事情明明白白着:“意图坏我名节,按说像你们家这样的大家族,容不得半点儿这样的污名吧。”
“在陌生男子面前有失体面,这一条就足够了。”盛淮南说着又想起她刚才水淋淋的模样,一路淌过来身后全是水的痕迹。
“所以呢,你会退婚吗?”
“不会,只是你说过要老老实实上花轿,既是你生出来的波折,自当由来平波折。”
……
“盛淮南,你应该知道我有多乐意事情生波折,我是答应了没错,可别人不答应偏要来拦可不干我的事儿。单依我来说我会践诺,可是别人干涉我践诺我也不会勉强,我只是个小女子,可不是什么君子。”何如初这会儿不看盛淮南的眼睛,改盯着脖子,那白生生的脖子简直在诱惑她犯罪,要是能咬断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当他以为是君子时,何如初又耍起无赖做起小人来,盛淮南盯着她略有些说不出话来:“因为有言在先,所以夏夏才免去责罚。”
这个威胁人的混帐,这明摆着是在跟夏夏说,这回如果挨了罚原因很纯粹很简单很直接,就是因为她!
“夏夏是你的人,你如果都不顾惜,我难道要替你顾惜啊。”不就是放狠话吗,谁不会。
“如此,夏夏,晚上回去领罚。”
“是。”
见夏夏低头应“是”,何如初立马回过头来狠狠瞪着盛淮南:“你……你就掐死了我心软没治是不是。”
“是。”
悲催的某穿越女在送走某恶男之后蹲角落里画圈圈诅咒某恶男,或许夏夏见模样太过悲催,便飘过来跟她说:“如初姑娘,您被公子爷给唬了,姑娘要是非不松口,我也不会再因前事受责罚,因一件事受两回责罚,盛家没有这样的规矩。”
不说还好,一说更怨念,何如初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啃着往外骂,话未必多脏,但绝对能表达她现在有多怨念。
“如初姑娘生气了?”
“我不生气,我怨念。”何如初闷闷地说着,好半晌仰面去看夏夏,懊恼地问道:“我是不是很笨啊!”
夏夏摇头说:“如初姑娘很聪明。”
这明摆着是在骂她笨,继续蹲角落里画圈圈,她要画很多很多很多圈圈来诅咒盛淮南!
12.戏中也有三分真
[qinkan.net奇`书`网]2012-3-98:00:53字数:3094
某穿越女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某土鳖男大大的污辱了,盛淮南不就是捏着她脾气,觉着她应承的事儿就一定会做到么。大不了,大不了她也言而无信一回,虽然对于一个从小受教育说要“言而有信”的好孩子,何如初心理上有点接受不了,但是一想到盛淮南就安慰自己,这厮还是正经名门望族呐,他都这么不受规矩教条,她凭什么守。
在心里开解自己无数遍——无果,何如初只能老老实实地去想办法。
要她想办法也真不是没办法,只不过她懒,要用也只肯用最简单最粗糙最粗暴的办法。既然何太太是因为盛淮南这厮出身似乎不错才要出招,那她就再想辄让何太太相信盛淮南就是个拉大旗做虎皮,试图以白身娶何家嫡女沾便宜。
如果何太太知道了,想必就不会再反对!
“可是夏夏,这很难,你们家那位公子爷,只要眼睛还管用就不能把他认作白丁。”何如初从来也没拿何太太当笨蛋,想要让一个聪明人相信谣言,那得付出很多倍的努力。
“如初姑娘,我给你出个主意吧!”夏夏忽然把一双原本细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可是透着坏心眼儿的光芒。
下意识地皱眉,何如初问:“你又给我出主意,你就不怕挨罚呀,真是个打不疼的。”
“我知道什么事儿做了会挨罚,什么事儿做了不会,这回给姑娘出的主意保准不会挨罚。”夏夏笑眯眯的模样让何如初没半分可依赖感。
“你说来听听。”
“如初姑娘若是开口请公子爷帮忙,公子爷一定能当得妥妥当当的。”夏夏说道。
这叫什么主意,何如初瞪夏夏一眼说:“你还不如不说呐。”
小侍女这时在揣测盛淮南的心思,总觉得盛淮南待何如初也不纯粹只是因为那么多巧合,总会有一点点微末心意在吧,若是没有因何非是何如初:“其实公子爷挺爱管闲事儿的,您真是宁可自己犯愁,也不愿意去跟公子爷张这口么?再说,本就是公子爷唬了姑娘,姑娘就不兴再把事儿塞回去。”
如果真是对何如初有心意,那怕只是少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心意,夏夏都很想跟盛淮南说一句:“公子爷,您可是想要从良了!”
也曾重倾国倾城的容色,也爱慕过如云上仙子般的佳人,她们这位公子爷身边何曾有过何如初这般的小花小草,甚至何如初也只能勉强算朵花儿,夏夏看着何如初的模样这般想着。
“不要,坚决不要,说盛淮南哄我,我看夏夏你心存不良想忽悠我。我是很笨来着,可这几天已经笨足了好不好,别再上赶着让我做蠢事儿。”何如初可不敢再轻易作出什么决定,尤其是当这决定和盛淮南有关,她就更不会招惹,还不如自个儿瞎胡闹。
闻言夏夏直笑,竟伸手拍拍何如初手臂说:“姑娘总是在要紧的时候聪明得很,看来呀姑娘也就肯吃公子爷的亏。”
“嘁”地一声,何如初撇开脸去,没好气地说:“胡说,这话我最不爱听。”
“要么,姑娘给我唱个小曲儿,我替姑娘再出个姑娘八成爱听的主意。”夏夏又提出另外一个办法,其实让何如初唱个小曲也多是玩笑话。
但是何如初就捏着这句话站起来:“你说的,不许反悔,唱小曲就唱小曲。你等着,我想想唱什么,不拘唱什么吧。”
夏夏摇头,何如初琢磨会儿说:“那我给你唱个《两只老虎》。”
虽然唱《两只老虎》确实有点儿无耻,但何如初也是怕唱那些经典流行歌惹是非,经典流行歌里那些要么情情爱爱,要么大是大非的东西太后现代。就唱儿歌最保险,充满童趣又无比简单,她没唱“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就已经很厚道了。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何如初唱就唱吧,她还带动作的,实在是上幼儿园时她就是经由此一曲成名的,惯性太过强大。
……
歌罢,夏夏沉默无语地看着何如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姑娘,您太让我失望了!”
哪儿跟哪儿呀,怎么就叫太让她失望了,何如初不明所以地问:“我又哪儿不对?”
她问完夏夏就指着院儿外,盛淮南不知几时到了院外,于是何如初大感安慰,幸亏没乱唱,《两只老虎》这首经典儿童音乐完全能够镇压全场。
不过……刚才的动作够丢人,关于老天爷不跟她一边儿这个事实,她已深刻地认识到。
见盛淮南不言不语盯着她,何如初居然能没脸没皮地笑,笑完还冲人打招呼:“盛淮南你来了。”
夏夏已是不忍心看,一是不忍看盛淮南的表情,二是不忍看何如初的白痴,明明多聪明怎么一碰到她家公子爷就变白痴了呢,这个问题值得好好思索一番。
“两只老虎?”
“嗯。”
“看来你过得挺欢快。”昨天其实只是让何如初吃个教训,事儿自然还是得他来办,盛淮南不觉得一个在府里憋屈着活过来的姑娘会猛然间就打翻身仗。只是他没想到,来了没见着愁云惨淡的某女,见着的是一个欢快无比唱《两只老虎》还带比划的。
“不欢快,夏夏说如果我给她唱个歌儿,何太太那边她就给我出个靠谱的主意。”何如初说道。
其实她心里倍喜欢盛淮南开口说“不必了,这事儿我去办”,盛淮南也确实为这事来,两人可以说是一拍既合,怎耐盛淮南刚才在院外看到的场面太过崩坏。
“有主意了吗?”盛淮南问道。
摇头,何如初说:“哪里有主意,车到山前总有路,船到了桥头也会自然直,要真是没路了那就只当是没这缘分呗!”
耍起赖皮来,何如初也够气魄,应承过的事是要去做,可不妨先耍着赖。
“么不也唱支小曲来听听。”盛淮南说罢大马金刀地坐下,大有开始听曲的意思。
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儿,何如初说:“我唱给你听?”
她心说凭什么,但是转着眼珠子一想就乐开花:“莫非我唱了这事就不用我操心?”
对此盛淮南的不置可否,只说道:“若你能正正经经唱个小曲,可以商量。”
什么叫正正经经唱个小曲,何如初绞着双手低头想了片刻,嘿嘿然一笑说:“君子一诺重千金,你可不许反悔。”
等何如初唱完,凭是盛淮南见多识广也不知道她唱的什么,既不是缠绵温柔的女儿腔调,也不是豪气壮阔的男儿情怀,带着几分江湖风雨之气,但又温温平平的:“虽听不明白,调子不错。”
何如初唱的是粤语歌《路随人茫茫》,也没唱完,就唱了一小段儿,这首歌味道很足,但既不娇气也不豪气,加上盛淮南听不懂,绝对不惹事儿。
“你没听懂不是我的错,人无信不立,说到就要做到!”何如初一拍掌从盛淮南旁边的座上站起身来,心中大感舒畅,早知道就是一支歌儿的事儿,她才不会这么操心。
这时盛淮南看明白了,他总算知道何如初聪明在哪儿,总是在不经意的地方,或许不留心就会被错过的地方。比如眼下,词曲间温平中正,却有一股子特殊之气,如常却又不寻常,就如同何如初予人的感觉,总在寻常之处抖着她那点小小的聪明机灵。
是真聪明,也是真懒,在盛淮南眼里何如初在用尽一切方法让自己更合乎于常理:“如初,你心里藏着什么呢?”
