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仙剑幻尘》》 · 枫之幻唐 · 2026-07-25
进得黑云,两人顿觉天空一暗,抬头看去,才见到了乌龙山的真容。
此山形状怪异,山势极为高峻,有如一升天石柱,远远看去,真像一条黑龙盘旋升天。
乌龙子见两人目露好奇之色,便得意的指着这乌龙山,道:“上古传说,此山是一条触犯天规的黑龙所化。”
放眼望去,洛剑笙发现:这乌龙山上,到处是双头怪鸟盘旋飞翔,恐怕不下千只;其中偶尔可见一些已化成人形,不禁暗自骇然。
乌龙子领着两人直飞山顶,大约飞了数百丈,才见到一处陡峭的山崖上,建着一座黑色大屋。
这大概就是乌龙子的“宫殿”了。
乌龙子引两人入内,上来几名侍女奉上酒菜,侍女容貌很是俏丽,只是屁股上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洛剑笙和慕容星彩相处了有一段时间,知道天罗教有不少妖族,甚至隐约想过慕容星彩、欧阳燕等人或许也是妖族,可毕竟她们外形和常人无异,倒也未曾多想。此刻见到特征鲜明的妖族,未免既新鲜又好奇。
慕容星彩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几个美貌侍女的尾巴,害得其中一个侍女满脸飞红,不由觉得好笑,在他腰间捏了一把,低声道:“小坏蛋,你不知道盯着人家尾巴看是不礼貌的吗?”
洛剑笙心头一荡,低声问道:“为甚么她们会有尾巴啊?”
慕容星彩道:“这些狐女修为低微,只是勉强化为人形,自然会留下一些妖族的特征。”“哦,姐姐修为那么高深,难怪没有……”洛剑笙若有所思的低语道,眼睛却朝着慕容星彩的玉臀偷瞄。“噫,你胡说甚么?”慕容星彩俏脸一热,狠狠掐了他一下,道:“小坏蛋,不许胡思乱想!姐姐虽被人骂作妖女,可却并非妖族!”
洛剑笙腰间吃痛,心中却是快意,笑道:“干嘛着急解释,是怕我找你的尾巴吗?”
慕容星彩瞪了他一眼,忽然又嫣然一笑,看得洛剑笙一呆,一时眼花耳热,心神俱醉。
席间,除了乌龙子之外,还有四名和乌龙子长得很像的怪人相陪,据说都是乌龙山的副首领级人物。
先前逃回来报讯,那只名叫乌拉的胆小怪鸟,也凑到了席上,不停的
用他那四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偷看两人。
乌龙子指着乌拉道:“这是我的侄儿。他老爸英雄盖世,十年前为了山寨,与强敌力战而亡,可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却一点都不像他父亲,生性胆小,又懒于修炼,不然早该幻成人形。”
乌拉被骂得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可又不敢擅自离开,只好两个脑袋各歪一边,装作听不见。
两人从乌龙子的介绍中知晓,这里是一个名为万妖之国的大岛屿。
此岛方圆三千里,四周尽被海水包围;陆地的外围,是高大连绵的环形山峦,被称为界神山;山峦中间才是一片广袤无边的大地,其间又分布着数不尽的山川,和无数占山为王的妖族。
而乌龙子之所以说“外面”,是因为包围着这个岛的大海,并非无边无际,它的边缘是一层白色浓雾,连绵不尽,上至浩淼苍穹,下至无尽深渊,唯一没有阻挡的,就是日月星辰的光辉。
这白雾便成了这世界的尽头。
传说,白雾的“外面”是香格里拉,仙境一般的世界;那里灵气充足,到处是天材地宝,极为适合妖族修炼,比这资源相对贫乏,生存竞争激烈的万妖之国,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可是,万妖之国中这么多妖族,却无一人能从白雾中闯出去。
那白雾看似没有形体,可一旦飞过去,就会被毫不客气的弹回,任你妖力再高,也是无可奈何;而海水中亦是如此。
至于那万丈高空上又是何情形,却不是凭他们的本事就能了解的了。
于是,又有一个传说随之产生:去“外面”的唯一机会,便是等待东海的海市蜃楼。
在那缥缈奇景出现的刹那,穿越美丽的幻景,便可以到达“外面”。
可是,海市蜃楼的出现毫无规律,而且机会极少。千百年来,从海市蜃楼出去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听到这里,洛剑笙和慕容星彩心中俱是一沉,从乌龙子的口中,可知去“外面”是何等难,而且那个“外面”究竟是不是人间界呢?还未可知。
但既然听了海市蜃楼之说,洛剑笙和慕容星彩决定,要往东海去碰碰运气。
两人在谢绝了乌龙子的挽留,问清方向后,便匆匆往东海而去。
飞了足有三、四百里路程,终于看到了连绵有如城垣一般的界神山,及界神山外面的蓝色大海。
东海之滨,不像两人先前来的海边有着大片沙滩,而是怪石嶙峋、惊涛拍岸。从高空看去,烟波缥渺处,隐约分布着一些小岛,像一把珍珠撒落在碧蓝海面上。
等到飞近,在距离陆地最远的一个小岛上,两人赫然看到一位白衣女子,正低首垂眉高坐危石上,手持洞箫斜靠唇侧,眼望大海,款款吹奏着。
箫中飘出的曲韵婉转忧伤,缭绕在海浪、礁石之间,凝而不散。
为何这女子竟如此之熟悉?洛剑笙心神微感恍惚。
两人越飞越近,可白衣女子恍若未觉,犹自在涛生涛灭间,吹奏不休。
就在两人飞至距那海边危石不过五十丈之际,那白衣女子放下洞箫,抬起头来。
洛剑笙自武当之行而后,机缘巧合,已见了不少美丽女子,更有慕容星彩和其小师妹那样的绝色佳人,已不再是未阅春色的懵懂少年,可当他见到那女子的容貌,仍觉眼前骤然一亮。
那女子丝发垂肩,素衣如雪,双眉含黛,目若秋水,散发着一种神秘冷艳的气质,虽端坐在礁石之上,却让人觉得遥远而朦胧。
两人凌空驻足,洛剑笙朗声道:“搅扰了姑娘的雅兴,请见谅。不知姑娘是否知道,何时何地可以看到海市蜃楼?”
白衣女子淡然道:“海市蜃楼乃东海奇观,其出现时地,均由天意注定。若是有缘,它自会在你眼前现身;若是无缘,即便枯守在此、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见上一次。”
语声清雅,一如她的容色。
听到这虚无飘渺的答案,满怀希望的两人,心中均泛起一阵失望和无力感。
洛剑笙打起精神,又问:“姑娘在此,莫非也是在等候那海市蜃楼吗?”
白衣女子秀眉微蹙,摇头道:“不是。我等的,是一个人。”“等人?等甚么人?”洛剑笙好奇之心顿生。
如此绝色女子,独自一人守在东海孤岛上,等待的却不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而是一个人!究竟是甚么人值得她如此等待呢?“恕不便相告。”
见白衣女子平静的回绝了自己的问题,洛剑笙的心中,掠过一缕淡淡的失落。
这时,慕容星彩微微一笑,开口道:“妹妹可知,究竟有没有人从海市蜃楼出去呢?”
白衣女子道:“应该有吧。其实,你们只要再往南飞上百里左右,就可以看到大批守候者,据说,那里是百年来,海市蜃楼出现最多的地方。”
两人闻言大喜。适才看到东海之滨空寂无人,又听得白衣女子一番天意之说,不禁忧心忡忡,此刻如同黑暗中骤见光明,忙道了声谢,便向着南方的海面兴冲冲的飞去。
见两人匆忙飞远,白衣女子悠悠叹道:“即便是那里,据说百年来也只出现过两次而已……刚才那少年,为何给我一种如此亲切和熟悉的感觉呢?难道……”
女子的眼中泛起迷离的烟波,水光盈盈。
第二集 霓裳曲 第二章 天意难测
百里海路,洛剑笙和慕容星彩全速飞行之下,片刻便至。远远看到海水中散落着一大片岛屿,岛屿上的情形,果然与适才全然不同,几乎每一座小岛上都布满了形貌各异的妖人。
有面目狰狞虎头人身的妖怪,有怀抱巨剑独守一角的落寞浪子,有身披薄纱、谈笑风生的艳丽女子,竟然还有几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头:或手拿酒杯葫芦、自斟自酌;或站在礁石边上,临风吟诵。
两人远远飞来,并未引起多少注意,看来这里人来人往惯了。
落在一个人迹较为稀疏的岛上后,他们看见小岛上空,有六、七个穿着粉红衣裳、背生透明双翼的娇小女妖,正在唧唧喳喳,飞来飞去。
几个小女妖一见洛剑笙和慕容星彩,立刻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两人脑袋发胀,连一句话也听不清楚。
洛剑笙运起真元,大叫了一声“停”,四周才终于清静了下来。
这些女妖仅三寸来高,娇小的面孔生得精致绝伦,粉红色的薄薄衣裙裹着凹凸有致的身体,散发出迷人气息。
小女妖们给这么一喝,拍了拍玲珑而高耸的胸脯后,纷纷露出怕怕的表情。
其中一个看上去稳重一点的女妖,用女童般清脆而娇嫩的声音,开口道:“吓死我了!小弟弟,小妹妹,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啊?”
小弟弟?小妹妹?
洛剑笙和慕容星彩无奈的对视了一眼,洛剑笙道:“我们是从乌龙山来的。这个……叫小弟弟、小妹妹不太合适吧?”他没有敢说从“外面”
来的,这里人这么多,说了必定会引起骚动。
小女妖们闻言,格格娇笑起来,刚才的那小女妖道:“我们花仙谷七仙子都快两千岁了,叫你们小弟弟、小妹妹有甚么不合适的?”
另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姐姐,讨厌啦,叫你不要在别人面前提人家年龄。小弟弟这么俊,人家还想他追我呢!”
这时,又有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花菲菲,你这个花痴,人家还小,不要吓着人家啦!”顿时又引起一阵娇笑。
小女妖们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只有一个顿足蹙眉作不依状,想必就是那个被奚落的花菲菲了。
洛剑笙见状,不由啼笑皆非,连慕容星彩也露出忍俊不禁的神情,心中却暗暗惊异不已:这群花妖竟已有两千岁的年龄,修为必然不低,难怪她们这么娇小动人、我见犹怜,却没有人敢来招惹她们。
洛剑笙面色微红,咳咳了两声,开口道:“各位仙子姐姐,请先安静一下,小弟有事相询!”一连说了三遍,笑声才渐渐止息。
花妖们煽动着翅膀,一双双美目大都盯着洛剑笙打量不已,也有两个花妖,注视着慕容星彩,暗自将她的美貌和自己相比。
洛剑笙道:“各位仙子姐姐,你们都是在这里等候海市蜃楼的吗?等了有多久了?”“当然是了,来蓬莱列岛,不等海市蜃楼又来干嘛?”“我们啊,等了有三十年了!”“要不是我们美丽的花仙谷,被那可恨的龙象妖破坏了,我们也不会到这里来!”“要是能去香格里拉就好了,听说那里最适合我们七仙子了!”
花妖们一言一语,完全不管两人能不能听的清楚。
三十年?
洛剑笙和慕容星彩倒吸一口凉气,问道:“等了这么久?这里不是百年来,海市蜃楼出现最多的地方吗?”“是啊,是最多啊,一百年来已出现了两次了!三十年算久吗?你们看那边那个小妹妹,都等了七十年了。”
一个花妖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礁石,那里静静的端坐着一个女子,容貌秀丽端庄,痴痴的凝望着海面。
那忧伤而执着的神情,让洛剑笙的心蓦然一颤,不禁出声问道:“她是为何等候海市蜃楼,也是向往香格里拉吗?”“小妹妹叫叶碧儿,她和夫君一起遇上了七十多年前那次海市蜃楼,可惜,那次出现的时间只有十几息。她的夫君刚飞进去,海市蜃楼便消失了,将她孤零零的留了下来。此后,便一直守在这里,等待着海市蜃楼的再一次出现。这一等,便是七十年……”
被七个娇小妖娆的三寸美人围了许久,洛剑笙才勉强搞清,那个性格相对稳重的是大姐,叫花翩翩;说话娇滴滴、喜欢发花痴的是七妹花菲菲;
有着银铃般嗓音、性格顽皮的那个,则是五姐花凝紫。
至于其余几个花谷仙子,一时间却怎么也记不住︱︱她们实在是太相像了!
海市蜃楼只会出现在白昼,夜幕降临,各路人马便各自散去,也有人原地扎营,用妖术建起临时房屋,或者干脆住在自己的法宝中。像七仙子便放出一件粉红色的花朵形法宝,和慕容星彩的百媚生有几分相似。
七仙子酷爱睡觉,说勤睡眠有利于美容,早早便和洛剑笙、慕容星彩道了晚安,嘻嘻哈哈的飞进柔光四射、晶莹剔透的花瓣之中。
大姐花翩翩挥了挥手,那花瓣便缓缓收拢。
在完全合拢之前,花菲菲还探出头,朝着洛剑笙抛了一个媚眼,娇声道:“俊小子,明天见!”
夜风瑟瑟,洛剑笙看到叶碧儿所在的礁石上,多了一座小屋,想来也是妖术所化。透出灯火的窗口中,那女子的柔弱剪影隐约可见。
洛剑笙蓦然想起了牛郎织女的传说。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那牛郎织女还有银河可以隔河凝望,还有七夕可以鹊桥相会。可眼前这女子,在漫长无声的光阴流里,除了烟波浩淼的大海,除了虚无飘渺的海市,还有甚么可以守望的呢?
洛剑笙回过头去,发现不远处,身旁的慕容星彩,也刚刚收回注视那座小屋的视线。“我们睡哪?”洛剑笙问。
慕容星彩笑着抛出一件海螺形的法宝,变成了一座造型别致的房屋。
光阴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
有了闲暇,洛剑笙总算能好好思考,这段日子的奇异遭遇。
想到一年前,自己还在庐山白鹿洞,为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去武当寻仙访道犯愁;而今日,竟已身处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未知世界。
纵然他年纪尚少,却也不禁生出“世事难料,人生如梦”的感叹来。“若是让老头子知道我现在的景况,恐怕要气得七窍生烟了!”
月色如霜,撩人乡愁。无意中想起家人,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多年来的特立独行,必定没少让二老操心,可要他放弃乘风踏云、追星逐月的仙侠之梦,去追求尘世的功名利禄,却是万般不愿。
好在他天性乐观,虽说归途茫茫,偶有乡愁萦绕,倒也很快便能坦然处之。
只是,目光所及,看到了慕容星彩依旧淡锁愁眉,不免心中疼惜。
这几天在等候海市蜃楼的白昼中,他从过去所读的杂书中,寻出一些奇闻逸事、市井笑谈讲给慕容星彩听,以博佳人一笑,果然收效甚着。
每每说得口干舌燥,或是神思困倦之际,一看到慕容星彩的娇美笑靥,以及她眼眸中流露的温柔和感激,便又精神一振,继续口若悬河、妙语连珠地述说。“唐僧骑马咚啦个咚,后面跟着孙悟空,孙悟空跑得快,后面跟着猪八戒……话说大唐皇帝的御弟||唐三藏要到西天取经,途中遇到一只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下。猴子说:”如果你救我出来,我愿意保护你到西天取经。‘……“
从第三天起,洛剑笙讲起了神怪小说《西游记》。
两年前,他随父亲去距扬州不远的淮安府走访亲戚,遇到过一个姓吴的老先生,《西游记》就是这位老先生的未竟之作。
自幼博览群书,酷爱神仙志怪的洛剑笙,和老先生志趣相投,一见如故,引为忘年之交,于是有幸一览老先生的这部大作。“好厉害的猴子!”
“如来那个大和尚,真是狡猾!”“还是唐僧最好玩喔!”
几天下来,花谷七仙子也成了他的忠实听众。
同为妖族的仙子们,对那个妖猴齐天大圣颇感兴趣,惊奇于他的胆量和神通,同时也为他被佛祖镇压的遭遇叫屈。
不过,她们更感兴趣的,还是那个容貌俊俏的老实和尚唐三藏。“小心点,小和尚,你的仙子们好像把你当成唐三藏了!”慕容星彩在他耳边轻笑道。
洛剑笙闻言望去,果然见七位花妖目光古怪的盯着自己。尤其是那个七妹花菲菲,那眼神水汪汪的,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难道我很像唐僧?洛剑笙不由有些郁闷的想道。
面对这一片火辣辣的目光,他委实有些吃不消,东拉西扯了几句之
后,不顾听众的强烈抗议,找了个借口,溜到海上一个人吹风去了。
白天化身说书人,夜晚则是修行者。
他找了个机会,向慕容星彩仔细讲述了在武当附近的离奇遭遇,尤其是自己怎样从道士慧真的追杀下逃生,又如何炼成金丹、飞剑的经历。
慕容星彩听得入神,眼中异彩连连:“那枚小剑胎记,果然大有来历!那小剑自动护主的时候,你进入的地方必定是小剑所创造的幻境。旦夕之间,你便在那《玄微经》的帮助下,脱胎换骨,修成金丹、飞剑,实在是修真界的一大奇事!“我三岁学道,九岁结出金丹,师尊便夸我天资出众,万里挑一!可是和你一比,我那简直是龟速了!”
说到这里,慕容星彩不由得感叹道:“你的资质和机遇,好得实在令人嫉妒啊!”
