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东家有喜》》 · 弈澜 · 2026-07-26
俗话说得好,一代二代讲究吃穿,三代四代讲究文章,五代六代讲究作官,所以眼下何如初看着这些个人,真觉得索然无味。在这样的场面讲吃穿用度当真显得很小家子气,何如初也有法子,笑看着那位连连夸赞的太太说:“太太说笑,再贵的胭脂水粉也不如太太姿容天成,我瞧着太太这轻粉薄妆才好呐,配着这支宝珠簪当真是相得益彰再出彩不过。”
说到底,何如初也是见过好东西的,这位太太头顶上的宝簪看着不起眼,可那宝簪只要有一点光线投照在上边就散发出氤氲宝气,怎么看也不是凡品。
既然这位太太是个讲究穿戴涂抹的,那么就必定也好个炫耀,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长脸只怕心里不知道多高兴。何如初这一说,许多双眼睛都去瞅那位太太头顶别着好几个珍珠宝石的顶簪,女人对于这类东西多是识货的,只待多看两眼就能看出不一样来,何况有何如初说话在先。
这位太太得着夸赞,不由得伸出手拂了拂鬓边的发丝,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哪有这么好,虽说是珍匣坊出的,所胜不过是巧夺天工。”
真虚伪……何如初心里腹诽一句,然后又给陪着笑脸。
接着众人开始各自讲究穿戴,何如初看着心里直叹气,这建安城里的女眷们难道素日里就只能比比这些个,这可比她还没出息。躲着众人,夏夏轻声在何如初耳边说道:“如初姑娘,跟她们比起来您算是有出息的。”
原来何如初自个儿轻叹出声儿,夏夏听着大乐,总算何如初也知道自己没出息。
被夏夏这么一说,何如初也笑起来,轻声说:“你不也是在京都长大的,京都里的姑娘们坐拢到一块儿也讲这些?”
小侍女夏夏摇头,又低声说道:“也攀比,却只讲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份位高些的姑娘们矜骄些,份位低的姑娘们也不敢多露。如初姑娘要想听句实话的话,京都里的聚会还不如眼前来得有趣和热闹,那冷清清的场面时不时有人说几句话来能把人酸倒。”
“就没例外的么?”
“当然有,例外的可是新奇,早被人占着养在宅院里。”夏夏说完又捂嘴笑。
入初也跟在一边低低笑出声来,花厅里热闹得很,所以三人小声说笑倒也不用担心被听去:“要是往后如初姑娘去京城,想必也是个新奇的,公子爷或就是喜欢如初姑娘这点儿。娇美如花倾城与国的见识过太多,所以如初姑娘这一脑袋撞到公子爷面前,无论公子爷怎么看都觉着合眼缘。”
听着这话何如初不嗔也不佯怒,只瞥一眼俩丫头,冷冷静静地说道:“你们俩就紧着调笑我吧!”
这时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花厅外边跑进来个小丫头,满脸喜兴地说道:“诸位太太、姑娘,端王妃和郑提督太太已到中门,还请太太快些起身迎一迎。”
花厅里的诸位太太和姑娘们赶紧起身到花厅外边的小园子里恭候着,何如初站在最边儿上不起眼的地方猫着,倒不是她想躲着什么,主要是太太和姑娘们都太过热情——端王府的三位嫡子及郑提督府上几位公子都还没成婚!
要是能借着这个场面让端王妃或郑提督太太看顺眼,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等到端亲王妃和郑提督太太进来,大家齐齐行大礼,夏夏和入秋却扶着何如初只让她行半礼,好在她们仨儿在几株花树后边也没人注意。
小侍女夏夏颇有几分傲气地说:“这可不是端亲王元妃,端亲王元妃去得早,要是元妃在如初这一礼无妨。这位是原先是侧室,不能算是三位世子的正经母亲,三位世子不会冲王妃行大礼如初姑娘也不用。”
“这些人的算盘怕是要落空,这位哪里能做得三位世的主,便是元妃还在也要看京都的意思,尤其是小王爷,就小王爷的身份来说婚嫁可是桩任务。”入秋和夏夏都是盛淮南身边的侍女,对很多事都看得明白。
而何如初则在想着任务这俩字儿,拆开来讲就是责任和义务,出身好果然是要牺牲一些:“盛淮南就是个小小的九品关外候,哪有行礼都不行全礼的道理。”
小胖侍女夏夏听完颇有几分不屑地哼道:“品阶这东西对旁人来说重要,在公子爷那儿连狗屁都不是。”
……
随着端王妃和郑提督太太进花厅,女眷们也个个前仆后继进去,何如初站门口一瞅说:“要不咱们不进去,到花园里看看去,我住的地方除却那株海棠,还有两树朱砂古梅,这时节应该开得不错。总是母亲留下的花木,能看一眼也是好的。”
她可不会承认自己想去躲个清闲!
仨人走了一刻钟才绕到何如初从前住的院子里,推门进去倒也没有生尘埃,这偌大的院子里就算没人住也是处处干净,仆役们平日里在洒扫上可从不敢懈怠半分,何太太是个讲究干净的人。
院子里的东西一件也没动过都还在原来的地儿,夏夏抱了裘子出来铺在廊下,仨人也不讲究一块抱着手暖炉坐着。院里两株朱砂古梅开得娇艳至极,在雪地里时不时吐露着一缕冷香,倒是那株春日里开得跟胭脂云一样的西府海棠有些可怜巴巴的样子,在冷风里瑟瑟然不时抖着枝桠落下雪来。
“如初姑娘,我看着这株古梅比京都里的还好看,不论是春天的西府海棠还是秋天的朱砂古梅都不是易得的品种,便是在京都里想求这么几株也千金难得。太太当初可谓费尽心思,足见何老爷子当初与太太也是极恩爱的。”夏夏以为何如初看着梅花发痴是想起何太太来,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说到底,何如初哪里是在想何太太,她就是纯粹发个痴,啥也没想:“嗯,长辈的恩恩怨怨我不去管,都已过去……夏夏,屋里还有人吗?我怎么听着里边有动静,会是谁跟咱们一样跑到这里来躲懒!”
夏夏守在何如初身边,入秋起身去看,不消片刻便惊呼出声:“公子爷……”
这一声喊让何如初和夏夏都坐不住,两人急急忙忙进屋去,是何如初原先住的屋,盛淮南正斜躺在小榻上阖着眼脸色有些苍白。细细打量一番,没见他身上有血迹,只是惯来爱干净的人衣裳却脏污不堪,呼吸也不怎么平稳。
“怎么会这样,这么多人跟着一块出去,怎么也不能把盛淮南扔在这里就走,好歹也要扔回自家宅院里,扔在这里像什么话。”何如初说罢又四下里看去,却没见着夏夏惯常喊的“叔伯”,更没见着和盛淮南一起出门去的随从。
夏夏和入秋察看一番后,都有些慌神,夏夏和入秋对院子里的事能做主,可盛淮南的事儿她们从来没做过主,这时两人都看着何如初:“如初姑娘,你看这可怎么办才好?”
“废话,当然是去找大夫,夏夏你主掌着院里的事儿,必定有相熟的大夫,要找嘴严医术好人可靠的。入秋,你去何太太那边说一身,就说盛淮南原本是要入府贺喜,却不料感染风寒,也没好从正门进来怕冲撞了大喜的日子。再知会一声说我们在小院里暂歇,等看过大夫再离开。”
入秋应声离去,夏夏却没走,在那儿有些迟疑地说:“如初姑娘,这里不是京都,我和入秋随公子爷来此并不长,公子爷受伤要找稳妥的人在京中我闭着眼睛也能办到,可这里是建安,我真不知道该上哪里去找信得过的大夫。”
倒真是个麻烦事儿,何如初一想说:“既然不见伤口,那就该是内伤,内伤万万拖不得。这样吧,你去找建安城里最德高望重的成大夫,我听说是成大夫是在京都为贵人们看过诊的,能活到现在想必是个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如果我们运气好点儿,说不定成大夫还能认得盛淮南。要是不认得,也不识相,到时候处有别的法子。”
听罢夏夏就从侧门出去,那成大夫离得远,夏夏驾着雪上飞使劲抽鞭子,约半个时辰才把人给带进小院里。
在大夫诊着病的时候,何如初忽然把夏夏拉到一边,问道:“夏夏,你可知道陈元礼和祝知庆还在不在建安,如果在你能不能找到他们。”
“姑娘是要告诉陈少使和陆中郎公子爷受伤的事么?”夏夏问道。
“当然不是,锦都的事总是陈元礼和祝知庆来后盛淮南才去的,就算没有干系,这些个朝廷官员耳目也必定比我们宽广。夏夏,你要做的就是去打听打听锦都到底出的是什么事儿,如果不是要命的事就赶紧把盛淮南送回城西宅院里去,这里到底是何府哪如城西小院里方便。”这时夏夏和入秋没主心骨,何如初知道自己得做这主心骨,要不然只怕要出乱子。
22.夜醒一碗粥
[qinkan.net奇`书`网]2012-3-198:00:16字数:3133
前院响起喜庆的鼓乐声时,夏夏正转身要出院门,何如初想想又叫住她叮嘱道:“这时候人人都得留几分,毕竟我们都不知道谁可靠谁不可靠,你去问只说是我见不着人回来陪同参加婚宴,再说你们公子爷去锦都办差的事,至于回没回不要多说。他们若是知道锦都的事便好,若是不知道也不需要多问,不论问不问得着都赶紧回来。”
待夏夏走后,那位成大夫已经诊好脉站起身来,成大夫冲何如初招招手,语气颇为沉重地说:“这位公子爷怕是受了不小的内伤,幸而本身底子不错,我开几服药再推拿一番月余便可大好,只是如果要复原却需得半年上下。打伤这位公子爷的怕是来头不小,公子爷一身功夫定也出身名门,姑娘近来行事切记慎而慎之。”
成大夫也是见几个小姑娘商量来商量去,生怕到时候出什么意外落到他头上来,这些个大仙儿打架他个小人物可担待不起责任。
“谢谢成大夫,您也是京都贵家门里行过医的老人,我信您,话也不多说,您尽力施为,这院里的事儿我会小心翼翼地处理,定不会出什么差池。”何如初看着还是很冷静安定,但心里到底有些慌,主要是现在什么都不清楚。从前她也不觉得盛淮南会带来什么麻烦,身份差事都没细问,这时候一出事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帮忙。
看着成大夫进屋里去,何如初皱眉在原地踱来踱去,一边揣测着出的是个什么事儿,一边还得担心屋里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被什么人打伤的。盛淮南有一身的好功夫,天天早上都在后院练招,何如初虽然不知道厉害到什么程度,但听着那劲风破空之声就不一般。
送成大夫出门时,成大夫含笑说:“我会在城里绕几个弯再回,姑娘不必多担心,今日我不曾来过,这里也不曾有人伤过。”
眼疾手快地入秋赶紧拿着银票如行云流水一般塞进成大夫手里,能把这塞银票的动作都做得这么雅致,也就盛淮南身边这俩丫头做得出来:“谢谢成大夫,以后或还有劳烦您的时候,但请您多关照。”
“不碍事,只管来找。”成大夫接下银票,二话没说就转身不见了踪影。
待到夏夏回来已经是下午,婚宴已经结婚,这边小院里倒是固有地安静着。何府的人都知道她回府的事,也知道她在这边小院暂歇,不会有闲杂人过来。
把夏夏领进屋里,何如初才问道:“事情弄明白了吗?”
“回如初姑娘,大致上明白一些,差事跟陈少使祝中郎应当没什么关系,提起锦都倒没说公子爷什么事儿,只说锦都前几天发生一桩大案,江南道的御史和五名剑手死在了,还有不少人受伤。御史的死和公子爷没关系,公子爷虽然从不跟我们说差事,但公子爷必定是去护江南道御史的,那五名剑手定是死在公子爷手上。”夏夏说完急得走来走去,不知道拉下来该怎么处理。主要是那几位“叔伯”也不知所踪,就算要找个商量的人也没地方问去。
“江南道御史是正二品大员,这位历来官声如何?”何如初问道。
“是位能臣,皇帝陛下曾称这位御史虽不能才冠天下、学冠群臣,却是个实实在在能办事儿的能臣。至于官声,多半是好的,自然也有招人诟病的地方。”夏夏答道。
“陈元礼那边还说了什么,那些剑手死尽了吗?”这个现在也是问题的关键。
连连摇头,夏夏答道:“只怕没有,剑手死了剑师还在,听说逃了一名剑师,现在正在四处追捕。如初姑娘放心,不是在追捕公子爷,锦都眼下都是些油头油脑的人在,只要仔细一想就能明白事儿,如果知道是公子爷只怕公子爷就不会受伤没人管。”
那为什么盛淮南不直接回城西宅院里,为什么不向锦都那边的人道明身份,这样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何如初这么一想就知道自己不安在哪儿了,逃了一名剑师,而盛淮南又躲在这里养伤,那只能说明一件事,盛淮南是被那名逃走的剑师一路追到建安来的,不方便回城西宅院就躲到这里来。
照目前来看,那位剑师应该还不知道盛淮南的下落,要不然盛淮南早没命在:“看来,咱们要在这住几天,等到盛淮南醒过来再说其他事儿。”
“成,如初姑娘歇着,我去给公子爷熬药。”入初一直守在盛淮南身边,这熬药的事儿当然得落在夏夏身上。
却没想何如初一把拦着她问道:“知道药怎么熬吗,知道哪几味药先下哪几味药后下,知道几碗水煎成一碗吗?放着吧,我来就是,不过你得把火引燃,我可不会烧木炭。”
得益于家里从前有个只喝中药的老顽固,所以何如初对熬药还是很有心得滴,这事儿当然只能她去自告奋勇喽!夏夏已经被问迷糊,在一旁看着盛淮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熬得药端进来,何如初特霸气地拿筷子卡在盛淮南嘴上,然后往里灌药,也不知道盛淮南是不是还有意识,倒是能一点点咽下去,只是免不得还有一些药自嘴边漏出来。夏夏和入秋这俩丫头几时见有人这么粗鲁地对待盛淮南,当下就傻眼,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帮忙,连手绢儿都没递个。
直到何如初喂完药,喊道“看什么,还不给他擦擦”,俩丫头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给盛淮南收拾干净。
到了晚饭后再喂一道药,看着那俩魂不守舍的丫头,何如初心里真叫一个恨铁不成钢,明明平时看着多机灵能干的,真到关键时刻却掉链子,比她还烂泥敷不上墙:“行了,你们俩去睡着,夏夏待会儿来替我,现在盛淮南伤着身边离不得人,你们都还得照顾他,别他还没好你们倒先倒下,到时候真指着我伺候你们我可侍候不好。”
“是,如初姑娘,那我们先歇着了,过两个时辰我便来。”夏夏心知自己现在别说照顾谁,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是缓缓神养养气再说,今天这一天的事儿是她这辈子都没遇着过的。她做盛淮南的仕女有近十年,几时见过打不倒的盛淮南像眼下这么昏昏沉沉,这有点儿像天塌下来的感觉。
“去吧去吧,放心有我在呐,要是盛淮南醒过来,我一准去叫你们成不。”何如初把那俩姑娘推出房门,折返来随便抽本书坐下看着。外间的炉子上正煮着粥,何如初不时起身去看一眼,她从早上饿到现在,夏夏和入秋压根就没记起饭来。
等到粥煮好,何如初上小厨房剁几片鸡肉放下去,加一点点盐调味儿。她去拿盐罐子的路上看到朱砂梅开得好,就兴冲冲地折了一枝,舀出一碗清煮来洒上用盐水洗过的朱砂古梅,粥白梅红香气清妙,何如初看着特得意地笑:“我也可以偶尔很雅致的!”
捧着朱砂梅粥继续坐到小凳儿上一边看书,一边搅着等粥稍稍凉一点儿再喝,她还没搅几下呐,盛淮南就有了动静。何如初起身一看,哟,这位醒了!
“盛淮南,还知道自己是谁吗?”何如初下意识这么问,要是这位也一经生死就被穿了,那戏文可就够有意思的。
不过很遗憾,盛淮南虽然还不是很清醒,但话儿说得很清楚:“如初……”
“行行行,别说话,瞧你这没力气劲儿的,饿不饿正好有粥喝。所以说命好的人就是这样儿,粥一煮好就醒过来,正赶上吃!”何如初说完就转身去端鸡肉粥,她不太爱咸粥也不爱甜粥,向来是白米粥啥也不放,所以才扔几朵梅花进去作样儿。
端来鸡肉粥,没想到盛淮南这家伙尽是事儿,还非要洗脸漱口不可,何如初又只好伺候着这位洗脸漱口,然后把小几放到他面前。
哪知道盛淮南就着小几有气没力地搅几下,没胃口地放下勺子说:“还是罢了。”
“什么罢了,越是受伤越得吃点东西,不吃东西哪儿来的劲。诶,我说,你要不吃我可强灌了!”何如初搅着粥碗说道。
盛淮南看了眼何如初,瞅着她的粥碗说:“你那是什么粥?”
听得他问,何如初把粥碗递过去说:“就加了几朵朱砂古梅,香气不错,不要试试这个。”
她本来以为盛淮南照旧会摇头,却没想盛淮南点头说:“嗯。”
……
这是她的好不好!她都不吃鸡肉粥,但现在人盛淮南是病号,她也没办法,只好把粥递到盛淮南面前:“给,赶紧喝吧,再不喝就凉了。”
端着朱砂古梅粥,盛淮南这下倒没再挑,老老实实吃了大半碗。何如初勉强喝了几口鸡肉粥,主要是饿得很,要不然彼也不会碰。
“唉呀,我得去告诉夏夏,差点把这事儿忘了,尽只记得喝粥。”说着何如初就要转身去叫夏夏。
“别去,她们来了也不抵事,夜冷天寒别折腾,你也早点睡吧。”盛淮南喝完粥总算有点儿力气,胸腑间暖烘烘的。
睡是要睡的,可关键在于盛淮南占了她的卧室,她能上哪儿睡去,夏夏原本住的侧间只有一张床,现下挤着俩,她可没兴趣再挤上去。
23.雪夜促膝谈
[qinkan.net奇`书`网]2012-3-208:00:18字数:3091
对于占着何如初的卧室,盛淮南没一点儿自觉,直到何如初站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怎么不去歇着。”
见盛淮南这家伙居然还问她么不去歇着,何如初就倍怨念地说:“这间小院里就两间屋能住人,夏夏和入秋住在侧间,你……占着我的卧室!”
环视四周一眼,盛淮南才发现自己在何如初卧室里,当时翻墙进何府就冲这边来,因为知道最近何府办何如雪的婚宴,平时这边且是没人来,现在更没人往来。却没想到夜里随意进屋,醒来时却看到何如初,眼下又发现自己在她未出阁前的卧室,这让盛淮南多少有些尴尬。
这一沉默一尴尬,何如初也看得出来,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锦城那边说跑脱一位剑师,那位剑师是在追你吗?你带了那么多人去,怎么还会受伤,既然那位是御史又得皇帝陛下青眼,皇帝陛下为什么不直接派兵保护御史,而要让你去以身涉险。”
“明枪易躲,暗剑难防。李御史是我的启蒙先师,皇帝陛下知道别人或靠不住,我是一定会不遗余力的。”盛淮南说着露出点笑容来,他想起年幼时在京都李御史何等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现在这样暮气沉沉的弟子,只怕李御史会指着他的鼻子跳着脚大骂:“至于那位剑师,确实是在追我,不过他也伤得不轻,现在应该在哪儿养着伤。”
瞧着这有些得意的态度,何如初就知道这位大概对让一位剑师这么狼狈很有些成就感:“那……秋初时在茶楼里见的那个人,是不是你们常念叨着的皇帝陛下?”
虽意外于何如初敏锐的感知,但盛淮南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为什么猜是皇帝陛下,而不认为是定都盛家的家主。”
“商人,就算是累世贵族行商,也会带着几分金银之气,在茶楼里见的那位么……龙行虎步有君王气度。”何如初也就这么一说,主要是她想把盛淮南的身份诈出来。能让皇帝来看望,并且隐隐怀有歉意的人,怎么可能是定都盛家一个不显名姓的偏支。
“如初一直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对不对。”盛淮南笃定地说道,其实何如初那点小心思哪里能瞒过他的眼睛。她只要眼珠子溜溜一转,心底八成就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再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瞅着人,八成就在揣测着什么。
对于这样的何如初,盛淮南很难不想起当初,看来这世间总有些人不管时光怎么改变,不管环境怎么改变,都不会在环境与时光的变迁里改变自己,何如初就是这样的人。
“是啊,那你就告诉我呗,省得我来猜,多费工夫啊!”何如初嬉皮笑脸地凑上前。
“我是楚庄王次子,原封东洲候,在京都搅了些事儿,削爵改封九品关外候。”盛淮南这回倒答得清楚明白,何如初想笑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既然她明摆着问,那他就明摆着答。
楚庄王?按说是复号封爵就是封了两回,盛淮南的父亲从前应该是楚亲王,后来楚亲王的侄子当皇帝,按例只有皇帝的亲兄弟才能是亲王,所以这侄子皇帝才给加封了个楚庄王。这下何如初能理解了,为什么那位皇帝陛下年纪一大把,盛淮南却称兄长。
“盛淮南不是真名吧?”何如初问道。
只见盛淮南摇头说:“是真名,因小时候身体不好,深居简出也没人识得,六岁时就在京都西临山拜师学艺,鲜少和京都里的子弟们来往。族谱上记着另一个名字,但我随着定都盛家排辈儿,是以鲜少有人知道我的事,也没多少人识得我。”
居然还是真名,何如初盘算了一下,夏朝有一百四十七洲,比现代的城市建制来说,应该是大于市小于省。以洲府名为封的候爵是从二品,候以上有公正二品,公以上便是王从一品,亲王正一品。
这位居然能直接从大员降到九品小芝麻品阶,真不知道在京都犯着什么事:“问到这儿就算了,以后我再也不会问了,自古皇亲国戚之间的事儿怎么搅都搅不清楚。不过还有件事儿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拿婚姻来逃避?”
“因为皇帝陛下宣旨让我娶的人我不能娶,而那位又认死理。”盛淮南说完居然长叹一声,显得有些无奈。
听着这叹气声何如初就知道,八成……不,十成十这又牵扯到某段皇族秘辛,天大的八卦:“那位认死理的和你有血缘关系?”
不能怪何如初这么猜,因为只有这样才合理,而且电视剧里通常会这么来转折啊!
“嗯,算起来是我的外甥女。”盛淮南想想又觉得好笑,本来身为宗室子弟,也从没想过自己的婚事要自己做主,一来是他没遇上让他觉得需要自己做主的,二来他宗室子弟的婚姻向来由宗室安排,他们几乎没有太多选择余地。
但是如今这件事一闹下来,估计以后他的婚事没人再会过问,毕竟他可是连皇帝的旨意都枉顾不遵。
真狗血,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啊!