他的话让何如初久久无语,平平淡淡一个问句,却似是要问到心里去。何如初一笑摇头,断然不会允许自己被这句话打断:“既然是藏在心里的,当然是秘密,既然是秘密那就是轻易不会说给等闲人听的。”
“等等,你既然问了我,那我也来问问你。盛淮南,你的心里藏着什么呢,你的肩上又担负着些什么呢,想必是一大堆无法言说的破事吧!”两个身怀一堆破事儿的人凑一块,何如初觉得如果是出戏应该鼓掌叫好,老天爷安排得真是精妙绝伦。
“想以秘密换秘密。”何如初的语气在盛淮南听来正是如此。
“不,以心换心,你如果不能跟我推心置腹,我为什么要敞开胸怀。”何如初说完脸上笑眯眯的,她是知道的,盛淮南这般人不会向任何人袒露心声,所以她才敢拿着这来说事儿,要不随便换个人何如初也不敢这么放纵。
果然,何如初一谈到这样的话题气氛就分略有些很细微的变化,片刻后两人非常默契地转移话题,盛淮南居然噙着笑说:“方才过来时,院外除却我还有一个人。”
“谁啊?”何如初浑不在意地问道。
“郑提督府上的公子郑韶。”
按说随便换个男人来,将过门的妻子院外有个男人在应该心怀不快,可盛淮南半点不见不快,反而笑得那叫一个不堪入目!何如初暗中腹诽,却又不由自主地问道:“郑提督的公子在我这小杂院外边做什么,难道她们的戏还没摆够?”
“如初应当知道,有时候戏里也有三分真。”
什么意思?
13.拟同生死
[qinkan.net奇`书`网]2012-3-108:01:06字数:3049
这所谓的三分真隔天何如初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大清早的何如云就跑到她院子里来闹!
“平日里装得好好一副道德深闺,原来就是个不要脸的,就凭你这姿态也敢在郑公子面前放肆,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脸。下作的娘果然只能生个下作的女儿,你娘是这德性,你也是一样。当初爹说要把你送出府去另住娘还好心留你。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应该把你送得远远的,随便你是勾引张三李四都坏不到家里。”何如云发着疯一样要上前来撕扯,却被夏夏一只手就给挡住了。
虽说在府里受刁难,但也没这么挨过说,起初何如初不明所以。不过她也不是那迟钝到没救的,看着眼前再想想昨天盛淮南的话,她就知道那郑公子八成打听过她的身份后存了些连她都不能肯定的心思,只不过这郑公子也太能见异思迁了吧。
“何如云,把你的爪子收起来,平日里不跟你计较,那是你那些话儿损伤不着什么。不就是一个郑公子,他胡闹什么我虽然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这位到何府来既不是冲你,更不可能是冲我。你自个儿想想明白,如果你连这点脑子都没有,以后也别叫我姐姐,就算这声姐姐叫得你不甘心不情愿那也是叫我,我可不想有个蠢到骨子里的妹妹。”何如初说完又退一步,省得自己被何如云那尖长的指甲给刮到。
但是何如初高估何如云了,在府里受着娇宠长大,也没跟谁争过宠夺过爱,更何况眼下何如云身陷在郑韶坑里,一沾上郑韶哪里还能分辨得清什么。
只见何如云半点儿不停顿,就想着挥着手把何如初的脸抓烂,但是有夏夏拦在中间,何如云连头发丝儿都碰不着,她也只能逞逞嘴上威风:“叫你声姐姐你还还真当自己是我姐姐了,我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儿,也不看看你有个什么娘,你以为爹为什么不理会你,你以为爹真会放着我们欺负长姐么。你娘做出的下作事儿让整个何家都跟着蒙羞,爹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亲生女儿。别在这儿拿着姐姐的架子来教训我,就凭你还不配,下作!”
闻言,何如初皱眉,难道还有这样的事儿,那可真是个事!
“你是嫁进郑家吧,人说官家门里重品性教养,如云妹妹,我劝你一句,如果真这想高攀郑家,那就好好修身养性,要懂得修闭口禅。不要天天把自己端得高高在上,这样的态度脾气,这样一张嘴到郑家这样儿的门里去只会给你自己招一身是非。再者,就算你说的都是事实那又如何,父亲若是真将我逐出门去我认,但只要我还在这个府里一天,甭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甘心还是不甘心你都得叫我一声姐姐。至于是下作还是高尚,长辈之间的事轮不到我来定论,亡母故去多年如云妹妹还是留些口德,活生生的人何必要去跟个故去的人计较。”何如初气定神闲地站着,对于何富仁和亡妻之间的故事她一点儿也不关心,反正人都已经故去了,她关心也是徒劳。
“你……”
被何如初这一大段话给说得有些怔,在何如云印象里,何如初从来没有反过嘴,也从来没有这么端起严肃庄重的态度来说些什么。从最开始就是一个任打任骂任刁难却没有半点反抗之气的,今天居然说出这么一大通话来,还说得她有些语噎。
这会儿何如初心里暗爽啊,终于知道自己指着盛淮南“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盛淮南有多爽了,这个混蛋果然是看着道貌岸然其实无比闷骚的主儿。
想到盛淮南,何如初觉得自己应该和何如云共勉,这世上任谁也不是无往不胜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夏夏,替我送如云姑娘出去,我累了。”
“是,如初姑娘。”夏夏其实也有些说不出话来,她一直认为何如初是个胆气弱弱的,不是她误会,实在是何如初在盛淮南面前太……太没出息!
送走何如云没多会儿,院门又响起来,夏夏去开门一看却是一个没见过的丫头,丫头叫开门见是夏夏就行礼:“见过姐姐,我是郑提督府上的丫头,公子有几句话交代我转达如初姑娘,还请姐姐代为通禀。”
一听说是郑韶的丫头,何如初想都不想便说道:“不见,还不嫌够烦的,我看那郑韶也不是什么好人,更未必能存着什么好心。看着人模人样儿的,谁知道心里泛什么坏水儿,花期会上明明在等人,却又托媒到府里来要娶何如云,既然是来定何如云的,偏偏又生出这么件事儿来,看着我像好欺负的么!”
她的话惹来夏夏一通笑:“如初姑娘,您还是生气了,为如云姑娘生气值当吗?别恼她了,既然是差了丫头来,您也不能说不见,这不合乎规矩。要是郑公子来,不用姑娘说不见,我就替您打发了。”
“真得见吗?”
夏夏点头,然后在何如初的叹气声里转身去把郑韶差来的丫头领进来。
那丫头一见何如初就施礼作拜:“小的墨言见过如初姑娘。”
“别多礼,坐着吧,我这里没这么多规矩。”何如初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丫头不是寻常的小丫头,应该是大丫头一类。小丫头一般不会称全名,一般就是小言小墨不得了了,这名字透着文气,想必也不是本名,能让主子费心思取名字的当然得是身边得脸的人。
墨言颔首点头却没有坐下,只说道:“如初姑娘,公子说事出突然未及圆场,若有什么冒犯如初姑娘的地方,还请姑娘多多见谅才是。公子还让小的代问一句,如初姑娘可愿托付。”
话一说完何如初还没什么,倒是夏夏先瞪眼儿:“怎么,这就想跟我们家公子爷抢人了!”
“这位姐姐,这话怎么说的。”墨言不明所以地问道。
“难道你们公子不知道如初姑娘已经订亲了么,眼看着婚期都要到了,郑公子怎么能说出这句话来。”夏夏心里却在腹诽着盛淮南,说是不要太张扬,这倒好眼看着订下的亲都能到这时候还被人问上一句“可愿托付”。
“什么,却为何不未曾听何太太言说过?”墨言惊讶非常地问道。
“墨言姑娘,郑公子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请代我回一句。就说……就说‘知君用心如日月,已有良人同生死’。”何如初说完心里为自个儿鼓掌,这话改得真不错,看来她这辈子八成要跟这首《节妇吟》耗上。先是“恨不相逢未嫁时”,现在又是“知君用心如日月”。
听完她这句后墨言就离开了,夏夏回转身来看着何如初说:“如初姑娘,您可真是聪明。”
怎么又聪明了,何如初不明所以地问道:“这回我又哪里聪明了,说来听听。”
“如初姑娘不是担心郑公子心存不良么,这一句知君用心如日月下去,郑公子就算不想如日月也只能如日月了。郑公子太院出身,您只要有这么一句他就会有自知之明,也会持重己身。”夏夏笑眯眯地点头,越来越觉得何如初时常透着说不出的小聪明。
存一点聪明渡日,留几分痴呆防死,在夏夏眼里这就是大智慧。
“这样啊?”好强大的夏夏,何如初心中想道。
晚饭后,夏夏照例出门回建安城西的宅院里去,黄昏时就着天光忽地下起雨来,何如初起身递了把伞给夏夏,然后就挥着手笑嘻嘻地说:“不许打我的小报告。”
“是,如初姑娘。”
夏夏是这么应的,但是到盛淮南那儿夏夏就非常主动地交待了。当夏夏念完那句诗时,整个屋院便只能听见一片雨声。
一场雨将整个建安城的夜笼罩住,那些灰黛之色被洗得发亮,在灯下廊下倒映着微弱的水光。盛淮南让夏夏先去睡,自己则久久立于廊下看着天际的雨看不到尽头地落下来。
从天至地,这是何等遥远的距离……
“又下雨了。”盛淮南说罢面向北边,这样的雨夜里容易想起故人及往事来。
曾经也有人与他言“拟同生死”,只是终究雨打风消去,眼下又听到一句同生死,盛淮南自问已无心力去回应。
如今存活着只因为还不到死的时候,既然活着那就当活得肆意畅快,他不会久居于建安城里荒废生涯,建安城太大容不下一颗不够温暖的心,建安城又太小容不下那些宏伟壮阔的风波。
“如初,于你而言最好的对待应该是放任你肆意生活,说去便去说留便留,若这就是你最大的所求,我必将应允。”如今他已给不得太多,既然何如初所求的是他能给的,他自然会给。她若想走,他便给她一个全新的身份,让她活得天宽地广再无束缚。
“只是,如初,你当真不记得了吗?”盛淮南说罢嘴角有了一丝笑意,如果何如初看得到就会在心里腹诽,这是她最讨厌的笑。
14.出小坑入大坑
[qinkan.net奇`书`网]2012-3-118:00:29字数:3171
眼看着时日已至七月中旬,盛淮南怎么搞定何太太的何如初不知道,她只知道夏夏给她绣的胭脂色海棠花嫁衣已经绣好,繁复精致得无以言表,穿上好看是好看,就是心里不踏实。
何如云也没敢再来,听说郑提督府上最终还是下聘到何太太那儿,对象自然是何如云。何如云虽然没来,可偶尔听得丫头们嘴里议论起,说起三个姑娘前后脚订下婚约,却是天差地别。
“那位生得再往前又怎么样,还不是嫁了个没名没姓的,如雪姑娘嫁邺城杨家,如云姑娘更是高嫁到郑提督府上。”
“就是,要不是老爷心地良善,只怕她连咱们还不如呐。”
所谓见高踩低,何如初现在就是个人人见了都要踩上一脚的,每当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时,夏夏就看着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七月十八那天,夏夏大清早就把何如初叫起来,梳得一个精致漂亮的发式,又点得珠花玉簪,还特地给她穿了一声新衣裳,这可就让何如初奇怪了:“夏夏,你今天这是做什么?”