洛剑笙被说得有些惭愧,道:“我的修为比起姐姐你,不是还差很多吗?”“哼,你才修行多久啊?从在白鹿洞自学无名道书算起,也不过一年时间吧?现在你都已踏入了四阶,我这六阶后期,可是修习了二十多年才达到的啊!”慕容星彩横了他一眼,一副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色。“对了,星彩姐,你说的四阶、六阶究竟是怎么回事??”洛剑笙更觉心虚,索性岔开话题,摆出一番认真求教的模样。“这个嘛,人世间的修真者实力大致可分为十阶,恰好对应修真的十个阶段,这你知道吧?其中,第三阶结出金丹、第五阶育出元婴、第九阶进入度劫,可以说是几个分水岭,前后实力不啻天壤之别。每一阶又可以分为前中后三期,我是六阶后期,你则是四阶初期的样子。”
慕容星彩叹道:“不过,你是个怪胎!真元、飞剑都大异常人,明明才四阶,却能对抗五阶、六阶的元婴期修真者,连那个七阶真人级的臭道士铜虚,你居然也敢一战!”“嘿嘿,可能是我天生胆大吧!”
洛剑笙摸了摸脑袋,又问:“真人又是怎么回事?”“修真界约定俗成,修为达到七阶,便可称真人,八阶为真仙,九阶为散仙,十阶为地仙。“自仙剑降世,飞升之路封闭后,人间界灵气渐泄,修真者的修炼速度慢了不少。如今修为在九阶之上,进入度劫期,修成散仙的人极少,放眼天下,也不过十几位而已;八阶真仙也为数很少,那些修真大派,至多也只三五人而已。“故而七阶的真人级高手,已可以在修真界占据一席之地,所以那个铜虚才那般自命不凡!明白了吧?”“明白了!怎么我才四阶,甚么时候才能到七阶啊?”洛剑笙有些懊丧的叹道。“哼,贪心!可惜,我对你修习的功法毫无了解,帮不了你多少。不过我猜测,若是你能彻底解开那小剑胎记的秘密,说不定马上能跃到七阶呢!”“我也想啊!可是,我怎么知道它甚么时候会有动静?就算想琢磨,也无从琢磨起啊!”“说不定是到了生死关头,它才会有动静吧?要不,让姐姐我朝你胸口刺一剑试试?”慕容星彩目光灼灼的盯着少年。“啊?免了吧!一定很痛的!”洛剑笙双手护胸,作凛然不可侵犯状,惹得佳人格格娇笑。
尽管对少年的功法不甚了解,慕容星彩还是仔细琢磨了洛剑笙的修炼情况,提出了一些小建议。这样总是比他独自摸索要好的多。
这几日,洛剑笙的修为又有了明显进境。
不过,最大的收获,还是对于法宝的运用突飞猛进。
飞剑冰舞使得随心所欲自不必说,连老僧棠叶所赠的那个紫铜木鱼,也琢磨出了点名堂。“呵呵,你看看你自己,像不像唐三藏?”看着洛剑笙苦苦琢磨木鱼,时不时抓挠脑袋的有趣模样,慕容星彩忍不住笑道。
这小子容貌俊逸自不必说,偏又有着灵气十足的脱胎换骨之躯,再加上这佛味十足的紫铜木鱼,可不真有点唐三藏的味道?“怎么不说我像孙悟空?大闹天宫才是我的梦想!”开玩笑似的说罢这句话,洛剑笙心中倏然一动,一个模糊的念头一掠而过,想要捕捉时却已无影无踪。
抛开这突如其来的古怪感觉,洛剑笙苦恼道:“她们那样的盯着我,不会真的是在打我的主意吧?”“呵呵,别人我不知道,那个花菲菲,好像真的想‘吃’了你哦!”
慕容星彩笑吟吟的看着少年。
“是吗?那姐姐……姐姐你呢?”洛剑笙自然听出了那双关之语,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大著胆子问道。“切,我才不希罕!”慕容星彩娇嗔了一声,转过脸去,玉靥却分明烫得厉害。这小坏蛋好像胆子越来越大了,他不会想要做甚么坏事吧?
正当芳心乱跳之际,忽闻身边鼾声大起,原来少年已在榻上沉沉睡去。
慕容星彩心中泛起一缕淡淡的失落,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少年的呼吸心跳近在咫尺,清晰可闻;那阳刚醇香的男性气息,一丝丝萦绕在鼻息之间,带给她难以言喻之感||竟是许多年来,未曾有过的平安喜乐。
夜风瑟瑟,涛声如诉。不知不觉间,她也沉入了梦乡。
十几日后的凌晨,洛剑笙和慕容星彩刚迈出海螺屋,呼吸了几口清新的海风,便发现附近的人群忽然发生了剧烈的骚动,有人用完全走了音的嗓子高喊道:“出现了,出现了,是海市蜃楼!是海市蜃楼啊!”
两人闻言一震,立刻腾身飞起。他们的身边已闪烁起五颜六色的光华,瞬息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或御使法宝、或骑乘鸟兽,纷纷升上了天空。
两人放眼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隐约出现了一幕瑰丽的幻景。
那是一个碧玉般的湖泊,湖中云蒸霞蔚,浓郁的灵气凝成袅袅轻烟,缭绕不散;湖畔尽是奇花异草,彩蝶款款飞舞,几个美若天仙的女子正在嬉戏。
两人被那幻景所迷,只是微微一怔,便发现周遭的众人已蜂拥而去。
形态各异的法宝、鸟兽,带着各自的主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斑斓绚丽的光华,像飞蛾扑火一般,投向那遥远而朦胧的海市幻景。
两人立时将飞剑、法宝的速度催至极限,追了上去。
如此密集的飞行人群,不要说洛剑笙,就连慕容星彩也是从未见过。
这种时候,便立即见出众人实力的高下。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两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手牵着手的花谷七仙子,还有那个虎头人身的妖怪。
那虎妖背生双翼,只凭肉身飞行,竟不比御使法宝的众人慢。
洛剑笙御剑之术日渐成熟,竟与慕容星彩追了个平齐,两人奋起直追之下,终于进入了第二阵营||紧跟在第一批人的身后,与前者大约隔了十多里的距离。
而那守望了七十年岁月的叶碧儿,也在两人身后不到十丈的地方飞着。
随着天边的海市蜃楼越来越近,那仙境般的景致,也越来越清晰可辨。
这时,冲在最前面的老头、七仙子等人已抵达幻景。他们像投入水池的石子,在幻景上荡起阵阵涟漪,便消失不见。
见目的地在即,洛剑笙和慕容星彩心跳怦然!
可就在这时,那高达数十丈的幻景忽然剧烈的抖动起来。“不好!快消失了!”
那幻景越来越朦胧,越来越模糊,从数十丈大小渐渐收缩。
当两人飞至距幻景仅百丈之遥时,其已收缩成一人多高,消失在即。
此刻离幻景最近的,除了洛剑笙和慕容星彩之外,便是那叶碧儿。
可冲着这幻景的消失速度,恐怕仅能让一人通过了。
究竟是要冒着和佳人分开的危险闯上一闯呢?还是放弃这近在眼前的机会?
洛剑笙眼角余光扫到神情既紧张又绝望的叶碧儿,想起她的遭遇,不由一阵犹豫。
就在这略一迟疑的瞬间,慕容星彩倏然一停,拉住了洛剑笙,却在越到二人前方的叶碧儿身后,凌空拍了一掌。
叶碧儿的速度顿时又快了三分,瞬间跨越了百丈的距离,冲入了幻景之中。
就在她消失的一刹那,那瑰丽的幻景,收缩成拳头大的气泡,啪的一声,骤然破碎开来;洒出五彩缤纷的水珠后,便迅速消散,仿佛未曾存在过。
洛剑笙和慕容星彩,怔怔的站立在海市蜃楼消失的地方,如同经历了一场幻梦。周围大群人追了上来,望着空空的海面,叹息声、抱怨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慕容星彩刚想开口解释,却看到少年点了点头,两人心意相通,当下悄悄的从喧闹的人群中退了开去。“不怪我吗?”两人沿着海边缓缓飞行,慕容星彩柔声问。“当然不!那时我也很犹豫!幸好你做得果断!”
“嗯,想到叶碧儿的遭遇,我心头一痛,下意识的,便做出了那样的选择……”“都怪这海市蜃楼太过短暂了!”洛剑笙叹道。
“也许这就是天意,给了我们希望,又让它在我们面前生生的消失。”“没关系,至少现在我们没有分开!谁知道那海市蜃楼后面,是甚么样的鬼地方?我可不想你一个人跑进去冒险,更不想让你守在那个海岛上,跟叶碧儿一样,当一块望夫石!”“小坏蛋,甚么望夫石?乱说!”慕容星彩粉面飞红,伸手在少年的胳膊上重重拧了一把。“啊呀,轻点!”洛剑笙笑着讨饶道。
两人嬉笑打闹着,半晌方休。
慕容星彩望着远方,道:“但愿,叶碧儿可以顺利找到她的丈夫……”“是啊,还有那些花妖,这么快就见不到了,怪可惜的。”洛剑笙道。“我看你是舍不得某个仙子姐姐了吧?”慕容星彩笑道。
“冤枉啊!有这么美的姐姐在身边,我哪还有心思去想别人?”“油嘴滑舌!”
慕容星彩笑吟吟的啐了他一口,轻轻牵住了少年的手。
洛剑笙在海水中被伊人所救的时候,已和她有了肌肤之亲,虽不算真的欢好过,可毕竟对男女情事的敏感,已不同以往。
此刻,被佳人的素手一拉,少年立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再看着那如花的娇靥、笑意盈盈的双眼,忍不住就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正当他心跳加速,想要有所行动时,忽听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海涛拍击声,忙转头望去。只见数里之外,海浪滔天,海面上升腾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屹立有如巨墙。
海浪的峰尖之上,隐隐可见一人骑坐在巨大怪兽上,挥舞着一杆奇长的兵器。
涛声中传来连连怒喝,分不清是那人的吼声,还是那怪兽的叫声。
可是这一切巨响,却掩盖不住一缕清澈婉转的箫声,只是此刻,这箫声中所蕴含的已不再是忧伤,而是凛冽的杀气。
两人倏然一惊,交换了一下眼色后,瞬即朝着海浪滔天处电射而去。
第二集 霓裳曲 第三章 生死一线
数里距离片刻即至。两人站在高空看去,只见那日所见的白衣女子,依然端坐于小岛之上,但如今,她的面前却翻卷起山岳一般的海浪。
面对着高达几十丈的咆哮海浪,她显得柔弱无比,仿佛随时会被拍成齑粉。
可是,她的面色依旧沉静,洞箫中吹出的音波,凝聚成半透明的屏障,海浪掀至她十丈之外,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那海浪上的怪兽身长五丈,通体青色,脑袋上还长着一只独角,背上生有一对展开达六、七丈宽的巨大翅翼;在它的奋力拍打之下,四周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朝着小岛涌去,然而,却皆被那半透明的音障所阻。
再看骑坐在独角怪兽背上的那人,身高九尺开外,生得虎背熊腰,古铜色的肌肤,一脸蓝色的落腮胡,手中则挥舞着一柄长达两丈的青铜战戟。
他一边催动怪兽,边怒喝道:“臭娘们,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再不乖乖投降,休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洛剑笙问身畔伊人:“星彩姐,你可认得那是甚么怪物?”
慕容星彩摇了摇头。
见白衣女子恍若未闻,那蓝胡子大汉气得脸色发青,掏出一支外形古拙的号角,鼓起腮帮子就“呜呜”的吹了起来。
在这低哑沉浑的号角声中,陡然传来一声狂啸,一道黑光从号角中冲天而起,继而响起惊雷般的怒吼,连远在百丈外观战的两人都为之一震。
半空之中,只见一巨大的怪兽昂然而立。此兽身高三丈,周身黝黑,似牛非牛,头顶无角,却生着一只通红的独眼,狰狞可怖,散发着骇人的威势。“赤目惊雷兽?”
慕容星彩惊叫出声,虽然大汉骑乘的那怪兽她不认识,可从号角中召唤出的这一只,她却有所耳闻。
此乃上古十大凶兽之一赤目惊雷兽,擅长水系和金系雷法,实力凶悍,性情暴戾。慕容星彩曾在教中收藏的一本古籍中,看过介绍和图鉴,不想今日居然见到了真身。
只见那赤目惊雷兽昂首怒吼,声势骇人,令人感到惊心动魄。
它身下的巨浪突然沸腾起来,仿佛埋了无数惊雷,在瞬间连连炸裂。
白衣女子的箫声为之一滞,先前固若金汤的音障,竟被狂烈的激流冲破,滔天怒啸的海浪,朝着白衣女子狂卷而去。
洛剑笙大叫一声不好,正欲上前,却被慕容星彩一把拉住:“别慌,那女子应该还有手段!”
那滔天海浪拍击在小岛上,发出震天轰响。
待巨浪退下,礁石上已空无一人。
那赤目惊雷兽昂首而嘶,蓝胡子大汉则哈哈大笑,唾了一口,骂道:“臭娘们!叫你狂!”
洛剑笙正自忧急不已,心中忽然一动,抬眼看去,只见那白衣女子,
不知何时已凌空站在百丈高处。
此刻的她面如寒霜,冷声道:“混帐!你欺人太甚!”
那蓝胡子大汉惊讶不已,忙再吹号角。赤目惊雷兽再次怒吼,海浪又升腾至数十丈之高,可始终无法达到白衣女子飘立的高度。
见巨浪攻击无法奏效,惊雷兽四蹄狂顿,发出更为低沉的怒吼,独眼红光大炽,陡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串淡蓝色的雷球,朝着女子所立的方向射去。“癸水神雷?”
看那雷球呈半透明状,表面不停划过银色的光弧。慕容星彩心中暗自一凛。
这惊雷兽所喷出的雷球,貌似水系的癸水神雷,可其中蕴藏的威势,却似乎大得多。
蓝胡子大汉一边驱动赤目惊雷兽,一边骑着独角怪兽,飞至高空,伺机以待。
他原本是一个千年海妖,世居东海的岛屿之上。前一段时间正闭关修炼中。
结束闭关后,却发现身旁多了一个堪称绝色的邻居。色心大动之下,出言撩拨,不想顿时惹来凌厉的音波攻击,受了点伤。
数百年来,这千年海妖横行海上,何曾吃过如此大亏?暴怒之下,他顾不得怜香惜玉,取出自己的逐浪戟,引动海浪围攻小岛。
谁料那女子修为深厚,半天无功之下,他干脆祭出了得意法宝雷犀角,放出了其中封印多年的凶兽||赤目惊雷兽。
见一连串淡蓝色的雷球飞射而来,白衣女子识得厉害。她抛出一团白色物事,口中念念有词,顿时现出一张巨网,将那串雷球一一接在网中。
只见那串雷球在网中滴溜溜的旋转,竟没有发生碰撞,更没有发生炸裂,就这样悬浮在空中,让人觉得危险而诡异。
白衣女子眼中冷光闪动,不等对方再有行动,素手一翻,已然亮出一把古琴。那古琴琴身修长,样式古朴,却散发着青幽冷艳的光泽,令人目眩。
她左手托琴,右手如行云流水,抚在了琴弦之上。
琴声骤起,音如天籁,恍若天女散花,玄妙难言。然而,距离数百丈之遥的洛剑笙两人,却忽觉心头一跳,神思一阵紊乱,有几分昏昏然的感觉。
凝神看去,却见那只凶悍的赤目惊雷兽面目扭曲,更为狰狞可怖,身体却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再看那蓝胡子大汉,紧攥手中战戟,面孔涨得通红,神态如同喝醉。
而他那只坐骑怪兽更是不堪,猛然下坠了数十丈,险些跌进汹涌的波涛中。
好厉害的琴音攻击,这一次,竟是直接攻击对方的心神,连上古凶兽都为之震慑!
然而就在这时,那赤目惊雷兽突然发出一声震天狂吼,令天地为之一暗。
它被封印在雷犀角中已逾千年,一身惊天动地的异能,所剩不到当初的五分之一。
但不知为何,这把古琴的强烈心神攻击,竟唤回了它远古的记忆,更令它凶性大发,一举突破了桎梏已久的封印,实力猛然恢复到原先的六成。
乌云狂涌,暴风肆虐,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赤目惊雷兽的黝黑身躯,竟爆发出慑人的金光。万丈光芒中,惊雷兽的身躯足足变大了三倍以上,硕大的独眼红光四射,散发着藐视一切的威势。
白衣女子的琴声竟对它完全失去了作用!琴音于是骤然一歇。
那蓝胡子大汉乍恢复神志,见惊雷兽威风凛凛,心下狂喜,喝道:“杀了她!杀了她!”
赤目惊雷兽的独眼正死死盯着白衣女子,准备蓄力发威,忽听得下方那人的吼叫,顿时暴怒。被封印、被驱使的记忆,让它对这个人恨之入骨。
它怒哼一声,一道闪电夹带着惊雷,骤然从云层中劈下,准确无误的劈在那蓝胡子大汉的身上!
蓝胡子大汉发出一声惨哼,半边身子都被劈成焦黑,连同下面的坐骑一起,如同断线风筝般,往海水中坠去,生死不知。
见惊雷兽的金系天雷竟有如此威力,洛剑笙和慕容星彩不禁遍体生寒。再看那白衣女子,一张俏脸已变得煞白,显然正拼力承受,那来自凶兽的无匹压力。
赤目惊雷兽一击劈翻蓝胡子大汉,回过头来,继续盯视着眼前这女子,继而凌空缓步朝着她迈去。
洛剑笙不由得大急。他对这白衣女子有一种说不出的牵挂,见惊雷兽朝她逼去,可她却半天没有动静,洛剑笙知道她多半情势不妙,立时便冲了出去。
飞至一半,便听慕容星彩追上来道:“别莽撞!硬拼的话,我们绝不是它的对手!”