不过盛淮南离开京都的原因这么简单,倒让何如初又升出另一个疑问来:“那这样的话你肩上也不至于担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啊,为什么还老让人感觉阴沉沉的,像是背着三座大山一样。”
“是皇帝陛下寄望过高,有些责任太过沉重,本不应是我来担负,但却最终落到我这儿,这样说想来你应该明白。如初,这就像你现在事儿都猜个大概,但要让你去掺和这些事你愿意吗?”盛淮南问道。
猛地摇头,何如初说:“当然不愿意……啊,我明白了,就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所以皇帝陛下才盯死你,担不担这事儿早已经由不得你做决定。”
点头应声,盛淮南忽地觉得何如初简直是多年前的自己,被勾着吊着弄明白前因后果,到全弄明白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身陷其中无法自拔:“以后京都的事、我的事都不要再多问,也别好奇,如果一定想知道就来问我,知道得太多不是福气。”
“这话我同意,那明天回城西宅院还是继续在这养伤,你可不知道你这一倒下把夏夏和入秋吓得不轻,俩魂不守舍的一天都没吃饭。再过会儿夏夏就该来换我,小炉上还有粥,你要是饿就再吃点。”何如初说着起身去剪灯花,那烛影跳来跳去让人眼花。
把屋里的灯花都剪一遍再给小炉添两块儿炭,这一圈儿再回来才发现盛淮南已经睡着了,看来还是乏力得很,却偏偏要撑着跟她说话儿。大概是怕她无聊,若是平时不知道盛淮南会不会跟她说他是谁,他做过些什么,她这叫趁人之危。
过得片刻夏夏来替她,听说盛淮南醒过高兴得不行,一边端着粥碗吸溜,一边眼也不眨地看着盛淮南,嘴里直喃喃:“公子爷醒来就好,醒来就大抵没事儿,西临山的内家功夫底子厚,公子爷歇好了起来自行疗伤比喝汤药管用。如初姑娘,你去睡吧,知道您不惯和人睡一张床,入秋打着地铺呐。”
凌晨时分入秋把夏夏替去睡,待到天微亮时盛淮南醒过来,入秋高兴地围着盛淮南狠狠打量着说:“公子爷,你可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饿吗?”
“没事了,去备早点吧。”盛淮南倒从没想过自己一倒下俩侍女撑不住场面,毕竟是王府里教养出来的侍女,盛淮南以为她们能稳得住。
等到入秋后来说起何如初怎么怎么处理,一桩桩一件件说来让盛淮南既对这俩侍女摇头叹气,又不由得感慨何如初这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看不出内里这么有气劲,临到事儿来镇定冷静,事情处理得既周到又谨慎。
“多亏如初姑娘,公子爷,从前夏夏说如初姑娘哪里哪里好,我还没觉出来,只觉得和我们也没什么差别。但是在这桩事儿上,足可看出来如初姑娘为人处世如何,比我们冷静沉稳。公子爷,入秋说句不当说的话,如初姑娘配得上您,也配得上您的身份,公子爷何不……”入秋是真心喜欢这个能写会画,故事说得无比精彩,办事又干脆利落的姑娘,如果能做自家主母当真再好不过。
“入秋,从来便不是她配不得我,而是她要的我给不起。”盛淮南说这话时颇有几分惆怅。
何如初一直讲求的是心,虽说何如初自个儿觉得自己就是拿这当挡箭牌,但是挡得久了便深入人心,不但旁人自己也会相信。
他的心,已交付出去多年,如何能收回来再给谁。
“如初姑娘想要的什么,居然连公子爷都给不起?”入秋倒是觉得意外,她可没听过何如初跟盛淮南说过“以心换心”的话题。
“心。”
……
于是入秋沉默了,自幼相随如何不明白盛淮南的过往,只是入秋却还是忍不住劝一句:“公子爷,事儿都过去了,也再回不去。当年的事儿纵算公子爷有过错,难道公子爷便要因此愧疚一生一世么?”
24.广凉山上雪
[qinkan.net奇`书`网]2012-3-2116:12:56字数:3195
(停电啊停电,现在才来~~~至于说盛淮南是有过情史的,嘿嘿……确实,下章会说一说带一带,不会过多提及。至于让小如初先托心,肿么可能,就何如初这态度,就是盛淮南把心妥妥当当全给她了,她也要仔仔细细考虑一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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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何府回到城西小院后,何如初与盛淮南就好似比从前要更亲近一些,主要是何如初觉得自己表达得够清楚,而盛淮南的态度也一直很清楚,所以某穿越女觉得自己安全上岸,可以不用再担心有的没有的。
虽然盛淮南没说过,但何如初却知道,在某土鳖男的心里肯定安放着某个人,要不然这样的王孙公子绝对是风流少年郎,不会这么守身如玉。她可不认为这世上真有不爱花月美人的道德君子,一个像盛淮南这样的男人绝对是很多种原因逼出来的,不经历聚散离别,没有刻骨铭心,没有责任压力男孩儿长不大的!
“夏夏,是不是该准备过年的物什,新衣新铺盖,院儿里要不要再移些花木来,这几树孤零零的看着萧瑟得很。屋院儿该修修该砌砌,西屋那边窗户一被风吹就吱吱呀呀响,夜里头听得人心发慌。”何如初指挥着院里的事儿,但到动土木这类的事儿据说是该一家之主拿主意,还得找个宜动土上房的日子,要不然会犯忌讳。
“是,如初姑娘,衣裳铺盖照旧是锦福庄,院儿里的花木姑娘看摆几盆什么才好,屋院的事儿如初姑娘得去问公子爷。”夏夏说着就拿出小本儿来记,示意何如初说院儿里花木的事。
想想这大冬天花没几样儿开的,只能移几株长青长碧的树来:“花也就只有水仙和梅花,我记是西市有金桔树,也搬两盆来,这东西看着喜兴,既然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儿,金桔摆完还能吃不浪费。余下的看有什么长青长碧的树,不要太高,也不要那修剪得太狠的。”
打发夏夏去西市买盆栽,入秋又过来问:“如初姑娘,各府的年礼该怎么备,虽然公子爷不在京都,但照惯例年礼不能少,远一点的十二月初就得开始送,要不然来不及。”
这个问她压根白搭,何如初只能问道:“往年送什么,今年照旧,你看着办就成,这事儿我可没拿过主意。”
入秋听罢说道:“按朝廷法度,各府之间互赠年礼不能是贵重物件,往年里也无非是写个帖子再送些简单易储存的吃食。帖子往年都是公子爷手书,今年也可以这么办,就是吃食这一块有些为难。在京都里我和夏夏知道该备些什么,可是在建安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备,建安我们也不熟悉,不知道什么既有特点又合法度。”
送吃的……何如初觉得条规矩定得好,这样一来就是想借此机会玩贿赂也不容易,既已成法令想必不会有人在这样的时候还顶风作案:“我倒想起一样东西来,院子里下的海棠果我都托人酿成了果子酒,建安城产海棠果,上市的时候我让你们买了不少来学着人腌蜜饯,不如就就各府一盒蜜饯一坛果子酒。要是这俩样不够,那咱们回头再问问左邻右舍,看看这边有什么合适的。”
“诶,不用,够了。其实就是个意思,既不必讲究样式,也不讲究多少。能得着公子爷的手书对大多人来说比金银之物还贵重,所以吃食意思意思就成。”入秋说着又想起:“说起酒,前几天我尝过,味道不错,是到该喝的时候了,香甜可口,没想到海棠果子也能酿酒。”
“好多水果都能酿酒,北边的人爱喝葡萄酒,南边的人爱以花酿酒,只要喜欢什么都能酿酒。”
把过年要提前准备的都叮嘱好,盛淮南忽然说起去建安城外的广凉山赏雪景,广凉山赏雪是建安城一大特色。今年雪下得厚,梅花也开得好,漫山白雪压红梅说不出的漂亮。
“怎么忽然想着去赏雪?”何如初问道。
“以身作饵料,引条大鱼来上钩,你和夏夏、入秋待在院里,我看到了他的脸,他不会轻易放过。你们放心,上回人太多,这回只有他一个,我已暗中调去不少人手埋伏着,不会有任何差池。”盛淮南养这半个月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他估计着那位剑师也差不多好了。
同为习武之人,盛淮南不会放过那位剑师,那位剑师也同样不会放过他,迟早会有生死一战,如今天时地利再埋伏好人,自然不会再像上次那般轻易让他溜走。
何如初听完摇头:“方凉山上人太多,不合适,而且最近去的可都是些官家子弟,听说端亲王的世子们常去,男男女女混杂。那位估计不会在广凉山上动手,要搁我想要干点什么坏事,绝对是悄悄地进村儿,明火执杖的不要。没听过一句俗话吗,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说你聪明也聪明,糊涂起来却没治,广凉山那么大,僻静之处多有,人多才好脱身,要是僻静之处一逮一个准。”盛淮南笑笑摇头,他也算看明白了,她顶多是小聪明,真要看大局还是有些困难,阴谋之事玩得深了,她绝对不成。
侧着脑袋一想,也是,那么大个山搞穿身雪白的衣裳搞刺杀,那也是很可行的法子:“那你早去早回,广凉山上有野味儿吧,顺手打一只回来呗,锦城的纸没捎给我,广凉山的野味儿可得记着捎,野兔子野獐子都好。”
盛淮南闻言只觉好笑,摇头道:“怕不得工夫,回头专程领你去打猎,别惦记着那点儿吃的。”
一听可以出去打猎,何如初特兴奋:“行行行,那你快去吧,这回小心点哈!”
等盛淮南一走,夏夏和入秋就拿她当熊猫围观,她有些愣地问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如初姑娘,公子爷其实挺好的吧!”夏夏意有所指地问道。
何如初点点头说:“我从来没说过他不好,是太好了我接不住,你们俩少瞎想,我跟你们家公子爷更像是合伙做桩买卖,哪有那么多事儿。”
夏夏和入秋不再多言,午后盛淮南回来,这回倒真没受一点伤,问他事情办妥当没有,他应声说这回没出差错。俩人都很默契的没说杀啊死啊这样的字眼,盛淮南是觉得小姑娘家受不住,何如初则认为年节底下说这些不吉利,所以虽是默契,但所为完全不同。
没过几天大清早的盛淮南就让夏夏把何如初叫起来,何如初抱着被子喊冷不肯起,咕哝着说:“夏夏,你不是不管我睡到什么时候吗,怎么今天非叫我起来不可。”
“公子爷不是答应带姑娘去打猎,正在外边等着你呐!”夏夏说完看着何如初从一脸呆滞变成一脸惊讶,然后又一脸兴奋劲地爬起来。
一边穿着衣裳,一边嘴里嘀咕:“我以为他就说而已,其实我那天兴奋劲一过就没记这茬儿,没想到他还真记着。”
侍候着何如初梳头,夏夏说:“公子爷也是说到做到的人,更何况如初姑娘向来是有诺必践,待姑娘这样的公子爷更是言出必行,断然没有食言的道理。”
“可是昨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天正冷呐,不去行不行。”何如初是又爱雪又怕冷,想是很想去,兴奋也真兴奋,可是天真的很冷!这时代穿得暖和代表跟包子一样,到时候爬上山去团一团就可以直接滚下来都不用费事儿。
“不行!”
被包成团子弄出门,厚厚的狐裘一盖,再抱个暖手炉倒真不会冷,就是感觉动弹不得。有道是人比人气死人,她包得跟球一样,盛淮南却是一身劲装,看着就是去打猎的,哪儿像她呀,都不用滚雪球直接就是个超大号雪球。
关键是盛淮南看见她这样还冲她说:“穿这么多,回头上了山也不能打猎,也成,你就在马上坐着看看,广凉山的雪景倒是真不错。”
出建安城东走一个多时辰就到广凉山,广凉山有台阶延伸至各处,说是山其实原先是某家的私产,处处都修整得干净整齐,要不是后来那位犯事儿广凉山收归朝廷的话真不是谁都能上广凉山来赏雪。
到广凉山上后,盛淮南翻身上马,背着弓和俩随从以及那帮子“叔伯”一道往林子深处去,何如初只能由着夏夏和入秋伺候着在小亭里待着。
没过多会儿小亭里又多了几个姑娘,何如初见有人作伴,心下大乐,敢情不是她一个人作这劲,又怕冷又爱瞎折腾。快到中午时,亭外又有人进来,这一挑帘子夏夏和入秋就怔在当场。
“夏夏,茶水都溢出来了。”何如初本来还没发觉,但是夏夏倒着倒着把茶水倒得满溢出来,何如初就自然而然发现不对劲儿,再一看这俩姑娘都看着小亭里刚来的那位姑娘,何如初心里就有底,八成是熟人到来。
夏夏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又重新给何如初沏上盏茶。
何如初冲夏夏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夏夏,这就是你们公子爷揣着的那位?”
“哪儿呀,这是京都里那位惹不起的!”
“差点和盛淮南成一对儿的那位?”
她问完只见夏夏和入秋一块儿点头,何如初心里喊糟糕,遇上盛淮南揣着的那位还好些,遇上这位情形可不怎么好!
25.这是为哪般啊!
[qinkan.net奇`书`网]2012-3-228:00:52字数:3298
待到盛淮南打猎回来,只一眼就看到夏夏和入秋都在亭子外头立着,老远俩姑娘见着盛淮南就赶忙过去,盛淮南问怎么在外边儿,夏夏犹豫好半会儿才指着亭里说:“玉珊姑娘在亭里,如初姑娘一知道是谁就待不住,非要出来不可,踱到那边儿摘梅花还不许我们跟着。”
为什么不许跟着呐,多简单,沈玉珊认得夏夏和入秋,她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干脆自个儿到梅林里去,等着盛淮南回来把事儿交给他处理就成。
“是玉珊在里边啊!”盛淮南说罢翻身下马。
才一下马沈玉珊就瞅见了,老远从小亭里飞奔而来,那模样说多激动就多激动,但是真站到盛淮南面前时却显出规矩来,表情略显局促地站着似乎是不好怎么开口:“我……我都知道了,从前是我不懂事,累你避到这么个穷乡僻壤来。”
看着这个从前蛮横不懂事的小姑娘,盛淮南摇头道:“不碍事,谁陪你来的?”
略带着些痴迷地看着盛淮南,沈玉珊虽然眼下已经知道盛淮南是自家堂叔,但心底还是挥不去过往的情愫。既知事再无可能,却又在心里放不下,所以沈玉珊才会这么嗫嚅:“是二哥陪我来的,我……已经订下秦都崔氏,明年春便成婚,你能来吗?”
“自然会到,崔氏门风不错,这是桩好姻缘,恭喜。”盛淮南表现得极是坦荡,沈玉珊那点小儿女情怀他看在眼里,所以态度愈发有礼有距。
远远儿地,何如初在一株梅树下看着八卦,根据她自个儿那份作卦精神,何如初就觉得自己指定不会为盛淮南丢失自己。盛淮南的戏是可以看滴,偶尔票友一把也成,但心却断断不能搅和进去。
在何如初觉得自己应该揣把瓜子出来啃的时候,身边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开始她没注意,直到人都走近了她才反应过来,回转身一看是个穿着白裘子的人。那人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温和儒雅,走得近时停下来看了眼她腰间佩着的木牌,又迅速移开视线说:“为何要远远看着,那应当是你的夫君吧!”
“为什么不能远远看着,不觉得画面挺美么,再说不管他们俩再怎么藕断丝连,对我来说也就那么大点儿事,更何况这俩成不了。”何如初说完看一眼身边的人,继续看戏。她也没问来人是谁,广凉山近来打猎赏雪的人都不少,没人才奇怪。
但是让何如初没有想到,盛淮南一打眼往她这边看来时脸上原本平和的模样瞬间僵住,饶是她经常相把盛淮南的僵尸脸弄成这样也不由稀奇。不过很快她就不觉得稀奇了,一柄凉嗖嗖的剑架在她脖子上,咽口唾沫侧脸看着刚才还温雅无比的人满脸不解:“这位公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那人还是温如玉的笑脸儿,半点不见凌厉之气,和盛淮南简直是个相反的,盛淮南万年不变的臭表情,就是笑也是小凉风吹着一样的感觉,这人不同,就拿剑架在别人脖子上还是那么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没错,家师死时手里紧紧攥着尊夫的家徽,与姑娘身上这块别无二致。你说拿你换他一命,他肯是不肯?”那人笑得跟春风似的,可说的话没一个字儿带春意。
“唉,你高看我了,要让盛淮南拿命来换我的谈何容易,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找路跑人,盛淮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受人威胁呢。”何如初看着盛淮越走越近,心里直乱蹦,这场面她就从来没遇上过,看着镇定其实心里说不出的害怕。她就是这样,越害怕的时候越冷静,主要是夏朝这地方也没人能帮衬她,她得自强才能不息啊!
盛淮南这时已走近前,还是那么副冷清淡漠的神情,不冷不热距离感十足:“苍山剑的徒弟汤启文?”
被点破名儿汤启文也没有半分惊慌,笑笑说道:“承蒙候爷记得,不胜荣幸。”
“江湖事江湖了,若为求一战而来……请!生死不论,你赢我任杀任剐,我赢你走不再追究。”盛淮南压根不提何如初这个人质,这时候说得多反而不美。
汤启文手里的剑依然没有分毫移动,看一眼何如初又去看盛淮南,尔后才趁势收剑并向着盛淮南高声道:“西临山出来的果然都是快意恩仇不拖泥带水,好,就冲你这痛快劲,你赢我也不杀不剐,到先师坟前叩头便罢,请!”
不消片刻广凉山上便是一片刀光剑影,花与雪四散飞扬,场面说不出的唯美,比起现代大片儿里的武打场面强上不知多少倍。虽然何如初不懂剑招,但也看得出来盛淮南占着上风,夏夏和入秋见她无事后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睁大眼睛看着梅林里正剑来剑往的两人。
结果自然是盛淮南胜出,汤启文倒也痛快,还剑入鞘二话不说就走人,经过何如初身边时还是那么副笑眯眯的模样:“候夫人,还想赌一局吗?”
坚定地摇头,要拿命赌的时候且不赌,现在没性命之忧更不赌:“谢谢,不用。”
……
“诶,我说不用!”
看着盛淮南愕然望过来,何如初扁着嘴挥挥手,汤启文这个混帐,居然挟着她就走,这位的轻功估计也是传说中那种在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用裘子裹着一拎不消片刻就到了山脚下。
再看汤启文笑吟吟地看着她,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何必呢,盛淮南这个人不好惹的,你今儿惹着他,回头他能把你往死里整。”
汤启文不再言语,而是向着广凉山下的河吹个响哨,不多会儿便见有船行来,做为人质何如初倒也老实,乖乖上船不反抗也不挣扎,她还抽空想了想现在盛淮南是个什么表情。但是无论她怎么想象,都想象不到盛淮南此刻的表情!
其实本来没什么,要怪就得怪何如初临到被裹挟走还要冲盛淮南挥手,盛淮南知道这是何如初跟人道别时所做的手势,只这一挥手盛淮南的脸就彻底黑下来。入秋还傻傻地在旁边琢磨一会儿,然后特没眼力见地说:“公子爷,这……这是在挥手跟咱们道别呢!”
一旁夏夏都不忍心去看,入秋怎么越来越像何如初,这有话藏不住的劲儿,夏夏侧脸瞪入秋一眼低声喊道:“入秋!”
入秋捂着嘴站在一边不敢再开口说话,盛淮南盯向远处,从袖袋里掏出一支短短的玉笛来吹响,不消片刻便有两人出现在小亭外:“公子爷。”
“应该是走水路,要活的。”盛淮南说罢自己也翻身上马,又冲夏夏和入秋说:“你们俩随林叔他们一道回去,路上小心些。”
夏夏拽着入秋服了服身子道:“是,公子爷且去,我和入秋在院儿里等公子爷的好消息。”
何如初哪里知道自己这下意识地举动惹恼了盛淮南,要知道她是绝对不会挥手的!
江上风割得脸生疼,何如初怕冷,在船头只站片刻就缩在船舱里再也不肯出来,汤启文倒也很有规矩,何如初在里边他就在外边站着不与何如初同处一室。船舱里烧着炉子,窗和门都盖着厚厚的毛毡,暖烘烘地舒服得不行,她大清早起来又历经这么一波折,这会儿打着呵欠就眯了过去。
等到她再眨眼醒过来,只见着一张臭脸在面前晃来晃去,何如初还以为是汤启文,一巴掌就要扇过去,快扇到脸时发现是盛淮南又赶紧把手收回来,她“嘿嘿”干笑两声:“盛淮南,什么时辰了。”
“你就这么想离开?”盛淮南看着何如初那笑脸,颇有几分气不打一出来的感觉,他念着情份自问没一处薄待地何如初,甚至是处处关照得妥妥当当,她怎么就能像逃瘟疫一样。
“什么意思?”何如初糊涂了,她才刚从睡梦里睁开眼就问她这么高深的问题,她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明明知道此番是以身犯险,也要挥手道别。”这时何如初刚从毯子里冒出头来,脸红扑扑带着些粉色,那双迷濛濛的睡眼在灯烛跳跃间有一盈盈眸光闪闪。这时盛淮南才发现何如初有一双漂亮至极的眼睛,眼角微微挑起一点点来不见半分媚气,只显得眉目修长温雅。揉着额角犯糊涂的神色在眉眼间添上一抹天真淳朴之色,似是春风里滴着露的胭脂色西府海棠。
挥手道别……就是这个把万年不变的盛淮南折腾成黑脸?忽地何如初眉眼一挑,半跪在榻上仰面看着盛淮南,这会儿眼神就不再迷糊了,而是满满地兴味盎然:“盛淮南,你现在这语气说着这话,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态呢?”
半垂眼睛看着凑到他眼皮子底下来的何如初,盛淮南只觉得胸口似是被堵住了一般:“江湖中人刀尖上舔血,如果再有这样的事,三思而后行!”
见盛淮南不接茬,何如初也不再追问那个话题,而是点头应声:“知道了。”
下船到渡头上,车马已经备好,何如初先上马车,盛淮南惯来骑马,但今天居然也坐马车,何如初盯着看好一会儿才问道:“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节后要回京都去。”盛淮南说道,内心或许有那么点想法,但是这些想法他暂时还来不及去思索。
“噢,记得把你答应我的东西办好。”
“什么东西?”
“还能是什么东西,户籍和所有的文书呗,你答应过我要给我一个经得起官府查验的户籍,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食言!”何如初还以为盛淮南要反悔。
她这话说完直到马车驶回院里盛淮南都没再说话,何如初也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似乎又惹这位变作了黑面神。
只是盛淮南这是为哪般啊!