“如初姑娘今天要去见一个人,公子爷吩咐要好好替姑娘打扮打扮。”夏夏却怎么都不肯说是谁,却让何如初更是一番瞎揣测。
见面的地方是建安城最有名的茶馆,也就是何如初那天啃西瓜的茶馆,夏夏又是把她送到门外就不进去了,只说道:“如初姑娘,里边的爷是公子爷的兄长,规矩礼仪且要妥帖一些,但也不必太拘束。”
进去了一看盛淮南也在,莫明地就安下心来,有这厮在应该不是来为难她的。只是……盛淮南这位兄长会不会太老了点儿,还是盛淮南看起来脸嫩?
见何如初怔愣,盛淮南开口道:“这是我兄长,你称一声三爷便是。”
“如初见过三爷。”何如初从善如流地行礼。
那位三爷点点头说了个“起”字,然后又笑着招手说:“弟妹且来坐下,不必拘礼,你和淮南的婚宴我不便到场,这里先给你们俩道声喜。淮南此番是我委屈了他,以后自当补偿,眼下虽时日艰苦些,却也是为将来做打算。我此番出行也没带什么好物件在身边,只一对羊脂玉腻子常把玩着,便充作贺仪愿你们双宿双栖白头到老。”
比起盛淮南来,这位三爷透着亲切,但这亲切里也带着很浓厚的气度,是一股子就算温温和和笑过来也不会忽略的强大气场。盛家怎么尽出这样的人,这位在定都盛家怕是个掌权的:“承三爷吉言,谢过三爷。”
这位盛三爷是来也快去也快,盛淮南丝毫不挽留。
两天之后婚礼至,何如初没半天欢欣雀跃,反正在她念头里,这会儿就是眼一闭头一蒙上花轿。至于以后怎么逃,怎么离开这位不能招惹的那就再说,眼下形势比人强。
在花轿上,何如初想半天,终于拿着手里的玉如意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痛呼出声后终于明白一个事实:“本来我是不想嫁的,我也大可以不嫁,为什么我居然就被哄着上了花轿!”
无语凝噎啊!她怎么就这么傻,真的,她真的已经傻得没药医治了。
细想想自己这几个月来都干了些什么事儿,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这叫什么,这叫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盛淮南,你这个混蛋,我有这么笨有这么好哄好骗吗?”懊恼至极地新娘胸中郁闷极了,以至于拜天地时压根不低头去拜,众人也都无视,念完就把她押进屋里去,留下夏夏在她身边守着后,一群人就上外边儿吃吃喝喝去了。
最终,郁闷至极的新娘终于发脾气了,要知道这位从前也是娇小姐,一发起脾气来自个儿把盖头揭了,见着什么砸什么。夏夏居然也不拦着她,甚至还在一旁提建议:“太太,这个盘儿砸不坏,要不您换那架子上的瓶盘杯盏试试。那些个不仅是易碎,还是公子爷的心头好,您砸了更好出气。”
“夏夏,你到底跟谁一边的!”何如初边砸边怒吼。
无辜的小胖侍女夏夏同学眨巴眼,满脸是笑的说:“跟谁也不一边。”
砸了完地的瓜果盘子之后,何如初发现自己压根就是在做无用功,垂头丧气地趴到桌子上,心中那叫一个无限凄凉啊!
此时夏夏开了门让人进来把东西收拾好,又递来盏茶给何如初,侍立于一侧轻声道:“如初姑娘,您心中所求世上若真有个人能给,公子爷便算一个。如初姑娘若只想籍此从何家脱身,夏夏能跟姑娘保证,公子爷能给的天宽地广要比旁人稳妥的多。”
“盛淮南也知道我的心思么?”何如初问道。
只见夏夏轻轻点头,说道:“公子爷知道的恐怕比姑娘想象的还要多一些。”
“其实他要早跟我说明白这只是一场戏,我至于天天鼓捣着跑么,他有他的目的,我有我的想法,这样叫一拍即合各取所需要,多好的事儿,还弄得我挖空心思闹出那么些事来。啊……我终于放下心来了,说实话不是盛淮南不好,就是他太好了,一个我一辈子都得像他低头的人,我可不愿意跟他过一辈子。”她是想跳出何家这个坑儿,可盛淮南是一个更大的坑,搁谁也不会乐意刚从小坑出来就落大坑里。
“不过我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事儿让他非得用婚姻来解决,像他那样的人还需要委屈自己吗?”在何如初印象里,这种应该叫权二代,有钱有势啥也不缺,想做点事哪用得着束手束脚,还用一场婚姻来作戏遮掩。
她的话让夏夏轻叹一声说:“如初姑娘,这世上最最身不由己的人恰恰是那位站得最高的人,若要说委屈,那位又向谁说去。”
这个那位意有所指,而且从夏夏的语气里何如初听得出来,那位意指深在身宫里的皇帝陛下,更重要的是,夏夏说来好似和那位还挺熟悉。
不过这话何如初放心里,有些可以好奇,但有些事不能好奇:“也是,那我就不问了,以后也别跟我说任何人的身份,我不想知道太多。”
“如初姑娘,都收拾好了,要么我侍候你洗漱歇下。”夏夏的话意思可明显得很,那就是告诉何如初不用小心翼翼揪着衣襟,她们家那位公子爷不会过来。
听到这句话何如初也不意外,既然一开始就是作局,那想必盛淮南那样的人也不会随意做出格的事,既然都不是心甘情愿,当然不会有什么洞房花烛,这倒省事儿!
安心睡下一夜无风无雨无梦,直到夏夏再喊她起身时,窗外边天已大亮:“如初姑娘,要起么,还是您困着要继续睡会儿。”
按大家族里的规矩,到点儿就得起,可何如初从没守过这规矩,一看天有些凉意就眼皮子一搭裹好被子说:“我继续睡,别叫我吃午饭。”
打新婚第一天开始何如初就照样过着和在何府一样的日子,只是在吃穿用度上有了变化,盛淮南在这上边一点儿也没薄待她。小宅院里仅有俩丫头,夏夏侍候她,另一个叫入秋侍候着盛淮南的起居,整个宅院里就四个人,夏夏常说的几位叔叔鲜少过来。
何如初其实是一个挺懒的人,眼下过得挺好,也就没想着逃跑的事儿,更何况盛淮南守之以礼,每天见了面问候几句说几句话,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无比惬意啊!
“如初姑娘,你蹲这做什么呢?”夏夏出门置办宅院里要用的东西,入秋见何如初蹲在院子里半天没起就过来看看她需不需要什么。
蹲在地上的何如初在画漫画呢,她从小学国画,到了到了没成国画大家,却偏歪到画漫画上去了。当然她这也是古风十足,功底深厚的漫画,和日本那些个漫画风格是完全不同的,可以称之为中国风,线条简单流畅每一笔一画都是古韵十足。
“呀,姑娘还会画画呢,画得可真好看……好像还是个故事呐!”入秋说罢也蹲下来看着。
原本一个人在石板地上用炭头画画解闷的何如初见自个儿有了观众,兴味就更高了,一边画一边说:“这个故事叫仙剑,讲的是一个爱玩爱闹一点也不正经的店小二和南诏国公主的故事,呐……你看这就是那个店小二,他的名字叫李逍遥,这是南诏国公主,是小时候的样子她叫灵儿。”
一点点地讲着故事,何如初也是瞎胡闹,正好有个人愿意陪着她瞎胡闹,那再好不过。
说到李逍遥在仙灵岛上见到灵儿的时候,入秋特同情灵儿,说:“她一个人等那么多年,好苦啊!”
说到仙灵岛上那颗种子被灵儿的泪花滴落后发芽时,入秋又特别激动:“如初姑娘,原来真的不是石头,灵儿姑娘等的人没有骗她。”
何如初都有点儿不理解,就一个故事而已用得着那么激动,在电视剧烂大街的时代谁会为这么点儿戏剧性的故事,而导致情绪大起大落。
“对,没有骗她,你好好看着我画,好好听着我讲,这事儿可不会因为他们结婚就完,这可是一个很曲折很长的故事。”何如初说完继续埋头画自己的,这时画到灵儿送李逍遥离开仙灵岛,两人依依惜别的场景。
画完后,何如初忽然发现自己被个影子罩着了,歪着脑袋仰面一看:“盛淮南……”
15.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qinkan.net奇`书`网]2012-3-128:00:25字数:3037
站定在何如初身后看着她仰面,脸上有些炭头擦过的污迹,盛淮南遂伸手掏了帕子递给她:“脸脏了。”
接过帕子随意一通抹,何如初还特顺手的擦完又把帕子递还给盛淮南,盛淮南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良久之后把帕子接过收回袖袋里。
何如初本来想接着画的,可是观众入秋却起身拜了拜盛淮南,看着天色说:“公子爷,小的去给您备午饭,如初姑娘用些什么,夏夏姐不在小的一并给姑娘准备。”
“我不挑食,时令蔬菜、应季河鲜湖鲜有什么上什么,你看着办就行。”何如初招招左手,右手继续在在上画,因为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找着点儿能让自己忙起来的事,要知道《仙剑》真的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啊!
这多半个上午,粗粗地画来就把整个院子都画满图画,到最后没地方可画了,何如初才有些遗憾地站起来看着四周的白墙。她真的差点儿就想上墙上画了,可白墙前边还挡着个盛淮南,她没胆子当着盛淮南的面把那几面干净洁白的墙画得满同炭线条:“嘿嘿,我去洗手吃饭,你脚别乱踩,别毁了我的画儿!”
“画?”盛淮南低头看着满院子说画不像画的线条,在他看来实在有些乱七八糟,这位可是正经世家教育出身,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至少都是见过好的,样样都开过眼。何如初画的满院子乱糟糟倒无所谓,只是要把这称作是画,盛淮南有些不敢苟同。
“咦,这语气,它不是画难道是字吗?”何如初瞪大眼睛,觉得自个儿辛苦一上午原本满怀的成就感瞬间就被盛淮南给戳没了。
闻言,盛淮南看着何如初说:“跟我来。”
莫明其妙地跟在盛淮南后边儿,何如初免不了又骂自己一句“没出息”,等到地方才知道是书房。进书房后,盛淮南铺陈开纸墨笔砚,把何如初画过的其中一幅画描摹在纸上,于是何如初就羞愧了……
亏得她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十几年学国画没白费工夫,见到盛淮南的画后她才知道自己真就只配画个漫画,从前居然还有脸瞧不起人画漫画的!