洛剑笙急道:“不要拦我!”
只见他踏着飞剑,电射而去,片刻之间已跨越里许距离,逼近惊雷兽。
隔着百丈之遥,他拿出紫铜木鱼,“叮”的一声敲了下去。
一道淡金色的弧形音波,从木鱼中射出,朝着惊雷兽而去。上次念“南无阿弥陀佛”,是用来逗慕容星彩开心的,此刻心急如焚之下,哪还有时间再念!
弧形音波速度极快,瞬间已击在赤目惊雷兽身上,可惊雷兽那庞大无匹的身形,却只是微微一晃。
猛的捱此一击,惊雷兽立时愤怒的转过头,独眼露出炽热凶焰,狠狠瞪着洛剑笙,低吼了一声。
洛剑笙知道不妙,忙闪身避让,不料为时已晚。
战斗经验贫乏的他,低估了和上古凶兽实力上的差距。在一股威压笼罩下来,他完全无法动弹。
洛剑笙眼睁睁看着一道耀眼白光闪过,耳边炸雷轰然,仿佛连他的耳鼓都已震碎。
一股庞大到无可想像的力量,骤然劈在自己的身体上,仿佛一柄锋利的巨斧,将自己从头到脚,猛然劈成了两半。
他的脑中轰然巨响,眼前一片漆黑。失去神志之前,却隐约听到了两个女子的惊急呼喊。
无边无际的黑暗,令人沉沦的黑暗。
漆黑中闪烁起点点的光华,飞舞流动,好像是很多人在混战。其中,一个骷髅状的惨白光团,特别醒目。噫,这是在哪里?为何好生熟悉?
黝黑无边的天幕,蓦然绽开一道巨大的裂痕。
耀眼至极的蓝色光华突然显现,将幽暗的空间变得一片湛蓝,那光华洞穿了那骷髅状的惨白光团,瞬即远去消隐。
一切又复归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浑浑噩噩之间,洛剑笙终于醒转。只觉浑身疼痛欲裂,充满剧烈的烧灼感。
他勉力睁开眼睛,发现周围光线微暗,凝神许久,才认出这是一个山洞。
头顶的石壁上挂着千奇百怪的钟乳,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他发觉体内真元散乱,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从嗓子里,硬挤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小傻蛋,你醒了?”
伴随着一声惊喜得发颤的声音,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掠了进来,扑在他的身边,那张写满欢喜、忧心和急切的娇美脸庞,不是慕容星彩又是谁?
她凝视着少年,眼眶红红的,道:“小傻蛋,你一连三天昏迷不醒,姐姐可担心坏了!”
洛剑笙喉咙疼得如同火烧,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得勉力微抬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要喝水吗?”慕容星彩会意,便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靠在洛剑笙的唇边,先帮他润了润唇,然后才缓缓倒了进去。
一股散发着香气的液体,涌入口中,瞬即滑入咽喉,清凉的气息散入四肢,让他浑身的疼痛稍稍减轻,神志也清醒了一些。
依偎在慕容星彩香软的怀中,他想起了昏迷前那惊心的一幕,于是,嘶哑着嗓子,问:“怪兽……”
慕容星彩强忍酸楚,道:“你放心,击伤你之后,那凶兽就不见了,没有继续伤害谁!可你却把我吓坏了,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少年心中悬石一落,一股灼热之气再度涌了上来,直贯脑门,登时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时,慕容星彩已不在身边,洞中多了两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悦目的白光。榻前,一个白衣丽人正怔怔的注视着自己。
见他醒来,那白衣女子露出惊喜之色,张口欲呼,却又忍住,只轻声道:“你醒了……”
洛剑笙感觉身体似乎好了一些,于是吃力的想坐起来,可上身才刚微微抬起,就又被一股剧痛击中,浑身似要散架般,忍不住轻哼一声。
白衣女子慌忙扶住他:“别起来!”
洛剑笙离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子如此之近,口鼻中满是她身上的处子幽香,眼中则是她羊脂白玉般的手臂,脑中不由微感眩晕,体内的灼热之气,再度躁动起来,令他陷入昏昏沉沉之中。
迷迷糊糊之间,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感觉一股清凉微苦、略带腥味的汤液涌进口中,滑入肚腹,滋润着他烧灼的身体。
就这样维持着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状态,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他感觉身边时而是慕容星彩,时而是白衣女子,有时仿佛还能听到她们的低语,却不知道她们在讲些甚么。
他也不知被扶着喝了多少汤液,似乎,还掺杂了不知是谁的泪水,苦涩而冰凉。
再次清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端坐榻上,上身赤裸,慕容星彩坐在对面,玲珑的身体仅着贴身薄衫,素手则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之上,清凉的白色真元,源源不绝的涌进他的体内。
他感觉到,还有一股淡紫色的真元在体内运转,和慕容星彩的真元一起,修补着他的经脉︱︱背后,也正抵着一双柔腻的玉掌。
那会是谁呢?他恍恍惚惚的想。
在一前一后,两位丽人的真元助力下,洛剑笙的身体缓慢的恢复着。
他的经脉如同暴风肆虐过的田地,碎得七零八落。原先充沛的真元早已所剩无几,凝结成一颗颗金蓝色的小水珠,零落飘浮在全身各处。
丹田的金丹已缩至原先的五分之一,连冰舞也瑟缩在金丹边,黯淡无光。
他的体内还残留着一些银色的暴虐能量,四处游动,所至之处带给他烧灼之感,想来,这就是惊雷兽天雷所挟带的金系元力了。所幸它们已所剩无多。
一白一紫,这两股外来真元,正在将他的经脉一点一点连接,令他的真元慢慢汇聚。
眼前的慕容星彩,双目紧闭,秀挺的瑶鼻上已渗出汗珠,连贴身薄衫也渐渐湿濡,将她曼妙的身躯勾勒无遗。
痴痴地看着这绝美的佳人,少年又迷迷糊糊的睡去。
慕容星彩温柔的凝望着沉睡的少年,十多天来,他时而在梦中大叫,时而痛苦呻吟。今夜,还是第一次睡得如此酣甜、沉静。
那一日看到他被惊雷劈中,坠入汹涌的浪涛之中,她惊得脑中一片空白,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跃入水中,惊惶失措的寻找他的身体。
直至那一刻,她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这个少年已在自己心中,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
那天,洛剑笙被惊雷兽引发的天雷击中,经脉寸断,肉体大半枯死,大量的金系元力,持续在体内破坏着他的身体。
若不是他胸口涌出的奇特真元护住了心脉,加上那凶兽突然消失,谁
知道,还会发生甚么可怕的事?
这几日,那个叫楚含嫣的女子,和慕容星彩一起照看着洛剑笙。
他体内惊雷兽的金系元力出奇的强悍,无法直接驱除。无奈之下,两人轮流一个在山洞中照顾他,另一个便去附近寻找仙草灵药、怪兽内丹,碾碎混合后喂他服下。
连续十余日,逐渐化解了大部分金系元力,两人才可以携手,修补他破碎的经脉。
十多年前,爱上白衣胜雪的卓倾城,或许是少女的情窦初开。可十多年后的今天,竟让一个少年再次闯进心扉,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他孩子般的羞怯、鲁莽而无畏的行动,还是他那纯朴善良的心性、阳光般的微笑,不知不觉打动了自己呢?
慕容星彩坐在少年身侧,心神恍惚,思绪万千,柔肠百转。
她没有发现,在山洞的另一头,还有一个女子久久注视着少年的胸口,注视着那若隐若现的蓝色小剑,怔怔不语。
时至清晨,明媚的阳光射进洞中,洛剑笙再次醒来,体内残破不堪的经脉,已奇迹般的愈合。
奇怪的是,丹田金丹的外侧,又多了一个银色小球,这分明是惊雷兽留下的金系元力,却再无原先的暴虐之象,而是和冰舞一起,温顺的围绕着金丹静静旋转。
尽管真元尚弱,精神却大为好转。
洛剑笙抬起上身,发现慕容星彩正伏在自己面前小睡,发丝凌乱,面色憔悴,显然是这些天来为照顾他所致。
他心中感动,为她理了理秀发,又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玉臂。
慕容星彩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冲他露出一个甜美慵懒的微笑:“小坏蛋,你睡醒了吗?”
洛剑笙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道:“饿!”“小馋鬼,慢点吃!”
洞中弥漫着鲜美的粥香,慕容星彩像变戏法般,变出一锅香喷喷的鱼片粥。看着少年狼吞虎咽的样子,她的心中温暖而甜蜜。
洛剑笙自修真以来,从未感觉这么饿过,他狼吞虎咽的将那一小锅粥一扫而空,满意的抹了抹嘴巴,赞道:“香!舌头都快吞下去了!以后每天给我做,可好?”“想得倒美!”慕容星彩嗔道,心头却荡漾着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时,从洞外走进来一个发丝垂肩的白衣丽人,那双美丽的眸子正好和洛剑笙的目光相遇,他呆了一呆,微笑道:“早。”“这是楚含嫣妹妹!含嫣,你就叫他剑笙弟弟好了。”慕容星彩介绍道。
洛剑笙道:“我抗议,难道我又要多一个姐姐吗!”“抗议你个大头鬼!”慕容星彩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多个姐姐疼你有甚么不好的?”
洛剑笙大声呼痛,慕容星彩吃了一惊,忙凑到身前,扶着他的脑袋察看。
丰盈柔软的酥胸近在咫尺,香气袭人,洛剑笙心跳怦然,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意。
慕容星彩没发觉问题,正在疑惑着,余光却扫见他嘴角含笑,心知上当,推开他凑近胸前的脑袋,又赏了他一个响亮的爆栗:“小坏蛋,一醒来就这般不老实!”
说罢,慕容星彩想起旁边还有他人,不禁娇靥飞红,狠狠瞪了洛剑笙一眼。
好在楚含嫣甚是自觉,接上话道:“星彩姐姐,剑笙于我有救命之恩,含嫣不敢居长,还是以名字互称吧。”
慕容星彩秀眉一蹙,微嗔道:“得,就我一个人当姐姐,敢情你们两个串通好了,要显出我的老吗?”“哈哈,谁让你当姐姐当上瘾呢?要我看,以后,你就做我的星彩妹子吧!”洛剑笙笑着说。“美得你!姐姐就姐姐,有一对弟弟妹妹让我指手划脚,感觉也不错!”慕容星彩格格笑道。
楚含嫣也不禁莞尔。
说笑中,洛剑笙指了指自己的丹田,道:“奇怪,我这里像是要开杂货铺了。撇开原来的金丹、飞剑不说,现在又多了一个银球。那不是惊雷兽留下的金系元力么,怎么变得那么乖了?”
慕容星彩瞟了一眼他的小腹,薄晕道:“谁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和含嫣探察过,你体内的金色真元,应是一种火系元力所结集,蓝色真元却是水系元力。现在倒好,又多了一个金系元力结集的银球!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洛剑笙道:“有甚么难以置信的?”
“小傻蛋,你不会连五行相生相克都不知道吧?”
洛剑笙委屈的说:“小生本来就是半路出家嘛!五行当然知道,金木水火土嘛!可是和修真有何联系,我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五行乃万物根本。修道者的真元、术法皆不离这五行。”
慕容星彩随即当仁不让的,担负起传道授业解惑的使命:“五行有相生相克之说。一般情况下,修真者只能修炼一种属性的真元、精通一种法术,仅有少数人能修炼两种属性相生的真元。“若是修习三种以上的真元,必会出现相克的情况,互相冲突,对修真者大为有害。所以,修习三种以上真元的能人,自古以来凤毛麟角,鲜有所闻。你修为不高,却已具备了三种真元,彼此相安无事,还不够稀奇吗?”
楚含嫣道:“星彩姐修炼的是风火两系真元,而我是风水两系真元,两种真元均是相生的,你却兼容水火、火金这相克的真元,确实相当罕见。”“风火、风水?”“风是木系的衍生属性,木生火,水生木,这么浅显的道理也不懂吗?”慕容星彩解释道。“说了这么多,我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啊?”洛剑笙没心没肺的摸了摸鼻子,问道。“很难说啦,身兼各系术法之长,固然是件好事,但真元驳杂不纯,用力分散,也可能会影响你的修炼,导致你最后无一大成。”慕容星彩面带忧色。
楚含嫣微笑道:“星彩姐,不知你有没有听说五德之身?”
慕容星彩讶然道:“五德之身?你说他?”
说罢,她目光灼灼的打量着洛剑笙,仿佛看一个怪物,随后笑道:“哈哈,如果是真的话,那我们可真捡到宝了!”
见洛剑笙一脸的莫名其妙,楚含嫣解释道:“寻常人的体质五行均有,但其中一种稍强。然而,少数人的体质却只有一种纯粹的属性,比如火,这种人,火系天赋极高,被称火德之身。“而五德之身,更是传说中的一种极为罕见的体质。在他体内,五行属性是完全均衡的。具备五德之身者,不仅可以兼具五行各系真元,精通各系法术,而且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进境远超常人。古往今来,具五德之身者虽只有寥寥数人,却无一不是威震天下的大宗师!”
洛剑笙还没来得及说话,慕容星彩便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吧!这小坏蛋傻乎乎的,有哪一点像大宗师了?”
见洛剑笙郁闷的翻了个白眼,楚含嫣禁不住噗哧一笑。
正说笑间,楚含嫣忽然轻启樱唇,问道:“你们来自人间界,是吗?”
第二集 霓裳曲 第四章 黯然销魂
巍巍木城山,数十道流光蓦然从远处掠至,划过幽暗的天幕,降落在静谧的山谷中。
一群锦衣人犹如众星捧月,簇拥着一名黑衣人,施施然走进谷中。
那黑衣人身材瘦削,脸上戴着一块凶恶丑陋的青铜面具,宛若厉鬼转世;面具后一双眼睛幽深莫测,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百丈外,一人身着紫红色裙裳,仪容华美,已在风中伫立多时,正是此地主人欧阳燕。
见到众人,欧阳燕一改往日骄矜神态,谦恭的上前躬身道:“青木堂欧阳燕,恭迎副门主驾临!”
黑衣人大咧咧受了一礼,用一种尖细的嗓音,问道:“青鸾戒呢?”
慕容星彩闻言愕然。她们之间从未提过这个话题,楚含嫣究竟是如何得知两人来历?
洛剑笙也瞪大了眼睛。
见两人神情惊愕不解,楚含嫣嫣然一笑,风情无限:“含嫣也来自那里!”
这一回,洛剑笙和慕容星彩,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满脸的不可置信||当然,还有掩抑不住的喜悦。
不等两人发话,楚含嫣抢先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且让含嫣慢慢道来,好吗?还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我说在等一个人吗?我奉师尊之命,从人间界来这里,便是为了等他。现在,我已经等到了。”“那人是谁?”洛剑笙脱口问道。
楚含嫣注视着少年,露出浅浅的微笑,却不说话。
洛剑笙被她看得心跳怦然,忽然之间,他醒悟了过来,愕然道:“难道……是我?”
慕容星彩格格笑道:“原来含嫣妹妹早就盯上你了!”
楚含嫣的玉颊出现了两朵淡淡的红云,羞嗔道:“星彩姐,休要取笑小妹。我也是直到昨晚,才知道……是他。”“怎么会是我?你认得我?”
洛剑笙纳闷无比,莫非自己得了传说中的离魂症,失去了记忆不成?
莫非,眼前这位美人曾经和自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倒不是。”
“那你怎么会……算了算了,还是先说,你是怎么来这里的,有没有办法回去吧!”洛剑笙被满腹的疑问,折腾得头都大了。
楚含嫣道:“好!剑笙,你先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们是被一件名叫镜花水月的法宝,摄入这里的。”急于知道答案,洛剑笙老老实实的答道。“果然和师尊说的一般无二。你们都知道,这里是甚么地方吧?”“太虚幻境,万妖之国。”“不错。可你们知道,太虚幻境究竟是一个甚么样的所在吗?”“一无所知。拜托,好含嫣,你就别吊我们胃口了!”
楚含嫣微笑道:“太虚幻境,其实并非虚幻的所在,而是真实的世界。它是上古一位大神通者,在天地人三界之外,所开辟的三千世界。““难怪。难怪我们在这里感受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切……可它为何叫作太虚幻境?”“含嫣不知其详,但含嫣猜想,这也许是因为,它独立于三界之外,对于三界中的生灵来说,它是镜花水月,无法企及。”“镜花水月?”慕容星彩喃喃道。
楚含嫣继续说道:“太虚幻境的存在方式非常特异,三千世界之间,彼此独立而又互有联系。它们之间的联系,就是建立在缥缈莫测的海市蜃楼之上。可以说,太虚中的三千世界,就像一座庞大而繁复的迷宫,一旦陷入,便很可能永远迷失,无法脱离。”“甚么?无法脱离?”洛剑笙焦急道。
“是的,海市蜃楼,只是通往三千世界中其他世界的门户,就算你们赶上了海市蜃楼,也不过是去了太虚中的其他世界而已,并不能重返人间界。”“那,那怎么办?难道说,我们没办法回去了?”“除非……”看着少年焦急的表情,楚含嫣有一种促狭的快意。“除非甚么……”
“除非你能够打破它的规则,跳出迷宫之外。”“这么深奥?跳过,跳过!你还是先说你怎么来的吧?”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却迟迟触不到,洛剑笙真的急了,口中嚷道:“快说!快说!你到底说不说?”