26.红颜薄命小青梅
[qinkan.net奇`书`网]2012-3-238:00:57字数:3063
也许是没心没肺地事儿干多了,第二天何如初怎么爬都爬不起来,晕晕乎乎地浑身一阵热一阵寒,热的时候想蹬被子冷的时候恨不能让夏夏升一屋子炭火。夏夏在她耳朵边上喊她的时候,她就有气没力地睁开一条缝儿看着夏夏,夏夏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摇头说:“如初姑娘,我去请大夫来,你好好躺着别再蹬被子。”
夏夏经过中庭时盛淮南正在练剑,见夏夏脚不沾地地往外走,盛淮南就喊住她:“夏夏。”
“公子爷,如初姑娘染了风寒,我正要去请大夫,早饭已经备下,今儿不用等姑娘吃饭,姑娘眼下起都起不来。”夏夏说完躬身一礼退出去。
收起剑在院子里站了站,盛淮南洗去一身汗气后才踱步到何如初房门外,屋里有些轻微的声音,侧耳一听只让人哭笑不得,她正在屋里小声小声哼哼着:“……这破身子没治了,不过就是赏个雪吹个冷风,居然病成这样,在这破地方风寒也是会死人的。唉,死了也干脆,就怕半死不活,那可就糟糕了!”
“从前我要是生病了,妈会给我做糖水,现在谁能给我煮糖水……荔枝糖水、桔子糖水、红薯糖水,好想喝啊!唉,我现在咋这么凄凉呢,凄凉得我都想唱《白毛女》了。”何如初不爱甜品,但独独喜欢糖水,在现代但凡有个小毛病她妈就会给煮糖水喝,现在病得浑身没劲倍觉难受的时候自然会想起糖水来。
好么,这会儿别说糖水,就连想喝口白开水都没人端给她喝,越想越凄凉,何如初虽然是没气劲,嘴里却还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轻哼着:“北风哪个吹雪花哪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
别说这歌儿一唱,何如初还真觉得好受点儿,这时屋就她一个,她不弄出点声音来只会觉得更凄凉。她倒是好受点儿,门外的盛淮南一阵发涩,这曲调是真的悲凄,何如初这有气没力地哼来更显得可怜巴巴。
推开门进屋里去,屋里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朱砂古梅香气,打眼一瞧何如初正伸在外头挥着手绢儿,盛淮南见状沉声道:“染了风寒还不肯好好躺着。”
放下手绢见是盛淮南,何如初倒觉着奇怪得很,惯常这位也是不会和她独处一室的,今儿居然推门而入:“盛淮南,你说我会不会就这样咽气儿,我是上天好呢还是下地好!”
其实她就这么一感慨,她是典型的A型血,每到生病得难受时就会有这样的感慨,在现代没少被她爹妈抽,但这习惯却怎么也改不了。
“好好歇着,哪儿那么多话。”盛淮南见她手还在外边就指着说:“把手放进去。”
等何如初老老实实把手缩回被子里,盛淮南又把被角压实,回身看了眼炉子里点的香手一挥揭开就给掐灭了,顺手还打开窗户,风一吹把何如初冻得直咳嗽:“干嘛开窗,冷!”
“不换气你这风寒好不了,踏踏实实躺着。”盛淮南说罢坐下,何如初就这么看着他,俩人一对眼又没话了。
这情况何如初最怕的就是沉默,于是她拱了拱被子翻身侧着睡,看着盛淮南说:“那个沈玉珊沈姑娘怎么了?”
“玉珊在端王府。”盛淮南似乎不太愿意说这个话题,毕竟沈玉珊是那位的女儿,当然不好多谈论,就算是他也不好置评。
好好的话题被扼杀在摇篮里,何如初叹口气换话题:“要不跟我说说你揣着放不下的那位。”
这个话题更不好,比沈玉珊这事还让盛淮南不愿意开口,不过这时候俩人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盛淮南想了想轻声说道:“我们年幼时便相识,他父亲是河道总督秦靖臣,秦家宅院就在楚庄王府京邸旁边,她不怎么爱笑但很柔和,十三岁那年我们订亲。那时候少不更事,花街柳巷里何曾间歇过一天,那回她来寻我,我哪里肯回,她在雨站了一夜。自幼她身体就不好,那夜后就更是一病不起,就这么……”
真是一个可悲可叹的故事,怪不得现在的盛淮南看起来总是沉沉的,原来背着个红颜薄命的小青梅:“怪不得有人说不要太早遇上,怕会因年少无知而错误地失去,也不要在太晚遇上,怕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如初呢,为何总是讲心,却从来未曾打算托付予谁。”盛淮南其实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何如初总是把“以心换心”挂在嘴边,但骨子里压根就不信这条,她似乎在坚守着自己的心,却不知是在等待着什么还是其他。
见盛淮南把话题绕回她身上,何如初就直叹气,果然这位的八卦听来不容易,要付出代价的:“我知道瞒不过你去,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我也不说瞎话忽悠你。其实越是天天挂在嘴边上的话心里越是不信,这世上以物易物容易,但要人心换人心谈何容易。有一点儿还好,我没受过伤害,也没有伤过谁的心,这样平静无波过一辈子挺好的,大情大爱太过波澜壮阔岂是我这样疲懒的人能承受得起的。”
“所有的故事里,但凡讲真心真爱的男女皆会历经无尽磨难,我从小没受过什么大苦大难,要经历那么多磨难去得到我会轻易放弃,所以我既不会交付,也不会去奢望得到。人生应该就是这样吧,想要得到就必需要先付出,像我这样不愿意付出的自然没资格得到。”何如初头回这么深入地剖析自己,在现代她有个结婚对象,男方是厚道人,两家门当户对,肯定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至于其他的她从来没有想过。
她见过真爱,虽然不是发生在她身上,但就旁观着她也觉得惊心动魄,结局如何且不论,这一路上的磨砺就不是她能闯过去的。打心眼儿里她就是个很自我很自私的人,如果讲真心真爱,她最爱的就是自己。
也有人说她是因为没遇上过那个对的人,所以安于过这样无爱无憎的生活,但是她知道自己只是害怕去经历地样的风雨,就算遇上对的人也会默默放在心里渐渐忘怀。不论什么东西,只要没开始过就不会有太深的痕迹,在这方面她一直很能克制住自己。
“不遗憾吗?”盛淮南问道。
遗憾,为什么要遗憾呢,何如初摇摇头说:“这世上很多人都得不到,与其历经磨难得不到,不如主动选择站到人多的这边,有什么好遗憾的。”
她说完话盛淮南沉默了许久,何如初一想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赶紧又说道:“其实我也羡慕那位秦姑娘,心有所属也是桩乐事,未必讲求结果只需要有过程就足够了。”
得,怎么讲都不对劲,何如初干脆地闭上嘴不再开口,省得多说多错惹得盛淮南脸更黑。
“于她而言我也是所托非人,不论过程或结果都并不美好。”盛淮南说罢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嗯嗯啊啊扯闲话,一会儿说过年要置办些什么东西,一会儿说院里新移来的花木长势如何。好在夏夏很快就领着大夫过来,大夫诊完脉给开了药,又叮嘱夏夏要怎么忌口,大夫又说药会让学徒送来,盛淮南便结诊金送大夫出去。
等到折返时盛淮南又想起在何如初房外听到的嘀咕,叫来入秋去备糖水,这时节水果不多,入秋给煮了水梨糖水,梨煨到酥烂后起锅,端到何如初面前时何如初就差没泪流满面。
“梨子糖水,入秋你太好了,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何如初刚吃了点粥回复一点力气,见了梨子糖水就更觉得来劲。
“是公子爷让我炖给姑娘喝的,如初姑娘喜欢喝回头我换着花样儿给姑娘炖。”
盛淮南……啃着梨,何如初又想八卦了!
“入秋,那位秦姑娘是什么样的人?”何如初啃着梨含糊不清地问道。
“哪位秦姑娘?噢,如初姑娘是说瑶池姑娘吧,待人温和生得很美,擅抚琴能诗文,瑶池姑娘的花绣得特别好,连太后都夸赞不已。瑶池姑娘就是心气太高了些,要不然也不至于……公子爷为此心怀愧疚至今不能释怀。”入秋说罢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显得很是惋惜。
几服药喝下去,何如初又重新生龙活虎,不过打那天以后看到盛淮南,她就会忍不住想叹气,其实这位也算有责任感的,要换个旁人也不会为这事愧疚到现在,甚至还颇有几分守身如玉一辈子的意思。
这可是个痴情人呀,不论古今皆难得!
不过她这异样的眼神盛淮南可有点儿受不了,吃着饭要被盯,走着路也不知道从哪儿就飘出来视线往他身上飘,盛淮南知道是为什么,可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
“如初,看足了吗?”
“呃,看足了,我去画绘本去,第十五本了,回头给你看。”
说到绘本呢,她预备把故事简化简化,什么前传和续就不用了,估计三五十本能完。到时候刻完成批印,绝对是要名利双收的呀!
27.看来你真是忘了
[qinkan.net奇`书`网]2012-3-248:01:00字数:3037
日子总是说过就过去,春节一过建安城西的小宅院里就多了几分凝重气氛,不因为其他,只为盛淮南要回京去了。皇帝陛下特地发下旨意,派了两名宦官和一队禁卫军前来传旨,也就是在这时建安城里的端王府才知道在京中颇得皇帝陛下青眼的东洲候在建安城住着。
端亲王不在府上,端亲王思来想去只有让三个嫡子到城西的宅院里去拜见一番,说拜见是没错的,盛淮南是楚庄王嫡子,是端亲王正儿八经的堂兄弟。加上这位自小养在京城,与皇帝陛下的儿子们一块养大,那尊荣又哪里是旁人能比得的。
这一来,永城世子倒有些内心不妥当,遂把自己那天在饭馆里遇着的事给自家大哥说起:“……大哥,东洲候不会因为这事儿而见隙吧。”
盛小王爷听罢摇头,端亲王教儿子很有一套,兄弟三人之间关系很好,小王爷听得三弟说完只温声道:“你别担心,东洲候是京都里来的,在那样的地方长大,眼界自然是宽的。且候夫人在何府日子过得并不如何,你别想那么多,只好好应对规矩有礼便可。怎么说我们都是晚辈,这位小叔不会跟咱们这些做小辈的计较鸡毛蒜皮之事。”
“你啊,早跟你说过郑韶他们那几个都是披着层漂亮的皮,骨子里不是什么好货色,你却偏偏爱和他们来往,经此一事可千万记在心上。”永晋世子拍拍自家三弟的肩,然后三人并肩一块向盛淮南的宅院走去。
到宅院投上拜帖,不多时便有人出来接应:“小的拜见小王爷、永晋世子、永城世子,三位请进。”
厅堂里,盛淮南正高坐着,这三位身不带爵,按制只有等端亲王过世这三位才可以分封裂土,眼下自然是拿着小辈的礼仪来见:“侄儿等拜见小叔叔。”
“不要多礼,都坐下,来建安城近一年,因获罪之身也不曾到王府去拜访,你们也不用太拘束。我和你们年龄相仿,别拿着见长辈的规矩让人觉得生份。”盛淮南说着笑着,言谈之间亲切又随意,这才是盛淮南惯常有的表情态度,至于冷淡从容的态度依然还在,只是融化在笑语言谈之间,半点儿也明月显只令人觉得是勋贵应有的姿态。
盛小王爷三兄弟落坐后倒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王不见王”,除却隔一两年能在春节里的大宴上聚一块儿也没什么太深的交情,所以也只是说些清言淡语。就算年纪相当那也是长辈,当世的大家且最重辈份,更何况是皇室子弟。
盛淮南自小养在京城,说是和皇子们一块长大,其实也是因为他幼年在京都书读得不错,皇帝偶尔见着还有这么个弟弟心下喜欢,就让盛淮南入宫伴读。盛淮南每三天进宫一次,说是伴读,但又因为是皇子们的小叔叔,自然不能当伴读来对待,宫里的师傅们见这位是冰雪聪明、举一反三自然可心可意恨不能倾囊相授。
到最后,皇子们学问如何且不说,盛淮南的学问在京都里却是大大有名。
出了这间小宅院,盛小王爷和永晋、永城两位世子都不由得面面相觑,永城世子咂舌道:“这么位在京都里名声隆盛的,怎么能安稳地歇在这小宅院里,真是罕见。”
“你懂什么,受不得一时委屈就享不来一世富贵,这样能屈能伸才是安身立命之本。”盛小王爷赶紧抓住机会好好教导自家这不懂事的三弟:“你平时仗着身份没少飞扬跋扈,大恶虽然没有,小差错不断,这还是父亲、母亲、我与你二哥压着,要是将来分封各有属地,还不知道你得纵意成什么样。老三,谁都不是生来就知道该怎么做,我们也没想过你将来能做得如何如何出色,有道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是啊,天家血脉一代比一代情份淡薄,若想累世富贵安闲就改改你这脾气。”
被两个兄长一通说,永城世子蔫儿了,他向来是个乖宝宝,最听父母兄长的话,因为是嫡幼子向来得宠,这还是头回听兄长们说起这么沉重的话题。他细寻思一番,声音也轻了几分:“知道了,我以后不再胡闹,不是想着还年少么,趁这时候不放纵以后就是想放纵也没工夫。”
兄弟三人走出巷子,因着王府挺近,也没骑马行轿,三兄弟转个弯,两个做兄长的倒没什么继续往前走,永城世子却停下来,老老实实地侧身站于一旁,乖乖实实地称道:“侄儿见过小婶婶。”
这时盛小王爷和永晋世子才明白过来,这个提着一篮子青菜萝卜和侍女一块走过来的就是何家长女,如今的东洲候夫人,两兄弟也连忙施礼:“侄儿见过小婶婶。”
……
何如初直接傻掉,这么几个大小子蹦出来就管她叫婶儿,她有点儿受不了,还是夏夏在一旁贴着她耳朵小声说:“是端亲王府上,穿灰袍的是小王爷,青衣是永晋世子,皂衣是永城世子。”
“不必多礼,小王爷和两位世子是去见过候爷了吧,怎么不留下用饭。”何如初随口说道,她可不是想请这仨儿留下吃饭。
当然,这兄弟三人也不会误会,只微微点头应声,然后又说几句客套话便转身离去。
等何如初回过神来再回转身去看时他们已经走远,何如初呆愣半天才挎着一篮子菜朝小院儿走,快到门前时何如初有些懊恼地说道:“看来以后我就是想在建安城隐姓埋名住下去都不成,就算换个名儿我还是这张模样,回头我跟你们一块走,找个山明水秀又物富人丰的地方落脚。”
“如初姑娘,您就从没想过要和公子爷一块儿回京都去么,公子爷到底哪里不好,如初姑娘就一点点心思也没有?姑娘难道不觉得只有公子爷才能庇护着你做更多自个儿想做的事么,试问这天下有几人能纵容着姑娘照自己的想法活着。”夏夏有点儿为盛淮不甘心。
听着这打抱不平的话,何如初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咦,你这话说得像是我忘恩负义要抛弃他一样,事实上我和他就不存在这么一回事,各取所需而已。再说了,真要留在盛淮南这样的人身边,除非是说情说爱到不能自拔,否则随便一琢磨我也掺和不起他的生活。你明白的是吧,那可是个进一步享尽荣华富贵,退一步就粉身碎骨的地方,你觉得我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能掺和得起吗?”
何如初这叫一个可气又可乐,盛淮南都没开口说个“留”字,夏夏和入秋倒是一个比一个着急上紧,而且就算是盛淮南开口说留,她也不能放任着自己留下来。靠着大树是好躲荫凉,可躲在底下享这荫凉不是说半点儿不需要付出,也不是没有危险的,权贵间的倾辄谁能说得定!
小胖侍女夏夏听完没有再言语,其实她很想告诉何如初,盛淮南也想过开口留下她,只是盛淮南知道何如初所求他给不起。他愿意庇护着她,但这份庇护何如初拒绝得太过明显,盛淮南觉得自己没有太大立场留下她。姑娘家说不奢望情不奢求心,盛淮南信一半,另一半是因为这天下哪里有真正不求心不讲情的姑娘家。
没遇上就算了,一辈子甘心于平淡如水,要是遇上了,像何如初这样的肯定愿意粉身碎骨半点不顾惜。从这个方面来讲,盛淮南知道何如初对他不曾存半点心思,所以盛淮南趁着她的意办下户籍文书和户籍牌,挽留的话倒也说过两句,只是多少有些语蔫不详。
他说:“如果不知道去哪,或是遇着不安省的事就去京都。我自小在京都长大,在京都我说话还是管用的。”
当时何如初听着只道是盛淮南指的是如果她在哪哪哪混不下去,或者有什么危险,可以去京都找他帮忙。或许她揣测着有点叫她一道去京都的意思,但是人不点明,她就不敢瞎揣测,因为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太过于自恋想得太多!
闷闷地回屋,何如初心里有些堵得慌,盛淮南远远地冲她点头示意她只当没看到,憋着气儿在画室里坐着,这撅着的嘴就一直没停下。
盛淮南颇为奇怪地扫一眼,便踱着步子进到安放着画案的窗前:“怎么回事?”
横眼一瞪,何如初敢想吼两嗓子又觉得这也不是盛淮南的过失,不能埋怨到他身上,这分明是自个儿惹来的闲气:“没什么大不了的,盛淮南,虽然我这人挺不记人好的,可也明明白白知道你待我很好。我能不能问一句,既然不讲心,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可别讲亏欠之类的话,我不信。”
“如初当真不记得!”盛淮南说这么一句话,让何如初这叫一头雾水。
“什么记得不记得?”
“看来你真是忘了,几位殿下还偶尔念起你,你却半点不记得,说不得他们会颇感失望。”
28.或许再相见便有不同
[qinkan.net奇`书`网]2012-3-2515:50:52字数:3147
从头到尾听完,何如初总算明白一件事,如果说秦瑶池姑娘是盛淮南的青梅竹马,那原主就是很多人的青梅竹马!
盛淮南虽然长居京都,但是每年都会回楚庄王府消夏,楚庄王属地占着夏朝五大名山的其中两座,一座有五岳第一山之名的太仪山,另一座则是文人士子们向往的文化名山太清山,不少当朝名士都在那儿隐居。所以消夏是一说,每年夏季陪同皇子殿下们一道去太清山拜访当朝名士也是一桩。
而何如初的外祖就住在太清山,那也是位薄有文名的老人家,算不得名士,只是祖籍就是太清山。何如初幼年养在外祖身边,王孙公子们认得不少,当然那都是年幼时的事儿,谁会瞎没事天天逗个三五岁的小姑娘玩儿。
不过当时的何如初聪明伶俐又漂亮可爱,加之嘴甜爱叫人,颇受山上名士们的喜欢,一来二去王孙公子们也就知道了,逗小姑娘玩的恶趣味谁都会时不时冒出点来。何如初不爱哭,谁逗都笑眯眯的,自然招人喜欢。
十岁那年何如初才回建安城,走的时候正是夏天,泪眼涟涟地穿着孝服跟一众王孙公子们道别,那模样谁也忘不了,不少名士们都湿着眼角,唯一可玩又不用顾忌的小丫头走了……
其实就是这样的年纪离开最好,再长大点儿说不得就会有人起别的心思,把一切留在最纯真的时刻才是最美的。
第二天何如初迷迷糊糊起来时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不过也没容得她糊涂多会儿,夏夏就进来告诉她:“如初姑娘,今儿您有事儿办。”
糊里糊涂地就被夏夏告知有事儿办,何如初在那儿迷糊半天才揉着满头乱糟糟的青丝憋出一句话来:“有什么事办,有什么事儿比做白日梦还大!”
侍立在床榻边的小胖侍女忍不住笑,捂着嘴说道:“如初姑娘,京都里来了宗室的女官,不管您乐意不乐意,眼下您逃不开,既然外边来了人,我便也只能称您作夫人,您可要习惯才好。宗室里来的女官都是年三十以上,她们来一是给您说礼仪,二来是说宫里已经承认您的身份,虽说是诰命没下来,但进了京都自会有诰书。虽然我们都知道您的心思,可宫里不知道,眼下您还得先承受着,可千万别乱了方寸。”
“啊”地一声,何如初才发现自己的头发被压住了,这一扯脖子就被揪得生疼,她泪汪汪地苦着脸:“我就知道过不下安稳日子,得得得,梳洗换衣裳我去看看那传说中的宫廷礼仪是什么个派头。”
“您不必担心,您是主她们是从,自然她们是宫里的女官,您只需持礼相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儿,这只是走个过场。”夏夏说着把何如初扶起来,洗漱梳妆换好衣裳,又说了些话才领着何如初到侧厅会见那几位从宫里来的女官。
女官们施礼称“候夫人”,何如初按照夏夏说的,还个半礼坐下后便让她们起身。其实说礼仪的过程很简单,派个人在何如初跟前把常礼、平礼、大礼等各种礼仪说一遍做一遍。其实还有一道是教衣妆用度的,但是夏夏自小随同盛淮南在楚庄王京邸,在衣妆用度上半点儿差错也不会出,所以这一道就省下来。
等女官们告辞,夏夏给三名女官各封了一个百厚的红包,又安置妥当饮食起居这才回转身来找何如初:“夫人,回京之间这三名女官都会留在您身边,日常起居、饮食也是各有规制,这些得细细说。从前我跟您说您说不必,现在看看还是得学吧!”
“我错了还不行嘛,真麻烦。”何如初揪着身上的衣裳,叹了好半天气后郁郁然地说道:“要真去京都天天得穿成这样,我就算不憋坏,也得累出好歹来。”
“也不是天天穿成这样,只是正式会面时才穿,明天再见就不会这样了,今儿是奉内廷上命来的当然不能作常时打扮。”夏夏说着又扶着她进去换衣裳,等换好衣裳见何如初生龙活虎地在那儿蹦夏夏就笑着摇头说:“夫人倒是看清了自己,要真在京都只怕夫人少有这这样欢快的时候,昨天是我话说得重了,您别见怪。”
蹦完走回廊下,何如初说:“没事儿,我这人不记好也不记恶,万事如同过眼云烟,有道是事来如春风拂面,事去如碧水无波。”
只是夏夏免不了还是要感慨:“其实您和公子爷在一块当真不错,为什么偏偏是一个不言说一个不会意。”
这话何如初只当做自己没听到,继续转回屋画她的绘本去,眼看着故事快要画完,何如初兴奋之余颇有些失落感,虽说不是原创,可她已经算把这故事再重新创作了一遍,毕竟电视剧演的早已忘个大概,哪里还记得那么多。
午饭时盛淮南和她坐对面静静吃着,饭后入秋给盛淮南递了茶,给她递的则是糖水,何如初一瞅喜笑颜开,甜品她也就爱个糖水,入秋现在是越做越有心得,现在做出来的糖水那叫一个美味可口。
见她眉开眼笑,盛淮南只啜饮着茶汤并不作声,过得片刻盛淮南放下茶,说道:“如初,你看以后是让夏夏跟着你还是让入秋跟着你?”