“我知道我画得不好,但你必需得承认那就是画,画得不好也是画。”何如初不甘心地说道。
“嗯,如初,你若喜欢画画就好好画,我会让夏夏给你准备纸墨笔砚和水粉颜料,书房旁的屋子一直空着,让夏夏给你布置布置作画室,以后别蹲地上画画,既画不好也画不出好来。”盛淮南说完收起画卷扔到画缸里。
而何如初忽然睁着眼眨巴眨巴后满脸笑意:“好啊,忽然发现我也有长处啊!”
她说完盛淮南就噙着笑看着,说道:“确有长处,这样的故事整个夏朝也没人想得出来。”
呃,抄袭有罪啊!不过《仙剑》好像也没漫画,她这至多叫改编,咳……对,就叫改编。
“那是,不过在哪儿跌倒就要在哪儿爬起来,我将来一定会比你画得好。”何如初呛完声却眼巴巴地看着画缸里那画卷,其实她也就说说,在画画上比过盛淮南怕是挺不容易的,怪她小时候不好好听老师的话。
她的目光所向目的无比明显,但是盛淮南不言不语跟没看到一样,这时入秋又来叫吃午饭,何如初快走到门口时才说:“那个,那张画能不能给我。”
“如初,这世上的事只有你说出来旁人才会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不说只看怎么能得到。”盛淮南说罢抽出画缸里的画卷递给何如初。
要幅画儿也那么多大道理,不过盛淮南到底什么意思。
虽然他们在一个屋檐下都不怎么常相处,但是何如初能感觉得出来,盛淮南在教她一些什么东西,教得那叫一个润物细无声,甚至她都不明白盛淮南为什么要这么做。
拿着画儿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何如初迎着盛淮南跑过去:“盛淮南,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怎样?”
“你做这些像是在交待什么,又像是在弥补什么,扪心自问咱俩谁也欠谁,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想法,不必觉得愧疚。我从来不问你的身份,也不问你从前做了什么,将来要做些什么,因为我觉得这没必要。若你让我觉得不安稳了,我会自己离开,我这个人很自私的,不愿意为任何人担负什么责任之类的东西。”何如初觉得应该说清楚,他们现在就有点儿类似契约婚姻,只不过他们连契约都没有,到时候想走了拍拍屁股就能一拍两散。
站立在廊下听何如初说完话,正午的阳光落在何如初额面上泛着洁白如雪的光泽,盛淮南在一片安静之中勾直嘴角一笑道:“我的人生何需你来担负,如初,没有任何人能够替我担负责任,或许连我都担负不起,又如何能让你来。”
此刻何如初也回望着盛淮南,她已经习惯了每当和他说话时就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不会永远待在建安城,你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可能留得住你。定都盛氏虽名重天下,但我相信小小定都盛氏养不出你这样的气场来,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皇子王孙,只希望出了建安城后我们便再无干系。”
“如初啊,你何等凉薄。”盛淮南说这句话时语气微凉,却不见得心里如何感慨,只是淡淡作着陈述。
“凉薄,我不是凉薄,只是自私。一家一宅的争斗我都懒得理会只求保全自身无虞,设若真是整个天下的权谋,我只会置身世外找个安安稳稳的地方好好看戏。其实我更希望现在眼前的一切,建安城或者京都,父母何府或者你及盛家都只是故纸堆里都找不着的遥远传说。我不想招惹你们,同样的你们也别来招惹我。”何如初真心希望自己现在还在现代过着光怪陆离的生活,永远觉得自己不可一世,然后等着哪天被哪里来的大锤给敲得头破血流才知道自己的错,而不是用这样的方式让她知道自己从前肆意挥霍的人生何等离谱。
“如初总是这般聪明,即使我什么都不说你也全猜对了。如初可曾想过,我也如同你一样,希望所有的一切是戏文里都看不到的传说,我也不想招惹,可却被招惹个正着。人生在世多不趁意,哪来那么多顺遂心意的事,不过……如初,我能周全你趁意而活。”盛淮南说罢不言不语向前。
何如初也没再多说一句话,她知道这些话题是沉重的,两人默默无语地吃完饭各自回院里,盛淮南做些什么她不知道,她散会儿步去午睡,午睡起来时夏夏已经回来,立在她床榻边喊:“如初姑娘,该起了,再不起又得错过晚饭,太晚吃容易长肉,您看看您最近都长多少肉了,再这样下去那小腰都得变成水桶,您能忍心我都不能忍。”
迷迷糊糊爬起来,何如初照着铜镜扭了一圈身子,捏着下巴看了许久后悲催的发现,脸都肥了好一圈儿,夏夏不说她还真不觉得!
“啊……怎么会这样!”
她连连尖叫惹来夏夏在一旁憋不住地笑,夏夏按着她坐下说:“好了好了,别叫成这样儿,没事!姑娘听我的,每日叫你起就起别赖着,叫你出去走呢也别歇着。爷吩咐了让我给姑娘置办画室和笔墨纸砚,赶明儿起您就开始画画,只是别坐着画,站着画也一样是不是。”
“好,反正我蹲着趴着也能画出来,我要减肥!”何如初说完蹦起床,然后洗漱完去吃夏夏备好的午后点心水果。
“如初姑娘有没有想过公子爷为什么让您好好画?”趁何如初吃着西瓜的时候夏夏这么问道。
“想看这个故事,还是想让我有点儿立世的本事,诶……你们这位公子爷真是太想当然了,要知道这世上穷文富武,卖文卖画儿的人显贵的也就那么几个,饿死的多!而且文人还讲究个饿死是小失节是大,卖文卖画儿过日子可清苦得很。我也不讲究要大富贵,但也不能今天卖不出就喝汤,明天卖出去了再吃肉,很苦的。”何如初可记得历史上多数后世有名的画家生前一片潦倒,比如大名鼎鼎的江南四大才子之一唐伯虎,那就是个生前连老婆都娶不起的主儿!
夏夏听完“咯咯”直笑,捂着嘴说:“如初姑娘,您啊有时候聪明机灵得很,有时候却明摆着是个不曾见过世上风雨的。夏朝如此之大,姑娘又见过多少风物,又何曾见在京都里,若有好字好画儿从来不会被埋没。”
好字好画?何如初知道自己的水平,就她那几笔,这辈子是别指着成占个好字,跟盛淮南一比她就是浮云:“以后的事儿咱不说,走,我得好好想想故事怎么画,这真的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呀!”
想着要把这故事画出来时,何如初不免看了眼天空,改编什么的应该不会遭雷劈吧……
16.做个交易
[qinkan.net奇`书`网]2012-3-138:00:59字数:3158
几天后画室修整妥当,何如初去看的时候已是处处一片书卷之气,画案正对着大大的窗户,站在画案前时有清风吹来,竹影一片横斜,小院里的景色只需要一抬头便能尽收眼底。画案上陈设的一应物件都是夏夏准备的,何如初向来知道夏夏挑东西的水准,甭管夏夏懂不懂行她都能挑着最好的物件。
因为是画绘本,所以准备的大部分是装订齐整的册页,一旁的架子上还备了各类宣纸,甚至夏夏还细心地买好几方空白印章,只等着何如初来决定到底预备落个什么款名。
“就叫不息吧!”何如初也是随意,想到句“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就张嘴随便来。
打这一天起,何如初的号就是“不息斋主”,后边两字是夏夏提议加的,后来取印回来后夏夏看着那印许久,石破天惊地说出一句让何如初哭都哭不出来的话:“不息,如初姑娘,不息不就是没出息的意思吗?”
大误,明明是自强不息的意思!
几场雨过后眼见着秋日微凉,体贴全能小侍女夏夏早就给何如初准备好了过秋的衣裳,偶尔在秋风吹得落叶满院时长袖飘袂手起笔落,何如初觉得这简直是神仙一样的生活。怪不得中国人骨子里都有一种归隐情结,这样的生活才真正叫活着,关起门来不管外间如何烦恼,只在小小屋院里做点儿想做的事,偶尔出门走走赏花赏月赏风光,把日子过到这样的境界,人生至美啊!
画完第一本册页时,何如初兴奋地满院传阅,其实这满院也就夏夏和入秋,这俩看完后居然还学会天天定时定点儿催更新。
这天下午何如初午睡起来,洗了把脸往画室去,经过盛淮南书房外时听得里边传来声音:“如何?”
“回公子爷,故事很有意思,比我看过的话本儿都要有趣。至于画么,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画风,很奇特。线条流畅、颜色柔和,看起来既像是真实的景致人物,但却比眼所能见的更美好……”这是夏夏回话的声音,那问话的自然是盛淮南。
站在外边儿略微想了想,何如初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一看到盛淮南就是满脸不怀好意地笑:“以后有什么话直接问我就是了,我也不介意你过来看。我不喜欢自己的事儿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谈论,如果我一点都察觉不到就算了,可是盛淮南咱们经常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天天要打你书房门口过,我还能装不知道吗!”
见状夏夏二话不说就走人,盛淮南倒也不见丝毫尴尬,只指着座说道:“坐吧。”
“你让我坐的次数比任何人都多!”何如初念叨完坐下,然后看着盛淮南等着这位看能说出什么来。
她的话让盛淮南微有些笑意:“如初,在这世上存活并不易,你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论在哪里都能够安安生生地存活。”
沉默片刻,盛淮南的好意何如初能够感受得到,虽然不明白这好意从何而来,但是一个人是虚情还是假意能很轻易辨别出来:“盛淮南,一个人……一个再强大的人都不能够周护所有的人,什么时候你能明白这一点你才有足够的胜算回到京都去做你该做的事。至于我,我的生存能力已经很高了,你不用太担心,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仰仗另一个人的照拂才能存活。”
每当谈话的时候,盛淮南总是留出足够的时间倾听,并不急着解释什么也不急着说话,这也使得何如初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该怎么说。
这个人复杂得让她难以理解,她很难明白盛淮南的思维模式,毕竟他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世上最难的事儿是活着,最简单的事也是活着。或许是我平日太不思上进才让你觉得我是个离了照拂就活不下去的闺阁女子,甚至连宅院里的琐事都处理不好,更何况行事处世。其实你真的顾虑太多了,我倒想问问在京都各式各样残酷的争斗里,像你这样容易身怀负疚感的人怎么存活下来的,简直是奇迹。”权利场中人何如初也曾见过,不知道是现代教育的问题,还是古代人教育太没有问题,何如初不曾见过像盛淮南这样高高在上却行事优雅绅士,简直可说一句无处不体贴。
说罢闭上嘴回望着盛淮南,何如初现在已经习惯了盛淮南的谈话方式,她要不主动提示他自己说完了,他就可以摆出倾听的姿态沉默上许久。
果不其然,她作出一副“我说完你来”的态度之后,盛淮南才开口说道:“为什么认为是负疚?”