楚含嫣答道:“那件名叫镜花水月的法宝,便是跳出迷宫之外,在法宝和太虚之间建立了一条通道,成了太虚幻境在人间界的一个门户。而我,却是从另一个门户进来的。”“另一门户在哪?”慕容星彩问道。
“西昆仑。”
“西昆仑?”慕容星彩闻言讶然:“含嫣你是昆仑门人?”
巍巍昆仑逶迤五千里,东昆仑是天罗教总部所在,而距中原更远的西昆仑,则是那个古老道门,昆仑派的驻地。
昆仑派乃当年的阐教祖门,封神一战后,昆仑派在人间曾显赫过一段岁月。
然而,光阴流逝,及至千年以后,人间的道门已是龙虎山、茅山、武当等教派的天下,而昆仑派,却已有近百年未在中原走动。“含嫣的师尊正是昆仑玉矶真人。”
“玉矶真人?难怪你实力非凡,原来是昆仑掌门的弟子!”慕容星彩心中暗自讶异。“哪里,含嫣学艺不精,这一次若没有你们相救,恐怕早已……”“是你运气不好,遇上了那只怪物。要对付它,恐怕要出动尊师那种级数的高手!“慕容星彩出言安慰道。“停!停!又跑题了!回到正题吧,含嫣,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回去?”洛剑笙终于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问罢,洛剑笙和慕容星彩两人的心,都不约而同的提了起来,目光紧紧盯楚含嫣。
楚含嫣浅浅一笑,点了点头。“太好了!”少年欢呼一声,一蹦三尺高,却不料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又重重跌回了石榻上。“小心点,小傻蛋!”慕容星彩连忙扶住他。
楚含嫣继续道:“本门禁地天珠峰玄天宫中有一尊玉壁,便是太虚幻境的一个门户。一个月前,师尊让我从那里进入太虚,寻一个胸口带有蓝色小剑胎记的人。依照师尊的指点,我在万妖国守候,果然寻到了剑笙!”
洛剑笙听得目瞪口呆,嘟囔道:“匪夷所思!令师是仙人吗?他怎么会知道我这个无名小卒?又怎么知道,我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慕容星彩道:“含嫣恐怕说的不假,修真界早有传言,玉矶真人的先天神算出神入化,演算天机,神妙无方,人间罕有其匹。真人如此安排,自有玄机。”“星彩姐言过了,即便是家师,也只是浅窥天机而已。家师未必算得到,你们与海市蜃楼失之交臂,更帮我化解了血光之灾,并因此而结识。”
楚含嫣淡淡道,美眸中闪过一丝迷惘:师尊他算得到,我因此而纷乱的心吗?“可玉矶真人为何要你寻我呢?”洛剑笙摸了摸脑袋,茫然道。“含嫣不知。”
“别问那么多了,见到玉矶真人,一切不是自有分晓?含嫣,你还是快说说怎么回去吧!”慕容星彩眼中闪动着热切的期盼。“这是……”看到楚含嫣手中现出一面巴掌大小,散发着淡蓝色光泽和凛冽寒气的圆镜,洛剑笙问。“幽寒冰魄镜!”楚含嫣道。
“我怎么感觉,这镜子有一种熟悉的气息?”慕容星彩微皱俏眉,思索道。“是的,很熟悉。好像……好像是青鸾戒?可这不可能是青鸾戒啊……莫非……”洛剑笙蓦然惊道:“莫非这也是太虚七宝之一?”“不错,这正是太虚七宝之一!”楚含嫣微笑道:“太虚七宝,便是开启人间界和太虚幻境通道的钥匙!而天罗教的镜花水月,和我西昆仑的玄天玉壁,都是门户,却需要相应的钥匙才能开启。”“不是说,太虚七宝是蕴藏着飞升之秘的仙器吗?怎么还有这种功效?”慕容星彩讶然道。“听师尊说过,它们由洪荒远古时,创造太虚幻境那位大神通者所造,散落在人界和太虚之中。因此,它们不但是威力绝伦的仙器,也是开启太虚幻境的钥匙,若是收齐太虚七宝,还可以开启从太虚通往天界的通道。这就是所谓飞升之秘了。”楚含嫣侃侃答道。“如果说太虚七宝是钥匙,那么,欧阳燕很可能是先骗到了青鸾戒,才启用镜花水月,将我们困进太虚之中?”洛剑笙猜测道。“多半如此!镜花水月是本教秘宝,教主从未向我们这些弟子展示,更遑论其使用之法,却不知欧阳燕是如何窥知这样的秘密!可恨!”
慕容星彩柳眉紧锁,愤然于欧阳燕的深沉诡诈,十多年前的如烟往事再次涌上心头。仇恨、懊悔、难过、茫然交相跌宕,如万针扎穴一般刺痛。
即将回归人间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
木城山邀月阁,被称为副门主的黑衣人,攥着散发着微光的青鸾戒,打量再三,冷声道:“这玩意哪一点像仙器?”
欧阳燕淡淡道:“此物尚处于封印状态,至多是一件灵器。但据属下所知,太虚七宝每一件都有对应的灵兽形态。一旦戒中沉睡的灵兽青鸾苏醒,和戒身合而为一(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它将摇身一变,成为仙兵‘青鸾剑’!眼下,青鸾正在逐渐醒转,恐怕还有数月,就会真正醒来了。”
黑衣人闻言桀桀笑道:“有意思!这一次你立了大功,门主那里,咱家会亲自替你邀功!对了,蜀山那边,你又有甚么好主意?”“蜀山素来清高桀骜,以避世之名不尊朝廷,他们断不会乖乖交出那件太虚之宝,属下以为,不如趁灵兽青鸾即将苏醒,以青鸾戒为饵,如此这般……”“果然够狠够阴险!嘿嘿,咱家喜欢……”黑衣人纵声怪笑,惊飞无数鸟雀。
茫茫云海,一面高达二十余丈的巨大玉壁若隐若现。若是细看,玉壁上隐隐有光影流动,无时无刻不在变幻,忽然,那玉壁亮起一道炫目的白光,令人无法直视。
片刻后,光芒四散开来,玉壁前已站了一男两女,正是从太虚幻境归来的洛剑笙、慕容星彩、楚含嫣。“到了!此地便是我西昆仑玄天宫!”楚含嫣道。
立足之处,明明感觉是坚实的土地,可望过去却是翻腾的云海,洛剑笙心中不由啧啧称奇。
玄天宫广阔无比,竟有数里方圆,殿中除了身后玉壁,及四根盘龙玉柱之外,别无他物。云海烟波尽处,隐隐可见高逾百丈的宫殿墙壁,与头顶穹隆连成一体,极为壮观。
楚含嫣手指间光芒一闪,现出一片符诀,她神色微动,对二人道:“师尊已知晓我回来了,唤我晋见。星彩姐、剑笙,一起去吧!”“好!”两人祭出飞剑、法宝,跟着脚踩红绫的楚含嫣,往殿外飞去。
来到宫外,洛剑笙、慕容星彩二人方才确信:自己回到了人间。
放眼望去,巍巍昆仑苍茫起伏,雪峰连绵,天空湛蓝,阳光金红,染了一个又一个峰头,煞是好看。
慕容星彩以前所住的东昆仑、小昆仑均是雪域,对此等景象并不陌生,而洛剑笙是江南人,却是首次得见,自然新奇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发现这里空气相当稀薄,且透着凛凛寒意。
洛剑笙一边惊叹于眼前景色之美,一边暗自称奇:堂堂昆仑派,为何要选择此等寒荒之所,当作修行之地?
不多时,他便找到了答案。
三人飞至一座山峰的山腰,发现景象忽然大变,原先白雪皑皑的山体,一下子披上了绿色裙裳,山间谷中,竟遍地奇草异木,到处鸟语花香,空气中灵气之浓厚,较武当犹有过之。
正在惊叹,忽然前方一道剑光横空飞掠而来,一黄衣青年衣袂飘飘,立于剑上,喜道:“含嫣,你回来了。”
那青年外形俊朗,目光热切,紧盯在楚含嫣,片刻后才发现了她身旁的洛剑笙、慕容星彩。
看到慕容星彩,他眼中一亮,可目光扫过洛剑笙时,却几不可察的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道:“这两位是?”
楚含嫣淡淡道:“他们是师尊让我请来的客人,我正带他们去晋见。”
那青年笑容一敛,道:“既是如此,那你们去吧……”
楚含嫣点点头,三人从青年身边越过。“那人是谁?”洛剑笙感觉到了此人隐隐透出的敌意,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那是我的一个师兄,叫丁冕。”“他好像对你很有意思啊!”慕容星彩笑道。
楚含嫣淡淡一笑,却不作答。
片刻之后,三人终于踏入了天机峰奈何宫,昆仑派掌门的驻地。
这奈何宫较之玄天宫小了许多,却更为古雅幽静,只见一白眉银须、仙风道骨的老道,正于蒲团上闭目凝神。
让洛剑笙惊讶的是,老道仿佛和空气融为了一体,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用灵觉,察觉老道的存在。洛剑笙暗想,这老道多半是九阶散仙了吧?
就在这时,玉矶真人睁开了眼睛,笑道:“玉矶子欢迎两位施主!”“晚辈紫霄圣母门下慕容星彩,见过前辈!”“原来是紫霄的弟子,怪不得……”玉矶真人面带淡淡的微笑,打量着慕容星彩,缓缓点头。
随后,他将目光放在洛剑笙身上,眼神变得热切起来。“小施主,我们终于见面了!”
洛剑笙大吃一惊:“前辈认识小子?”
“非也,非也。但贫道对于你,却也略知一二。不然也不会派小徒去太虚寻你。”“我?我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而已,不知前辈为何知晓我?”“非也,非也,你并非凡夫俗子。”“那我究竟是谁?”
“时机未到,不可说,不可说。”玉矶真人摇了摇头。
洛剑笙听得一头雾水,正要继续相询,玉矶真人忽然容色一变,开口
道:“两位施主,贫道临时有事,今日恐怕无暇陪两位说话了。含嫣,你先带两位施主下去休息。”
两人不知发生了甚么事,见玉矶真人原本淡然从容的面容,忽然变得肃然,所以,尽管疑惑丛生也不敢多问,只得跟随楚含嫣而去。
出了奈何宫,洛剑笙郁闷道:“含嫣,你师父比你还会卖关子呢!”
楚含嫣笑而不答。
见慕容星彩半晌无语,洛剑笙心中有些莫名忐忑,正要开口,却见慕容星彩忽然驻足,道:“含嫣,多谢你和令师的援救之恩,请转告令师,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先行告辞了。剑笙身体未复,还请妹妹代为照料!”“甚么?星彩姐,你不能……”楚含嫣还没来得及答话,洛剑笙已经急了。想到她很可能只身去找欧阳燕寻仇,他怎么放心得下?
慕容星彩伸出一根青葱玉指,轻轻按在少年的唇上,柔声道:“剑笙,别急,听姐姐把话说完。姐姐不得不走,姐姐必须去师尊那里,将事情原委道个清楚,以免那个贱人继续欺骗师尊……“你放心,姐姐不会放下你不管,更不会鲁莽到就此去找欧阳燕寻仇。你真元未复,不宜长途跋涉,还是静心留在此地休养。听话,好吗?”
目睹此情此景,楚含嫣玉靥微红,飞离数十丈,转过脸去,遥望着茫茫雪峰。“可是……”洛剑笙心中大乱,脸涨得通红,紧紧抓住她的素手,急得说不出话来,生怕一松手,她便立刻消失不见。
慕容星彩心中亦是纷乱异常,她强抑着离别的酸楚,微笑道:“小傻蛋,又不是甚么生离死别,这么紧张干嘛?“你不是一直怀着访道学仙的梦想吗?昆仑是修真大派,玉矶真人又对你青眼有加,你要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在这里修炼,等修成元婴,到达五阶修为之后,再去小昆仑找姐姐不迟……”
洛剑笙道:“甚么?那要花多长时间,我不干!”“小傻蛋!你已经踏入了四阶初期,有含嫣和玉矶真人指点,修成元婴指日可待。你不是要帮姐姐报仇吗?没有元婴期修为,怎么帮我?”“那……好吧。”说罢,洛剑笙迟疑的问:“可是,小昆仑在哪?”“由此向东南飞两千里,有一片冰峰雪岭,那里是黄河的发源之地,高原上的藏人又叫它巴颜喀拉。这枚玉牌中,记有华夏大地的山川地形,到时候,你照着地图去找就好了。”
慕容星彩将一枚玉牌放在洛剑笙手中,又从胸前取下一枚淡紫色的果实,给洛剑笙挂在颈间:“这枚夜迷果,是师尊赐予我的护身符,跟了我二十年,对修炼很有帮助,就送给你吧。想我的时候,就摸摸它好了。”
洛剑笙心中挣扎片刻,再度抓紧佳人的手,道:“那你一定……要小心!”
慕容星彩咬了咬芳唇,眼波迷蒙,温柔醉人,她柔声道:“小傻蛋,你也多保重自己!在西昆仑,可不要再偷看女孩子洗澡了!”说罢,将柔软如花的红唇,轻轻压在了少年的唇上。
洛剑笙正自迷醉间,蓦然,香甜的唇瓣离他而去,纤纤玉手也从他手中抽离。慕容星彩娇笑一声,彩裙飘飞,瞬息间已到了百丈之外,迅即化作天边一抹残影。
迷乱之中,洛剑笙追至崖边,却只见云雾缭绕,雪峰静立,哪里还有佳人的身影?
挂在脖颈间的夜迷果,散发淡淡香气,洛剑笙轻轻抚摸着,心中仍是一片迷茫。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心念微动,一个白衣素裙的丽人出现在近前,容光清丽,正是楚含嫣。
她神情淡然,嘴角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道:“还在难过吗?”
洛剑笙面色一红,道:“哪有?”
楚含嫣道:“不承认吗?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说着,悠然一叹:“不知星彩姐为何走得如此匆忙?”
说罢身畔寂然无声,转头回望,才发现少年的目光已飘向远方,自己的疑问,却恍若未闻。
天机峰奈何宫的后殿密室中,彩光变幻,缤纷迷离,细看之下,却是从悬在半空中一个圆盘上,绽放而出的。
那斑驳的光线分成十二色,投射在密室的穹顶上,合围出一片圆形区域。
区域中,竟依次现出日月星辰、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景象。
而密室里,玉矶真人正在以先天神算之术,窥测天机。
只见他一脸肃然,屏息静气,手按指诀,牵引着绚丽彩光,喃喃念诵。
忽然间,他清叱一声,喝道:“现!”
刹那间,那片圆形穹顶中的日月星辰遽然消隐。玉矶真人凝神盯视着那里,可片刻后,呈现出的却是一片茫茫白雾,看不清任何事物。
注视着那片白雾,玉玑真人半晌无语,良久,才发出一声微茫的叹息。
第二集 霓裳曲 第五章 春去春回
洛剑笙住在西昆仑天灵峰,紧邻楚含嫣所住的天音峰。
这些日来,他日夜潜心修炼。因遭受天雷洗礼而大难不死,肉身和经脉得以再度重塑,较之以往又强韧了许多。
此外,西昆仑灵气极为充足,不时的,楚含嫣还会托侍女送一些仙丹灵药过来。
在这样的情形下,不过修炼月余,他的修为便已完全恢复。虽惦念着远方的伊人,却也牢记着伊人的叮嘱:一定要修成元婴,突破至五阶修为。
于是,他越发勤奋。在苦心修炼之下,修为又有了新的进境。
他丹田的金丹日渐凝重,光芒耀眼,而飞剑冰舞、银色雷球也活跃异常,围绕金丹急速运行,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它们的轨迹。
然而,却好像总是缺了甚么,始终未见碎丹成婴的迹象,甚至,渐渐的连真元的增长也慢了下来。
如此又过了十余日,洛剑笙再无寸进,心知遭遇了修炼的瓶颈。
无奈之下,他独自来到天灵峰峰顶,看着西昆仑的落日。
洛剑笙飞身池畔,极目远眺,但见西昆仑山峰连绵起伏,尽皆沐浴在金红色的霞光之中。他朝东南方向遥遥望去,想看看千里之外的巴颜喀拉,那个叫小昆仑的地方。“星彩姐,整整四个月了,人间的季节已过了小半个轮回了。可我还是未能突破,该怎么办?”
他低声自语,心中郁闷,难以排解,飞剑冰舞蓦地飞出,一剑劈在崖边的一块巨石上。
这一人多高的巨石,悄无声息的分作两半,片刻后轰然倒地。“怎么了?又有心事吗?”
洛剑笙抬眼望去,只见美人如玉,落日余晖在玲珑身躯上,镀了层让人目眩的色彩。
踏着夕阳而来的女子,正是楚含嫣。“含嫣,是你。”洛剑笙已数月未见楚含嫣,在她的绝色容光前,也不由微微一愣:“没,没事,只是修炼上好像遇到了一点问题。”
楚含嫣微笑着,走到少年的身畔,问道:“遇到瓶颈了吗?拿来。”“是的……拿甚么?”
“你的手啊!”
楚含嫣不容分说,蓦然握住了洛剑笙的手,一道真元流水一般在他的体内飞速探视了一圈:“果然进境飞速,可惜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说罢,放开他的手,后掠十丈,长袖迎风一抖,祭出一件伞状法宝,瞬息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护罩,将两人笼罩在其中。“结界?你这是?”洛剑笙被楚含嫣的举动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楚含嫣喝道:“来,放手攻击我!”
洛剑笙大吃一惊:“甚么?”