跟着她,放下糖水碗,何如初琢磨一会儿才说:“为什么要让她们跟着我,她们是你的侍女又不是我的。”
“她们俩随我走南闯北多少有些历练,总要有个人在你身边照应,否则我如何能安。”盛淮南也想给她事事安排好,可那也得何如初接受安排。
闻言何如初摇头,主要是怕人跟着她受罪,她倒不觉得四处乱转是受罪,可这时代姑娘家都只盼着安安稳稳在闺阁宅院里,跟着她算个什么事儿:“不用,我知道你觉得我独自离开日子会过得不好,但是不用担心,我也是个怕麻烦的人。已经想好了,夏夏说京都二十多里外有个叫里镇的集镇,那儿木工活儿做得不错,我想去那儿把画本付印。里镇往南不足六里地就是西临山,回头能不能请你帮忙递个书信,请你的师兄弟们代为照应。”
里镇原先就是个普通的木工作坊,后来西临山北山门那边山石滑坡,山门改朝向后离里镇就近起来,比绕到旁的集镇近了不少。西临山在附近一带说话是很管用的,这些都是夏夏说的,所以何如初觉得那儿不错。
关键是离京都近,何如初知道她的画本只有在京都红火起来才能够在夏朝红火起来,所以她必需从京都开始,不为名不为利,她图的就是个天大的热闹!
而盛淮南听完脸色不变,内心多少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二十余里而已,骑马不用一个时辰就能来回一趟,这样一来他也能多少放下心来:“既然你想得清楚,那就在里镇落脚,西临山地边我会写信知会一声。”
到起程时,何如初还欠着最后一点没画完,大概还得有一本半的样子。入秋一直叽叽喳喳地说要是画完了千万要派人先送到楚庄王京邸里给她看,入秋是这个故事最初的粉丝,而且是坚定的脑残粉,有时候她随故事波动的情绪都能让何如初无言以对。
其实何府那边也知道了盛淮南是楚庄王嫡次子的消息,但是何府一直没反应,何太太在府里怎么个揪心揪肺何如初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至于郑韶和何如云有什么反应,她更是不感兴趣。
不过临到出城门时,正遇上何如云和郑韶,这二位婚期在即,今日是去城外的庙里烧香求签,这算是婚礼之前的最后一个程序。
碰上这二位时,何如初正在那儿伸着脑袋往外瞅,她心里感慨着:“建安城,姑奶奶我要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等把脑袋往回缩时看到了何如云那惨白惨白的小脸,她没在意收回眼神,等意识到是何如云时又回头去看,这回再看何如云的小脸儿又变得通红通红,倒是有趣得很呀!
她也没有棒打落水狗的兴趣,只是脑袋一扬给个大大的笑脸,然后车队便挟着黄土扬长而去。
出建安城是二月初,到京都外时是二月底,盛淮南没有送她到里镇去,而是在离里镇五里外把何如初放下,还告诉她已经安置好宅院,她只需要入住即可。
在盛淮南复杂的眼神、万年不变的表情里,何如初倍加欢乐地挥手道别,她这倍加欢乐的模样更是让某人内心如沸腾的水,千军万马奔腾着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说:“盛淮南,不用惦记我,我会比任何人都过得好,这好不是说富贵,而是说富足安乐。你也要过得好,这好指的只能是富贵权柄,因为你逃不开注定的。”
盛淮南明白这就是她的关切,她扬着笑脸挥手道别时眼里那些许依依惜别之意让他的心直发涩,眼睁睁看着距离越来越远,他们依旧保持着冷静与微笑。内心并不感悲伤,只是惆怅却免不了,终是相处了那么久,既没有波折,甚至也没有太多接触,但他们都是在对方最低谷的时候走近彼此生活里的,这份情义谁人也难比得了。
此一别,酝酿着发酵着,或许再相见便有不同。
29.奔向金光闪闪的自由
[qinkan.net奇`书`网]2012-3-268:00:56字数:3340
虽然心偶尔有过一闪而过的低落,但何如初很快又兴奋起来,抱着怀里的本画稿站在山坡上看着山脚下的集镇,她挥着手大喊一句:“自由啊,我来了!”
到集镇外城门小吏伸手要验看她的户籍牌,因为是头回来必需登记造册,好在盛淮南给办的户籍落在京都,京都乃天子脚下首善之都,比起旁的洲郡当然要更占便宜一些。城门小吏也不多盘问,只登记过就放何如初进城。
她现在名也没改姓也没改,只不过成了京都一小吏的女儿,因为父母过世而到里镇来投奔远亲。反正种种般般有板有眼,就是包黑炭穿到大夏朝来,也啥都问题都查不出来。
进城门后就有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四十来岁中年人冲何如初笑着走过来:“是何姑娘吗?”
“我是,你是谁?”何如初傻不愣登地问道,盛淮南是给她地址让她去找人的,可没说人会主动来找她。
只见那中年人从袖笼中掏出一副小画卷来递给何如初,何如初一瞅原来是自己的画像,倒真是画得唯妙唯肖,一打眼看就知道是盛淮南的画风。那人见她确定了又笑着点点头,指着何如初手中装着绘本的包袱说:“是夏夏姑娘说过的绘本吧,夏夏姑娘已让我找好了木工活精细的匠人,想做什么直管吩咐。我姓梁名胜海,以后何姑娘就叫我一声舅舅,有什么事知会一声我来替姑娘安排。”
就知道盛淮南这人算无遗策,绝对不会就这么把她扔在这儿,真是个做事周到的人:“既然我叫您舅舅,您也别姑娘相称,就叫我如初。”
见何如初既不见骄矜之态,又无时不刻不带着笑脸儿,梁胜海心里略安,总算不是个太棘手的事:“也好,这边走,夏夏姑娘让我给你置办宅院,说不必大只需要干净安静。南街河道边上有一处宅院,一间正堂三间正房两间杂屋,家什都已安排妥当,两间杂屋一间作厨房一间做库房堆些杂物。三间正房一间辟作姑娘的画室,剩下的一间主卧一间客卧,听说姑娘喜欢花木,那间院里有几株海棠花,是宫里也难得的上好西府海棠,一水儿的胭脂色漂亮极了。”
胭脂色西府海棠……听到这里何如初无言以对了,她这辈子难道就跑不出这魔障了,非又住到种着胭脂色海棠花的院落里来。
不过一进院门何如初就舒坦了,那几株海棠花正打着花骨朵,含珠带露灵气十足。整个小院洒扫得干干净净,是乡间的房子便有乡间的趣味,绝不一味仿着城里的摆设,颇有几分田园气氛。正堂后头就是河道,开着大大的露台向外延伸出去,既可以晒太阳也可以种些花草,而且也让正堂里采光显得非常好。
整个屋院整齐又敞亮,显而易见是费尽心思安排的,何如初不时发出惊叹声,等看到露台上的两把摇椅时就彻底喜欢上这里了,这天儿阳光正好,照在露台和水面上实在舒服极了:“舅舅,这里好极了,以后少不得还有事儿麻烦你,这屋院一共加起来多少银钱,我先把银钱付清才是。”
梁胜海摇头道:“银钱夏夏姑娘已经给过,房契地契姑娘都收下,栏杆下有条小船也是给你的,那头有台阶下去,这边水虽然不深你还是要小心些。地方上的事都关照好了,只是哪儿都少不得一些不开眼的,但凡有事只管说话。”
虽然知道可能付过银钱,可听到梁胜海这么说何如初还是有些别扭,只得施礼说道:“谢谢舅舅,我能不能问您一声您做什么营生?”
“在镇上有几间铺子,指着收个租金过日子,在镇外还有些薄田,耕耕种种做些活计。”梁胜海说得很淡,但何如初听得出来,这几间铺子、有些薄田可搭不上盛淮南这根线,这位在里镇必定是个富家翁,同时还是个在里镇吐口唾沫都能落地成坑的主儿。
之所以何如初要问,是因为她不能白受梁胜海的恩慧,虽然说这里边有盛淮南的原因,可欠盛淮南……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压力,要欠着眼前的梁胜海她觉得不合适,她不惯欠人情。既然这位有几间铺子,回头看看做什么营生,总要给出些建议让梁胜海挣上一笔些才是。
以后常来常往总会有帮得上忙的时候,在建安城她不想多做什么,那是因为身都不自由想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歇着。
送走梁胜海后,何如初开始归置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几箱子衣服和各种笔墨纸砚夏夏都让人先送过来收拾好了,她带的就是细软和绘本。
她不怎么会做饭,但自个儿做着自个儿吃完全没问题,炒个鸡蛋能过一顿、炖个肉也能过一顿,简简单单弄完吃好。何如初就拿着地址和绘本去找匠人,她在建安城做的那些雕版早就被送过来,那匠人看过之后喜欢不已。
找到匠人时,那匠人正在那儿重新做第一本的雕版,原因无他,在这位匠人眼里这些还是太粗糙。毕竟在建安临时找的只是木工活精细能做雕花的工匠,而这位可是专门做雕花的,里镇又是天下有名的木匠之乡,当然不是外边的工能比的。
那匠人见何如初来也没多说,只让她拿着桐油墨把他新雕出来的雕版刷一遍试试,何如初刷完拓下来果然精细得很,比起建安城做的雕版刷出来的要更细致生动,衣纹表情人物形象都更清晰流畅:“大叔,你这手艺真神了!”
“没那么神,要不是你这想法新奇有趣,我也不会给你做这活,里镇随便找谁都能做成这样。”匠人姓郑名义,人称郑三刀,在里镇木工行里是出了名的老师傅。
“那是您谦虚,这画面好看谁都能做得出来,可神情仪态谁能刻画得这么细致入微,那眼神就跟活了一样,印出来的画连我自己看了都喜欢,比我画的还要好呐。”何如初知道自己画第一本时手生,第五六本往后才见好一些,到十几本以后那才真正恢复了最好的水准。
郑三刀听何如初这么夸倒很受用,一边手下不停顿,一边冲她说:“你要是相信我,就把你剩下的那些本子都拿来,我让几个徒弟跟着一块做,保准三个月内交付给你。”
这绘本和这新鲜做法在这时代倒也是独一份,郑三刀之所以这么说,那也是怕何如初有保留。
但何如初哪想得到这么多,她就秉承一个态度,那就是这些人都盛淮南安排的,她无条件选择相信,盛淮南看人的眼光绝对比她要高:“没什么不信的,本子我都带来了,前面那些我们就不多说了,主要是想给大叔看看我最近画的。我也知道自己前头十几本画工糙,多年不练手生得很,还有就是拿设色的人物画轴给大叔看,这样更直观一些。”
郑三刀停下手里的活擦擦手接过画本,然后又看着何如初打开主要人物的卷轴,何如初用的是现代工笔技法,揉和了西方的一些技法,画出来的人物几乎就是照片!各主要人物的人设纯粹就是电视剧里演的,不过画画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把不喜欢的地方修正掉,于是乎李逍遥多了几分仙侠之气,灵儿则更显得出尘绝俗。
“这画不错,跟见着真人一样。”郑三刀点头夸赞,这会儿眼里满是欣赏之色,没瞧出来画工这么糙的小姑娘画出来的设色画轴能成这样,这天下也没几人能画得出来。
“全靠大叔你了,我再能画也就能画一遍,您雕出来的雕版能印很多本出来,可以让大家伙儿都看到。回头咱们再来玩套色,这个麻烦点儿,所以我也得再琢磨琢磨,当初讲年画套色技法时我没认真听,现在只能靠自己琢磨。”何如初是想内页是线稿没问题,可扉页绝对得是彩色的呀,年画虽然有点儿俗,那是颜色上的,把颜色调得粉润一些不就成了。
郑三刀没细听她说什么套色之类的话,而是仔细看着何如初最后一本绘本,点头说道:“果然是有功底在,这第一本和最后一本压根就不像一个人画出来的,所以说什么活儿都得勤学苦练一天也不能丢。”
“是是是,您说得对,以后我天天都画,绝对不会再歇一天。哪怕就是画一朵小画儿一棵树都成,正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少一天都不成!”何如初说完又遥想着自己哪止十年功,从几岁开始瞎学学到二十几,后来出校门就扔了,现在算是又捡回来了。
从见到郑三刀,再到所有画本全部刻好付印远不止三个月,因为郑三刀要求画风都按最后一本走,所以郑三刀等同是领着几个徒弟在何如初的绘本上再进行修饰,这需要一定的时间。等真正付印出第一套绘本时已经是八月中旬,何如初三月把最后一本画完,这时终于看到成套的《仙剑奇侠传》出。
整套书按A5纸的大小刊印,雕版则比A4纸大一些,对折后再切去纸张毛边就正好是A5大小。封面套色彩封,书名用行楷,书名后边就是代表绘本顺序的数字,一套共有二十本。
等到画本出来就该商量定价的问题,这个算算成本,印刷得越多当然越挣钱,首印时何如初一咬牙印一万,郑三刀和梁胜海倒都没说什么,其实一万相对整个夏朝来说是个小数字。京都是夏朝各类物件汇聚交易的地方,一万本在何如初看来多,其实如果做做文章,一万套真不算什么大数。
当然,这得看怎么卖,何如初虽然有主意,但梁胜海却说交给他,也就是这时候何如初才知道梁胜海曾经是京都里有名的书商,只是这几年做了田舍翁而已。
有新鲜玩艺儿有门路,怎么能卖不出去呢!
30.人人都爱李逍遥
[qinkan.net奇`书`网]2012-3-278:01:01字数:3372
八月中旬的京都太阳热辣无比,各王公大臣的府邸外街道上总能一车车冰块与消夏的水果运进去,十七那天楚庄王京邸宴客,这是在传达一个信息,那位因抗旨被皇帝陛下一怒之下削爵罢职的东洲候又重新回到京都的政治舞台上来了。
京都人对于东洲候是熟悉的热切的,京都人富足安闲,他们有很多很多的富余时间用来进行无限的八卦事业。正所谓“言者无罪”,谈论京都王候们的八卦,只要不涉及朝廷机密、人身攻击,人人都乐于在茶余饭后分享一些有趣的八卦。京都乃天子脚下,人人都知道什么说了是一乐,什么说着不是乐是掉脑袋的事,所以大家都很放心大胆的听着八卦传播着八卦,哪怕是当着正主儿的面也无妨,只是一乐。
“听说候爷成婚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哟!”
“我还以为东洲候这样的痴情种子得惦记秦姑娘到下辈子去呐,不过想想也是,他堂堂一位从二品候爷,就是自个儿不着急,宗室也会着急的。”
“拒婚出京,成婚而回,幸而是沈大人家的姑娘已嫁出去,要不然不定得多伤心。”
“诶,你们这些消息都过时了,听说了没,东洲候夫人还没来得及到京城就已经不在了。内宫皇后娘娘的诰书都已经发到楚庄王京邸,哪知道这位候夫人连诰书的面都没见着,那命妇袍服也没来得及穿一回,可惜了。”
“你这消息也过时了,别尽显摆,你们谁知道今儿东洲候为什么宴客吗?”
众人默然,其实大部分人都知道那不能说的原因,抗旨这样的话题是不便宜拿来闲聊的。那位见众人默然不语就嘿嘿然笑,端起茶喝一口抹净了嘴大声道:“今儿东洲候请各府的公子王孙们看新鲜玩艺儿,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过不得几天咱京都市面上肯定能见得着。”
大家伙儿一听说的不是那抗旨不遵的话题,就一个个又开始热乎起来。
就在众人围在茶肆里说着八卦时,临街厚厚的柳丝儿里行来一辆马车和几匹马,马车上挂着用丝线串起来的鲜桂花帘子,这是贵家姑娘们一年四季最爱的作派,寻那些个不易损坏形状香气的花串作花帘子挂上。要是寻常人家挂个金桂、玉桂就很了不得了,而这辆马车挂的是宫里头才有的贡口朱砂桂,比寻常桂花大得多的朱砂色桂花串成一串串如同珊瑚帘子一般垂下,一经风吹香气四散开来。
众人免不得要小声嘀咕:“看来真是有大热闹可瞧,咱们这位小姑奶奶不是大热闹可请不动。”
一时间大家伙儿兴奋啊,有门路的赶紧托人到楚庄王京邸那儿去找个侍女侍从探听点儿消息,京都人富贵清闲镇日里就好坐一块抖消息,其实这也是京都都府衙门最乐意看到的,再好的探子也比不上满城爱八卦的人。
这时那辆挂着朱砂桂的马车已经驶到楚庄王京邸外,车上的那位姑奶奶不是旁人,正是如今皇帝陛下仅有一的个没出嫁的小女儿,年方十二岁的河阳公主。
河阳公主下得马车小嘴一扁,左右的侍从已然退开,有宫中女官上前来扶,她却怏怏不乐地抱怨:“要是小叔叔今天不拿最后几本给我看,我就哭给他看,小叔叔最坏了!”
女官们听罢不由得失笑,却也在心里暗暗盼着,要是能比旁人早些看到结局未尝不是桩大大的妙事:“公主殿下,东洲候既摆宴下帖子,自然是已得了最后几本,要不然得躲着殿下才是。”
“也是,不知道逍遥哥哥最后和灵儿怎么样了,那个坏蛋最好是死了,要是没死我就去告诉父亲,让父亲下旨赐他死去,这么个大坏蛋怎么可以活着呢?”河阳公主到底是娇养着长大的,她年纪小,长大时宫里也没别的姐姐跟她争宠夺爱,又是皇后嫡出的幼女,身份样貌摆在那儿因而也还不晓什么人世险恶,那价值观也就自然单纯一些。
“是是是,殿下说什么都是对的,坏人应该受惩罚,好人应该得好报。”女官们也不拂逆这位,只一边扶着走一边应着。
到得花厅里河阳公主没看到盛淮南,倒是先看到了两位常见的小姐妹,一个是相府家的姑娘,一个是大学士家的姑娘,三个小姐妹一见面打完招呼行罢礼说的不是别的就是“李逍遥”。
这时的李逍遥没有现代电视剧里那么花心大萝卜,也不会像个小混混一样骂骂咧咧,在夏朝不会诗词不通文墨又不务正业,再加上偶尔调戏小姑娘,那就是最大的混混了。但是这个混混孝顺,在大情大义面前毫不含糊,对灵儿有情,对月如有义,对刘晋元更是刀山火海可以万死不辞。
这是一个已经被“不息斋主”彻底神化的人物,其实不是何如初要美化李逍遥,实在是二十本的篇幅太小,如果想要在二十本完结,那么就不能在这个问题上有太多的纠缠,也因此他必需改掉性格上的缺陷。要不然何如初觉得自己能画出上百本,要知道想让一个小混混变成大大剑仙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等不及开始宴饮,几个小姑娘就闹着盛淮南要看画本,在盛淮南面前几个小姑娘都拿着小辈的态度撒着娇,盛淮南只能让夏夏领着他们下去。其实他本也无意做这些事,是河阳公主偶尔到楚庄王京邸来,梁胜海送来那几本印刷好的绘本放在案头就被河阳公主看了去,自那儿以后河阳公主就一天能催三回。
这时代不缺少话本,可缺少这么天马行空的,关键是有字有画更加生动。
盛淮南本以为几个小姑娘看完就没事了,不会再纠缠,哪知道看完后三个小姑娘一个个红着眼睛出来瞪着他连眼都不眨:“河阳怎么了?”
哪知道河阳公主当着他的面就流下泪来,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小叔叔最坏了,怎么可以让灵儿死呢,逍遥哥哥一个人怎么活下去,还有小忆如啊,她怎么办。”
最后一点盛淮南还没看,也是这段时间忙碌就放下了,这一听灵儿死了,他就忍不住琢磨何如初明明是说圆满结局,怎么到这儿忽然就说那个南诏国公主死了呢!
“河阳别难过,这也不是我写的故事,要哭得找写故事的人去。”盛淮南不免要摇头,心想何如初好好一姑娘家怎么能写出这么一个悲悲惨惨的结局来。
“东洲候叔叔,你是不是认得这位不息斋主啊,让她再画几本,让灵儿再活过来好不好。反正……反正这也是神仙们的故事,神仙一定有办法让灵儿活过来的对不对。还有月如也要活过来,晋元哥哥多好呀,这个不息斋主太坏了,灵儿死了月如也死了,不息斋主就不能让一个活着吗?”相府的姑娘心底免不了骂不息斋主是个变态,当然前提是她知道这个词儿,她就想问问为什么死的都是女人。
大学士家姑娘也开口说道:“国师这么坏都没死,不息斋主还一下儿把他变成一个为国家大义的好人,用不用这样,前面十几本都在抹黑他,难道最后两本就能洗干净啊!”
有这样写?看来何如初这小姑娘心思挺复杂,盛淮南想着不由得失笑,又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这三个小姑娘说。好在皇子们赶紧过来解围,三皇子说道:“河阳,别闹小叔叔,有什么事儿跟哥哥说,哥哥给你做主,瞧你这哭得。”
好么,河阳公主不说还好,河阳公主一说大家就开始嚷着要看那套绘本,盛淮南手里头就一套,遂想起梁胜海说京中几家书局都已经上架,就让府里的侍卫上最近的书局去有几套买几套。
毕竟是新鲜物事,书局里铺货并不多,而且还不是全套,最近的书局也就有几十套前三本,侍从买回来大家伙儿三五人扎堆看,结果看着看着就没了,正当大家满怀不可思议地看那飞天循地的剑侠世界心中暗暗激荡时——没下文了!
河阳公主冲自家哥哥扁扁嘴,然后伸手朝盛淮南一指,依旧还存着些怨念地说:“小叔叔有全套!”
旁人也没敢跟几位皇子争,只是免不得要打听全套哪儿来的。
等到午宴完毕,各家书局迎来成群结队的王孙公子们,都是打听哪儿有“李逍遥”卖。闹得伙计们好一通犯傻,书局里也没有一本叫“李逍遥”的书啊!
还是有人提起说:“好像书名是叫《仙剑奇侠传》,是绘本扉页是设色画儿。”
伙计一听明白过来,赶紧领着去找,拢共也就那么点僧多粥少,大家伙儿倒也不争没买着的上下一家书馆找呗。
正所谓不论什么东西那都是上行下效,这玩艺儿拿到正儿八经的文人手里少不得要讥诮一番,但王孙公子们先是被勾上瘾来,又看不着结局,这才更叫一个挠心挠肺。后来听书局说大概每隔一天会有一本后续送到京都各书局来,王孙公子们这才安下心来,不过还是急得很,每隔一天大清早就让家里的仆从出去候着好第一时间买回来。
比起小姑娘们看灵儿和李逍遥之间的爱情,公子王孙们看的是那飞天遁地奇妙世界,人人都不免要想,要是真能像李逍遥一样御剑飞行一刻万里那该有多肆意。当然这也就是这么一想,没人真会因此而妙想去御剑飞行。
对这套绘本,闺阁姑娘和王孙公子们的看法不太相同,但有三点是共通的……
第一,人人都爱李逍遥,因为这是个身负缺点但终究轰轰烈烈过来的剑仙,王孙公子嘛总有些这样那样的缺点,不少人能从李逍遥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这样代入感强。
第二,人人都恨不息斋主,姑娘家恨结局,公子王孙们恨书来得太慢。
第三,不管是谁一旦知道不息斋主是谁,立马逼丫改结局,太坏了!