听到她说负疚两个字时,盛淮南莫明觉得被噎着一般,如果是旁人来哪有这么好的对待。也怪那时年幼,不记得却也在常理之中。
当何如初冷静而具有条理地同他谈话时,盛淮南认为何如初是个最好的谈话者,在这样的时候他们几乎不用费任何力气就可以交谈得很明白。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语言,脑子里一过事事分明,只是端看何如初愿意不愿意表露出来。
“像你这样的人,肩上扛着的具体是什么不用细说,想来不管怎么着最后都离不开责任二字。无论如何总是有嫁娶、有媒聘,你必需得承认你觉得就算不能照拂我一生一世,也想着要将我以后的生活照顾得滴水不漏。”何如初其实挺想翻白眼儿的,这人累不累,什么事儿都想捞着吧还什么事儿都想做好,怪不得一身沉郁气,该!
这只能说何如初还不了解盛淮南,也是盛淮南如今实在比较闲,有工夫花时间花精力来照拂,若在京都,就算他有这闲心也没这时间和工夫。
“如初认为不应该对此负责任?”盛淮南着实觉得意外,女人不就热衷于让男人负责,难道他这样安排不应该?
对此何如初觉得自己压根和盛淮南不在一个波段上,仰天长叹一声,何如初说:“若是将来有一个女人想跟你过一辈子,她要的必然是心,难道你不觉得一男一女过一辈子只讲责任太可悲了么。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给得起心的人,你自己都不知道把心丢在哪里了,所以我每每跟你说以心换心时都算定了你不会跟我来谈这个。而我们之间,既不需要讲心也不需要讲求责任,盛淮南我不是那个离了照顾就活不下去的,一个人过日子有多难我或许不比你清楚,也不比你安排得更周到,但是我能安排得过来,也能过得不错。”
这时的何如初已经开始摆正位置,把自己和盛淮南当作合作伙伴,他们一起过了这个坎,然后各奔东西不再相交。当然,这是她所期待的,也是她一直摆出姿态来想让盛淮南知道的,看样子他十分清楚她的打算。
“好,既然如此,以后夏夏不再管院里的事,你来办。”盛淮南扔下这么一句话来。
顿时间何如初愣在当场,搞半天她来表立场,却被盛淮南一句话就钉墙上,她这哪里是来找自在的纯粹是来自找不自在。本来端着好好的架子模样转眼间就塌下来,何如初无比凄惨地看着盛淮南说:“能不管么?”
“如果连简单的起居饮食都安排不妥当,以后怎么在市井里求生存,市井确比京都诸事平静安闲得多,但这世上只要和人打交道的事就没有一件简单。”盛淮南挑眉,何如初冷静有条理时总显得可以信任、放任并且安心无顾虑,但她一旦叹气低头摆一副“我认输”的模样时又显得那么有趣。
思量一会儿,何如初忽然站起来怒道:“对了,事情一开始就不对劲,从我遇到你开始事情就没有一件对劲的。明明我不想上花轿还是老老实实嫁过来,这下我又差点被你哄过去。我一点也不想管这些事,我不管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差点就答应下来。我脑子是没你转得快,但是吃一堑长一智,我可不会回回都被你掐着软肋。”
“作个交易如何,你应下这事,我给你一个干净的户籍文书,干净到天底下除了我没有人知道那不是真的。”盛淮南知道这是她想要的东西。
这也确实是何如初想过要求的,只不过她一直觉得这事儿太麻烦没有开口,渐渐地她就作好以后顶着这已嫁过的身份过下去,其实这也没什么了不得。
思索片刻,有比没有方便太多,盛淮南即然说得出那将来拿到手的就必然经得起考验,而且完全能通过官方验证。末了何如初点头,说道:“好,我答应。”
“另外,私人奉劝,就你这丢不开责任二字的脾气迟早还会招来事,说不定下次的困境会比这次更深。像京都那样的地方,需要的东西很多,不需要的东西更多,你这些多余的情绪不止是不需要,还很多余,多余得很容易被利用。”何如初说完起身走出去,她得赶紧去问问平日里饮食起居怎么安排的,虽然她不觉得四个人的生活在日常安排上会有什么难度,可夏夏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由此可见管着这个小宅院也很不容易。
但是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更要上,创造困难什么的就不用了……
17.盛家来人
[qinkan.net奇`书`网]2012-3-148:01:03字数:3241
说小院里的事复杂难办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夏夏实在太能干,何如初问过夏夏后觉得自己怎么也做不到这样的程度。夏夏居然还安慰她,说是她从小就接掌着这些事,起初也一样做不好没少走弯路,多办几趟事下来就能上手。
小宅院里衣食住行样样都要打点,得和市面上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何如初开始是真的不能适应,不过幸好在现代谁不得上街给自己置办东西,只不过现在置办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人一个院子。开始几天何如初天天忙得恨不能有十双手,只五天过去她就适应了。
毕竟在现代她也独立生活过,现在不过是多顾几个人,而且盛淮南的生活品质相对较高,对于一个从前就注重生活享受的何如初来说并不算很难。她的眼睛也毒的,好不好的东西打眼前过,上手一掂量心中就有计较。
“公子爷,如初姑娘办得很好,凭心而论公子爷应当相信姑娘,姑娘和京都里那些闺阁姑娘当真不一样。”夏夏这几天跟在何如初身边,眼睁睁看着何如初怎么砍价儿,砍到大大小小掌柜们恐怕是连吐血都吐不出来。
“嗯,你帮着支应一下,以后院里的事交给她来办。”盛淮南倒真是另眼相看,他以为何如初只是有些小聪明,平时偶尔能抖出点儿机灵劲来,却没想到何如初能把院子里里外外管得井井有条,比起夏夏这从小便学管家的丝毫不逊色。
小侍女夏夏同学临到出书房时犹豫片刻,又立定身子回转来说:“公子爷,如初姑娘似乎在做些什么,我也拿不准,昨天卖了套木工用具就在书房里敲敲打打的。”
这件事盛淮南知道,何如初就在他隔壁敲打别人听不到他也得听个一清二楚:“这件事我知道,待会儿我过去看看。”
不等盛淮南过去看,何如初敲打完兴奋地抱着木板冲到盛淮南面前,倍加得瑟地说:“盛淮南,你看……”
只见何如初举着一块木板递过来,盛淮南仔细瞧着发现似乎是雕了画在上边,线条简单明了,除却画还有字在上边:“这是什么?”
“雕版画,得亏当初我是个不务正业的,不过也因为我太不务正业,也就一段时间的热诚,过后不喜欢就扔着没再动,所以技巧实在有限,你将就着看不许笑话。”何如初知道自己学得杂,而且都学得不精,唯一精一点的就是画插画,她的得瑟也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美好想法。
她想做的不是别的,是很多80后都曾经痴迷过的东西——连环画,不过她这又综合了日漫,还综合了插画技巧,从画风上来说又偏国画技法的白描,完全可以说是个不伦不类的东西。但是做为一个爱画画的人,总能把这些综合在一块而不显得太过怪异,整体来说还是相对和谐滴!
等何如初拿着书案上纸把画拓下来盛淮南愣是半晌没说出话来,直到何如初把画拿到他面前来显摆他才明白过来:“这就是你写的那个故事,这画风更见粗糙了。”
“粗糙是粗糙,可你不觉得这样才能让这个故事被更多人看到么,难道你以为我辛辛苦苦画半天,就是为了给夏夏和入秋看的,哪当然不是,既然画出来那就越多人看越高兴。而且这只是初版,我自己从前也没试过,要知道我可是连稿纸都没打直接雕的,技法也不熟练,如果让熟悉木雕的老工匠来怎么也得比我这好看得多。”何如初现在兴奋劲上来了,就算盛淮南再泼冷水也不会被浇灭,这就是她的另一个长处,胸中热火永不熄,一旦决定做一件事就算有一万个人说不能成功她也会坚持去做。
当然……她的性格本身是有缺点的,要知道她做事儿没长性,万一做到半道上没兴趣了,那也就是说扔就扔的。
“如初,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这个问题还用问,何如初想也不想就答道:“当然是给自己找一喜欢的事儿打发时间。”
“夏夏应该认识相熟的工匠,你自己琢磨着玩,这样太粗糙上不得台面。既然要做就好好做,别荒废技艺也莫荒废了时日。再者,建安城中没有合适的书坊,以后我给你找家合适的。”盛淮南说罢摇头,他就该知道何如初脑子里没什么太宏远的想法,小姑娘家又怎么会想着垂名天下呢。
“盛淮南,你不要每一件事都想得这么复杂,简单的人快乐多啊!”何如初说完也摇头,一边摇头一边抱着自己的雕版往外走,那边走边叹气的模样让盛淮南禁不住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惹得何如初回头,顿时间非常不满地瞪着他说:“你就不能夸我一句,要知道这可是很了起的创造,它不仅仅能成为我打发时间的东西,也能成为让整个夏朝都为之改变的东西。夏朝书贵,那还不是因为纸贵墨贵,抄书的润笔之资更贵得没边儿,这个对你来说是有用的吧,我这么费心启发你居然什么都想不到,太没创造力了!”
她知道这东西搁她身上就只是小打小闹的乐趣,但是印刷术被既然称为四大发明,那就说明它具有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能力。这样的东西爱钱的能看到金银,爱权的能看到大势,所以何如初对于盛淮南什么也没联想出来有点儿失望,原来盛淮南也有笨的时候。
她的话说完盛淮南有片刻失神,但很快反应过来,他微微拢起眉头看着何如初说道:“你这是想帮我吗?”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帮,但我知道这东西绝对有用,如今天下重文重学,这东西不仅能聚财也能聚势,京都那样的地方手里头多一样东西总会多些底气。人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没有这么伟大的情怀,你既然有心帮我,那我自然会还报,最主要的是我不愿意欠你什么。而且我想告诉你,你费心照料我很感激,只一味领受我心里会不安,所以请你明白一件事,我不是宅院里不经风雨的花木,人心险恶世事维艰我都懂,也知道该怎么应对。”何如初老早就想说的话今天终于说明白了,长出一口气,心中那叫一个爽啊!