楚含嫣一挥长袖,已升至半空,淡然道:“检验一下你修炼的实际效果!放手来吧!你还伤不了我!“
这一刻的楚含嫣英姿勃发,与平日的淡雅冷艳截然不同。
洛剑笙心神一振,豪气顿生。只见他一跃而起,蓝光一闪,飞剑冰舞疾如闪电,劈向佳人。
楚含嫣素手一翻,一具古琴蓦然出现,此琴名为“天泣”,乃是她最得意的法宝。玉手一拂,一道半透明的音刃,随即将冰舞从容弹飞。
洛剑笙眼前白光一闪,一道锋利的音刃,贴着他的脖颈掠过,手一抹,一滴鲜红的血珠绽放在指尖。
这不是玩真的吧?
他发现楚含嫣渐渐下手越来越重,自己已好几次遭遇险境。衣衫已被楚含嫣出神入化的无形音刃,割得破破烂烂,还受了好几道伤。“这就是你的能耐了吗?精神点!拿出你的全力!”楚含嫣大声喝道。
洛剑笙不敢再有丝毫大意,总算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越战越勇。
两人在天灵峰上空翻飞,剑光旋舞,音波纵横,激战近半个时辰,方才罢手。
倚靠在一块青石旁,洛剑笙感觉全身真元完全耗竭,几乎无法站立,却有一种异常酣畅淋漓的感觉。
夕阳就要沉入山谷,在那晕红的光线中,不远处佳人的玉靥上,渗出的点点香汗,竟是那般晶莹动人。
洛剑笙看得心神微醉,又觉感动:“谢谢!”“衰极而盛,不破不立,但愿今日之战能助你一臂之力!”说罢,楚含嫣淡淡一笑,飘然而去。“衰极而盛,不破不立……”洛剑笙念着这几个字,望着佳人远去的身影,陷入沉思。
又过了不眠不休的七天。
是夜,洛剑笙浑身经脉中,真元狂涌,丹田处的金丹膨胀至拳头大小,终于轰然碎裂。
他感觉到眼前一黑,身体被一团耀眼至极的金光吞没。
破碎的金丹能量夹裹着真元,行遍全身,让他犹如置身洪炉之中,炽热剧痛,却又带着酣畅无比的快意。
金光四射中,无数碎片回归他的丹田,旋转聚合,凝结出一个圆润的婴儿之躯。
这一晚,他终于碎丹成婴,道术修为迈入一个崭新的境界,成为五阶元婴期修真者。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照进室内时,洛剑笙睁开了眼睛。
他跃下床榻,推门而出,只见群峰沐浴在一片晨曦之中,光线变幻莫测,美丽异常。
元婴初成的洛剑笙似有所悟,清啸一声,御剑而起。
天音峰是昆仑派掌门一脉的聚居地。而楚含嫣,就住在天音峰一处幽静的崖壁上,屋舍唤作“仙音居”。
不觉间,洛剑笙已飞至仙音居门外。
几间玲珑精致的屋舍,掩映在一片花丛之中,在晨曦中显得静谧异常,惟有一缕琴音悠悠缭绕,婉转动人。
洛剑笙正欲出声,琴音却忽然间乱了起来,发出几声不谐之音后,便铮的一声,戛然而止,隐约听得屋舍中有语声传来。
他心中疑惑,凝神听取,发现却是一个男声:“含嫣!这是你第几次推辞我的邀约,你究竟意欲何为?呵,我知道了,你定是惦着那乳臭未干的小子。几日前,听红衣那丫头说,你竟将师尊的宝贝上元丹送给他!”“那是师尊的意思。他与本派极有渊源,师尊命我全力助他。”这是楚含嫣的声音。“好!你让红衣送东西给他也就算了,可为何,你还三天两头悄悄飞至天灵峰看他?”“你怎么知道?你……你竟然监视我?”楚含嫣的声音先是惊愕,接着转为愤怒。“含嫣!你是师尊最钟爱的女弟子,而我很可能是掌门接班人,我们青梅竹马,在一起二十年,你明知我对你的心意,怎能偷偷喜欢那小子?”
丁冕的声音越提越高。
“丁冕!那是你一厢情愿!我去看他自有我的道理,你休要胡乱猜测!这一切与你无干!”“哈哈,与我无干?我这就去把那小子揍一顿,让他知道,你楚含嫣是我的!”丁冕怒极反笑。“你敢!”
洛剑笙惊讶不已,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含嫣这段时间时常悄悄来看我?难怪,那一日我们会在天灵峰峰顶相遇。可是,她的师兄竟然说含嫣喜欢我?这不会是真的吧?
正在这时,只听门扉响动,洛剑笙愕然望去,正好与推门而出的丁冕,目光相撞。“是你!嘿嘿!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丁冕先是一惊,继而嘿嘿冷笑,当即祭出一柄散发着森冷气势的银色飞剑。
洛剑笙却恍若未见,他的目光已落在门口那双妙目之上,惊愕、羞涩、忧虑,那秋水般的眸子,若迷离烟波,变幻不定。“小子,接招吧!”“剑笙,小心!”
楚含嫣的一声惊呼,将洛剑笙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现实。
他抬眼看去,发现一柄银色飞剑,夹裹着惊人气势,正朝自己迎头劈来,距离自己的面门,仅有两尺之遥。
丁冕自诩为昆仑掌门下任接班人,并非信口胡吹。他是玉矶子最得意的几名弟子之一,修行时间又久,修为还高过楚含嫣一筹,已臻于七阶真人级。
这一剑,他只用了五成真元。毕竟,师尊对这小子的重视,他心知肚明,此刻只是含愤出手,教训他一下罢了。以他的设想,这小子即便是挡不住,应该也能避开。
不料,洛剑笙却在这关键时刻走了神。直到楚含嫣发出惊呼,才如梦初醒。
丁冕瞪视着这斩下去的一剑,心中一阵懊悔。要是真的重伤了他,自己麻烦定然小不了。
四周似乎因这一剑而凝固,院中一朵因剑气凋谢的蔷薇停止在半空,洛剑笙的青衫,被剑气吹成了凝固的波浪,而这森冷的一剑,却一寸一寸,朝着少年的面门斩去。
千钧一发之间,一个曼妙身影凭空出现,将洛剑笙遽然撞开。
不!丁冕在心底发出一声巨吼。他清楚自己这一剑的轻重,如果不小心防护的话,即便强如楚含嫣,也定然受伤不轻。
可是惊愕一个接着一个,丁冕的眼前,并未出现血光迸射的一幕。
一道蓝色光华在楚含嫣的头顶亮起,稳稳的敌住了他的飞剑。
原来,楚含嫣在与洛剑笙对视的一刻,也失了神,等到醒悟过来出声示警,却为时已晚。她银牙一咬,毅然用了师门秘传的咫尺天涯诀,瞬间移至少年身侧,撞开他,想以自己的身躯代他捱上一剑。
然而,想像中的一切并未发生,她反而感觉身体一紧,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惊慌的睁开美目,想要挣扎,可看到的却是一双带着感激、笑意的眼睛。“放开她!”一声愤怒的嘶吼,将她从恍惚中惊醒。
丁冕气得七窍生烟,他怒吼一声,再度催动自己的飞剑,接连朝着那柄蓝色飞剑连斩数下。这一回,他动用了八成真元。
剑气翻卷,剑光如雨,四周的花朵禁不住剑气催逼,纷纷碎裂。
可那蓝色飞剑却顽强无比,剧烈颤抖下,晕出璀璨的光华,竟一次又一次挡住了他的攻击。
楚含嫣轻轻推开少年,挣扎下地,冷冷盯视着丁冕:“还不住手?你执意要违逆师命吗?”
丁冕怒急攻心,可看到佳人那面若寒霜的脸,又顿时凉到了骨子里。
他面如死灰,低吼了几声:“你们……好!好!”转身踉跄了几步,飞掠而去。
仙音居外,只剩一地的落花,与站在落花中间的洛剑笙和楚含嫣。
一片寂静。
他听见我和丁冕的对话了吗?那岂不是要误会我了?
楚含嫣平素为人淡定,此刻却不禁有些慌乱,面颊发烫:“你,你甚么时候来的?你不要误会……”
说罢,洛剑笙却依旧默然无语。
楚含嫣惊异的抬眼看去,大吃一惊,却见洛剑笙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前方。“你……你怎么了?”她心中担忧,轻轻碰了一下洛剑笙的手臂,谁
知洛剑笙身体僵直,竟突然往后倒去。
她没有想到,洛剑笙虽已修成元婴,且真元特异,可毕竟才五阶修为,较之七阶的丁冕仍有不小的差距。
适才,丁冕使出绝技“破军一百零八斩”,瞬息之间,竟足足斩了一百零八记。
而洛剑笙无法避让,只得苦苦硬抗,看似无恙,实则已心力耗竭,在楚含嫣离开怀抱后不久,便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点点光华飞舞流动,好像是很多人在混战。其中,一个骷髅状的惨白光团,特别醒目。
黝黑天幕,蓦然绽开了巨大的裂痕。一道耀眼至极的蓝色光华,突然显现,将幽暗的空间变得一片湛蓝,那光华洞穿了那个骷髅状的惨白光团,便瞬即远去消隐。
这是在哪里?怎么我又做这个梦?
洛剑笙正在为这个反覆出现的梦境寻思,忽然场景一变,只见雪峰壁立千仞,冰晶垂挂,折射着幽幽蓝光。
自己步上峰顶后,不远处,一位佳人俏立雪峰边缘,背对自己,衣袂飘飞,却朦朦胧胧,看不清究竟是谁。“星彩姐,是你吗?”他朝佳人走去,用惊喜的声调,问出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可佳人恍若未闻。“是含嫣吗?”他心中犹疑,试探着问道。不料依然没有回答。
正失望间,那女子悠悠转身,娇嗔道:“就知道含嫣,这么快就把姐姐忘了吗?”玉容娇美,可不正是慕容星彩?“星彩姐!我没有忘啊!”他惊喜交集,向佳人扑去。“哼!明明叫的是含嫣!我走了!”慕容星彩说着,便欲转身。“别走啊!别走!”他急切之下,伸手去拉佳人的玉手,入手处香软细滑。不料,佳人往后仰去,跌落悬崖,连带着他一起坠落。“啊!”洛剑笙惊呼一声,从梦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果真握着一双肤若凝脂的香软玉手。
手的主人,却是面带红晕的楚含嫣。“对不起!含嫣!我做了一个梦……”想起适才的梦境,洛剑笙慌忙撤回自己的双手。
楚含嫣娇靥晕红,眼中掠过一抹淡淡的羞意,站起身,道:“剑笙……你因心力损耗过度而昏迷,需要再休息一会。我去去便回。“
不等洛剑笙回话,佳人便已消失在房中。
洛剑笙还未完全从梦境中清醒,茫茫然的,他打量着这幽香盈盈的房间。
青竹榻畔放置着一具古琴,墙壁上悬着几幅意境淡远、字迹秀雅的字画,几束叫不出名字的花草,点缀在房间各处。
布置淡雅精致,充满女孩子的气息。
这就是含嫣的闺房吗?
目光所至,见榻前书桌上放着一幅工笔画,画上是一个女子,身姿婀娜,盈盈而立。
令人称奇的是,不知是不是画上施了甚么禁法,她的身形若隐若现,让人怎么也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是无端觉得,这女子全身的每一处,无不美到极点。
她的纤纤素手中,握了一柄淡蓝色的长剑。
咦,这柄剑怎么这么像我的冰舞?
洛剑笙心中大奇,迷惑不已,忽然发现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暗了下来。
这么快就天黑了?还是要下雨了吗?他记起自己来仙音居辞行的目的,可事到如今,又该怎么对她开口呢?
就在这时,楚含嫣推门而入,秀眉紧锁,道:“好像出事了,师尊叫我们立刻去奈何宫!”
原先一片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大片的乌云遮蔽,整个西昆仑看上去压抑而沉郁。
不多时,两人已抵达天机峰奈何宫,一名童子将他们引至后殿密室。
玉矶真人的脸上挂着一丝忧色,他定定的看着少年,竟不觉一阵心神恍惚。
两百年了,往事历历,恍如昨日。
他又怎能忘掉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那道天外飞来、划破苍穹的蓝色光华?
可是,眼前这懵懂少年,真的是那个影响天下运道的人,不,那柄……
吗?
洛剑笙被玉矶真人的目光盯了半天,正觉得浑身不自在时,玉玑真人忽然开口道:“小施主,首先恭喜你修成元婴,道行大进。不过,有一件事,不得不拜托你。”“甚么事?”洛剑笙看着玉矶老道的脸色,心中有些不安。
玉矶真人银须无风自动,缓缓道:“大约四个月前,贫道以先天神算之术占卜天机,窥知天下大劫将至,中原将是大劫肇始之地,而小施主,正是应劫者。所以,才有含嫣那一次太虚之行。“然而这几个月,卦相越来越乱,贫道已无法从中窥得天机。这说明大劫只怕已近在眼前。贫道思量再三,恐怕要有劳小施主,去中原走一趟。不知小施主,愿不愿意?“
洛剑笙听得似懂非懂,不知“大劫”、“应劫者”是在说些甚么,可听到最后两句,他大喜道:“当然没问题!我在此搅扰多日,眼下修为尽复,正打算回中原。不知我能为前辈做点甚么?”
玉矶真人道:“现下贫道也没有头绪,小施主,你只需率性为之就好了。”
率性为之?洛剑笙心中暗道,难道是说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玉矶真人细细打量着少年,道:“你所修习的功法非常奇特,似与本派有着莫大渊源,可又不同于本派任何一种功法。贫道虽不能对你详加指点,却要提醒一句:你虽已修成元婴,实力大进,但在元神锤炼上,还需痛下苦功。“此外,你在护身法宝方面,似乎颇为欠缺,贫道倒有一件用不上,便赠予小施主防身吧!”
说罢,玉矶真人抛出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上嵌一颗漆黑的宝石,飘落在少年手中。“这是一枚储物用的乾坤戒。里面放了一件护身法衣,名为玄罡裙,对五行法术有防护奇效;一册载有本门御剑之术的《乾坤剑典》;还有一些救治、护身、解毒符诀和丹药。“《乾坤剑典》和法宝的祭炼使用方法,都已记入戒指里的一个玉牌之中。你可以拿回去仔细参详。对了,此戒的开启口诀是……”
御剑之术?《乾坤剑典》?
洛剑笙闻言精神一震,他手握戒指,依照着玉矶真人的口诀,破开了此戒的禁制,用神念搜索着个中乾坤,果然有一部《乾坤剑典》。一扫之下,顿觉玄妙无穷,心知多半是上乘剑诀!
洛剑笙拥有一柄威力不弱的飞剑冰舞,却未曾修习过真正的修真剑诀,而是一直自行摸索。慕容星彩不懂御剑术,也未能指点于他。
因此,在他看来,这部剑诀无疑是雪中送炭,比任何法宝都来得珍贵。
我并非昆仑弟子,他却舍得赠我如此珍贵的秘笈?“此外,还有……”
洛剑笙心情激动,几欲下拜相谢,听到玉矶真人说到“还有”,他眼睛再度一亮。“还有,此去中原,必有艰险无数。含嫣,你就随小施主一行吧!”
洛剑笙闻言微感愕然,楚含嫣已盈盈起身,垂首道:“谨遵师命!”
洛剑笙看着佳人颤动的睫毛,微微弯起的嘴角,心中忽然轻松了许多。想不到,自己先前难以开口的烦忧,竟得以迎刃而解。这老道委实可爱!
隔日,洛剑笙和楚含嫣便出发,向东南飘然而去。
与此同时,从西昆仑某个隐秘的山坳,传出一声痛苦郁忿至极、几近于非人类的嘶吼。
人间三月,春暖花开,小昆仑最高峰果洛峰的雪线以下,已是万物苏醒,芳草吐绿,杜鹃花开得满山遍野。
紫霄宫位于果洛峰山腰,是天罗教副教主紫霄圣母的宫殿。
后宫密室内,弥漫着七彩光芒,凝成了一个球形结界,结界中,是撩人情思的玄妙之音,隐约可见一个美女一丝不挂,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一个玲珑曼妙的裸体小人,从其泥丸宫中盈盈跳出,在她的身前翩翩起舞,那五官、身形,活脱脱便是她的模样。
小人舞姿极尽妖娆,令人血脉贲张,跳到酣畅之际,忽然一分为二,二分为三,三分为四……竟现出六个小人,同时凌空起舞,舞姿各有不同。
这时,那美女已脸颊通红,全身渗出细密的汗珠,香肩隐隐颤抖。
她清叱一声,待跳舞小人全都飞回泥丸宫中,才缓缓睁开双目。
一双妙目之中,充盈着无尽的迷幻神采,似迷茫,似诱惑,似情动,似羞涩,变幻不定,许久之后,才终于复归清澈,有如望不透的深潭。
七彩结界无声消散,她一跃而起,一袭霓裳,已飘然落在她凹凸动人的娇躯上。
她推门而出,漫步至外室,对窗而立,嗅到了春的醉人气息。
又是春天了,弹指间,竟已十六年光阴了。
慕容星彩幽幽叹息了一声,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面庞,十六年来容颜未曾老去,可一颗心,却经历了太多的风雨,早已黯淡不堪。
回到小昆仑之后,她便将事情原委,详细告知了师尊。
可紫霄圣母在听完之后,竟一反常态的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道:“劫数,都是劫数。星彩,从今往后,你就留在宫中潜修吧,现在,是将九天玄女心经后四卷,传授给你的时候了。”“师尊,请准许星彩下山,弟子不能看着欧阳燕这般逍遥!”她愤然道。“不行!那人现在的实力已经在你之上了!我是不会放过她的。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修习玄女心经。”
望着远处缥缈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雪峰,慕容星彩的心底,现出了少年的身影,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这小坏蛋,应该已经修成元婴了吧?他会不会过来寻找自己呢?