31.怎么哪哪儿都有这厮
[qinkan.net奇`书`网]2012-3-288:01:13字数:3195
离京城二十余里地的何如初是真不知道自己这悲催的结局会带来那么大的反响,她现在要考虑的是书倒是好卖了,接下来就没她什么事儿。她本来想接着继续画绘本,可是郑三刀横睨她一眼满是恨铁不成钢,那意思是你能写能画而且功力都不错,何必要走这样的歪门邪道。
这就让何如初不解了,她怎么就成歪门邪道了,仔细一想觉得郑三刀可能高看了她,搁现代哪个大画家大书法家也不能天天画漫画呀,这叫玩物丧志太没格调。
于是乎何如初还真踏踏实实画下几幅工笔画鸟和仕女图来,还写下几幅字儿,但是她这人就正正经经不起来,而且自古穷文富武啊!真要讲起来文人穷就穷在太过清高上,只要放得下姿态那是怎么都能活下去滴。
所以何如初决定继续画她的绘本,至于什么故事,这个可简单了,改编一回就有第二回,这回她想起另一部大火特火让中华大地跟着一块疯癫的电视剧——《还珠格格》。二三四部就算了,这第一部不管怎么看都是个不错的故事,既不雷人故事也很有新意很有趣味。
这时正逢九月底,正是天晴气朗极适宜出行采风的时候,何如初一看这天色哪里能老实待在屋里,当然是想着出门借采风为名行游玩之实喽。出门时正碰上梁胜海,梁胜海见她是想出去走走就小眼一眯上下打量一圈后问道:“如初想不想去京都看看,你来这里这么久总该去看看,不说别的,京都到底是天子脚下,别的不说光是城池气象就胜于天下任何一座城池。”
“好啊,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不过舅舅,你这么勾着我去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其实何如初早就想去京都看看,倒不是为着盛淮南在那儿,说句特没良心的话,她就这几个月就压根没想起盛淮南来。既然是自己要离开的再天天惦记着就矫情了,要见着就见着,让她去想那倒是万万不可能的,她不会这么折腾自己。
对于她来说,她不会讲情讲爱,但如果真的动了心思就绝对不会作小儿女态,一旦认定就必然不会掩藏。
在这世上若动心思却不能纵情纵爱那还谈什么快意人生,如果不能快意人生那就是枉过一世。
她上马车后,梁胜海虚应几声,却只笑不说话。梁胜海当然也不是因为盛淮南才想着领何如初去京都,其实他也就跟楚庄王京邸的大管事交接一应事物,说句难听些的话,梁胜海也就间个买卖人,那个圈子他是沾不上边的。
“如初啊,接下来还打算继续画本子吗?”梁胜海在车帘外随意问了一句。
坐在车内,何如初自然点头应道:“画,接下来画个有趣的故事。”
梁胜海接着又颇有兴趣地问道:“结局如何?”
结局,怎么还没开始写就问结局,何如初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仙剑这故事结局实在太惨了点儿,于是就笑道:“是个欢欢喜喜的大团圆结局。”
一路上梁胜海说这说那,倒是半点没冷场,何如初乐得有个人可以说说话,要知道她其实是一个挺爱唠的人,结果现在是被逼宅着。待到京都门外下车,把户籍牌给城门小吏登记好,一进门何如初就被彻底震撼了。
从大乾门进,大乾门往内走京是京城最富盛名的长安街,取的自然是长治久安的意思。长安街是京都主干道也是御道。说是御道却并非是平民就不能行走,皇帝陛下不经行时车马随意过,皇帝陛下若要进城出城却必定会从长安街上过,长安街一道贯穿南北,所以不论从南北哪个门走都是行走在长安街上。
从大乾门进挑开帘子一看,一马平川,甚至可以远远看到正面的宫殿,何如初视线在宫殿建筑群上停留了片刻,她没有想过京都有这么好的地势,真正的一马平川啊!就像上天造就好了一样,虽然略有高低出入,但几乎就在一个水平线上,所以她能远远看到宫门,一点遮掩都没有。
“很壮观!”就是在北京也绝对不可能一进城门就看到故宫,再看两干净整齐,可能因为是在御道边上的关系,既不见酒旗招展也看不到小摊小贩。不过行走在御街上时,还是能从街道两边的侧道上看到摊贩们。
虽然何如初被小小震撼了,但是再繁华也比不过现代那些国际化大都市,所胜在古色古香感觉完全不一样,所以她才会被震撼。
“如初别发愣了,多来几回就不觉得有什么稀罕,所以你还是得多来几回。”梁胜海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士,搬到里镇去也只是喜欢那儿的清新安静,所以他对京城没什么太大感触。
但是何如初不同,她啊猛地就想起一句诗来,她都不记得谁写的:“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不过她没念出来,谁知道有没有围棋,谁知道是不是十二街,她克制得很。只不过进京都后就没再放下帘子,上眼看着邻街铺面,家家的门脸都极有特色,到底是御道,别处不能比。
走了大约一刻钟马车就停了下来,梁胜海说:“如初到了,下来吧。”
何如初掀开帘子跳下马车,抬头一看:“山海书局,这个名字好,既不俗又大气,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说得梁胜海一袖手施礼:“我得谢如初赐这么好一句,回头我让人刻好挂在门两边。”
没……没这句么,何如初只是惯性而已,这句在现代谁不知道啊,谁会认为她是原创啊,这就跟看到澹泊会想到澹泊明志一样,完全是下意识说出来的。刚才的诗咽下去了,这会儿看到山海她没能咽下去:“舅舅觉得好就好,也不用别人来写,我给舅舅写怎么样。”
干脆点儿,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梁胜海见过何如初的字,确实是好字,一小姑娘家家那《仙剑奇侠传》那几个字端是写得大气磅礴:“那倒好,一事不烦二主,回头你再给我落个名款,那我这书局就真正闻名京城了!”
现在京都谁不知道不息斋主就只能说一句消息闭塞,所以梁胜海也不是纯粹只因为何如初字好才答应得这么爽快。
“没那么夸张,就我这几个字我勉强能见人,要说好真称不上。”说着何如初与梁胜海一道进书局,书局里有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块儿选书看书,小二时不时说上一句话却都见着文雅娴静。
进书局后何如初最想问的就是《仙剑奇侠传》,于是乎何如初就冲柜台上的掌柜问了一句:“掌柜的,仙剑……”
只是她话还没说这完掌柜就苦着脸摇头说:“姑娘,换个地方问问看,我们山海书局是真没了,越是大书局现在越断货,我们也在这扯长脖子等着书送来呢!”
梁胜海慢何如初几步,大概是交待什么事儿,一进屋就听到掌柜这么说遂笑得都没了声儿:“老六啊,这可不是来买书的,这是我外甥女,她想要书难道还用问你买。”
“哟原来是表姑娘,瞧我一时不察还以为您是来买书的,这两天我接待好些人都问起这套书,可我不也没办法,早卖没了,东家也没见送得书来,我这里也愁啊!”掌柜老六赶紧从柜里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何如初。
“找个人来领着如初四处看看,要是想出门也让人陪着。”梁胜海说完继续眯着那小眼儿看何如初,让何如初不禁想这梁胜海到底今儿为什么这么神经兮兮地看着她,到底出啥事儿了!
掌柜老六自然会办事,把自己的闺女安排过来,寻常小厮可不敢随便乱安排,安排妥当后老六又冲着梁胜海继续倒苦水儿:“东家,您要再不来我这就得愁白头了,您看那套书什么时候能安排送来,京都人都等着呐。”
不但是买书人,还有各书局来批书的人,掌柜老六一边被买书人追问一边还要应付各书局,感觉是顶不错,可被问得多了,加上有些问话的人他实在开罪不起,所以这苦水那是满肚子倒不尽。
“书在加紧印,再过七天能成,主要是前几日各洲郡来提了一趟,加上扉页套色实在有些麻烦,再怎么也得仔细来,总不能为了图快而有疏失,你就按着我说的答话。”梁胜海说着和掌柜老六一道到后边去了。
而何如初则在书局里看了看,然后就和老六的闺女田芳一块儿出门去。
田芳和何如初四处走,也不详细介绍哪儿是哪,何如初也没让她介绍,只是信步走着,看情形似乎也没让田芳当导游的意思。
何如初就是喜欢逛侧街的小摊而已,哪有那么多想去的地方,京城再漂亮对她的吸引力也就那么大。古建筑哪哪儿没有,她打小就在故宫里玩,皇都气势也不鲜见,倒是小摊贩们售卖的东西让何如初很感兴趣。
从小摊贩们售卖的东西里能看出这个朝代的底细,比如有没有玻璃,工艺水平怎么样,各种织物以及食物如何,这些都能显露出这个朝代真正的底细来。
做为一个穿越女,她虽然不会造玻璃,可是如果有玻璃她是很乐意买的,她对纸或白矾布的窗户实在没爱,通通透透的玻璃窗多好。
但是结果不太好,玻璃没见着,见着个不怎么想见的人——郑韶!
怎么哪哪儿都有这厮……
32.一个消息激起千层浪
[qinkan.net奇`书`网]2012-3-298:01:06字数:3106
看见郑韶还能咋滴,当然是一个字儿——躲!
得亏公子王孙们是很忙滴,也没谁半道上截着她指名道姓地说从前认得。田芳跟在何如初后边儿七拐八弯有些糊涂不认路,幸亏京都的道路四通八达,只要认准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到大道上,当下田芳也不多言语,且随着何如初爱怎么逛就怎么逛。
正所谓是再繁华的城池也有破落不堪的方,京都分内城外城,内城住的非富既贵,外城自然是三教九流杂居着。走得累了时何如初就招呼田芳坐下喝点果浆子,果浆子就是果汁,秋里鲜下的各类水果压榨成汁,加冰块镇着喝一杯下去透着沁人心脾的凉爽劲儿。
喝完果浆子又听隔壁有人在说书,说的还正是《仙剑奇侠传》,何如初觉得自己不应该错过,于是和田芳一块儿上茶馆里听书去。到得茶馆小二把她们引上楼,茶一壶瓜果点心三样儿,给二钱银子就能坐一下午。
今儿说书说到最后一点儿,她本来还挺得意,结果结局一说完一片骂声,甚至有扔盘子扔茶壶茶碗的,何如初小小地掀开帘子往下边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缩回头来:“好可怜!”
“可怜什么,现在整个京都上上下下都在在找这位不息斋主,故事是好故事,就是结局大家伙儿受不了。很多人都说要是找到这位不息斋主一定要让他把结局改掉,反正都是神仙传说,接下来写再让灵儿和月如活过来就好啊!”田芳明显也赞同这个说法。
这让何如初更加捂紧了胸口,心中暗下决定:“打死我也不说自己是不息斋主,这要是被群起而攻之我可受不住。”
茶馆外此时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一队人骑着马打楼下过,远远地何如初就瞄这么一眼,哪想到这一瞄就瞄见盛淮南了。这时的盛淮南不得不说比起在建安城时多有不同,也许是左右侍从环绕,排场一衬托显得不同,感觉比在建安城更多一份高坐云端的气势。
“真是巧,刚才见着郑韶那混帐,现在又瞧见盛淮南。”再左右一瞅,夏夏和入秋也在,何如初当即就趴在茶馆的栏杆上挥手,笑眯眯地迎着盛淮南和夏夏他们。
她绝对能肯定盛淮南和夏夏、入秋都瞧见了她,废话,她这么大动作是个人都得看一眼。但是他们的眼神就像陌路人一样,只扫过一眼就掠过去,压根没有半点熟人相见的感觉。
看着盛淮南的背影远去,何如初的手都没放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让她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疑惑不解。
走得远了,盛淮南依旧没回头,倒是夏夏低头一笑轻声说道:“公子爷,是在跟您打招呼呢。”
“嗯。”盛淮南只应一声并没有多言语,是何如初自己选择远离这个圈子,那么就要彻底一些。不想涉足那就不要有任何牵扯,否则只会当断不断反受其患。
“笑脸都僵了。”入秋小声地嘀咕着,何如初什么样的笑意都不鲜见,但偏偏没有像今天这样笑着笑着僵在脸上,看着要多难受就多难受。
“自去办事,哪来那么多言语。”盛淮南说着和夏夏、入秋分道而行,侍从们依旧跟在盛淮南身后。
在茶馆里何如初其实也没他们说的那么难受,就是前后落差太大,她反应有点儿迟钝,好半天才记起盛淮南曾经跟她说过,既然选择了就要彻底断干净,否则只会招来祸患。于是她收回手讪讪然地坐回茶馆里,扁扁嘴继续喝茶吃瓜子点心。
田芳问了一句:“看到熟人了?”
“嗯,我还以为是认识的人,但是我看岔了。”
有些郁闷地从茶楼里出来,再拐了几个胡同就重新回到御街上,御街中段正有一群人围着看热闹,一见有热闹看何如初满怀的郁闷就变成了兴奋,足可见这时代真是缺少娱乐啊!
一边朝着人群走去,何如初一边问道:“田姑娘,那边是什么事儿?”
“应是朝辞馆挂了新题出来,朝辞馆是太院下设的字画馆,有不少人到朝辞馆里淘好字画。记得十几年前儒林张太史的字才五十文一幅,画也不过一百文上下,现在啊可是几十两一幅字,上百两一幅的画呢!”田芳说得满怀激荡,足可见这可是个大大的投资,虽然有风险,但投入和产出完全可以抵消这个风险。
同时这也让太院的学子们脸上生光,院士们的字画有出路,自然也就不愁生计。不乏有卖回家当装饰的,但也有识货的行家天天指着上这来淘有升值潜力的字画。
“既然是个淘字画的地方,那这些人围着做什么,难道天天都这么多人?”何如初疑惑地问道。
“何姑娘说是京都长大,想必自幼少出门,也鲜少听这些街闻巷议。这对非太院的学子们来说,既是荣誉又是个糊口的营生。如果不是太院的学子画出来的画能进朝辞馆自然会有大名声,每三个月换一回题目,每次只选一幅字或画,或者没好的一幅也不选。其实要真个说起来,朝辞馆已经好些年不曾有字画入选了。”田芳既兴奋又不免带着些失望之情,这样的热闹不能时时见着当然得失望。
原来是这样,就跟国内的电影明星天天指着拿个小金人儿一样,拿不着虽然遗憾也不必有什么心理压力,可万一拿着了那就跟泥胎塑上金身一样——立马身价倍增!
“那这一季是桂花,题字题画都可以,不限定什么时候交吗,不怕有人代笔吗?”何如初问道。
“不限定,至于代笔,怎么可能呢。谁要有这能耐又何必帮人代笔,自个儿拿得来入选多体面,入选以后一画千金,所以啊代笔的事儿没人肯干。”田芳倒是觉得好笑,这时代文人对自己的名誉看得比命还重要,要是个来投机取巧的,到朝辞馆里那些人哪个不是火眼金睛。
噢,明白,何如初眉一挑看着朝辞馆上画着的那树桂花笑眯眯地转身,画儿嘛她就不跟人比了,她铁定画不出这意境来,就题句诗呗。
至于题什么,她就想到一句——何需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她决定给不息斋主打个广告,然后继续回里镇画《还珠格格》,她能确定下本绝对会大卖特卖。
当晚在京都夜宿,何如初趁着夜色先给山海书局把对联写好,没属名,用方方正正看不出风格的宋体字来书写,她可不愿意到时候有人因着山海书局这条线索找到她。眼下京都的男男女、老老少少们少不得的想扒她披抽她筋儿的,她得躲着点儿。
写“何需浅碧深红色”这一句用行草,行草可写出磅礴壮观的气势来又比较容易辩论,关键是很见风格。宋体横平竖直极为规范,只要乐意完全可以写得板板正正没有一点风格,而行草绝对是个人风格极其浓郁的,就算是习字帖习来也会不由自主带有自我风格。
记得教何如初书画的师父说过一句话:“你的行草有林岳浩然的气象,同时又见一股子温蔼之气,不像姑娘家能写出来的,但绝对也不是男人能写的,倒像是诗书传家的少年郎写的。比之少年郎呢又多点功底,不过你那心不闲气不定的劲儿又很少年郎。”
写完“何需浅碧深红色”这一句后,何如初觉得自己可以仰天长笑,然后遥遥地冲师父说一句:“我现在的字绝对能看出心已闲气已定。”
第二天把山海书局的对联拿给梁胜海,梁胜海夸了一句“工整秀丽”,工整秀丽绝对是宋体最大的风格。
至于送到朝辞馆的字儿,很简单,朝辞馆有专门收字画的书画缸,往里边一扔就成,当天扔的当天会看完。何如初上午放进去,下午就必定能见结果,她不担心有人冒领不息斋主的名头,这时谁冒领谁就等着被京都里的唾沫星子淹死吧!
本来何如初还以为自己能等到结果出来再回里镇,但是梁胜海却说有急事必需立即赶回里镇去,问什么事梁胜海却没有说,不过从表情来看确实是很着急上火。于是乎何如初只能挥挥小手飘飘然地跟梁胜海一块走,其实她可以选择一个人留下,可是她一个人待着又不踏实。
前脚何如初从大乾门出去,后脚京城就流传开一个消息,这回有两幅字画正在进行最后评选,两幅字不相伯仲让太院里的院师们很是为难。更大的八卦是其中有一幅是不息斋主的,更有惊天大传闻——不息斋主有五成可能是个娘儿们,另五成可能则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一时间,一个消息激起千层浪,大家伙儿都蜂拥着到朝辞馆外看热闹。
此时这一幅字一幅画都已经悬挂好,大家伙儿仰面去看,不懂的看个热闹,懂的自然要看个门道。
“别的不说,这幅月中赏桂子看着比朝辞馆挂出来的题目上那幅要好看。”这是外行的话!
至于内行则在轻言细语小声交流,无他,画儿有点眼熟。至于字,先不说好坏,单是不息斋主这四个干脆利落的落款就够让人不平静的。
33.大方至极的散财童女
[qinkan.net奇`书`网]2012-3-308:00:19字数:3157
朝辞馆外,除却有看热闹的人,还有各府闻讯而来的王孙公子和姑娘们,只不过他们都比较低调,远远儿地在朝辞馆对街茶馆楼上遥赏着挂在朝辞馆外公示的画和字。
有见多识广的不免要小声犯嘀咕:“我觉得这画看着眼熟啊!”
“刘兄,你也觉得眼熟吗,我也觉得像是在哪儿看过。”
“唉呀,张兄、刘兄你们看着那画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像小叔叔的画风。”
小叔叔还能是谁呢,没别人正是盛淮南是也!早前就说过这位是京都里有名有姓的大才子,所谓天下风华十分,遇之独占一半正是说的盛淮南。字画兼诗文,再加上一身的好武艺,那可是坊间最爱传的八卦人物。
这边一有人道破,立马大家伙儿就明白过来,当即不再多言语,只是不免有人觉得惋惜:“唉,可惜了不息斋主这么好的字儿,正是远远看来似带丹桂秋香之气,既有佳骨又带清芬。偏偏却是跟遇之兄一同递入,东洲候此番回来是要进太院讲学的,这回自然是遇之兄胜出。”
却也有人愤愤然地叶槽:“让那个不息斋主入不得朝辞馆才好呢,让他写这么个破结局。”
“倒也是,该着不息斋主倒霉撞上东洲候,你们说最近怎么不见新绘本出来呢,仙剑这故事再好看也不能看到老啊,再没新绘本出来我都要憋出一身不对劲儿来。”
“静贞,你看这不息斋主的字如何?”问话的是在盛淮南府上与河阳公主一道看绘本的大学士之女岳青妍。
这静贞么自然是相府幼女杜静贞,杜静贞自小习得一手绝妙书法,自然是一等一的行家里手:“写桂花一句挑不出再好的词句来,想必是不息斋主所作,至于字么……写花带花气,字里行间且有股皎洁生日月之气象,一派磅礴与正大光明。若说是个女子断然不像,但也不似是热血男儿,应当是位温儒尔雅的少年郎。只是这等少年便有这般功力,却偏偏靠绘本这般小技营生实是不自珍才华。”
闻言岳青妍不由莞尔,低声道:“若是个少年郎想必是举世皆倾的人物,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一晤,偏偏东洲候叔叔那边却是什么底也不肯透,只说是下边的人谋着送来的,明明是拿话在搪塞我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瞧着新绘本儿,真想知道接下来不息斋主会写个什么样的故事,会不会还如这般天马行空呢?”
“哼,他最好把仙剑再续写,弄个好结局出来,要不然紧等着捱收拾吧!”说这话的却是在一旁喝着茶久久没说话的河阳公主。
此刻,河阳公主凭着自己那点儿心思,坚定地认为不息斋主就是盛淮南本人,而这一幕好戏正是盛淮南为了把自己择清才作出来的。
盛淮南若知道当登城门楼敲登闻鼓,然后到皇帝陛下面前高呼三声:“陛下,臣冤枉!”
京都自是热闹非凡,而里镇此刻也有着不逊色于京都的热闹!无他,雕版被烧,同时印好的一批绘本也被烧得干干净净。
一到里镇看到那景况,梁胜海破口大骂,其实梁胜海主要是觉得自己没布置好,否则断然不能出这样的事。他这哪里是在骂作坊里的人,分明是在打自己的脸。梁胜海觉得一个小姑娘家办点事不容易,这头一遭就经受这么桩事怕是要受打击进而开始害怕不敢再做什么。
何如初倒是淡定,遇上这样的事儿还能怎么着,认呗!反正烧都烧了,骂也骂不回来,她扫视一圈在场的人,个个脸上都带着污迹,数了数见人没少一个她也安定下来,笑道:“大家不必这么自责,舅舅也不必责骂,无非是烧了些东西。以后要是还遇上这样的事,放着别救让它烧,只要人没事儿东西烧了就烧了还能再做回来,人可就一条命,人命大于天。”
大家伙儿得着优厚的工钱,作坊被烧了心下有些担忧,被梁胜海这高声一骂心下惴惴,何如初这么一说倒让大家伙儿都放上心来,心里都不由得暗暗想道:“咱们正经的东家虽然是个小姑娘,但透着英雄豪杰一样的仗义。”
“如初啊,是舅舅没安排好,早知道这趟就不应该去京都!”梁胜海还是觉得有些愧疚,说是里镇自己吐口唾沫都能落地成坑,但这件事着实没办好。但是梁胜海的愧疚远远少于愤怒,居然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烧自己的作坊,自己打自己的脸下手有分寸,可别人这上赶着狠狠给一大巴掌,这劲道梁胜海接受不得。
心里有什么打算梁胜海倒没说,他主要是觉得小姑娘家未必能理解这些明争暗斗的事儿。
可何如初只是笑,揣着大把的明白就是啥也不点破了,反倒安慰梁胜海和大家伙儿:“没事,舅舅。还劳烦舅舅派人给大家伙儿发些赏钱压压惊,余下的事咱们先好好休整休整再说,什么都不着急。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我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一时半会儿是等得的。敢烧我的东西,我也会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招惹的。”
瞅着何如初眯缝眼里满是光芒,梁胜海微微惊讶,但很快又笑出来,敢情这小姑娘也不是那些个怕事胆小的丫头。在这世上求生存就得有份狠劲,要是被人招惹上门还一回退避就只能更招欺负,所以何如初这样对他的劲头。
安排管事一个发下二两银钱压惊,又派人在火场打扫收拾,梁胜海这才与何如初一道进屋去。
进了屋梁胜海别的倒不急着说,只饱含深意地微笑着问道:“如初,想怎么办?”