不是她不愿意接受帮助,实在是盛淮南吧,每每都让她有点儿毛骨悚然,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啊,尤其是像盛淮南这样的人。他莫明其妙地对自己费心照料,让她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没底儿,与其这样还不如表明态度。
哪知道她说完一大堆话后,盛淮南居然挑着如星辰一般的眼睛看着她,嘴中说道:“嗯?那又如何?”
……
泪流满面,他们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绝对不是的!
“所以,去做您的大事儿吧,不用浪费您伟大而宝贵的时间来操心我的小事,这样会让我误会,你应该能明白是什么样的误会吧。我这人爱较真,万一我较上真了,对谁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儿。”何如初可没准备跟盛淮南较真,这个人是费心照拂她,但此心非心。
她吧也就是掐着盛淮南会避开谈及这些,所以无比得瑟一次又一次地拿这当挡箭牌,反正回回都有用她也就用趁手了!
可是盛淮南这般脑子堪比光脑的人岂能回回都被她用这个诈着,今儿也不知道盛淮南抽的什么风,反正他不仅没被诈着,反而欺身上前几步,面色柔无比眉眼间满是笑意地凑近她说道:“那便较一回真,如初不是要以心换心么,换一回又如何!”
看着近在眼前的脸,不说多好看,但这声音配上这容貌表情绝对足够诱惑人心,何如初张大嘴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往后退两步正抵在门槛上差点没摔着,稳住身子后再看盛淮南还是那表情她就心虚了。再于是,她……她就落荒而逃了……
在她身后是盛淮南可恨无比的笑声,何如初郁闷啊,她以为自己斗得过他了,却原来道行还是不够高深啊!
“盛淮南你等着!”咬牙切齿,何如初明明知道这位的话不真,可他那模样看着真真的,她没胆儿去爬这杆儿。
其实最不愿意她较真的不是盛淮南,而是她自己,盛淮南不是她能较真的人。
这天过后连着下了几天的雨,秋意便愈发浓郁起来,原本还是一副“我言秋日胜春朝”的灿烂景象,连天的阴雨一下来瞬间就转了萧瑟,处处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倒是院里的菊花开得好,黄白绿各色开在院里愈发好看起来。
趁着雨微停的午后,何如初出门去置办宅院里要用的一应物什,夏夏跟着她一道出门,却没想刚出门还没来得及走出多远夏夏就拽着她停下来。接着何如初就听见一溜马蹄声,整齐却又声势浩大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显示着有很多人正骑着马从正街上往这边来。
“怎么了夏夏?”何如初见小侍女夏夏突如其来的沉默有些疑惑,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如初姑娘,您回院里去,怕是家里来人了。”夏夏这时显示出来的镇定是何如初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夏夏什么样的表情态度都有,就是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沉默镇静。
家里来人有必要这么神色凝重?
不过这家里来人到底是指定都盛家,还是京里宫里的皇家。
何如初一直觉得,盛淮南绝对和定都盛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同时在京都皇家那儿必定也扯不清,不过凭着她的脑子难能猜得出到底是哪头的。
看来这回要见真章了!
18.未必是好事
[qinkan.net奇`书`网]2012-3-158:00:40字数:3007
依言回了院里,何如初既没回头去看,也没有过多的担心,因为她相信盛淮南在这儿不管是哪家来的人都会忌惮几分,要不然不用千里万里地赶来。不过她很快把消息告知盛淮南,不管定都还是京都,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不哪个小女子能挡住的。
当何如初说完盛淮南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平静至极地起身,倒让何如初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那你去招待来人,我帮着入秋去备些茶点。”
“不必,你与我一道去,茶点自有人备。”盛淮南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到得前厅时一看,浩浩荡荡的队伍却只有两个人进得前厅来,且夏夏也不在旁伺候。这两人都是约三十上下的模样,都能看出几分清贵之气来,比盛淮南比不得,输之大家气派。
“下官见过关外候。”
下官,何如初咂巴嘴,这看来是夏朝的官员,只是不知道官职品佚。
至于小候爷,夏朝爵位共有九品,又分二等,有道是“一等王公,二等候”,其中王公分三品,候分六品,说直白点王公一类的爵位相当于一二三品官员,候一类爵位就属三品之外了。关外候听着挺好听,但其实就是个九品小爵,要知道县官都是从七品,一个屁大点的关外候什么也不算。
所以对于来人称盛淮南关外候何如初一点也不意外,不管定都还是京都,从这两地出来的盛家子多有爵位在身,只是品佚不一而。
这时的盛淮南忽显示出良好的规矩风仪来,说实话何如初一直觉得这是个世家子,可没觉得这位品行如何好如何端。
只见盛淮南含笑回礼,连声音都似乎比平时更温和上许多:“陈少使、祝中郎多礼,却不知两位风尘仆仆为何而来?”
“自是为关外候而来。”这两位官员从京都而来,一位就陈元礼,一位叫祝知庆,却也不问盛淮南身边的女子是谁,只掠过一眼并不多看。
不过盛淮南倒是很慎重,指着何如初满面含笑,如花在春风里带着微光开放一般地温朗。他这么一笑,而且还带着这笑转头看向何如初时,何如初心里大叫不好,正待说什么的时候,盛淮南却已经开口了:“陈少使、祝中郎,这位便是内人,乃建安何氏长女。”
建安何氏哪里有什么太大名气,陈元礼和祝知庆先是一愣,京都里虽然有关于盛淮南为“那件事”而远避,甚至已经娶亲的传言,但大部分人都觉得不尽不实。盛淮南虽然年十九未娶亲,但像盛淮南这样资质本就在婚娶上更慎重些,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眼下真到事发现场来了,陈元礼和祝知庆就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陈元礼甚至还讶然一声道:“关外候当真娶亲了么!”
“自然。”盛淮南笑得愈发温和好看,何如初平时真没觉出来盛淮南有这么好看。
这样的场合何如初也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只得暗暗朝盛淮南瞪眼,盛淮南却像是没看到似的,只是继续在那儿扮着笑面虎。
他们在这眼瞪眼,一个笑一个哭笑不得,落在陈元礼和祝知庆眼里却成了两人眉目传情的实证。陈元礼和祝知庆不由得相视一眼,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眼底的诧异,如果真是倾国与城的佳人那也就算了,可何如初……
两名官员各自在心里暗暗摇头,只是嘴上却客气至极,陈元礼祝知庆冲何如初施半礼后称道:“候夫人有礼。”
候……夫人!要真来个姓候的夫人可怎么个叫法儿?
“陈少使、祝中郎有礼。”何如初这时也礼数周到,不周到不行啊,没见盛淮南那俩眼跟几千瓦的灯泡一般盯着。她觉得自己要是乱说话,盛淮南能就近掐死她。
待得陈元礼和祝知庆稍稍恢复平静后,陈元礼从才把手一直捧着的长方形匣子递给盛淮南,说道:“这是京都太院托下官等给关外候送来的帖子,太院上师还托下官等转告关外候,太院给关外候留着正门。”
太院是个比较奇特的地方,里边是一群习文练武、谈各种雅事俗事的的人,太院自夏朝立朝之始建,至信一百余年。之所以要说奇特那是因为太院的学子大都不致仕,当然也有当官的,但却是归隐的多,当官的少!
太院最风光的是近三十年,文有“才冠天下任少府”,武有“剑圣晏九崖”,这样不世出的人物太院不止一个而是一群,近三十年如任少府、晏九崖一般的人物太院几乎每年都要出一两个。
夏朝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太院的学子们不为官便罢,一旦为官那就至少是三品往上的大官。但就是这样,太院的学子们也大都宁可一辈子守着太院士的名儿过一辈子。
所以当何如初听到太院这两个字时看了眼盛淮南,陈元礼的话说得很明白,太院是欢迎盛淮南去的,那么至少能说明盛淮南绝对是个惊才绝艳的家伙。
何如初看着盛淮南接过长方形匣子,毫不避讳地当堂打开里边的朱帖,看罢后脸色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万年不变的淡定劲:“谢陈少使与祝中郎不远千里送帖子而来,且先喝些茶。”
“下官与祝中郎来建安还领着份差事在身,待下官等去建安府衙把差事交妥当再来与关外候品茶论道。”陈元礼辞行出门。
陈元礼和祝知庆的到来似乎没给盛淮南带来什么变化,何如初依旧镇日里画着连环画,已经画到第六本了,做雕版的师父已经把第一本的板刻好,用桐油墨刷出来既清晰干净,而且遇水也洇不开。其实做这个东西开始何如初只是觉得好玩,给自己找点事情来做,所以真说到拿出去卖,她也没想太多。
毕竟这又不是四大名著,她不觉得这会引起多大反响。当初画的要是红楼,那她觉得指定得万人空巷、夏朝纸贵,可她没胆儿改编红楼去。
这日下午,夏夏忽然来报说:“如初姑娘,何府来人正在门外候着。”
闻言何如初只觉得稀奇,这都三个月过去了,可从没见何府来个人找她,这回却不知道是为什么来的:“你把人领进来,我洗干净手再来。”
洗净手到侧厅一看,原来是小玉,小玉这时倒比从前更客气,到底不是在何府,小玉略略施礼道:“如初姑娘,太太差我来通知姑娘一声,十一月初七如雪姑娘出嫁。”
噢,这是请客来了,这些日子虽然没问何府的事,但何如雪的婚事她听人说起过,据说是嫁得一户殷实人家,那户人家姓袁与定都盛家有生意上往来,是邻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好,我知道了,夏夏接下帖子。小玉也先别忙走,如雪妹妹出嫁在即,如云妹妹的婚事可有落定?”
“回如初姑娘,郑都督府上已经行采问之礼,初定在十二月,正定在二月,大定约是四五月间,到时必会来知会姑娘回府观礼。”小玉答道。
三定都定好了日期,官家嫁娶果然不一样,这日期都定下看来这婚事是没跑了,只是不知道这郑韶郑公子能不能如人所愿老老实实和何如云成婚。何如初觉得真不是自己要咒何如云,实在是郑韶太不可靠,这婚事能成则成,不成只怕会闹个大笑话。
关键在于——能成也未必是件好事!
让夏夏送了小玉出院门,夏夏折返回来说:“如初姑娘,如雪姑娘的贺礼您看怎么准备?”‘
这个何如初哪里知道,就问道:“我也不知道准备什么,依夏夏看呢?”