正值情思万种之际,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慕容星彩知道,是她的弟子依依来了。
也不知师尊用了甚么手段,在慕容星彩回小昆仑不久,依依便从木城山回来了。这丫头说在欧阳燕那里,倒是没吃甚么苦头。
依依的归来,也令慕容星彩得以真正放下心来潜修。“姐姐!”
慕容星彩正欲开口,突然身体一颤,感觉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波动,从远处传来,竟是那般熟悉。“青鸾?”慕容星彩的美眸蓦然一亮。
第二集 霓裳曲 第六章 魔踪初现
这不仅是洛剑笙第一次远距飞行,也是楚含嫣第一次远离西昆仑。
好在慕容星彩临走时,给洛剑笙留下了一片玉牌,内含一幅构造精巧的地图,详细记录了华夏大地的山川地理。
按图寻路,两人沿着连绵逶迤、漫无尽头的昆仑山脉飞着。
起初两人话不多,可随着少年努力打破沉默,气氛很快轻松起来。
让洛剑笙感到意外的是,楚含嫣并未因日前之事露出窘态,而是落落大方,笑语嫣然。这令他不禁怀疑,那一日,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当洛剑笙问起了仙音居中的那幅画,想探知那手持淡蓝色长剑的女子是谁时,楚含嫣却只微笑不语,使得少年一头雾水。
两人飞了许久,不知不觉,天色已近黄昏。远远见到天尽头,群山边缘,现出一个浩瀚无边的碧蓝湖泊。“那不会是大海吧?”洛剑笙讶道。
一时的飞行,固然让人心情激荡,可飞了将近一日,他已心神疲倦,此刻看到这大海一般无边的湖泊,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笨,分明是个大湖,哪里来的海?好累……不如今晚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夜吧!”见大湖风光优美,令人心驰神往,楚含嫣立时提议道。“好啊!这远途飞行可真不是人干的啊!”洛剑笙叹道。
两人在湖畔盘旋片刻,选了一处草地降落。
洛剑笙跃至湖边,道:“快看,这水实在是太清澈了!”他捧起一捧湖水,尝了尝,立刻吐了出来:“呸,是碱的!”惹得楚含嫣掩口而笑。
两人在湖畔静坐调息了半晌,将旅途损耗的真元恢复了大半。“咦,那是甚么?”楚含嫣望着远处,忽然露出惊喜之色。
洛剑笙转头看去,却见一大群小动物,在草上敏捷的奔跑,姿态灵动优美,犹如在天地间舞动的精灵。“是羊吧?”洛剑笙说道,两人浮空掠起,缓缓朝着那些小动物飞去,小心翼翼,不敢惊吓着它们。“嗯,好像叫羚羊。我在西昆仑也见过,不过长得有些不一样,也没这么多。”
一只羚羊停住了脚步,抬眼望着悬浮在空中的两人,大眼睛纯真无邪,充满好奇。“好可爱!”
楚含嫣出生后不久,便拜入玉矶真人门下,一心修道,素日里甚少关注外物。但不知何时起,她的心境有了微妙的改变,此刻看到这些羚羊,竟大生怜爱之意。
正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厉啸之声,楚含嫣眉头一皱,抬眼望去,骇然望见;从远处飞来密密麻麻的箭雨,足有数十支之多,目标正是眼前这群羚羊。“不好!”楚含嫣已来不及亮出法宝,她只身迎向那群箭雨,长袖急舞,挥出一股紫色气浪。
然而这箭雨并非等闲,若是普通人所射,早已被她的真元化为齑粉,可这群箭雨仅是折断,并偏离了方向,被击出数十丈之外,险险的插在那群羚羊的身旁。
饶是如此,仍有数只慌不择路的羚羊,被乱箭射穿,钉在地上。有一两只尚未死去,犹在挣扎蠕动,惨不忍睹。其余的四散奔逃,惊恐不已。“你去救治它们,这里我来应付!”洛剑笙没来得及出手,目睹这一惨状,顿时怒火中烧。
他踏上飞剑,向着箭雨来处望去。
只听马蹄响动,数十匹高头大马飞奔而来,上面坐着一个个手持弓箭的劲装大汉。
马群四散分开,从中闪出一匹四蹄怪兽,似虎非虎,似鹿非鹿,拉着一辆金壁辉煌的车厢,奔驰而至。那怪兽长着一对鹿角,可身体却像斑斓猛虎,两只铜铃大眼,四蹄却是雪白,体形要比一般的猛虎要大上一倍。
怪兽身上骑着一名虬髯大汉,手执一张巨弓,喝道:“大胆,甚么人胆敢在此捣乱?”
洛剑笙飞身上前,冷声道:“谁家的狗,胆敢在此狂吠?”“你!”
虬髯大汉勃然大怒,扬手便欲开弓,却听车厢中有人叫道:“且慢!”
话音刚落,一青衫青年从车厢中跃出,手拿折扇,身形瘦长,相貌颇为俊美,但眉宇间笼罩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
他打量着空中的洛剑笙,道:“你是哪里来的修真者?你可知道,这可可西里一带,卓乃湖方圆百里,皆我包家地盘!”
洛剑笙听这男子口气嚣张,心中怒意更炽,口中却淡淡道:“包家是个甚么东西?我只知这湖乃天地所生,你命令手下,肆意虐杀湖畔生灵,混蛋得很!”
这时,楚含嫣已完成对重伤羚羊的救治,飞身掠来,一张俏脸布满寒霜,冷冷盯视着这些人。“咦,世上竟有如此美人?”
那群大汉都吃了一惊,那青年更是眼睛一亮,顿时被楚含嫣的丽色吸引,盯着她的脸蛋、身体,轻薄之意显露无遗。
这不啻火上浇油,楚含嫣怒哼了一声。
青年不以为忤,反而调笑道:“好大的火气,来,美人儿,本公子陪你消消火,如何?”“混帐!”楚含嫣、洛剑笙闻言忍无可忍,纷纷亮出法宝。“嘿嘿,燕无伤,你和小花陪他们玩玩!”
众劲装大汉纷纷闪开,那虬髯大汉和怪兽迎了上来。大汉收起弓箭,亮出一柄血红长刀,飞身跃起,竟抢先出手,一刀朝着楚含嫣斩来。
这一刀斩出,掀起凛冽狂风,伴随着血红刀光,隐约有凄厉呼号,彷彿厉鬼索魂,甚为可怖。
楚含嫣手指抚上古琴天泣,一道无形音刃,瞬间将血红刀光化为乌有。
那虬髯大汉一击落空,随即怒喝一声,又是一刀砍出,攻势连绵不绝,
如暴风骤雨般袭来。
楚含嫣手指如同行云流水,将这攻势一刀刀化解,却发现,刀上的力道越来越重,耳边的鬼啸声也越来越凄厉。“莫非是百斩魔刀?”楚含嫣心中一凛,忆起了关于这柄凶器的传闻。
这百斩魔刀据说是一件魔道法宝,凶厉异常,吸食了大量生魂,杀气冲天。施展开来,随着主人杀意的积累,威力一刀胜似一刀,如果不趁早解决对手,必酿成心腹大患。
想到这里,她口中念动咒诀,玉指拂在琴弦之上,琴音又如天籁般的响起,却异常撩乱人心,正是她的绝技“夺魂梵音”。
虬髯大汉神情一滞,这一刀扬起,却再也砍不下去,他的心神已陷入了“夺魂梵音”的控制之中。
楚含嫣厌憎他的魔刀,更恼恨他们捕杀那些温顺的羚羊,立时下了重手。一记无形音刃击出,正中虬髯大汉的胸口。
大汉惨哼一声,喷出一口血雾,骤然往下跌落。“燕无伤!”变生肘腋,那青年惊愕万分,想要伸出援手,却已来不及。
两名劲装汉子冲出,接住了虬髯大汉重伤吐血的身体。
这一边,那头怪兽与洛剑笙战得正酣。
飞剑冰舞速度极快,已在怪兽身上斩了数记,不料,这怪兽一身铜皮铁骨,坚韧异常,竟不畏冰舞的砍劈;碰撞处蓝光四射,这厮却纹丝不动,毫发无伤,反而连连怒吼,势若疯牛,乱顶乱踢。
它四蹄极为沉重,洛剑笙后背一不小心被这厮踢了一记,竟一阵头晕脑胀,跌出数丈之外。
洛剑笙勃然大怒,拳头上燃起白色火焰。自碎丹成婴之后,他原先可外放的四昧真焰,已由淡金色变为白色,并可以随心分布在身体各处。
他拳如流星,朝着怪兽的大脑袋砸去。
那怪兽连忙闪避,可肩上还是挨了一记,铜皮铁骨之躯,竟被这一拳打得焦黑了一大片,痛得嗷嗷直叫。
看到洛剑笙突然发威,它的一双铜铃大眼露出怯意,突然掉头就跑。
它蹄下生风,速度极快,脑袋犹有些昏沉的洛剑笙,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已这厮逃出百丈之外。“回来!小花!你给我回来!”见怪兽临阵脱逃,那青年惊怒不已,连吼几声,可那芳名小花的怪兽,却已去得远了。
见手下一伤一逃,青年的神情已不再像先前那么无所谓,他转过身来,嘿嘿冷笑道:“两位很不简单嘛!一个会夺魂梵音,一个连我的小花都能打伤!嘿嘿,既然如此,本公子就陪你们玩玩。放箭!”
话音刚落,环立四周的劲装大汉,应声射出稠密的箭雨。
这些大汉精通箭技,均是五箭齐发,一瞬间射出了两三百支,距离如此之近,且贯注了大量真元,出手可谓狠辣。
即便是修真者,猝不及防之下,多半也会被射成刺猬。
不过,这阵箭雨,有八成是冲着洛剑笙的,说明这群家伙多少也有一点怜香惜玉之心。
箭雨夹裹着尖声厉啸,刚刚飞至洛剑笙身侧三尺处,便被一圈黄色光芒挡住,纷纷坠地。
原来是洛剑笙在紧急关头,祭出了玉矶真人所赠的护身法衣——衣玄罡裙。
此物名为裙,实际却是不分男女。它贴身而穿,柔软轻薄,肉眼无法辨出它的存在。
这件玄罡裙,乃以昆仑玄铁和北海罡玉,糅合锻造而成。
昆仑玄铁刚中带柔,北海罡玉柔中带刚,两者经秘术混合锻制后,竟脱胎换骨,成为柔软无形、却坚韧异常之物,不仅寻常飞剑、利器难伤,更对五行法术有着显著的克制功效,是一件上品灵器,相当珍贵。
这一边,洛剑笙的玄罡裙让箭雨全部落空,那一边,楚含嫣脚下的红绫也幻出一圈红光,挡住了剩下的箭雨。此宝名曰恋红尘,和慕容星彩的百媚生一样,用途多端。
两人挡住了第一轮攻击,放眼望去,却发现那青年,已取出一杆黑色经幡,旗杆上镶着九个骷髅,经幡上绘着奇形怪状的花纹,散发着血腥阴森的气息。“小心,他们是魔道中人!”楚含嫣面色骤变,当即喝道:“先下手为强!”
说着,素手一挥,“铮铮”两声,夺魂梵音直奔那青年而去,她已察觉到,那杆黑色经幡极度危险。
青年面上浮现出一阵青气,身形一震,却终究未被琴音所制。
只听他哈哈大笑:“现在才知道吗?美人。已经晚了!”手中经幡一挥,方圆数十丈之内顿时阴风呼啸,黑气丛生,腥气逼人。
洛剑笙、楚含嫣顿觉四周一片幽暗,几乎无法辨物,头顶的蓝天、夕阳更不知去了何处。“紧靠着我!别走散!”楚含嫣说着,将玉背紧贴着洛剑笙的背。
隔着薄裙,洛剑笙犹能感觉到她肌肤的细嫩腻滑,心头不由一荡。“好!”洛剑笙心知现在可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他暗摄心神,左手一挥,掌中亮起一束白色火焰,一丈方圆的黑气,登时被驱散一空。“好东西!”楚含嫣正想着以何法宝、符诀照明,见四周一亮,转脸看到洛剑笙掌中的火焰,不由赞道。“嘿嘿,有一手!不过,还是先尝尝我的万鬼噬魂吧!”远处传来那青年阴森森的声音。
与此同时,数以百计的鬼魂,从黑暗中呼啸而出。这些鬼魂呈灰白色,约有两尺来高,挥舞着利爪,形态狰狞。
楚含嫣心中倏然一惊,她毕竟是女孩子家,以前虽听说过魔道的可怕,却从未亲眼见过,乍见之下,难免产生几分惊惧。但她心神控制极佳,很快镇定下来,玉手拂动,音刃横飞。
可这些鬼魂不知是一种怎样的存在,面对无形音刃竟浑然不惧,成群
结队,穿越音刃织成的防御网,飞至她的身前,一个个伸出尖利的白爪,便向着仙子一般的楚含嫣抓来。
楚含嫣心中骇然,赶忙祭出恋红尘,红绫翻卷,抖出一团红光,将两人圈在其中。
这一边,洛剑笙的飞剑却已有所斩获,接连绞杀了数十只鬼魂,蓝光过处,那鬼魂便成了一团蓝色晶体,片刻之后即烟消云散。
只是,鬼魂数量太多,前仆后继,杀不胜杀,就这一会儿工夫,便已密密麻麻的蜂拥在红光边缘,疯狂的尖叫着、抓挠着、扑打着,甚是骇人。
楚含嫣心无旁骛,一心维持着恋红尘的防御结界,而洛剑笙清叱一声,飞剑冰舞登时由尺许变成丈余,呼的一声,像风车一般旋转起来,局势立时改观。
这蓝色车轮所过之处,所向披靡,那些鬼魂,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绞碎。
眼见鬼魂越来越少,甚至有鬼魂开始四散逃逸,忽然从黑暗中跳出两只血红色的怪物,朝两人扑来。
这两只怪物身高丈二,形貌丑陋,额头上长着一根独角,一对獠牙从口中伸出,浑身鲜血淋漓,酷似从幽冥血河里爬出来的恶鬼。
更惊人的是,其中一只竟然凭赤手空拳,抓住了飞剑冰舞。冰舞在它的手中嗡嗡挣扎,竟无法挣脱。
另一只则瞪大双眼,伸出手狠狠抓在结界上,让恋红尘的结界,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哈哈,这两只血河冥卒的滋味如何?”那青年男子的声音再度传来,带上了洋洋得色。“幽冥血河幡!”楚含嫣惊声叫道:“你竟然是幽冥老祖的传人?”
“嘿嘿,有几分见识!不妨告诉你,本公子绰号幽冥公子,是老祖的嫡系传人,今天你们得罪本公子,就等着受活罪吧,嘿嘿!”
这怎么可能?楚含嫣闻言心头大乱。
她曾听闻,幽冥老祖乃是西域最出名的修魔者,生性凶厉,魔功超绝。
这幽冥血河幡是幽冥老祖当年的成名法宝之一,不但可以困敌于幽冥血河阵,驱动幡中禁锢的百万鬼魂围攻敌人,还可以召唤血河冥卒作战。
那血河冥卒,据说真是由地狱的幽冥血河中唤出,虽只是个狱卒,可实力堪比七阶真人级高手,召唤数量,视施术者修为而定。
可怖的是,当年幽冥老祖竟可以召唤数百只血河冥卒,再加上其他骇人手段。难怪,自武当张三丰真人飞升天界后,他便横行天下,难寻敌手。
两百年前,幽冥老祖在东昆仑之巅,设下幽冥血河大阵,率领群魔,决战数千正道高手,并大占上风。
要不是后来仙剑降世,幽冥老祖意外身殒,魔门说不定已经一统天下。
可今日,居然有人自称幽冥老祖的传人,怎么能叫人不心惊?
洛剑笙闻言心头亦蓦然一凛,想起棠叶大师所述的仙剑降世传说。
震骇之中,他眼前忽然掠过一个画面——黝黑的天幕,突然绽开一道巨大的裂痕。一道耀眼至极的蓝色光华突然显现,将幽暗的空间变得一片
湛蓝,那光华洞穿了那个骷髅状的惨白光团,瞬即远去……
洛剑笙脑中轰然一响,忽然明了了那个反覆出现的梦境。
那正是两百年前修真大战的场面,那个骷髅状的惨白光团,正是幽冥老祖,而那道蓝色光华,想必就是降世的仙剑!
可我为甚么总做这样的梦?
洛剑笙心跳得厉害,仿佛意识到了点甚么,可又捕捉不住。
此刻却不是细想的时候。两只血河冥卒,已对他们的安全形成了严重威胁。
楚含嫣一边全力维系着结界,一边急道:“祭出你的玄罡裙,恋红尘快守不住了!”
洛剑笙应声唤出法宝,一团耀眼的黄光笼罩在恋红尘的外侧,防御结界登时坚固了许多。
楚含嫣腾出手来,抚动古琴天泣,夺魂梵音再度响起。让她惊喜的是,血河冥卒果然停住了动作。“快动手!”
楚含嫣话音未落,洛剑笙的飞剑冰舞,忽然缩成三尺长短,从冥卒的手中滑落,划出一道残影,直刺冥卒的眼睛。
冥卒浑身粘稠的血河之血,不但有着惊人的防护力,更有污秽法宝的异效,这片刻之间,已让冰舞的光芒黯淡了许多。纵观其全身,似乎也只有眼睛是其破绽了。
蓦地,那冥卒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吼,它的一只眼睛已被冰舞刺穿!