回以一个同样饱含深意地微笑,何如初眯着眼睛答道:“那些个木头不好烧着,火场里有股子灯油味儿,要是意外断然不可能。作坊里是郑师傅经管着,什么东西能放什么东西不能放郑师傅比谁都明白,也比谁都细心,所以这绝对是有人蓄意而为啊!”
“自然不能是意外,我却没想到里镇还有人敢动我名下的营生,当真是吃了熊心豹胆。”梁胜海说话间皱眉细寻思,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
“只有舅舅和郑师傅知道我是不息斋主,旁人断然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想必是看着眼红而已。这几个月卖出去几万套书,印得越多利润越高,现在算下来一套书的能挣一两多银子……咦,我还真没算到自己好歹有个上万两银子的身家了!”说完嘿嘿乐,有钱谁能不高兴。何如初这是保守估计,毕竟她是预算出一块给梁胜海的,她骨子里有投桃报李的想法,当然不会把这赢利全算作自己的。
想要继续合作挣钱就不能靠着那点关系,这世上神马都是浮云,只有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主题。
她嘿嘿笑,梁胜海也嘿嘿笑:“若算上前几天售出的那些几千套本子,交纳赋税后盈余三万六千七百四十一两。”
挣指一算,何如初说:“按四六分成,我得有两万多两……出版印刷果然是个挣钱的营生,尤其是在没有高额版税及书号费用的情况下!”
“什么是版税和书号?”梁胜海听不明白这几个现代词儿,不过对于何如初说四六分成他还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姑娘如此大气:“既然喊我一声舅舅,这些事就不必提了,你这成本里已算过铺面、转运、分销等费用,我已是有挣不必再说分成之事。”
“那怎么行,我叫您舅舅是尊敬长辈,这分成却是一定要的,做生意自然就得盈利,谁也不能光挖坑不填东西进去,这样最后坑的只会是自己。舅舅就安心收下,其实银钱对我来说也就这么回事,这两万多两就够我过一辈子了,何必讲究这么多。”何如初个人对钱需求不高,喜欢是一回事,可她也从没缺过,由来就是个大方至极的散财童女。
当即梁胜海不再多言,何如初办事的作风他已经很熟悉了,再推辞下去就虚伪得很:“既然如此,作坊的事你就别多过问,在里镇敢烧我营生的人当然得由我来收拾。你不是要画新本子吗,好好画,别把心思花在这些杂务上,你这一出手只会让人多生猜想。”
何如初应是应下,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那些东西是她辛辛苦苦和郑师傅一起弄出来的,是她在这世上留下的第一道痕迹,没想到一把火就让人烧掉,她怎么能不计较。
至于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何如初不多想,梁胜海会查出来告诉她,到时候怎么对付她是肯定要亲自捉刀起计的。
同一时间,在东洲候府的盛淮南也听闻了这个消息,夏夏禀报时盛淮南倒也不多言语,只说了一句:“正难受着吧!”
小侍女夏夏回京后见着瘦了点,却还是一张圆圆的脸,这时不知为何冲着盛淮南笑,笑得那叫一个别有深意:“哪儿能啊,姑娘非但不见难受,反而笑眯眯地给工人发银钱压惊。”
“这倒像是她会做的事。”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小侍女夏夏又憋着劲抬头看了一眼盛淮南,好半晌才轻声问道:“公子爷,朝辞馆的事您到底怎么打算的,姑娘要是知道您跟她正打着擂台,不知道该怎么想呢!”
34.风,流才子唐伯虎
[qinkan.net奇`书`网]2012-3-318:00:22字数:3163
就这会儿何如初哪有工夫想京都朝辞馆那点儿破事,对于她来说她要的就是个广告效应,真要知道这么回事说不定得好好感谢盛淮南,这可比入选的广告效应还好一些。
再说画绘本,她倒是满腔热情画《还珠格格》,结果才画一点去给郑三刀瞧,郑三刀就默默然半晌然后问她故事大概是什么样儿。等郑三刀听完就坚决地反对她画这故事,因为指向性太明显,郑三刀很隐晦地说当今的皇帝陛下就是个处处留情的主儿,所以这故事万万写不得。
一听何如初就彻底郁闷了,正好左邻右舍的姑娘们叫她一块儿上山,山里的野桂子这时正开得好,上山去采了酿桂花糖做糕点和头油都不错。正好何如初郁闷,当即就挎着小篮子跟姑娘们一块儿出门去。里镇不远就是西临山,西临山上虽然有剑师们在,但也不拘着四下邻里们去采花采果。
“如初往这边走,你脚底下慢点,万一摔着了我们可没法跟你舅舅交代。”喊话的姑娘叫刘慧兰,十里八乡第一巧手,绣出来的花儿跟活的一样。
何如初听得刘慧兰喊才慢下来,她许久没上外边来,闻得满山桂花香气心里倍舒畅,抹去脑门子上的汗只觉得通体都是桂化的甜香气。
这时候他们在西临山的山腰处,这里相对地势较为平坦,何如初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等着姑娘们到齐了再和大家伙儿一块往桂花最多的地方走去。多走几步就听得山林间有琴声,铮铮如水一般弥漫开来,略略一凝神听来似乎能感觉到琴音里满满的桂花香气。
正在何如初侧耳听着的时候,一起来的姑娘们各自嘻笑着互相看一眼,有人推搡着刘慧兰说:“慧兰姐,是袁大哥领着太院的士子到这儿看桂花来了吧。”
另一个姑娘调笑道:“哪里是看桂花,明明是来看慧兰姐的。”
“太院?”何如初熟悉这个词儿,遂往桂林深处望去,虽是野地野树但林下也有平坦宽敞的地方,上好的垫子铺上一群青衣士子们正在那儿赏花作画,间或也有人吟诗作赋来赞颂,无非是些气清香甘之类的句子。读多了千古名诗佳句,何如初倒不觉得眼前这些士子们吟的诗赋有多好,至于画么,远远看着倒是不知道好坏。
有姑娘们簇拥着,刘慧兰也就不扭捏,毕竟这是个允许男男女女们大大方方会面的时代,要求守礼但并没有把规矩拘泥得太死。
一般太院的士子们眼神倒也干净坦荡,迎着来的姑娘们多是眼神一沾即撇开去,只调笑着那袁姓士子道:“袁师兄,你家慧兰来了。”
接着士子们便一道起哄,一个个揶揄着那袁姓士子,刘慧兰都不扭捏,袁姓士子更没什么好扭捏的,只大大方方地和刘慧兰隔着一段距离并肩子站着,摆着一幅随便你们调侃的态度来。大家伙儿倒也没过分,调笑几句后就把话题岔开了去。
这时画画的士子已经把画挂了起来,大家便围着画架子观赏起画儿来,不消片刻就有人说道:“杨师弟的画本也是好的,可奈何朝辞馆外挂着一幅东洲候的桂花,那气象断然不是我等能比得的。”
“无非是皇家气象,这是天生带来的你我可赶不上,我倒觉得除气象之外,那份险韵天成、佳气暗生不是我能画得出来的。只一片薄雾一片月色,几枝水墨枝干泼满枝星星点点的淡黄浅白,却画出了谁也画不出的气韵,香气似跃然纸上难以言喻。”说话的正是那画画的杨师弟,对盛淮南的画这位可说是极为推崇。
又有人说:“那是,要不然怎么东洲候为师,我们为弟子呢,东洲候怕是太院里最年轻的先生了吧。”
袁姓士子这时也插话道:“可不是,还有谁能比得。”
在士子与姑娘们各占一边说着诗画时,忽又有人提及朝辞馆外诗画甄选的事儿。本来何如初还好好的跟着姑娘们一边闲聊一边采桂花,哪想得到有人摇头晃脑吐出一句“何需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来,她差点儿没从桂花树上摔下来。
心里寻思这世上也就自己知道这一句吧,也就自己是不息斋主吧,于是她默默地在一边不作声。本来就埋着身子在桂花里,这会儿更是恨不能找个地方猫起来别让人瞅见才好,不是她不爱出风头,她也愿意出啊!可是不息斋主被咬牙切齿恨着呐,没听见这些士子一会儿赞颂不息斋主,一会儿又恨恨然地说仙剑如何如何,如果不息斋主不给个好结局,那将来见了不息斋主又当如何如何。
她可没想过再画《仙剑奇侠传》第二部,她对仙剑所有的热情都已经用完了。
不过这些士子在这里,倒也给她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素材,她想起某个在历史上诗画双绝的风流才子来。当即嘿嘿然一笑,她知道接下来这本应该画什么了,当然是《风流才子唐伯虎》!
和士子们道别后,刘慧兰脸红通通的,姑娘们各自采了半篮子桂花,有不少还是士子们帮忙采的。这倒让何如初对这些士子们改观不少,居然愿意帮姑娘们采花,而且可不是大家里的姑娘,只是乡野里的小门小户而已。
下山时,何如初在青石台阶上看到了盛淮南,立马跟见了鬼一样撇开脑袋,又想起这家伙在朝辞馆外跟自己在字画上较劲,又不由得失笑。瞥一眼盛淮南,却似乎见盛淮南也在冲她笑,她脸皮子就这么红了……
倒是姑娘们都纷纷打招呼,这位常来西临山,姑娘们有见过的,有人打头行礼大家伙儿就跟着一块行礼。盛淮南只点头一笑,便拂了衣袍继续拾阶而上。
留下姑娘们在原地叽叽喳喳地说着盛淮南:“东洲候虽然在长相上比不得太院里的士子们,但若是站一块儿,东洲候肯定比士子们要更招人眼。”
“诶,我也这么想,这应该就是气华对吧。”
“呸,东洲候也是咱们可以胡说道的,赶紧闭上嘴莫让人听了去,这位可是正经的皇裔,也不怕烂了你们的嘴。”有持重点的姑娘赶紧让她们都别再议论,妄议宗室子弟按律令是要掌嘴的。
姑娘们顿时安静下来,刘慧兰看着挎篮子不言语的何如初道:“如初,你怎么这么不爱说话,自打上山就没怎么听见你开口,是害羞吗?”
“不是,是在想着坊里起火的事儿,不知道舅舅找到纵火的人没有。”何如初说道。
大家伙儿见她说起这事就不再多言,毕竟起火不是什么好事,大家当然不多议论,倒是有姑娘安慰了几句,让她别多想。
回到镇上,何如初把花交给郑三刀的儿媳妇,让她帮忙做成桂花糖和桂花头油,何如实自己则回屋开始构思《风流才子唐伯虎》的故事。周星驰版的当然不成,那太掉才子份儿,到时候士子们肯定地恨不能拆了她的骨头,黄版的电视剧也不好,太过夸张肆意,而且黄也实在没演出风流才子的风范。
好在何如初对唐寅熟,根据电视剧再加上历史纪实来改编,把唐寅那些个诗啊画啊都用上。
想好故事后,何如初就去找郑三刀,把故事大概跟郑三刀说了一遍,郑三刀听完连连赞同:“这个故事比上一个故事好,是大家都爱看的,又能显出你的诗画底子来。又有故事又有诗画,雅也能赏玩俗也能看懂,这才是个好故事。”
唐伯虎的原型当然是周比较切合,再经过一番美化,绝对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史实上来说秋香和唐伯虎八竿子打不着,但为了戏剧性秋香必需存在,至于秋香原型何如初倾向于李若彤,不过电视剧里化妆造型很败坏味道,改改就成。
这回的故事就不能再一套齐出,只能画一本雕一本,印出来效果比上回还好,何如初和郑三刀现在都是熟手了。而这时梁胜海也抓到了纵火的人,只是个里镇上走街串巷的小混混,梁胜海说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支使,这事儿还得查,梁胜海可不是那种抓着小混混就罢了的人,何如初也不是。
在画完第二本时,京都传来消息,说是这一回朝辞馆破例字画都入馆,还广发帖子请不息斋主入太院。
听了这消息何如初真是肝儿疼,太院自立院至今就没有女子进过门儿,连洒扫做饭侍候的活计都一水儿的男子。要真是她进去了,指不定到时候怎么个场景,当下又是默默不语,心里却免不得要腹诽,盛淮南那厮也太胡闹了,要是他从中周旋怎么也不至于让不息斋主入太院。
十月十六上上吉日,太院的士子们在太院的青石场院上齐齐跪坐迎接着他们的新先生——盛淮南。
而山海书局也在同一天开始发售新绘本,新绘本封面上只有一树桃花,底下写着几个洒脱豪放的行草——风流才子唐伯虎!
故而太院一放课,士子们就闻讯赶到山海书局,有士子说:“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诗文才敢称一句风流才子。”
“不息斋主怎么会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那一句‘何需浅碧深红色’你忘了吗,想必不息斋主就是个诗画双绝的少年才子,所以才敢出这么一个故事,这底气可足着呐!”
35.自古文人相轻啊!
[qinkan.net奇`书`网]2012-4-18:01:02字数:3309
有野史里唐寅的各种事迹打底,加上几千年来的好诗好句,何如初是打定主意要把唐寅塑造成古往今来才子之冠。
这可给不息斋主惹了不少事儿,有不少闺阁姑娘们捧着绘本嘤嘤然感叹“世间要真有这么个男儿,便是看一眼也知足”,更有些想得比较深远的,思来想去想得明白,这风流才子哪里是唐寅,分明就是不息斋主。这也就惹得更多人来打探谁才是不息斋主,到最后连宫里那位皇帝陛下都在琢磨这事儿。
某日河阳公主在皇帝那儿撒娇,皇帝笑着哄了几句,河阳公主眉眼一转就看到了皇帝案头的《风流才子唐伯虎》的头两本,河阳公主扁着嘴儿娇滴滴地叹气,听得皇帝这叫一个乐,就问道:“朕的小河阳怎么了,满城的闺阁姑娘都喜欢看这书,小河阳莫不是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可小叔叔也太能吹了,这哪里是在夸唐寅唐伯虎,分明就是在夸他自己。父皇,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诗画双绝又满脑袋古怪故事的,作了小叔叔不作旁人想。”河阳公主自以为知道所有事实真相,所以郁郁不乐地向皇帝吐槽。
皇帝一听大乐,满怀高兴地叹道:“当真是遇之么,画和诗风格都不似,朕看是另有其人。”
河阳公主见自家父皇不认同她的想法,就气鼓鼓地说:“父皇,街市都还没有全套《仙剑奇侠传》的时候,小叔叔那儿一套二十本一本儿都不少。前些时候又在朝辞馆前上了一出大戏,见过跟别人打擂台的,没见过自己和自己打擂台的。要是风格一样怎么瞒过旁人去,小叔叔这是故意的!”
这样一来皇帝也不由得怀疑,难道这不息斋主当真是盛淮南,当即就传人去太院召盛淮南入宫。皇帝本身就是个书画大家,对于不息斋主皇帝确实有心向往之的意思,这样的人就是招进朝里来做个画画写诗的文卿也很好嘛!
而被传召进宫的盛淮南一听是这么回事,真叫一个哭笑不得:“陛下,当真不是臣弟。”
盛淮南这么说皇帝倒相信,一来是君前无虚言,二是盛淮南也没必要虚言。可是河阳公主不信,耷着张脸说:“小叔叔,如果不是你还能是谁,世人都道小叔叔有倾世无双之才,我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比过小叔叔去。”
“小叔叔谢过河阳盛誉,但这世上总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小叔叔没能倾世无双,真是对不住河阳了。”盛淮南笑着拱手。
皇帝听罢一语切中要害地说道:“就算不是,想必也认得其人,遇之啊,若能谋一晤定是人生快事,这等才子为何不隐世。”
这个话盛淮南不好回答,有人猜过不息斋主是姑娘家,但是那幅字儿出来后再没人提起过这事儿,实在是“何需浅碧深红色”这幅字的磅礴气势不是女子能写得出来的。但盛淮南知道底细,却偏偏就是何如初写出来的,君驾有问不答虚言,盛淮南只能应承着道:“回陛下,臣弟确实知其人识其人,但恕臣弟不能告知,即是个隐世之人,必有不出世之理,还请陛下体谅。”
皇帝只一笑而过,也不再说希望不息斋主出世的话,这世上多的是隐世高人,偌大的夏朝何等多高才之人,皇帝也并不奢望每一个大才惊天下的人都出世,那也并非什么太好的现象。
自宫中出来,盛淮南有些犯嘀咕,他觉得或许应该告诉何如初,她现在已经被一大群人盯上了,这其中还包括宫里的皇帝陛下和公主、皇子们。现如今不时有王孙公子和姑娘们到楚怀王京邸里来,就为向他打听关于不息斋主的种种事情,哪怕是只言片语透出去,他们也高兴非常。
年轻人的价值观总是很奇怪的,看着满街渐凋零的杨柳树,盛淮南忽地叹气,自己未尝就年老了么。
正这么想着时,见到了朝辞馆的门脸儿,盛淮南信步走入却不想在朝辞馆里见到了杜相爷,杜相爷一见进来的是盛淮南就招呼道:“遇之,看来这不息斋主是成心跟你较上劲儿了,你画一幅桂花他也画了一幅来,比你可丝不差啊!”
这倒让盛淮南觉得稀罕,顺着杜相爷所指去看却忽然失笑,笃定地答道:“这不是她的画。”
“为何,既能入馆想必馆里的先生都看过了,为何遇之认为不是。”
其实盛淮南很想告诉杜相爷,何如初没这闲心,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绝对不是何如初的画风:“第三本的封页上便是一幅《山寺月中寻桂子》,画面极出一个寻字,不见桂花却可闻清香,是此画远不能比的气韵高华。”
“看来这京里的传言没错啊,遇之确实认识不息斋主,市面上第三本还没出遇之手里就有了。”杜相爷老狐狸一般的笑着。
对这样的笑,盛淮南很利落地一推六二五,很爽快地就把皇帝给搬出来,怎么答的皇帝就怎么答相爷,再加上一句:“……陛下听罢笑骂了一句文人风骨,可恨又可赞。”
杜相爷可不听这个,他倒是更关心新出的第三本:“把你手里那第三本借来一观,我倒想看看这《山寺月中寻桂子》是何等气韵高华。”
河阳公主说的那个传闻杜相爷也听说了,他也疑过,但盛淮南的画风和不息斋主是完全相反的。盛淮南是山水大写意,挥毫泼墨间奔放洒脱,而不息斋主再大气恢宏中也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清新温雅之气,而且偏好工笔仕女和花鸟。
有道是上行下效,当朝的皇帝陛下爱书画,下边儿的臣子们就算是哄皇帝玩儿也会附庸一番,更何况文臣和公子王孙们多是有这欣赏能力及爱好、资本的。
把第三本给杜相爷看过,杜相爷倒没急着看,而是看着封页上《山寺月中寻桂子》一图,看罢击节赞叹,杜相爷见猎心喜,忍不住挥毫仿画了一幅。画罢杜相爷和盛淮南一同观看,杜相爷观看良久后叹道:“便是刻版出来再仿画也见气韵,妙啊!遇之,比起不息斋主你尚有不如,只此一画再加上那幅字,遇之的倾世无双之才当分一半予斋主。”
闻言盛淮南只是笑,不过心中也暗暗赞赏,杜相爷确实是位书画大家,夏朝的官场上书画会其一是先决条件。何如初现在的字画是越来越好了,功底更在他之上。
此时杜相爷已翻到内页,忽见“江南四大才子”六个大字跃然纸上,图中正是四个衣裳飘袂、风流倜傥的少年郎,正于松风茅舍里饮酒,下边写着几行小字:“只听得文徵明高喊‘小唐作画,祝兄题字,我来作赋,再请徐兄写跋记’,言罢唐伯虎铺开纸正欲落笔,却忽顿住笑道‘莫不是文兄也听到坊间唤我们四人作江南四大才子,这才有此兴致’。”
江南四大才子,好大的口气,杜相爷叩着桌面半晌,再翻下页,先入眼帘的不是那几行小字,而是《陋室铭》!或许寻常坊间百姓看的是个热闹,但真正是文人士子必然会先看到这幅字。不是朝辞馆上挂的行草体,而是字迹明秀圆润的楷书,这楷书当真是写得跟花儿一样。
再读内容,杜相爷忍不住道:“这江南四大才子果然名不虚传,贞清雅静,文好画也好,不息斋主大才啊!”
盛淮南半晌无言,其实这本也才刚送来,他还不及看,只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桂花就被皇帝召进宫去,接过绘本一看《陋室铭》也不由得感叹,这何如初书画双绝,诗赋也是下笔如有神,且不去说女子,世间男子又有几个能比得过。
“……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不息斋主看来也是个孤绝一时的人物,既然这般孤绝为何不走出来,这世上难道就真没有他的知音,不说别人遇之是可以的嘛。”杜相爷此时简直引不息斋主为知己,诗书画无一不出色,这般才思杜相爷在朝里不是没见过,只是来朝里求谋官,惊世的才思也迟早会被权势所掩埋。
“相爷,你高看我了。”
杜相爷摇头,叹道:“遇之,你要是真认识不息斋主,就把他介绍来认识认识,我有意聘其为首座西席,不怕你笑话,你也知道杜洵不争气。可我总思量着百年之后他总要自己撑着杜家这门脸,也不能弃之不顾,眼下杜洵话里话外都说着不息斋主,想来若是能聘不息斋主为西席,洵儿也能定下心来好好向学。”
本来杜相爷还不提这事,主要也未必觉得这不息斋主有多大学问,前一二本写得都是些神童式的传奇,什么几岁能背诗,多少岁通读四书五经,又多少岁县试第一、乡诗第一、会试第一——何如初把这给加工了,让小唐顺利连中三元!