“按家里惯常的规矩,寻常亲友婚嫁向来是绫罗绸缎各一匹、珠玉一匣、金银一封。”夏夏答道。
匣是指小匣子,长宽各八厘米上下,高六厘米上下,这样一匣子珠玉看质地有贵有贱,便宜的也就值个几两银子。至于金银一封,其实就是指礼金,是多是少也看亲疏来定。
“行,就这么办,不用挑拣太好的,绫罗绸缎婚礼的时候不是有余剩吗,挑几匹就行。”何如初也没想着去打何太太的脸,她都已经跳出坑来了,没那个闲工夫去打人脸。
听着何如初的话,夏夏就认认真真去挑,但是何如初忘了一件事,婚礼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夏夏从前去置办的,夏夏什么人,那可是盛家的侍女,眼里就没有便宜东西。宅院里库存着的布匹全是锦福庄的,珠玉有婚礼上盛家各亲戚不远千里送来的,也有夏夏置办的。
等到封礼金时,夏夏有点犹豫,按盛家的规矩,像公子爷小姨子这样的身份,得算是近亲,礼金至少得是五百两。可何家那边在何如初婚礼的时候,礼金最高的也就十两,还是何如初外祖家舅舅给的,余下的亲戚也就一二两不得了,普通左邻右舍随礼只一百铜钱。思来想去,夏夏决定包张十两的银票就算了。
19.你有意见?
[qinkan.net奇`书`网]2012-3-1612:05:07字数:3224
(乌龙啊~~不记得上传定时了!!!!)
十一月第一天就下了雪,漫天飞雪纷纷扬扬落下,早上醒来雪齐膝深,何如初是地道北方人,这么点儿雪她倒也半点不怕冷,大清早就在院里玩得欢快。
盛淮南出来时正好看见何如初在那儿码雪砖,她用个抽屉把雪压实成砖块状堆砌起来,没一会儿院里的雪就被她砌成一圈儿围在院里最大的那株老榕树下。
院里还有几株腊梅花打着花骨朵,何如初围着转了一圈,决定等开花了来画个腊梅图。只不过她才转到一半就看到盛淮南站在廊下看着她,悻悻然地袖起手来往廊下走,快到台阶前时盛淮南开口道:“今天我要出门去,快则五天若慢至少是十日,若不能来得及同你一道去参加如雪姑娘的婚宴,你便让夏夏、入秋捧着贺仪一道前去,要是有什么事有夏夏挡着,你莫出头。”
下意识地何如初就反问一句:“去哪儿,办差还是办事儿?”
办差是朝廷公务,办事儿指各种私事。
闻言盛淮南自然会意,这时才觉两人说话是真不用费什么劲儿,只觉得说起话来很方便:“去锦都办差,是件比较棘手的差,所以需要多费些时日。”
“噢,早去早回,一路平安。”说完何如初进屋洗把脸,她准备吃早饭去,在院儿里不管缺了谁谁都不会先吃饭,在盛淮南那儿是规矩,在何如初这是习惯。
吃过早饭盛淮南就走了,何如初也没去送他,只是盛淮南从她门前过时,她蹦出来递过一本绘本给他说道:“这是新画得的,你路上没什么事儿的时候帮我看看。听说锦城的檀皮宣不错,我要七分熟的,这回别买制好的本子。”
“好,我给你捎,还有什么想要的?”盛淮南对于何如初忽然蹦出来提要求还有点儿不习惯,在他印象里这姑娘是绝对不会主动跟他说什么的,更别说提要求。
可是他哪儿想得到,惯常是他把何如初气得吐血,今儿何如初只一句话就让他还清了,她站腊梅树下侧着脑袋,鬓边簪着一枝黄玉钗,灿灿然如腊梅一般。待他以为还会说出什么想要的物件时,何如初却眨巴眼眨巴眼说出一句:“要先给你钱吗,要多少钱,我没买过锦城的檀皮宣。”
……
盯着何如初看良久,盛淮南不言不语转身就走,待转身出院时掠过一眼,却只见何如初在那儿一脸不解,那表情分明像是在说:“我又说错什么了?”
想想盛淮南又摇头,也不是什么事儿,怎么忽地似是被堵着一般,大约何如初常被他堵着话儿时就是这么个感觉。
出门去,正是几个常见的属下在外守候,几个属下先是盯着看直了眼,然后各自扭过头去哼叽着:“公子爷,今儿可见着晴脸儿,天儿不错啊!”
“嗯,你有意见?”盛淮南说罢想起,昨日何如初才叉着腰气得满脸通红地跟他说过这话。
“属下哪敢。”
翻身上马,一溜马蹄声过后盛淮南领着属下们绝尘而去,何如初在院儿里听罢忽然蹦起来,高举双手向天欢呼:“总算走了,哈哈哈……现在天也是我的地也是我的,夏夏出门逛街去!”
听着她这么说夏夏半天说不出话来,倒也不阻止,只是免不得轻声嘀咕一句:“如初姑娘,平时也不是不让您出门,您想上街公子爷也不会拦着您,怎么像是平日被管束得紧一般。”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在我哪儿都不对劲,每每一想到我身边摆着这么一尊神啊,我这心里就跟悬着十五只水桶一样七上八下。主要是我觉得他不像一般人家出来的,这样的出身想必是讲规矩的,你可是不知道,我妈……就是我娘,她是个大家里出来的,从小管我管得死,只要娘在不管见不见得到我都没法儿自在。就算是现在想起我娘来,也还是浑身不对劲儿,所以啊我都不太敢想起她……”最重要的原因倒不是这个,还是因为没法回去,所以她得努力让自己少想一些。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儿,他规矩俨然时,身边的人也礼仪周到,这样的大环境是很压迫人的,又怎么能肆意轻快得起来。
边给何如初梳头,夏夏就边笑,发梳微微一顿时夏夏问道:“如初姑娘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愿意和公子爷共在一个屋檐下,就边公子爷在您都不自在?”
点头,何如初冲着铜镜做个鬼脸,惹来夏夏一阵笑后说:“夏夏,你能想象有人这么冲盛淮南做鬼怪模样么,我不敢想象。”
“我也不敢,公子爷该板起脸来的,公子爷一板着脸就让人心里发虚,就算没做错也会自觉失礼得很。”夏夏说完又笑,忽然又有些能够理解何如初了。
“就是就是,就像一个粗鄙不堪的人见圣人,会自惭粗鄙不堪而规矩起来,可又会明白自己是在画虎不成反类犬,心中更添几分敬而远之的念头。咱既然学进进圣人教诲,那还是离圣人远一点为好,免得玷污了圣人。”何如初头头是道地说道。
她这么说夏夏更是嘴都合不拢,替她挽好发鬓后就在一边扶着桌角笑:“如初姑娘,您这话若是公子爷听着,想必是要哭笑不得的。”
“别笑了,上街去,不是说今天有庙会吗,雪新下来,漫街灯彩和腊梅一定很好看,我还得去庙里烧个香!”她好像曾经应承过佛祖,还是去烧个还愿,佛祖他老人家日理四极八荒,还是莫让他老人家惦记自己这几柱清香为好。
领着夏夏和入秋一块儿上街,或许真是盛淮南不在,三人都玩得比较起劲,一转转到中午去,三人随意找间饭馆用午饭,刚点得菜要吃的时候,就见到了郑韶。郑韶和几个公子哥儿在一块儿,本来何如初是没看见的,夏夏凑在她耳边说:“如初姑娘,郑提督府上的公子也来用饭了,这可真是巧啊!”
撇着脸略略看一眼,何如初赶紧回过头来,然后使劲儿祈祷没人看见她:“夏夏,这不叫巧,这叫冤家路窄。”
入秋听完问道:“这就是想跟公子爷抢姑娘的郑提督公子?”
夏夏听罢直乐说:“可不就是。”
“好大胆子,居然想从公子爷眼皮子底下抢人。”入秋不乐意地朝那边楼道口瞪去一眼。
这下可好,多看去几眼就被那边瞧个正着,郑韶往这边看几眼,见是何如初眼神略略一滞,然后微微颔首一笑倒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何如初回了个皮笑肉不笑地笑脸,然后一甩脑袋继续埋头吃自己的,还叮嘱道:“夏夏、入秋,你们俩这眼神都给我收回来,像什么样儿啊!你们要是不想给我招事儿,就吃完赶紧走,这位可不是什么善茬儿。虽然不如盛淮南这么无敌,但也是我不想沾染的。”
万一那某某某姑娘又蹦出来,指定得掐着她的脖子问她“为什么这么下贱不要脸”,她可没有被人骂“下贱”的爱好。
“是,如初姑娘。”
“看来这街也不是好逛的,还是老实待院儿里画本子。对了,夏夏,你说我是不是该弄个小铺子来卖咱们印出来的本子,既然弄出来就该往外卖啊,留在画室角落里堆灰可不是我的初衷。”她的初衷是要画个故事和大家一块儿热闹热闹,顺便让自己忙和一点儿。
“公子爷说才一本不好出,先等木匠那边多雕出几本来,总要隔一段时间能出一本才好,要不然断着断就会让人失去观看下去的兴致。”其实盛淮南原话儿更狠一点,按何如初自己说的这也不是名著,胜在故事,她那文采也没法把个仙剑改成《红楼梦》。既然胜在故事,就总得趁人在兴头上才能受追捧。
听夏夏这话何如初觉得挺有道理,就点头说:“那成,让木匠慢慢做,反正我也不急,等弄个十来本出来后再说。”
吃完会帐后下楼,何如初特地从另一头下,为免打从郑韶所在的包间门口过。她是真心不想跟那位有什么接触,比起来盛淮南至少眼神从不躲闪,哪怕看不透可不躲闪就没那么麻烦,而郑韶的眼神是时而飘忽时而沉稳的,就算是看着人说话也像没用正眼瞧。
这样的人,不如盛淮南难搞定,但比盛淮南难缠,这么说吧,盛淮南是个就算做小人也很君子的,而郑韶是那种就算做君子也很小的人的!