刺瞎冥卒的一只眼睛后,飞剑冰舞却再难寸进,只得退回。
遭受巨创的冥卒痛吼不休,疯狂挥舞着手臂,想再度抓住冰舞。但此刻的冰舞灵活异常,又岂能轻易让它抓到?
缠斗片刻后,冥卒的另一只眼睛也被刺瞎。完全失明的冥卒,彻底陷入疯狂,一头冲进浓郁的黑暗。“混蛋!竟敢伤我冥卒!”黑暗中再度传来幽冥公子的声音,这一次夹带的却是惊诧与恼怒。可他的话音未落,另一只冥卒的命运也已注定。
那只进攻防御结界的冥卒,很快便从夺魂梵音的控制中苏醒,但它只看到一团白色火焰悠悠飘出结界,向它胸口飘来。
它本能的感觉到危险,不由伸出血红的大手去抓。可那朵莲花忽然加速,投入了它的胸膛,然后蓦然爆开。
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口出现的大洞,重重仰面跌倒,这只冥卒依旧想不通,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它想不通,阵外的幽冥公子,就更是想不通。
这幽冥血河幡并非真货,而是当年幽冥老祖亲制的一个仿制品,可里面的这两个冥卒却是货真价实,是幽冥公子辛辛苦苦召唤而来的。
眼下一死一伤,他不由得既惊怒又恐惧:这小子看似不起眼,谁知道竟如此深藏不露?
他总算有点理解为何小花跑得那么快了,奶奶的,好汉不吃眼前亏,
本公子也撤!他忍住心痛,当机立断,收回了残损的幽冥血河幡,带着一帮手下,溜之大吉。
楚含嫣轻轻挣脱少年的手臂,欢呼了一声,洛剑笙正欲应答,却见黑烟骤然散去,眼前刹那间恢复了光明,耳边的鬼哭狼嚎也消失无踪。
遥望远方,一群人正在漫天晚霞下纵马狂奔,而那金壁辉煌的车厢,却被孤零零的遗弃在草地上。“追是不追?”洛剑笙问。
“敌情未明,还是算了吧。”楚含嫣摇了摇头。
这幽冥公子固不足虑,可他背后代表的势力却是骇人至极。她必须立即禀报师尊,早做准备。
取出一枚传信玉符,她默念咒诀,红光一闪,玉符已在指间消失。
经历了这段风波,两人都有些意兴阑珊,更担心幽冥公子找来帮手去而复回,于是便趁着夜色未至继续东行,又飞了两三百里后,才在明月升空之际,于山坳中觅了一个隐蔽的山洞休养调息。
两盏小巧的青油灯,从楚含嫣的手中飞出,悬浮在山洞墙壁上。
灯盏之中,不知燃的甚么灯油,竟散发着百合花的清香,乳白色的灯苗轻轻晃动,窄小的山洞显得明亮而静谧。
夜风徐来,这情景似曾相识。太虚幻境中的记忆,虽朦胧但并不遥远。“含嫣,此去太虚,你将会遇到一个和你有着莫大关系的人,他的胸口有一柄蓝色小剑。”师尊玉矶子,在送她去太虚幻境之前,如是吩咐。
凝望着正在调息打坐的少年,楚含嫣想起初见他胸口小剑时,那悸动与震撼。
不知何处破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一些模糊的记忆涌了出来,她恍惚中明了了一些事。
可是,更多的却依旧隐身于黑暗,任她如何冥思苦想,也毫无所得。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究竟是怎样的联系,她却不知。
莫非是前缘吗?
仙音居中的那幅舞剑图,是她从太虚幻境归来后所绘。
那夜,她思虑重重,无法成眠。
恍惚中,她以昆仑七彩灵砂为彩墨,绘下了这幅连自己也不知其意的画。
画中女子虽面目模糊,却散发着一种极为熟悉的气息。她为何手持那把酷似冰舞的淡蓝色长剑?
她……是自己吗?
灯火摇曳,楚含嫣思绪万千。
正在这时,少年睁开眼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淡淡的红晕浮起,楚含嫣虽微感羞意,可心中坦然,仍微笑以对。
倒是少年,不知为何,竟按捺不住逐渐加快的心跳,受不了这暧昧的气氛,打破沉默道:“这个……到底,到底甚么是魔道?”
楚含嫣嫣然一笑,清了清嗓子,为他解释起魔道的由来。
原来,世间修行之路千条万条,但大致可分为修道、修佛、修魔这三大类。所谓修道,是以修气、炼丹等途径,循序渐进,提升自身的元神与真元,经由结丹、育婴、度劫等阶段,直至飞升成仙。
而修佛,比修道更注重功德,经历数世轮回后,亦可以成就罗汉金身,破碎虚空,前往西天净土。
至于修魔,即魔道,却是以旁门左道之术迅速提升,常常不择手段,多造杀孽,其元婴也大多阴邪不纯,称为“魔婴”或“魔神”。
学道之途艰难困苦,缺乏慧根者,往往至死无成。因而许多学道者为求捷径,不惜舍正途而堕魔道。
历朝历代,修魔者均不在少数,他们虽私下行事肆无忌惮,表面上仍保持低调。
但唐朝以来,日渐增多的修魔者,开始秘密结社,对抗佛道势力,他们自称“神门”,世人则谓之“魔门”。
尤其是两百年前,魔门更是发展到了一个巅峰,出现了幽冥老祖这样的绝世魔头,得以与佛道势力正面抗衡,并引发了一场千年难遇的修真界大战。“这么说,天罗教弟子其实未必是修魔者了?”
洛剑笙奇道,以前他听说慕容星彩所在的天罗教,被当成邪道与正道对立,还有人称天罗教主为“赤发魔尊”,可现在看来,他们却未必是魔道中人。“对。天罗教是因广收教众,弟子中太多妖族异类,才会被视为邪道,其实,他们中的大多数吞吐日月精华,苦修妖丹,以期有朝一日飞升为妖仙,却是不折不扣的玄门修道者。”“这世道真是黑白混淆,妖未必是魔,道却多成魔。看那些所谓正道修真,所行之事,与魔道又有何异?”洛剑笙忿然道,他踏入修真界虽不算久,可却没少见龙虎、武当等派嚣张龌龊的行径。“现在的修真界,确已鱼龙混杂,良莠难辨,师尊所言的大劫,大概与此脱不了关系吧!”楚含嫣叹道。“真人说我是甚么应劫者,到底甚么是应劫者?”洛剑笙惑然道。“应劫者,应世救劫而来……大概是说,你将是解救世间大劫的一个关键人物吧!”“甚么?就我吗?”洛剑笙受宠若惊,愕然大呼道。“怎么了?觉得责任太过重大吗?”看到洛剑笙的表情,楚含嫣有些忍俊不禁。“倒不是。只不过是被自己的伟大吓到了……”洛剑笙道。
“臭美,呵呵!”楚含嫣闻言不由莞尔,娇嗔道。“这个……真人他不会算错吧?”洛剑笙还是不能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震撼消息。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误打误撞闯入修真界的局外人而已。“算对算错,重要吗?我们已经身在局中了……”楚含嫣黯然道。“当然重要啊!要是算得对的话,我要可先给自己想一个赤发魔尊、幽冥老祖之类的响亮绰号,方便以后扬名天下!”
楚含嫣再一次被逗笑。
洞中散着百合花的清香,灯苗温柔的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暴雨当前,可她感觉自己的心,却是未曾有过的宁静而甜蜜。
第二集 霓裳曲 第七章 一叶知秋
东昆仑,天罗峰壁立千仞,四周雪峰林立。
两百年前,天罗峰乃修真界佛道魔决战之地,也是传说中仙剑降世和魔门幽冥老祖殒命的地方。一百五十年前,当天罗教以惊人的速度崛起之后,这里便成了天罗教的总部。
距离天罗峰三百里外的一个隐秘山谷中,黑雾缭绕。
鬼气森森的雾气中,隐藏着一片富丽堂皇的屋舍。
其中一间厅堂里,灯火通明,一个俊美青年,正斜倚在铺着柔软羊皮的长椅上,享受着身畔两名美貌侍女的服侍,正是白天和洛剑笙、楚含嫣大战了一场的幽冥公子。
那名胸口缠了层层白布,面色颓靡,立于一旁的虬髯大汉,当然便是幽冥公子的卫队统领燕无伤。“无伤,小花那狗东西找回来没有?”幽冥公子问。“没有,不知道跑哪去了!”燕无伤答道。“他奶奶的,让我逮到这畜生,非宰了它炖汤喝不可!”幽冥公子恶狠狠的骂道。“公子,今天的事要不要禀报主上?”“别别别,真他奶奶的丢人。不过,今天那小娘皮,长得还真他奶奶的水灵,简直和雪丫头有一比,哪天非得把她给……嘿嘿!”幽冥公子一手重重捏在一名侍女丰满的玉兔上,淫笑着,陷入臆想之中。
峨嵋山。明月清辉,松间长照,云海翻腾,无穷无尽,间或有数道彩色流光划破天际,映衬得夜色越发扑朔迷离。
稍对峨嵋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那几道流光,正是蜀山派剑修者御剑飞行留下的痕迹。
距离峨嵋不到百里的杏子江畔,有一卧牛山,山岭苍翠,连绵不绝,隔江远远望去,那山岭犹如一头青牛,跪伏在江边低头饮水,牛首、牛身、牛尾,无不维妙维肖。
与卧牛山隔江相望的,是个唤作卧牛镇的小镇子。
小镇民风淳朴,只是近日来却出现了许多的外来者,给小镇的平静生活掀起了一丝微澜。
镇里最大的酒家,名为“春日酒家”。此刻,几名黄衣道士,正在二楼面江的位置上边饮酒,边眺望着江对面的卧牛山,不住谈笑。
就在这时,楼梯口脚步响动,店小二带上来两个灰袍人。
其中一人体格壮硕,容貌粗犷,背后别了一排的刀,琳琅满目,数不清有多少把。
另一人却身形高瘦,细如竹竿,仿佛被风一吹,便会飘走。他的打扮更为奇异,一袭灰袍从头上直披下来,将面部遮了一大半,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两人看到那几个道士,微微一怔,却也不以为意,在小二的招呼下,
迳自在一张空桌上坦然落坐。
倒是几个道士面色微变。
“是大江门的人。”大江门乃游离于正道门派之外的修真界第二大势力,名声仅居天罗教之下。其门人一律身着灰袍,极易辨认。
一身形肥胖的道士低声道:“娘的,这么嚣张?”他又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独自饮酒的僧人,嘟囔道:“甚么妖魔鬼怪都来了,一个个耳朵真尖!娘的,连和尚也要来插上一脚!”
那和尚方面大耳,穿着一身素净的僧衣,长得倒也相貌堂堂。对于胖道士的话,他恍若未闻,依旧专心低头喝酒吃肉。
他动作甚为斯文,拿小刀将牛肉切成细细的小块,然后用筷子夹起塞入口中。每享用一块,他都要单手合十,低声念叨一遍:“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胖道士的话,两名灰袍人悉数听在耳中。那壮汉伸手抚刀,却被那竹竿怪人拦住。竹竿怪人冷哼了一声,声音虽小,在那胖子耳中却犹如炸雷,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少掌门,这两个大江门的家伙也太狂了,简直不把我们龙虎山放在眼里,要不给他们点教训吧?”胖道士吃了点暗亏,撺掇道。“算了,此时不宜轻举妄动。”那少掌门面色有些阴郁,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楼梯口又上来一个老汉,拿着竹杖,捧个碗,老朽邋遢,身后还跟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七八岁模样。
老汉摇摇晃晃,朝着道士这一桌走了过来,口中念念有词,还伸出了那只缺了一个角的破碗。
那胖道士正满腹火气无处发泄,一见这乞讨老汉走来,登时一脚踹了过去,骂道:“滚!别烦道爷!”
他这一脚未用真元,可即使如此,那老汉也被他一脚踹出几步之远,一直跌到那和尚桌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竹杖和破碗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那小孩虽没被撞到,却吓得哇哇大哭。
事起突然,场中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发生。
只见那和尚脸色骤变,立时抢过身去,扶起老汉,试探了一下他的脉息,随即掏出一粒药丸,塞进老汉口中。又将那小孩揽过身边,一捧糖果、几句安慰,竟然哄得小孩暂停了哭泣。
动作麻利的处理完这一切,和尚霍地一声站起,双目如电,朝着那胖道士扫了过去,道:“道兄如此行径,着实不妥!”
说着,已一步迈至道士桌前五尺处,手持禅杖,昂然而立。
见和尚欺至身边,胖道士略感紧张,可又见己方人多势众,登时胆壮,叫嚷道:“臭光头,你想怎的?”“讨一个公道!”和尚区区一人,对方却有四人,实力对比分明,可和尚神情自若,毫无怯意。
那少掌门也有些措手不及,狠狠瞪了那胖道士一眼。他站起身来,道:“且慢!不知大师法号,何处出家?”“小僧五台山知秋!”
“五台山知秋?”
这法号听来文雅,却很有分量,在座人等纷纷面色一变。
五台山显通寺是四大佛门之一,知秋则是显通寺的新锐高手,在修真界颇有名气。
他是出了名的“金刚手段”,嫉恶如仇,爱好锄强扶弱。有趣的是,身为佛门弟子的知秋,却酷爱酒肉,荤腥不忌,端的是和尚里的异类。
场中一片寂静。
只听几声咳嗽,原来是那斜倚在小孩怀中的老汉,已经苏醒。
少掌门感觉口中隐隐有些发干,心中暗骂了一句,勉力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久仰大师盛名!幸会幸会!贫道龙虎山张清叶……”“久仰!”知秋和尚截断张清叶的话头,目光牢牢盯在那胖道士身上,缓缓道:“这位道兄,请你过去和事主道个歉吧?”“狂妄!”
那少掌门何曾受过如此冷落,他登时撕破脸皮,大喝一声,右手一扬,一道黄色光芒从袖口中突然飞出,朝着知秋和尚奔袭而去。
龙虎山天师道,最便是擅长阵法和咒符,身为当今龙虎山掌门张昭陵之子的张清叶,甫一出手,便用上了本门的五行秘咒。
这秘咒由数位修为高深的长老亲自炼制,无需念咒,瞬即催动,讲究的是一个出手如电,神鬼莫测。
可知秋和尚却似早有预料,僧衣一抖,一道青色光华,如水幕一般逶迤展开,那道明黄色咒符一撞之下,登时燃成一团火焰,瞬间熄灭。
几名龙虎山道士均已齐齐站起,对着知秋,虎视耽耽。“道兄要在这里动手吗?”知秋冷冷问道。
这里是世俗之地,动起手来,极易伤及无辜,乃是正道修真者之忌,故而他有此一问。“走!”
张清叶一挥衣袖,众道士从春日酒家的二楼窗口,一跃而出。
知秋和尚也提着禅杖,踏空追去。
坐在角落里的两名灰袍人对视一眼,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身形相继一晃,依次消失在空气中。
张清叶选择的比斗之地就在小镇郊外。
卧牛镇距离峨嵋很近,小镇居民对那些飞来飞去的神仙,早已见怪不怪。
张清叶心中有数,所以也不欲刻意避开居民的视线,只求寻一个人迹较少、便于打斗的地方就行。
四名道士甫一站定,知秋和尚便僧衣猎猎,紧随而至。“你们是车轮战?还是要一起上?”知秋淡淡问道。
张清叶脸上青气一闪即逝,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暂且旁观,随后咬着牙,道:“秃驴,这可是你自找的!”
只见他袖子一扬,三道咒符连番飞出,闪烁着色彩各异的光芒,成品字型直袭知秋面部与胸口。“风!”
“雷!”
“破!”
随着张清叶依次念出这三个字,那三道飞行中的咒符,也瞬即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青色咒符,像片妖娆的柳叶,在风中倏然展开,轻轻抖动了一下,便化作一缕轻烟。银色咒符却陡然发出耀眼光芒,变成一枚急速旋转的银球。
那黑色咒符就更为奇异,飞着飞着,突然变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模模糊糊,看不清究竟。
竟是难度极高的组合咒符!十丈之外的知秋目睹此状,面色一肃。
顷刻间,“风雷破”咒符的威力已经显现。
知秋身边旋起了一个个细小的龙卷风,从四面八方,旋转呼啸着向他挤压而来;那枚银球则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银光,瞬息间逼至知秋胸前;
而那团黑色雾气,却突然消失无踪。
知秋手中禅杖舞成一团金光,身形若隐若现。
当当当,犹如木锤击打在铜锣之上,响声连绵不绝,那龙卷风一个个被金光搅散。
银色雷球,则似乎忽然失去了目标,呆呆的悬浮在空中。
可就在此刻,知秋身边三尺方圆内,突然一片黑雾弥漫,惟有知秋的禅杖和身体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那枚银色雷球,登时像猎狗发现了猎物,急速撞去。
原来,这“破”字咒,竟可以轻易破去对手的隐形与护身道术。再加上“风”字咒限制对手活动范围,“雷”字咒主攻,这“风雷破”果然是一套神妙无方的组合咒符。
只可惜,火候还差了一点!“有点意思!”知秋淡淡笑道。
只见他双臂一沉,手中禅杖的一端,已赫然抵在那枚雷球上。
杖头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吸力,牢牢的吸住了雷球,使得它丝毫动弹不得,甚至于连自爆,也成了痴心妄想。
张清叶本来踌躇满志,他刚刚习得这堪称龙虎山咒符绝学的“风雷破”,想在这秃驴身上一试牛刀,却不料再次出手无功。
他这一犹豫之间,对面的知秋已禅杖一扬,那雷球竟从原路返回,直接飘至张清叶的身边。
张清叶面色大变,往后急退五丈,手中又是一道咒符打出,刚好击在那雷球之上。
一声巨响之后,尘飞土散,原先立足之处,已炸出一个两丈方圆的大坑,坑中焦黑一片,惨不忍睹。“你!”张清叶脸上泛起一阵奇异的潮红,骂道:“混蛋!”