一路来小唐顺风顺水,标高清致洒脱不羁,直到第三本杜相爷才算看出来了,不息斋主要是愿意绝对是能连中三元的能耐。
“相爷,我虽识得不息斋主,但其人实在不好世上功名,若非如此不会置太院的院傅之位不理。”盛淮南没想到自己今儿一天就替何如初婉拒了两回,一回是皇帝一回是相爷,她倒是干脆地猫在里镇,让他在京都里替她挡下所有热情高涨的崇拜者。
几天之后,《风流才子唐伯虎》第三本开始发行,满城上下开始流行起四大才子之说,便也有人开始评什么江南四大才子,却因为对比太过强烈被人哄笑一阵后自觉没趣味就此散了。
不过这四位倒也因此记恨上不息斋主了,正所谓文人相轻啊!这话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36.我容易嘛我!
[qinkan.net奇`书`网]2012-4-28:00:32字数:3142
36.我容易嘛我!
京都十二月,白雪砌城池。
挟着漫天风雪再次进京,这一回何如初是有任务而来,有人走门路到梁胜海这儿来,要求仿制一幅古画儿。那幅古画因为保管不当而被损,那古画对拥有者很重要,所以何如初眼下要去做的就是把这幅古画仿出来。
在现代学画儿,不论哪个阶段都会被要求仿作古人画作,何如初自然也深谙此道。不过她只能保证画得一样,所有外在因素都不在她的考虑之中,所以她的要求就是纸、墨、印都由对方负责,她只管仿制古画就得。
到山海书局后,田老六接待了何如初并把她引到内堂,内堂有位少年郎正等候在那儿,看神色似乎很急躁。
“沈公子,这便是东家专为您请来的画师,技艺如何且不说,定能仿出公子要的古画儿来。”田老六对何如初很有信心,挂在山海书局外的对联字工而不见丝毫技艺,但人人见罢都要夸一句气象非凡。
被田老六称作沈公子的少年郎上上下下打量一圈何如初,对这么个相貌平平、气质平平的姑娘很难以放心,不过他现在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沈玉平弄坏的是他爹沈尚书的心头好,平时碰都不让人多碰,这回他干脆给弄得面目全非,沈玉平所唯一能做的就祈祷在他找到人仿画之前沈尚书不要回京都。
沈玉平黯然失神地指着桌案上备好的笔墨纸砚说道:“姑娘请,姑娘说要准备好的东西都在这里。”
闻言,何如初也不跟沈玉平多言语,这位现在失魂落魄,也没心思说话儿,没瞧见这位虽然眼神里有怀疑,但却没半点儿脾气的直接让她上手去画么。走近画案边,这时何如初才看到原画,原画是一幅名作《垂钓湖山雪》的写意大山水,有点儿像现代那幅《寒江垂钓图》那意境。
写意大山水并不是何如初的特长,但并不代表她不会,画工笔的人要是愿意转行画写意大山水多能成名家。这幅古画要仿难就难在意境上,要画得一模一样不难,要画出气韵来则不容易:“画这幅画的时候凤锡先生可是年事已高?”
只见沈玉平微怔片刻便答道:“此画成于凤锡先生五十七岁之时,是先生晚年时期的巅峰之作。”
“笔锋浑厚圆融,画境高远旷达,若论起来凤锡先生三十岁至四十岁时的画作最为具欣赏价值。年幼时则笔力不足,年老时则气力不足,三十至四十岁时是凤锡先生的大圆满之境。这幅画我能仿出来,但是如果有真正眼睛够毒辣的行家,还是能看出来,不是画得不像,而是意境未能达到。”何如初可不能打保票说能画得完完全全一样,把话说得太满最后只会害了自个儿。
对于她的话,沈玉平只略微一思索就点头道:“姑娘只管画,能不能成咱们就谋事在人、成事看天吧!”
既然沈玉平这么说了,何如初也不再多言语,研墨执笔后铺开纸张只微微一沉吟便大开大合地落笔在略显微黄的纸上挥毫泼墨。沈玉平期望并不高,让一个姑娘家仿豪迈旷达的大山水,本就是个难事,他只当梁胜海也是被他缠得烦了,这才找个人来搪塞。
虽然想到这个沈玉平心里不免有气,想梁胜海只是一界商人,居然拿他的事儿不当事儿,随便就搪塞过去。但是此时此刻,有人愿意顶着风帮忙就不错了,沈玉平心知自己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约是一个时辰过去,何如初对比原画和仿画后洗笔净手,这才冲一边已昏昏欲睡的沈玉平和田老六说:“田叔,沈公子,来看看画得像不像。”
不抱太大期望的沈玉平有些蔫儿,慢腾腾地起身慢腾腾地挪动步子,比之沈玉平,田老六倒是轻快得许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画案前,只一上眼打量就愣在当场。山海书局也经营字画,田老六这双眼睛看过的字画不比朝辞馆的人少,他之所以愣就是因为除去仿画墨迹未干外,原画和仿画令人难辩真伪。
甚至田老六还隐隐感觉,仿画的气韵更在原画之上,天高云旷、原野一片开阔,湖山之中一老叟垂钓其中,比原画还更切合画上题的那行小字——冬月垂钓湖山雪,归来遂成此画,止观天地人合,性体自然。
“何姑娘足可巍然而立自成一家,何必替人做这仿画的差事。”田老六惜才地感叹着。
何如初只笑不言语,此时沈玉平也已经对比良久,忽地重重拍了一掌画案,喜不自禁地说道:“难辩真伪,何姑娘简直如凤锡先生再世,此画此意谁人能说不是凤锡先生所作。”
“过奖了,把准备好装裱纸拿来,我就着这旧轴心顺便裱好。印章可都准备好了,各类不同的陈泥都不少吧,都快些取来!”何如初说着把画儿晾到架上,然后就开始拆那幅古画的轴心,那幅古画何如初也舍不得丢,其实如果有闲有东西,完全可以修复如初。
这会儿沈玉平已经彻底拜服了,把田老六晾在一边亲自上阵给何如初打下手,何如初一扬脸说“刀”,沈玉平就捧着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儿给递裁纸刀,何如初让他退开点儿别挡光,沈玉平就老老实实跟小媳妇儿一样站开连大气儿都不喘儿,不过那嘴角笑的幅度都半点儿没变。
田老六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心道:“要是沈公子对自家夫人有这一半老实听话,只怕沈夫人也不会三天两头闹得回娘家喽!还是何姑娘厉害,不但手底下有东西,管起人来也半点儿不含糊。”
此时,门外忽然有个人在往里看,见到沈玉平抬眼就连连拱手作揖,沈玉平没好气地瞪那蓝衣小厮一眼,低声吼道:“不是说了不叫你别进来吗,赶紧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公子,老爷回府了,您还是赶紧回府去迎接吧,公子这会儿抄近道还能赶得上。”
沈尚书大人有令,让沈玉平老实捱家里读书,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所以田老六也不禁侧目,这事儿何如初可没工夫管。沈玉平可怜巴巴地在她面前行礼,她也只看一眼继续糊自己手里的裱纸,沈玉平遂垮着俊秀的脸苦笑道:“何姑娘,这……什么时候能好,我这儿急等着救命呢!”
“最少还得半个时辰,你赶紧回去拖着,半个时辰内我保证你拿到画儿。”何如初说着挥手让沈玉平赶紧走,她心里嫌这小子太聒噪。
沈玉平前脚走,后脚田老六就在门口听见御道上沈尚书骑马行驰,田老六赶忙回去看何如初,何如初淡定得很,反正死道友不死岔道当然不急,得把活儿干好!
半个时辰后,何如初本想把画儿交给那小厮带回去,哪知道那小厮是个不争气的,一听要他偷偷把画儿挂回去那腿颤抖得连站都站不稳。扶着额在干瘦的柳枝子下站半天,何如初是真觉得脖子后头一阵发凉啊,用不用这么胆小怕事儿!
“姑……姑娘,求您帮小的送到尚书府去,您拿着我的门牌,就……就说是给公子爷送书籍的,管保没人拦着您。”
何如初不干,那小厮又可怜巴巴的央求,这件事还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所以小厮也不敢随便托人。田老六也帮着说话,何如初只好帮这一趟忙。
到尚书府后门时,尚书府里正忙作一团,给后门的人看过出入用的门牌何如初就顺利进入尚书府,小厮已经把书房的方位告诉了她,也幸好她方向感还成,尚书府建制也没违规,否则可就玄喽。
尚书府的大书房在荷花池外的竹林里,四面是青翠的竹子环绕着,自竹林小径进去便见一间茅舍,书房的名字用一块黑色的石质匾额书写着挂在正堂门楣上——竹篱茅舍。何如初看着半晌没反应过来,心道:“这尚书可是个够有田园趣味的!”
把画挂回指定位置,何如初拍着胸口从茅舍里往外走,还不到门口就被人逮个正着。何如初抬眼一看,沈玉平站在几个人后边儿,那打头前的应该是沈尚书,这景况何如初怎么都有点儿做贼心虚,还是沈玉平机灵,高喊一声:“这愣着干什么,让你来打扫书斋,又没让你挡着父亲的道儿。”
从善如流地行完礼退到一边,只见沈玉平冲她频频摆手,示意她赶紧趁这时机溜。何如初会意地抬脚倒退着往外走,却没曾想尚书一回头就又把她盯死了,沈尚书扫了她一眼说:“承山,把带回来的茶叶拿给她,让她沏得茶来。你们也都尝尝,看看这山乡野地里的茶有什么不一样。”
被称作“承山”的是沈尚书的随从舒承山,沈尚书一发话立马就和何如初一块退出茅舍,然后又把茶交给她让她大茅舍侧间煮水沏茶,还特热情地帮着她端茶倒水什么的……所以她压根就没机会跑。
虽然在竹林茅舍外沏茶感觉无比风雅,但是何如初心里无比悲催,好不容易干点儿坏事就被逮着跑不掉,这让她不由得在心里哀号:“我容易嘛我!”
茶端进茅舍里时气氛有点儿怪异,无他——大家都在看着她挂回墙上的那幅《垂钓湖山雪》。
37.被很多人怨念上了
[qinkan.net奇`书`网]2012-4-38:00:47字数:3107
37.被很多人怨念上了
观画的众人有的脸色怪异像见一鬼一样,有的麻木淡漠游离于事外,也有像沈玉平这样担心不已的,至于沈尚书眼下看着还没什么表情。
小心翼翼地把茶端到每个人手上,等大家伙儿都端着茶盏时,沈尚书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溅起一地带着热气的水珠,那茶盏滚了几滚居然完好无损。沈玉平比何如初还心虚,这场面让下人来捡就是,他却自己蹲下身捡起茶盏放到何如初捧着的托盘里。
沈尚书看了沈玉平一眼,然后扫视一圈众人又把眼光投向画上,略有片刻气氛极为凝重,尔后便听得沈尚书说:“这不是凤锡先生的《垂钓湖山雪》,是谁做的自己站出来应声。”
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幸灾乐祸的更幸灾乐祸了,心虚的改恐惧了,麻木淡漠的继续面无表情。就在何如初以为沈玉平不会承认的时候,沈玉平“嘭”的一声跪倒在地,这会儿倒有股子豁出去的气魄:“孩儿知错,请父亲责罚。”
“错在哪里,自己说说。”沈尚书看着跪在地下的儿子问道。
“孩儿毁了父亲珍爱之物,却又因害怕责罚仿制此画意图瞒骗父亲,孩儿不孝不诚,请父亲莫气,孩儿任打任罚。”沈玉平知道这时候咬着不承认,等会儿被心存不良的某人捅出来会更糟糕。
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沈尚书没说罚也没见气,只悠悠地看着沈玉平问道:“此画是何人所作。”
这问题沈玉平怎么答得出来,他很光棍地看一眼立在一侧的何如初,意思是反正露馅了你自己说吧!
而何如初见状直想大嘴巴子抽沈玉平,这人怎么就这么面,何如初苦着脸拜倒,心里却有寻思该怎么回话。沈尚书又把话问了一遍,何如初看着窗外灿白的雪光映照进来,猛地一个机灵,张嘴就答道:“回大人,此画乃不息斋主所作。公子求画求到了山海居,山海居的梁东家与不息斋主相识,斋主怜公子一片忧恻之心遂作此画。公子啊,您怎么不听斋主的话呢,斋主说过若是行家必定能看破,也跟您说过若是看破也无妨,日后定当寻个法子把凤锡先生的画儿修复好,此画就权当是全一段父慈子孝的佳话。”
听完她的话沈玉平哪里还说得出话来,沈玉平愈发觉得自己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何如初的话实在让他惊心动魄,要知道真论起来,不息斋主的风头未必就比凤锡先生要弱。毕竟死了近千年的传奇和活着的传奇比,活着的更让人容易生出热切的追捧之心来。
“不息斋主?怎么可能,太院请不息斋主为院傅不息斋主连声儿都不吭,怎么可能三弟一求画就求到不息斋主门下。”这是那幸灾乐祸的少年郎说的话。
那麻木冷漠的却一改僵硬表情,齐刷刷看向墙上挂着的画轴仔细打量起来。沈尚书也没顾得上沈玉平和何如初之间打着眼仗,走近那画轴沉默无语地看着。
“二哥,这回你怕是说错了,这可能还真是不息斋主的手笔。形似原画,而神韵则在原画之上,炼意豁达有原画不及的力量。”
“虽是仿凤锡先生晚年时期的画,但犹可见少年人的朝气,凤锡先生晚年病弱,学佛经道哪还有这番蓬勃生机。”
“技法不弱于人,气韵远胜于人,就如同《风流才子唐伯虎》第三本封面上的《山寺月中寻桂子》一图,比之东洲候亦不曾逊色分毫。”
直到一人一句说完沈尚书也没发话,沈玉平直把头垂得更低,心里几要怒吼出声:“你们这分明是捧杀啊捧杀!”
当沈玉平哭都哭不出来时,沈尚书忽然转过身来道:“是不是不息斋主的我不知道,但这画儿确实不逊于原画,甚至比原画立意更高几分。起来吧,此事便不再追究,只是以后若还存此侥幸之心便一并责罚。”
闻言沈玉平喜极而泣,差点儿就一口气没喘上来,舒承山扶起沈玉平后沈玉平向着沈尚书又是一揖道:“孩儿知错,以后断然不敢再犯。”
瞧这事儿折腾得……
许久这后沈玉平又亲自送何如初出府,分别时深深朝她一揖道:“谢何姑娘救我,这润笔之资还请姑娘收下。”
老实不客气地收钱走人,然后何如初那黑名单上除了郑韶又多出一个沈玉平来,郑韶乃是非人,而沈玉平就是个招惹是非的人!
打尚书府出来,没走出几步远就看到个有点儿胖的小背影,穿着杏黄色夹棉袄子,都不用细看何如初就知道是夏夏。她也没预备喊,她总觉得既然是自己要死要活离开了,那就别随随便便再搅进别人的生活里去。
在她看着夏夏的时候,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盛淮南正打马行来,一片灿白的雪光映照着何如初的侧身勾勒出修长的曲线来,驻足凝望的这一刻,如在极静的虚空里开出一朵胭脂色海棠花来。当她略有些失落地转身时,遂看到了在马上背着光行来的盛淮南……
何如初不知道是该低头当没看到,还是笑眯眯地打招呼,怔了怔她倒没打招呼只冲盛淮南一笑,这就预备迈开步子朝右侧的巷子里走,只是在这当口上盛淮南却叫住了她:“如初。”
她又讪讪然地抬头冲人笑,喊道:“盛淮南。”
“街上风雪刺骨,这样的天怎么还跑出来。”盛淮南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她,只是觉得此时如果不说点什么,或许以后就再也开不了口说什么。
“刚到尚书府上,梁东家让我来帮个小忙。”
此时,天忽地又下起雪来,纷纷扬扬的雪如一只只轻盈的蝶,虽略微阻隔了两人之间的视线,却也让场景显得唯美起来。偶尔也能听到不远处树枝不胜雪的负荷忽地落下一片沙沙簌簌之声,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互望许久,盛淮南翻身下马来朝何如初伸手道:“先来躲过风雪再说,我的门第也并非那么可怕。”
去还是不去呢,其实给她把伞就成了呀!她莫明能感觉出来,盛淮南似乎有少少的变化,似乎离她比从前要稍稍近那么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点:“好,我倒也想看看什么是‘候门一入深似海’。”
闻言,盛淮南失笑,接着又极为神奇地从马身上抽出一把藏青色油纸伞来,两人并肩行在风雪里,何如初不时侧着脸去看盛淮南,盛淮南却只是视线坚定地看着前方。景色是美的,两人之间的画面想必也是美的,只是气氛为什么这么诡异呢?
略略琢磨片刻,何如初眯着眼睛问道:“盛淮南,你最近好像心情不错啊!”
“替某人挡了那么多驾,背了那么多黑锅谈何心情不错呢?”盛淮南依旧望着前方神色未变,只是眼底却多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来。
“咦,不是说我吧,我做什么事儿让你背黑锅了!”何如初可不知道现在京里多半人都在猜不息斋主就是盛淮南,都当是他闲得发慌自己跟自己较着劲儿。
盛淮南指着右侧一间安着俩白玉狮子的门脸儿示意何如初往那边走,然后又说道:“现在京都上下分两派,有六成认为是我是不息斋主,另外四成则要我替他们引见你。前些日子皇帝陛下着人买下了你在朝辞馆那幅字,天天放在手边时不时就要摊案头看一看,每看一回就称赞一回,但凡是我进宫里去,陛下便会出言要召你觐见。最近陛下已不说召你觐见之事了,说是此等大才当登门拜会。”
用不用这样!何如初傻眼好半晌,她真没想到自个儿那字会被皇帝老爷子买下,还天天爱不释手,甚至还要登门拜会:“我就写一幅字,画了几个绘本,他们至于么!”
“至于,就像你说的懂行的看门道,不懂行的看热闹。眼下人人都捧你的字和绘本,当然是一时风潮,此际谁能盖过你去。如初,越早现身越不会太过扎眼,难道你真要等到世人都寻你而你无处可藏身时再现身吗?”盛淮南说罢收起伞,引着何如初上上台阶。
门口的兵士赶紧行礼,小厮们自把马牵去,人人都不免要看何如初两眼,心里的八卦之火正雄雄燃烧着,有理由相信不出几天京里就会有东洲候风雪邀佳人的传闻——虽然这佳人未必容貌上佳,也肯定会被形容成以气质取胜的才女。须知,夏朝百姓们对才女的容貌有着很高的包容度,便是再泯然众人的容貌也会被誉为才貌双全。
何如初没有注意那些热切的眼神,而是想着盛淮南提的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隐姓埋名,朝辞馆的字如果我在京都,而里镇又没出事儿,我会顺顺利利走进大家面前,大大方方地告诉所有人我是谁。可现在都已经势成水火了,我要现在站出去还不得被人生啃了!”
上回就为仙剑的结局一群人就喊打喊杀,这回藏老久老久不出现,早已经被很多人怨念上了。而那些怨念着她的人有许多惹不起的主儿,比如……宫里那位皇帝陛下!
38.露馅儿了
[qinkan.net奇`书`网]2012-4-48:06:28字数:3060
进到楚怀王京邸内院后,先见到的是入秋,入秋捱着站在一个姑娘身后,似乎正在教导那位姑娘描绣样。那姑娘也不似是侍女打扮,倒像是这座府邸里的主人。
“表姑娘,您看这儿颜色要再过渡一下,到针线上自然会再复杂一些,但胜在鲜活真实。说到绿叶儿,夏夏曾用二十七种不同的绿色绣过一片叶子,和枝子上长出来的叶子别无二致,想要好看就不能怕麻烦。”入秋笑着说道,说着又揪了一片栏杆外的梅花瓣儿放在掌心,呈给那位正在描绣样的表姑娘看。
那位表姑娘比对一番在画样上添了过渡的粉色儿,可怎么画都觉得还是不鲜活,表姑娘正气馁的时候见到一片青色儿衣角飘入眼帘,遂站起来大喜道:“表兄,你回来了,快些来帮我看看,我怎么描都不对,这是为什么呢?”
娇滴滴的表妹妹呀!何如初笑得意味深长,她这笑让刚抬起头的入秋立马瞪大了眼睛瞅着她:“如初姑娘。”
“入秋啊,在描绣样儿呐。”何如初伸脑袋看了一眼那表姑娘描的绣样儿,确实有点惨不忍睹。绣样一要色彩层次分明,这样才好配绣线,二要色彩搭自然不能太突兀,三是要么真实鲜活,要么似是而非。这表姑娘应该是想鲜活真实的绣样,那就应该用工笔细细描摹,但那色彩晕染实在太生硬不够自然。
那位表姑娘见她来看“嗖”地一下就把绣样儿揣怀里,颇有警戒地看着何如初,又问盛淮南道:“表兄,这位姑娘是谁,哪家姐姐?”
看来这位表姑娘喜欢盛淮南,何如初暗自摇头,谁喜欢上这位谁倒霉,都没心的!何如初实在想不出,一个明明给不出心的男人怎么还会有人愿意去捧着一颗心上赶着给出去,反正搁她是绝对不会给的:“表姑娘好,我是何如初。”
“何姑娘好,我是陈芳园。”陈芳园是盛淮南姨母的女儿,冬下里陪着父母一道入京述职兼着给皇帝贺年。至于对盛淮南有心思何如初倒是猜对了,这位打小就迷恋盛淮南这个传说,迷恋程度已经非常非常深了。
此时陈芳园瞅着俩人并肩走过来,盛淮南还给何如初遮着风雪,这位心里就像是倒了十五个醋桶子一般,既七上八下又冒着酸气儿。自从秦瑶池离世后,陈芳园就把盛淮南当成是自己一个人的,她自认比不过既漂亮又聪明的秦瑶池,可是何如初既不漂亮也显不出什么气质来。
而盛淮南此时静默旁观,他倒是没想到一时意动邀何如初来还有这效用:“入秋,带她们到花厅去坐,表姑娘不是要描绣样,如初的绣样画得极好。如初啊,你就替我好好教导一番。”
盛淮南说完话立马走人,留下何如初在原地看着某人在雪地里飘飘然走远,心里那叫一个气啊!盛淮南这分明是吃死了她,这是要把她扔出来铲平表姑娘这路障,让这路障别再妨碍他前行。苍天呐!她就知道碰上盛淮南准没她什么好儿,她还傻不拉叽跟人来避什么风雪,盛淮南这是挖好坑等着她。
好不容易搞定陈芳园,何如初气势汹汹地问明盛淮南在哪儿,她预备找盛淮南算帐去,没这样利用人的!