只是还没走进楼梯口,何如初就碰上个她不怎么想碰上的人:“如云妹妹。”
“哟,是如初姐姐啊,近来过得可是不错吧,怎么瞧着瘦了呀!是吃得不妥当还是睡得不妥当,要么别走,这里的菜不错,我请如初姐姐吃顿好的。”何如云笑眯眯地凑上来,何如初出门时总穿得很随意,盛淮南其实也这样,一旦出门总是穿着棉裳麻裳,只干净整齐就好,那些个漂亮华丽衣裳只在正式场合穿。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何如初才能一直保持她嫁得不怎么样的表象。
“不用了,如云妹妹是来见郑公子的吧,方才似乎见郑公子和另外几位公子在楼上宴饮。”何如初特意把郑韶搬了出来。
何如云一听就顾不上管她,急急忙忙往那边跑过去,何如初回头瞥一眼后摇头晃脑地往楼下走。走到一半就听到吵闹声,还有哭声……
她可没什么好奇心,只是加快脚步赶紧走人。
只是有时候吧,事儿要找来是不管你快慢的!
20.袖手旁观
[qinkan.net奇`书`网]2012-3-178:00:29字数:3225
自楼梯上快步走,何如初才走到一半就听得身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让一让,却没想到夏夏一声“姑娘小心”就把狠狠压着靠墙,就差没被挤成人干儿。等缓过神来再听,耳朵只传来一连串闷响和厅里食客们传来的惊呼,何如初伸出脑袋去一看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何如初指着楼梯底下问道。
只见夏夏先上上下下看她一眼,确定她没事后才说道:“姑娘,我算看得明白,如云姑娘就算再不痛快再气急的时候,也不会忘记要捎上带您。刚才如云姑娘是故意的,见你在前边想来推你,若不是我拽着姑娘贴着墙,只怕摔下去的就是如初姑娘。这叫害人不成反害己,如云姑娘的丫头没来得及拽住她,原本是想推了姑娘再稳住自个儿身子,没想到这下只亏着自己。如初姑娘,您跟这家子人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这一半楼梯摔倒也摔不坏人,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是怎么也免不了的。做为一个怕疼的人,何如初庆幸不已:“谢谢你啊夏夏,想想都疼,可真下去本儿。不止你想知道我哪儿招着她惹着她,我也想知道。我都已经出嫁,也不能在宅子里碍她们眼,就为那么点子宅院里的事,真没必要再要我的命,反正我想不出来。”
“谁说是要命,才十几阶台阶儿,怎么也要不了命,大概只想撒气儿而已,只是这气又从何而来?”夏夏扶着何如初下楼,两人和入秋一块儿站在何如云旁边。
这时何如云的两个丫头已经慌了手脚,倒是入秋在一边冷静地说:“你们俩一个回何府通知何老爷子和何太太,一个去医馆找得大夫来,快些去还慌什么神,晚一刻都会误了你们家姑娘的性命。”
两丫头这才回过神来,看看何如初也在两丫头想也不想立刻拔腿就跑,两丫头前脚才出客栈门,后脚郑韶就和那几个公子哥式的人出现在台阶上,那叫一个居高临下。何如初仰面扫视一眼,她倒没想从那些人脸上看着什么着紧张失措来,就像她对何如云受伤也没什么伤痛之意一样,只不过这事多少和他们有关系,居然连下来看一眼的打算都没有,只是站在上边高高在上不言不语。
于是何如初终于理解自己从前有多讨人厌!
冷笑一声,何如初蹲下身子去看何如云,这才发现这养在深闺的娇小姐都来不及哼叽一声就昏迷过去,倒也干脆:“夏夏,你去让店里的伙计把客人都请出去,总是未出阁的姑娘,这样让人看着不好,若有损失就赔银子。如云姑娘摔着不好移动,入秋去叫人来拿点儿东西给她盖上。”
“是,如初姑娘。”夏夏和入秋齐声声应道。
说完这几句话,何如初又站起来,复又看一眼楼梯口上站着的那几个人,心道:“要搁从前我真能拍手叫好,我这样虽然不能叫以德报怨,但好歹没有冷眼旁观。”
等夏夏和入秋把事儿办妥,何如初就说道:“大夫应该快来了,我们走吧。”
“姑娘,我们不在这家何老爷子和何太太吗?”夏夏以为照着何如初这软性子,肯定要等人来再走,可没想到何如初事事安排好后抽身就喊走。
“等什么,到时候只怕会说为什么我要躲开,如果我不躲开她就不会受伤,难道我还站在这等着遭埋怨。当然,我走了回头人心里还得这么想,但我瞧不着就眼不见为净,要真为这么件事找上门来可就不是我站不住脚。不过我估计也就落个心里埋怨,我被埋怨得还少了,这天底下除了圣人谁能不招埋怨。”何如初说罢就要转身走人,但想了想却又回道看着躺在地上的何如云摇头叹气说:“如云妹妹,这世上靠山山且能倒,靠水水且会干,靠爹娘爹娘且易老,爹娘都不能靠一辈子,就更不要把自己这一辈依靠在一些虚妄上。托付得一生一世、海誓山盟,到头换来不过一场袖手旁观。”
整个饭馆儿里的人都被清空,何如初这话声儿虽不高,但在厅里的人都能够听得清楚。
在她身边的夏夏和入秋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何如初,她们还都当何如初性子软呢,没想到也有这么硬气的时候。小胖侍女夏夏扭转身子看一眼楼道口上几个人,然后不免心中好笑:“看来真的只有公子爷才能让如初姑娘吃着亏都没地儿说话去,旁人若来如初姑娘也不是吃素的啊!”
入秋更是狠,拍着手笑着说:“如初姑娘这话说得真好,托付得一生一世、海誓山盟,到来换来不过一场袖手旁观。不过姑娘,如果什么都不可靠那要怎么办,姑娘家这辈子总要托付个良人的。”
“靠自己喽!”
迈步走出饭馆,路下又薄薄积起一层雪来,原本被扫净得大街上获得此时又是一片白茫茫。夏夏和入秋小心地扶着何如初下台阶,转弯时夏夏忽然说:“如初姑娘心底可是觉公子爷也不可靠,总有一天也会这般袖手旁观?”
使劲儿地摇头,何如初可不觉得盛淮南和那群人是一样的,也许本质上一样,但盛淮南身上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那几个不是可靠,盛淮南啊……是可靠不能靠,他这种人等闲的人收拾不了,只能被他收拾,我可一点儿也不欠收拾。”
闻言夏夏和入秋都笑出声来,这时大夫已经急匆匆跑过她们身边进入饭馆里,入秋回望一眼说:“大夫到了就好了,如初姑娘仔细脚下,这边积着水防着脚底下滑。”
这边仨姑娘走远,当她们声音背影都不见而大夫已来到时,楼梯口上站着的那几个人才折返,自始至终都没人看何如云一眼。
进到包间儿里,有人开口说道:“那是何氏长女?”
郑韶点头应道:“见过两面,正是何氏长女。”
“倒没想到是这么个有趣味儿的,到底是正经的嫡长,气度终是不一样。刚才那眼神扫过来,半分怨恨不带,居然还透着几分悲悯之意。”
“醒之,还娶何家的三姑娘吗?”问这话的是坐在正中间主位上的少年公子,约摸十八九的模样,形容相貌里透着股子贵气。
而郑韶在听到这位少年公子的问话后脸上的戏谑之笑也淡许多,只微微一笑答道:“永城世子,三书六礼已定,我要的不过是个摆设。摆设嘛聪明有想法儿的才不好,何如云不是正好。”
原来这主位上的少年公子便是建安城里那位端亲王的嫡子,端亲王一共三个嫡子,长子永容、次子永晋、三子永城,嫡长子称小王爷,余下的嫡子称世子:“看来以后郑府也不能多去,只怕会吵得人不省心。”
“你说聪明有想法的不好,可我怎么听说你还想过易弦改聘呢?”这说的自然是郑韶开始想要何如初的这桩子事儿。
只见郑韶一笑说:“要是有趣点的,聪明有想法儿也不碍,无非到时候多费些工夫。”
此时楼下又喧闹起来,何富仁和何太太已经到了,厅堂里大夫正在跟他们说着何如云的情况,而俩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居然都没有提起何如初的事。何太太只是冷冷看着俩丫头,没什么好脸色,倒是也没骂没打,不过只怕以后这俩丫头在何府待不下去了。
“没事儿就好,身上的伤回府让医婆处理,手腕上还麻烦大夫接骨才是。”何太太说道。
大夫应声接骨,不过片刻工夫而已,等处理好领了诊金,大夫就极有脸色地走人。等到何府的人离去了,楼上那几位公子哥才各自离开。
而何如初过后几天当真没怎么出门,一是雪越下越大,二是天冷家里最暖和,三是省得何府那些破事儿再把自己搅进去。
“如初姑娘,今儿是如雪姑娘大婚,雪下得大,咱们得坐雪上飞过去。姑娘先准备准备,我去叫他们套上马。”入秋说着出门去,夏夏则留在屋里给何如初梳妆打扮。
到何府时宾客们已经来了不少,何如初照例没受到太大的欢迎,丫头们还是那么幅皮笑肉不笑的态度。到花厅坐下,女眷们坐在一块儿说话,场面显得喜气洋洋,这样的场面何如云不会出来,这位还受着伤。何如云不在何太太是在的,端坐在中间受了何如初的礼也没多说话,既不会显得生疏,也绝对不亲切。
何如初坐下后,不知道哪个府上的太太忽然凑近何如云仔细瞧了瞧,然后直在那儿啧啧称奇:“哟,如初姑娘擦的是紫茉莉粉吧,颜色好味儿也好。”
摊手,何如初表示她对这些一点儿也不懂,夏夏给她擦什么就是什么:“不晓得,都是我身边的侍女夏夏准备,对这些我是不在行的。”
那太太又看着夏夏,夏夏躬身一礼答道:“回这位太太话儿,不是紫茉莉粉,是京都芙蓉堂的合府紫珠粉,这香气儿是因数加了白兰花粉,这才显得气味儿不同一些。”
“呀,闻着真是白兰花的味儿,我说紫茉莉粉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味儿,芙蓉堂的合府紫珠粉可得好上百两银子一盒呢,那一小盒半个月都不能用。”
……
何如初瞪夏夏,夏夏眯着眼睛笑一脸无辜模样,何如初苦着脸叹气,她不是来找什么存在感的,更不是来打何太太脸的,瞅何太太现在那恨不能生吃了她的眼神儿。
唉!
21.狗屁都不是
[qinkan.net奇`书`网]2012-3-188:00:38字数:3142
要说女眷间攀比的事儿何如初不是没见过,她见过的可比眼前这高段得多,在现代身家差不多的姑娘们坐到一块儿,谁也不会炫自己新近买得什么东西,也不会明摆着比穿戴,那没意义。都能坐到一块儿去,那只能说明水平都差不多,真要往上富几代那攀比的就不是那些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