七绕八绕何如初才发现楚怀王京邸有多大,风雪里的楚怀王京邸美得像明星片儿里的北国风光,最终何如初在一处湖边找到了正在钓鱼的盛淮南。这厮居然还冲她笑,问她要不要吃烤鱼,让何如初不由得咬牙切齿:“我现在不想吃烤鱼,把你自己烤了给我吃吧!我说你怎么请我来避风雪,原来压根不是这么回事,你就是让我来给你做挡箭牌的。”
瞧着她眉眼微挑,眼底带着雪光与波澜,盛淮南有些出神。他并非理不清自己心思的人,自从归京都以来,何如初虽然不在他身边,但又似是从来没离开过。每天关于她的绘本,关于她的字,以及各路打听着她消息的人都纷至沓来,从来也没有一刻停歇过。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词儿!
“盛淮南,发什么愣,鱼上钩了,再不拉竿儿鱼就跑喽!”何如初见他看着自己出神,心里那叫一个冒寒气,她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看了眼水面,浮标正在起起落落,盛淮南盯着片刻后喟然一叹道:“是啊,再不收线鱼就跑了。”
何如初是讲心的,虽然她嘴上说着不求这个。此时,望着围在鱼篓边欢快蹦哒着看鱼的何如初,盛淮南不由生笑。
“诶,我说你别这么看着我行不行,就跟屠夫看着猪一样,我既卖不出价儿也不给宰。”何如初似乎对现在盛淮南的眼神感觉到有些熟悉,她总觉得有些混乱,按说眼前的场景很正常呐!
忽地站起来,何如初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猜疑地看着盛淮南良久,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儿大大地睁圆双眼。再然后么,何如初就片刻也不停留地拔腿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捂着脸,心里暗骂自己未免也太迟钝了。只是盛淮南不是心有所托么,居然还敢用这样的小眼神儿来勾搭她,太可恶了!
正捧着热茶走来的夏夏见何如初一路狂奔遂出声喊她,可是何如初却像没看见没听见一样,急惊风似寺跑远了。
“公子爷,如初姑娘这是怎么了,叫她也不见停,就像是碰上鬼怪一样往出跑。”夏夏疑惑不解地问着盛淮南。
“没什么,风雪大了,安排人送送她。”盛淮南并不预备跟自家的小胖侍女分享此刻繁杂的思绪。
几日后,京都里开始盛传不息斋主是个女子,还有许多书画大家现身说法,从笔迹和画风里来给普罗大众解释为什么不息斋主会是个女子。这时候外行由内行带着看门道,这是件很有趣味的事情,京都百姓们热情空前高涨,尤其是所有人都异口同声肯定不息斋主不仅是个女子而且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时,京都百姓们天长日久养出来的八卦之血就开始不停歇地沸腾起来。
沈尚书在府里老神在在,此时尚书大人开始肯定自己在茅舍里使唤着沏过一回茶的姑娘就是不息斋主,回想起来沈尚书开始觉得何如初是个曼妙的女子,不是说容貌体态而是说情思脾性。
甚至尚书大人从沈玉平那里得到了何如初的真实姓名,然后就开始顿悟一些事情:“何如初,去年东洲候婚宴来过帖子,因在外省只派家人前去相贺,似乎说过是何家长女,难道便是此女么!”
沈尚书和岳大学士、杜相爷虽然朝政上多有政见分歧,但真有什么消息却也互相通传,待到在朝房里候早朝时沈尚书略略把这话提了提,岳大学士和杜相爷就想起盛淮南并没有带女眷回京。只说已成婚,却不见女眷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早朝后皇帝有事要留岳大学士和杜相爷相商,商量完正经事,岳大学士就把这话略略提一提,皇帝一琢磨说:“是啊,朕还见过那姑娘,叫什么何如初,是建安何氏长女。其外祖还是先帝朝的博士,朕倒不记得这位祖籍太清山的博士,永瑄他们几个却记得。”
为什么京都百姓好八卦呢,那纯粹是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难道是郑博士,是个做学问的,政事上见地不显,大赋作倒是得极好。”杜相爷在先帝朝是翰林院中郎,与儒林中人多相熟,来自太清山的博士实在没见个,因而杜相爷还记得一些。
“是写《都暑赋》的郑息?”这篇大赋名重京都,把京都暑热时节的气象写得鲜活细致又不失陶然之趣,所以皇帝也知道,后来人为京都作画也多会引用其中诗句。
于是皇帝大手一挥写了张纸条儿递给宦官,官宦马不停蹄地送到楚怀王京邸,盛淮南接到纸头就知道要出事。皇帝已经许多年没用纸头传话,连诏书都来不及拟想必是又急又看重。展开一瞧,上边只写一句话“遇之,你把朕瞒得好苦,命你速速与颖宣夫人一道入宫”。
颖宣夫人是何如初诰命上赐的封号,盛淮南都不用多想就明白过来,只怕皇帝已经知道何如初就是不息斋主了!
某男脸上有了笑意,这满京都的消息总要有人放出去,如果有人愿意一环套一环细细查访上几个月,绝对能查到消息的源头来自于哪里。此时何如初不在京都,盛淮南同样回了张纸条进宫,一边让人去里镇请何如初来京都。
其实接到消息何如初不是那么愿意进京,可是来接她的夏夏,她拗不过……
直到人身在宫里后,何如初才看着某人不怀好意的笑脸叹气,她这绝对是被人卖了。
“盛淮南,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初,若惧波澜壮阔,也耐不得细水长流,何如半是惊涛半是涓流地过下去。”
“那个人不会是你,作为一个心里揣着青梅竹马还要随便乱招惹的人,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何如初快疯了!
39.进宫面圣什么的最讨厌了
[qinkan.net奇`书`网]2012-4-58:00:21字数:3184
到宫里去面圣时是早朝后,但是何如初得老早就到宫里候着,盛淮南也不用早朝,所以他陪着她在御花园里闲逛。看罢御花园,何如初感触良多最终说了一句:“这还不如西临山花木好看。”
“西临山胜在天然,如初你看那边……”盛淮南指着御花园门廊那头,河阳公主和几位年纪尚小的皇子殿下们正在那儿探头探脑。
何如初抬眼一看,那群小屁孩儿兴奋得脸都红了,相互推搡着跑过来,一张张红扑扑的小脸儿跟向日葵似地向着何如初:“几位殿下好。”
“小婶婶好!”
说完几个小屁孩儿尖叫着蹦起来,最小的那个说:“啊……我跟不息斋主说话了!”
捂脸,何如初真没想到自己在宫里还有这么深厚的群众基础,呃……眼前这群应该不能算群众。
“斋主斋主,唐伯虎第四本写什么,可不可以先给我们讲讲这个故事。还有还有,斋主怎么会写《仙剑奇侠传》这样的故事呢,斋主是怎么想到的,这个故事太不一般了,比我看过所有的故事都要好。”说话的是十三皇子盛永涯。
“小婶婶为什么要叫不息斋主呢,有什么含义吗?”这是十皇子,明显比十三皇子要老成一点点。
他们有一个站出来说话,盛淮南就在她耳边告诉她这是谁,何如初认清楚自己的小粉丝儿后开始回答问题:“第四本呢过一段时间就会出来,写故事的人不能随便透露故事的情节,这样你们就享受不到等待故事揭晓的惊喜了。至于为什么要写《仙剑奇侠传》这个故事呢,那纯粹是因为这个故事我……梦见过。”
“哇,不息斋主好厉害,连这么离奇的故事都能梦到,梦到了还能写下来,太厉害了。”
“还有我的问题呢!”
“为什么叫不息斋主啊,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不过曾经有个人说过是没出息的意思,我觉得这个意思也不错。人才能活那么些年,要那么大出息干什么,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儿就成了,惊天动地的事儿让别人干去。”说完,何如初注意到一旁唯一的公主殿下一直还没开口,于是特地看着河阳公主微笑。
盛淮南却在一旁恨不能捂住何如初的嘴,要那么大出息干什么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不是在教坏孩子么。
河阳公主内心很纠结啊,她一直以为盛淮南才有天下间最倾世无双的才华,没想到原来这些都是何如初的。何如初甚至只是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姑娘,比她大不了几岁。这就好比给河阳公主打开了一扇新的门,让河阳公主看到原来姑娘家也可以这么活,活得让天下无数才子都黯然失色,甚至连她的小叔叔盛淮南都不能掠其锋芒。
“小婶婶,我想跟你学画故事,还要学书法和诗文。”河阳公主羡慕极了像何如初这样的人生,在她看来这太波澜壮阔了!
啊……居然都粉得想跟她学这些个东西,何如初摸着下巴思索,这算不算把公主带到歪道上去了。按说公主就应该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女性形象,得端庄雅致,跟着她学画漫画似乎不太合适:“画故事的技巧殿下肯定不缺乏,殿下缺乏的是故事。这个,公主殿下平时不妨多观察,看看身边的人,不管是殿下的兄弟姐妹还是父母,又或是宫女宦官都多观察。一个人一样事物看久了就自然有故事,观察别人的生活能让你脑子里充满故事。所以殿下需要的不是我这个教书画的先生,而是需要以天下万物为师。”
嗯,她忽悠河阳小公主了。
可小公主半点没觉得自己是被忽悠了,反而很认真地听完思索,然后觉得深有道理。河阳公主甚至越看何如初越觉得这是个天下间都没有第二个的奇女子,简直就是天下女子的榜样:“小婶婶,我以后要像你一样。”
何如初冷不丁地看了眼盛淮南,然后嘿嘿笑:“盛淮南,我这不算带坏孩子吧!”
“算。”
“殿下您听听,还是别学我,我太没出息,要不然怎么能叫不息呢。”何如初可担不起教坏公主殿下的罪过。
此时御花园外响起唱喝声:“陛下驾到。”
公主和皇子们赶紧朝花园门洞那边去,盛淮南也携同何如初一道站在公主和皇子们身后。虽然这不是何如初头回见皇帝,但是何如初头回见皇帝穿着龙袍以皇帝的排场让她来见,所以她心肝儿还真有点乱蹦。好在那些个传说中的大人物她也曾经见识过,也不至于太丢份儿。
皇帝一过门洞看到何如初就加快了脚步,虚扶一把后大笑:“朕今日终于见到不息斋主了,斋主的那幅‘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留’朕可是天天放在案头一日赏上十数回犹觉惊叹啊!早知道颖宣夫人便是不息斋主,朕是无论如何也要登门拜访的,来来来……你与遇之都随朕好好坐会儿,去传得笔墨来,朕今日一定要亲眼看看颖宣夫人题字。”
“父皇,儿臣也要看。”
“好好好,都来都来。”
其实朝里的大臣们听说不息斋主找着了,都想跟着皇帝陛下来看,可皇帝再一说是盛淮南的正室夫人大家伙儿就消停了一些,毕竟相当一部分只是附庸于皇帝的爱好,所以才把不息斋主捧得这么高。字画再好,欣赏是一回事,真要捧这么高的都非得是个中高手不可。
到小亭中坐下后,皇帝居然也开始问问题:“颖宣夫人那句诗可有全文,不息斋主的不息又是何意?”
河阳小公主凑到皇帝耳边小声说道:“父皇,不息就是没出息的意思!”
“不是不是,斋主还说了有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意思,可是斋主更喜欢没出息这个意思。”
看来她这没出息的名儿要坐实了,都到皇帝这了,八成得金口玉言收不回去喽。何如初嘿嘿然笑,皇帝看着她她就点头:“是殿下们说的这样,至于诗文,确有全文。虽京中盛传是我所作,但其实只是一位故友所写,也是位女诗人她叫李清照。”
皇帝没说话,看着何如初意思是让她赶紧吟诗。何如初没办法,幸好自己也没占着李清照的名头,所以她没太大心理压力:“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幸好这诗也没什么典故,这时代也有文人骚客的词儿。
皇帝听罢点头:“如果只看颖宣夫人写的那句看不出是个女诗人所作,读罢全诗倒能觉出来,其实第一句便不言而明了。”
“陛下所言及是。”这话是电视上看来的,这么回答何如初觉得没错。
这时候宫女们已经铺好了笔墨纸砚,不等皇帝开口河阳公主就主动拉着何如初去写字儿,大家也跟着起身去围观。其实连盛淮南都没亲眼看过她写字儿,她窝书房里的时候谁也不会去惊扰,因为盛淮南若是写字作画时向来也不会让人在一旁看着,他这是推及及人。
光写字儿有人没人都没关系,画画是要静的,何如初照旧用行草,写的就是李清照的《鹧鸪天》,写完后收笔去掏袖袋,然后颇为尴尬地说:“陛下,我没带印章,回头再补上吧。”
“好好好……”皇帝看着整幅字乐不可支,哪儿还顾得上有印没印,公主和皇子们并着盛淮南也都边看边点头。皇帝让人小心收着去裱起来,然后又说道:“太院不是有传告示出来,请颖宣夫人去太院为院傅教授字画吗,朕看这事儿不错。”
“陛下,这不好吧,太院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姑娘进过门,这恐怕多有不妥。”何如初觉得自己更爱画绘本,教字画儿不是她的专长。
“有何不妥,朕看很好,《风流才子唐伯虎》里唐寅不是说过一句‘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吗,朕看你就是达者。”皇帝是真觉得何如初在字画上有大才,如果能去太院教一教说不定多年后天下会出现无数的大画家、大书法家,皇帝想想这场景就很向往。
于是……她出宫时领着份教旨,上边写着让她去太院教字画,还一并把河阳公主等几个小屁孩儿拨给她教书画。何如初觉得皇帝纯粹就是在给自己的孩子找幼儿兴趣班老师,进宫面对什么的太讨厌了,不仅什么好处没捞着,还捞一不能推拖的差事。
她想想自己去太院必定是一大群脸上脖子粗的文人们满怀“士可杀不可辱”的态度无言拒绝她进入就头疼,皇帝可真是会给人找事儿。
“盛淮南,你要救我啊!”何如初在马车里看着盛淮南,她恨不能掉出几滴眼泪来博个同情。
“旨意已下,我也不敢抗旨,况且太院也不像你想的那样容不下你。”盛淮南就是太院的院傅,院里早就发过通告让她进太院,他早就透露过不息斋主可能是个女人的消息。消息传进太院时并没有太多人反弹,太院院傅们多是持一种“姑娘家又如何,只要有能耐姑娘家也能进太院”的态度。
至于学子们,有师长在学子们又敢如何!
盛淮南其实只是想把何如初安在自己身边而已……
风流才子唐伯虎进华府时说过一句话——近水楼台才能先得月。
40.这叫变心吧……
[qinkan.net奇`书`网]2012-4-68:00:25字数:3067
太院真的不像何如初所想象的那样容不下她,但是群众们太过热情围观,让她都不好意思抬头。在太院里院傅们是一群老学究,士子们是一群小学究,专心专意作学问的同时,他们对于其他的事物的在乎程度就没有那么高了,要不然夏朝的才女们也不会这么受追捧。
在不息斋主没出现之前,盛淮南是绝对的新一代文坛领袖,太院里的士子们只敢望一望,都没谁能生出超过他的心思。现在可好,有个人不但超过盛淮南了同,而且还是个姑娘家,更重要的是这二位是夫妇啊!
老学究与小学究们经常会做着夫唱妇和的构想,他画画她题字,她作诗他作赋,夜里在一个被窝里还能讨论一些志同道合的话题,人生能活到这份儿上多么美好。于是乎盛淮南给他们构建了一个理想中的婚姻,何如初确实在容貌上没什么太大优势,但是人脑子里有的东西放整个夏朝都有优势。
所以,何如初一到太院就被围观了。
清早,盛淮南忽悠着何如初同乘一车,何如初就没这么早起过,迷迷糊糊糊地任忽悠、任摆弄。盛淮南指着夹街的花与树给她看时,她就“嗯嗯”地应一句“好看”,盛淮南指着街上打油纸伞在雪中行过的行人时,她就目光呆滞地看着出神,似乎在欣赏行人入风雪的画面一样。
反正到最后盛淮南说了什么她一个字儿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一没睡饱,二没吃好!
下马车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高喊:“快些快些,盛院傅和不息斋主来了。”
也有人低声说:“要尊称颖宣夫人,你们别往前挤,要记住这是盛院傅的正室夫人。”
“那你挤什么?”
糊里糊涂间,何如初看到一堆儿人挤在她眼前,她下意识地挥挥手:“大家好。”
挥手间往前走,脚下一个不渣差点儿摔个满嘴雪泥,好在盛淮南及时扶了她一把。这场景在士子们年来多么美好,这世上多少才女精明强干到天下无敌,能令人望而生畏,而眼前这迈个台阶儿都能摔着的多曼妙。
“学生拜见颖宣夫人。”
士子们躬身拱不起,盛淮南凑在她低声说道:“说两句勉励的话。”
“嗯,大家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何如初说完回头看盛淮南,心想的是有这句话就够了,但盛淮南冲她微微摇头,她却没注意某男眼底满是笑意:“呃,所谓生而有涯而知无涯,大家……”
就这句话说出来何如初就清醒了,不为别的,她总不能跟一群做学问的人说“大家别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无限的学习上”吧。要这么说盛淮南非一掌把她抽飞不可,思索片刻何如初接着说道:“大家要惜取光阴,话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与诸位共勉。”
好歹她把见面这一关给混过去了,然后被盛淮南领着去见院傅和院长,院傅们都乐呵呵地瞅着她和盛淮南,那眼神儿在俩人身上打着转,暧昧之色不言而喻。院长倒是老成稳重得很,只是临到要散开去上课时,院长说了句一针见血的话:“以后遇之和颖宣夫人是晨起共治学,夜来同榻眠,真可谓是既志同道合又琴瑟相和啊!”
晨起后共治学没什么问题,可夜来同榻眠这种事儿就算了,何如初不免要拿审视地眼神看着盛淮南:“喂,盛淮南,你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
“我要去上策论课,你这边待会有人过来给你作安排,万事随性别担心。”盛淮南说着夹着本薄薄的名册就走人了,看来这个时代也是要点名的。
盛淮南前脚走,后脚就有个士子过来,朝着何如初施一礼后道:“学生拜见颖宣夫人,陈院傅让学生前来请颖宣夫人至翰墨堂教授书画,这是名册请颖宣夫人收下。”
拿好名册翻看,大约这一个班也就十几个学生,这名册其实不如说是成绩单,记录着每个学生每天的课业情况。前头那位教书画的院傅姓陈,应该就是这士子说的陈院傅:“好吧,我不知道翰墨堂在哪里,你头前引路。”
士子欣赏而应,却没有头前引,而是慢何如初一步,却正确地引着她往翰墨堂去,这时代的学生真的是尊师重道,在师长面前言行举止温文有礼。
到翰墨堂外士子就退身到课堂里去了,而何如初在思索,自个儿上课的时候师傅们都怎么教自个儿的。都这么些年过去了她哪里还记得起,好像每回上课老师说的话都挺玄妙,她是半懂半不懂,不过绘画术语她总是熟的,所以教书画应该也不是大问题。
不过关键是这里的士子书画都有不错的水平了,所以她要教的应该不是基础技法,而是一些能提升他们书画层次的东西。可何如初觉得自己的层次都不咋滴,怎么去教人把层次提高,要知道《风流才子唐伯虎》籍由唐寅的手画出的每一幅画都是千古名画,她就是个抄袭党啊!
让抄袭党教原创党,这事儿太扯淡了。
甫一进翰墨堂,士子们便起身行礼:“先生好。”
“大家好,请坐下吧。”因为人不多所以何如初挺淡定,在进翰墨堂前她就有了主意,今儿先忽悠一节课,等她回去好好问问盛淮南课该怎么上。
“其实不瞒大家,我也就是个野路子,从来都是瞎画瞎折腾。打小没什么人管我,我就在山野里疯玩,山乡野地里嘛总能见着自然之态。正所谓是山有山形,地有地势,花自然带花香,树木也是各形各态各不相同。但是在不同里又要存异求同,这样天地万物才能和谐统一。其实这和书法是一个道理,是太阳就令人觉光芒万丈,是月亮自然得令人觉皎洁生辉。再比如写个人字,一撇一捺写得便是人形人态,你是什么样的人写出来的便是什么样的字。可以先效仿书帖,但到后来一定要有自己的形态,而不是一味效法于人。”
也许是何如初说得比较新奇,忽悠得比较有创意,士子们听得居然颇有几分惊雷之感。其实还是先头有名声垫底,大家伙儿觉得人不息斋主写出来的字那么好,那幅被皇帝收在案头天天观赏的字可不就是每一个字都有其形态,但整体又气韵相合么。
“那今天咱们就从最简单的字来写,既然说山要有山形,那今天就来写山字,各种各样不同的山字。比如秦山是千古名山,无险峰崎路,处处显得庄重圆融,那么秦山的山字就应该是这样……”何如初说着就着铺开的宣纸写了一个隶书体的山字,隶书最显浑厚端庄之气,写这个山字时何如初落笔不见半分棱角。
“若是以险峻著称的太清山,那这个山字我会这么写……”这回的山字是行草,从用笔上就能看出山的奇险来。
写完这俩山字,何如初就让士子们闭上眼自个儿想想最近去过的山,他们去的山又应该以什么样的形态来表现。然后士子们冥思苦想,看看何如初写的字,又闭上眼睛继续想自个儿的山字应该怎么写。实在是何如初这个抄袭党太可恨,每一个字抄袭的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书法家,她虽然不足够自成一派,但抄袭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士子们闭眼苦苦思索,翰墨堂的帘外,不少院傅们也在各自凝神思量着这个山字该怎么来写才算是合形合势。
本来何如初还想,等士子们把山字写好就换写水,反正这第一堂课总能对付过去。结果她等半天都没人落笔,她也不好出声打扰,只能提着笔在案头随意画点东西。用日式漫画的手法把每一个正在思索中的士子们画得一个个脸圆身短可爱无比,每一个脸上的表情都很Q,但绝对很传神,只要一看就能看出来谁是谁。
直到放课钟声响起,都还有一大半士子没落笔,何如初不急,士子们也不急。写完后署名交上来,何如初挟着往院傅们的“办公室”走,而士子们却在翰墨堂里炸锅。最让士子们炸锅的是那漫画,虽然看着不成章法难登大雅之堂,但却把他们每一个人的神态都抓得既准确又精妙。
“如初,听院傅们说你的书法课上得很好,山有山形、地有地势么?”在后头的小花园里盛淮南这么说道,他当然不知道这是何如初瞎忽悠的,只觉得这话确实说得很在理。
盛淮南赞同何如初,何如初却狠狠瞪着他:“这都是你作出来的破事儿,盛淮南你到底想干什么,那天我问你这话你就没回我,你是不是心虚啊!明明心里揣着某人,却来招惹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如初,既然明白何需相问。”
“你不是心里揣着人吗,这叫变心吧!”何如初说完就没其他想法了,只想着该狠狠给自己一嘴巴子。
“如初,若能管住自己的心不给予也是件幸事,但如何管得住,如初管得住吗?”
嗯?
这话怎么听着让人毛骨悚然的……
41.愿此一生得圆满
[qinkan.net奇`书`网]2012-4-78:00:29字数:3245
41.
其实,何如初并不是想逃避这个问题,只是怕深思以后会失去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