他既羞又怒,掏出一柄土黄色小旗,正欲再度出手,却听得耳边响起知秋爽朗的笑声:“你先歇一歇!尝尝我的真言!如——梦——令——”
话音未落,三个巨大的白色篆字已夹裹着凛冽风声,翩然飞至,到了跟前,却蓦然碎成五光十色的残片,消散在空气中。
不对!
张清叶忽觉眼皮一阵急跳,心知不妙。他伸手摸出一张护身咒符,瞬即祭出,可为时已晚。
只见他周身五尺方圆之内,空气如潮水般翻涌不止,周围色彩缤纷迷离,又似意态撩人的火海,隐隐还有袅袅梵音萦绕其间。
这一绚丽异相,只持续了片刻,便告消散。
可张清叶已一动不动,神情呆滞,静立原地,手中兀自握着一柄小旗。
仅仅只是一瞬。
这一瞬,张清叶仿佛经历了无穷无尽的生死幻梦,只觉胸中血气翻涌,不能遏抑,“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神志随之清醒。
他冷汗淋漓,跟着惊异的发现,全身的气力,似已在那幻梦轮回中被抽之一空,眼下双足发软,连手中的小黄旗也握之不住,掉落在地。
五台山显通寺,以真言绝学闻名天下,身为天赋奇高的五台山新一辈高手,知秋更是自出机杼,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知秋虽是一个和尚,却相当喜爱诗词歌赋,于是创出了“如梦令”这样颇为奇特的真言绝学。“少掌门!”
战局变化太快,知秋瞬间凭“如梦令”击败对手。一旁掠阵的龙虎山道士们还来不及施以援手,自己的少掌门已然惨败。
那胖道士冲上前去,扶住张清叶,捡起地上的小黄旗,另两人则祭出法宝,捏好咒符,对着知秋和尚怒目而视。
知秋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道:“怎么样?还要继续吗?我看,道兄还是直接去和那位老人家道个歉为妙!”
这几日,小镇中着实来了些不简单的人物,就这么一会儿,已有不少强弱不等的气机迅速朝此接近,视野里也已出现了若干观战者。
知秋心中不免微感忐忑,他知道这些人当中,绝对不乏高手。
张清叶吃力的推开了身边的胖道士,盯着知秋,道:“果然高明!在下佩服……慧真,你还不滚去找那老头道个歉?”
这胖子正是当日和洛剑笙有过一段过节的慧真。
此刻被少掌门迁怒,他一张圆脸涨得通红,急欲分辩,却又张嘴无词。
正在此际,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忽然悠悠响起:“小和尚,你很威风嘛,欺我龙虎山无人吗?”
话音起时还在数里之外,话音落时已来到近前。流光一闪,一名黄衣羽冠的道人,已落在场中。
此人看似三十上下,容貌清瘦,双目如电,隐隐露出阴骘之气。“叔父!”、“真人!”龙虎山几名道士一起惊喜的叫出声来。
来者不是他人,正是龙虎山掌门之弟,张清叶的叔父,修为已臻于七
阶后期的张少甫真人。
知秋心中一凛,说道:“张真人此言差矣,贫僧不过是为他人讨个公道而已,怎会有欺人之说?倒是贵派弟子肆意妄为,欺凌弱小,恐怕有失管教!”
张少甫冷笑了两声:“好一个小和尚,想不到你还牙尖嘴利!只是敝派之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既出了头,那就接我两招吧!”说罢,手中凭空现出一把样式古朴、剑柄上镶着块洁白玉石的宝剑。
宝剑出鞘,声若龙吟,寒芒四射,剑身上隐隐有日月星辰浮现。
一看那宝剑的形状声势,知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莫非是传说中的龙虎山镇教之宝,仙器级法宝天师剑?
知秋还来不及多想,张少甫已经动手,只见他手臂微晃,一生三,三道绚丽的剑光,齐齐向知秋斩来。
转瞬之间,已到了知秋身前,令他根本无暇躲闪。
知秋手中禅杖挥舞,金光四射,堪堪挡住了剑光。“嘿,再接我一剑!”话音未落,这回已是九道剑光袭至,光雨灿烂,灼人眼目。
来得太快了!
知秋一上来,就被极其凌厉迅疾的剑光笼罩,陷入完全被动之中。拿手的真言攻击,完全使将不出,只得硬碰硬的苦撑。
他拼力接下了第二招,可身体却被一股巨大无匹的力量击飞,足足倒飞十余丈才勉强停住,浑身筋骨酸痛欲裂,脑中一片空白。
可就在这时,张少甫的第三招又已攻至。九道剑光已变成了漫天光雨,数不清有多少道,铺天盖地,将他完全笼罩,似要将他化为齑粉方才罢休。
知秋置身于剑光风暴的中心,犹如怒海中的一叶孤舟。他单手合十,怒喝一声:“蛮!”头顶登时现出一道冲天佛光,绚丽的光芒中,隐隐现出一个小人,左手持青莲,右手持宝剑,胯下骑着一只青狮,不怒自威。
袅袅梵音中,那小人手中莲、剑一挥,一道红色光芒自佛光之中晕开,将笼罩知秋的剑雨一冲而散。
菩萨蛮!
“菩萨蛮”是五台山镇山真言绝学,攻守兼备,威力极大,据说早已失传,却不料,竟然在知秋身上得见。
张少甫不能置信的瞪视着那佛光中的小人,头皮一阵发麻,眼中却闪过一缕浓重的杀机。
此次他身负重任来蜀山,获赐镇山之宝天师剑,无疑是如虎添翼。眼前的这小和尚已引起了他的极大戒心与妒意,他要挟天师剑之威,一举将知秋毙于剑下!
他面无表情,念了一句咒诀,揭开了天师剑上的最后一道封印。“再接我一招!”他蓦然暴喝道。
天师剑剑芒突然暴涨了十倍,连太阳似乎都黯淡了下去,几乎无法用肉眼直视。
漫天剑雨穿梭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一举将知秋吞噬。
远近观战的人们均目瞪口呆,被眼前这一幕震骇。
张清叶眼中交缠着愤恨、惊喜和羡慕,同时心中竟为这个对手就这么湮灭,生出一丝惋惜。
硕大的光球蓦然支离破碎,散成凄迷光雨,点点滴滴,化为无形。
那高大俊朗的僧人,一手执杖,一手合十,双目紧闭,矗立不动,头顶的小人已然不见。
忽然间,他手中的金刚禅杖,和身上的袈裟均碎成粉末,纷纷扬扬,洒落风中。他赤裸健壮的胸膛上,渐渐现出道道细若游丝的血痕,紧闭的双目、唇缘,均渗出了鲜红的血珠,身形如风中芦苇,摇摇欲坠。
一片鸦雀无声,观战者中有人已侧过脸去,不忍再看。
张少甫的脸上则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果然连小和尚的“菩萨蛮”绝学,也挡不住天师剑这雷霆一击!
同时,他心中又暗自为知秋肉体的强悍诧异不已,准备再补上一剑,了结其一切生机。
正在此际,几道流光横空飞来,远远有语声传来:“张真人,手下留情!”
另一侧,也有一道蓝色剑光瞬息逼至,高声喝道:“快住手!”
第二集 霓裳曲 第八章 灵兽青鸾
张少甫的天师剑已再度举起。
听到喊声,他微微一怔,这一剑便未劈出。
虽说他行事甚少顾忌,但此刻众目睽睽,硬下杀手毕竟有所不妥。
不过,自西侧奔袭而至的蓝色剑光却激怒了他。谁人如此大胆?
他手腕轻转,天师剑寒芒闪动,挽出一个绚烂光弧,便欲绞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剑光。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那道蓝色剑光被天师剑绞散后,却又复合如初,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便飞了回去。
张少甫惊异之下,抬眼望去,却见一对年轻男女御空飞至。
那少年一袭青衫,俊秀挺拔,眉目间带着隐隐怒意,脚下正踏着一柄蓝色飞剑。
而脚踩红绫的白衣女子,更是人间绝色,容光清丽,裙裳飘舞,令他呼吸一滞,一时间竟忘却了心中的恼怒。
来人正是洛剑笙和楚含嫣。
昨日,两人终于飞抵位于小昆仑的天罗教分部紫霄宫。
洛剑笙原本满怀渴望,期盼见到慕容星彩,谁料却落了空。
他只看到慕容星彩留下的一封手书,里面草草写道:“很抱歉,小坏蛋,姐姐有急事去了蜀山。来蜀山找我。”
落款处,是一片花瓣,和一个唇印。
一遍遍的看着这封信,洛剑笙心中忧喜交集,滋味难言。
带着隐隐不安,洛剑笙和楚含嫣未在小昆仑停留,随即一路寻来,于今日午后,飞抵卧牛镇。
方抵卧牛镇,两人便察觉到了异样,这弹丸大的世俗之地,竟聚集了数不清的修真者。而发生在小镇郊外的那场比斗,更吸引了两人的视线。
洛剑笙一眼认出了场中的龙虎山道士,尤其是那个胖道士慧真。
他倒没急着找慧真寻仇,而是从一名观战者口中了解了事情的缘由。
正当他要为知秋大声叫好的时候,张少甫突然杀出,让知秋陷入危局。
眼见知秋命在旦夕,洛剑笙忍无可忍,抢身出来喝止。
情急之下,他还使出了刚从《乾坤剑典》中学到的“幻剑分影诀”,从冰舞上迫出剑光,先行阻止张少甫。
见两人一起亮相,男的风采夺人,女的清丽绝俗,在场观望的人等大多不由自主暗喝了声采:好一对璧人!
张少甫从楚含嫣身上挪开了视线,注视着少年,冷笑道:“小家伙,你是何人?胆子倒是不小!”
他顾着这边,却将东边飞来的几名御剑修真者,晾在一旁。
方才喊“张真人,手下留情”的正是他们。
不料,洛剑笙恍若未闻,直接扑向从半空中坠落的知秋,一把抱去。“放肆!”
张少甫怒喝一声,蓦然挥出三道剑光,朝着洛剑笙劈去。
剑光去势极为迅疾凌厉,可洛剑笙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竟不闪不避,听任剑光朝着他背后斩来。
就在那剑光及体的刹那,一道耀眼的黄色光华骤然亮起,那三道剑光犹如撞在了一道偌大的水幕上,迸射出一朵朵瑰丽的涟漪。
就这么一瞬间,洛剑笙已将知秋横抱怀中,翩然折回。
张少甫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盯视着眼前的少年。他隐隐认出了少年身上的玄罡裙的来历。
虽说,他并不相信那足以抵挡自己的天师剑,但却令他对这少年的来历有了些顾忌。
可少年脸上那嘲讽的神情,再次激怒了他,他咬了咬牙,天师剑再度迸射出数十道剑光,铺天盖地,朝着少年而去。“小心!”
楚含嫣祭出了恋红尘的防护结界,将两人和陷入昏迷的知秋笼罩其中。
剑光纵横交错,激射在红黄两层结界之上,绽放出绚烂的光华。
趁着楚含嫣祭出结界,又挡了一招的工夫,洛剑笙已匆匆检查了知秋的经脉,并喂他服下了几粒丹药。“张真人,请住手!”
被冷落一旁的几名修真者,见大战又起,忙再次出声劝阻。
张少甫看着楚含嫣的娇美身姿在结界中忽隐忽现,亲密倚靠在少年身边,心中涌起一股嫉妒和暴怒的情绪。对于劝阻声,他置若罔闻,怒哼一声,就要祭出杀招!
这时,忽听琴音骤响,犹如天籁,可张少甫却蓦然感觉,仿佛一记重锤自天外飞来,在他的心神上狠狠的敲击了一下。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登时袭来。
他强忍着天旋地转的感觉,祭出一张咒符,恢复了清醒。
他睁眼望去,一柄蓝色飞剑已迫至眼前。“米粒之珠,也放光华!”他并不慌乱,嘿嘿冷笑,手中天师剑迎了上去。
可是这蓝色飞剑出奇的灵活,面对天师剑的凌厉寒芒,毫不退缩。瞬息之间,已相互撞击了无数次,惹得空中光雨飞溅,璀璨迷离。
张少甫越战越是心惊,这柄蓝色飞剑究竟是何来历,竟然可以与身为仙器的天师剑对拼而不折?不过,此剑质地非凡,却似乎威力不足。
张少甫暴怒的心渐渐平静,他一剑将那柄飞剑劈出数丈之外,忽然大喝一声:“住手!你们是昆仑弟子?”
此时的洛剑笙,已将知秋托给那前来劝架的修真者照顾,正准备和楚含嫣联手,要给这位嚣张的真人一个教训,不料,敌手却突然挂起了免战牌。
洛剑笙冷冷道:“我不是!”
楚含嫣则颔首道:“我是!”
张少甫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绝色女子,问道:“玉矶真人是你甚么人?““师尊。”
张少甫闻言面色微变,再不多话,宝剑还鞘,当即转身御空而去。
一旁的几名龙虎山弟子,茫然不知所措,只得搀扶着受伤的少掌门,跟了上去。
慧真临走前,还回头忿忿的瞪了洛剑笙一眼。他当然认出了洛剑笙,还以为真人会帮自己狠狠教训他,却未曾想会大失所望。
一场争斗就这么突然结束了。
另一拨前来劝架的修真者有些啼笑皆非,本来是要劝阻一场血光之灾,可好像白来了。
那为首之人,是位生得丰神俊朗的青年,他拱手向洛剑笙、楚含嫣施礼道:“在下蜀山叶浩然,不知两位同道如何称呼?”
蜀山?
洛剑笙眼中登时一亮,不禁脱口而问道:“你们可曾见过慕容星彩?”
叶浩然原本面带微笑,可听闻这个名字,面色却蓦然一沉,摇头沉声道:“很抱歉,恕我们无可奉告!”
暮色低垂,卧牛镇上的酒家、客栈、民居纷纷亮起了灯火。可让人诧异的是,江对面的卧牛山,却也在黯淡的天色中,渐渐明亮起来。
只见那位于“牛腹”处的山岭中,一道色彩殷红的宝光冲天而起,直抵苍穹,连附近的江面也被照亮。
原来如此。
洛剑笙凝视着那道宝光,总算明了各路修真者齐聚此地的缘由。
忆及白日之事,他万万未曾想到,蜀山众人听闻慕容星彩的名字后,竟会露出那般如闻蛇蝎似的厌恶、愤怒之情。莫非与当年的卓倾城之死有关?他只能心怀忐忑的暗自揣测。
洛剑笙、楚含嫣没有继续赶赴蜀山,而是决定在镇上住一晚,其一是为了给知秋治伤,其二,则是想弄清卧牛山的秘密。
楚含嫣说,她隐隐觉得有甚么东西在呼唤着自己。
洛剑笙也感觉到,此地似乎有种相当熟悉的气息。
此刻,为替知秋疗伤消耗真元过多的楚含嫣,还在隔壁打坐,而知秋和尚就躺在洛剑笙身后的床上,披着一件从镇上买来的粗布衣服,呼吸悠缓而绵长。
楚含嫣说,知秋的肉身之强悍,几可比拟传说中的佛门罗汉金身,也因此才能在天师剑的绝杀下幸存。
然而,更让人惊讶的,却是知秋身体的恢复速度,在两人的真元相助下,几个时辰前,还奄奄一息的知秋,现在竟已大体无事,只是因真元、心神损耗过剧,暂时未脱离昏迷。“阿……阿弥陀佛!”洛剑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佛号,声音有些虚弱。
回头一看,果然知秋已苏醒,正坐起身来。
知秋和尚光头而方面大耳,容貌却相当俊朗,此刻他双手合十道:“贫僧……谢……过施主相救之恩!”知秋虽昏迷许久,但却依稀记得洛剑笙、楚含嫣出现时的情景,知道自己安然无恙,必定与他们脱不了关系。“大师客气了!大师身体之强悍、恢复力之强,才叫人佩服!”“呵呵……让施主见笑了。贫僧性命还算顽强,要不然,也不会闯荡这么多年,还未去轮回了……”知秋用带着点自嘲的口吻,笑答道。“大师是独自来这里的吗?”
“贫僧乃是先行一步。敝寺方丈以为此地之事,甚有蹊跷,遣贫僧来此,正是为了探个虚实。”和尚精神渐复,话也说得顺溜了许多。“我看到镇上还有其它的和尚,他们怎么不出手救你?”“这个……贫僧就不知晓了……”
“我听说了大师的一些义举,实在佩服大师的侠肝义胆!那些龙虎山的甚么臭真人、鸟道士,都是一丘之貉,要不是顾忌着你伤重,我定要和他们算一算帐!”少年握紧拳头,愤然道。“过奖了!呵呵!施主少年英雄,不畏强暴,才更为难得!”“哈哈,我们就不必这么相互吹捧了!我叫洛剑笙,大师若是愿意,今后我们就是朋友?”“小僧知秋,正是求之不得!”
洛剑笙和知秋相视而笑,心中均觉快意无比。
两人意气相投,侃侃而谈,说到投机处,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洛剑笙本来多少对佛门有点偏见,认为庙里的和尚过于循规蹈矩,未免有失迂腐,然而知秋的豁达与不拘,却让他大感新鲜、有趣。
原来,和尚之中,也有可爱的。
两人聊得正酣,知秋眼中忽然精芒一闪,望向窗外。
洛剑笙随之望去,登时吃了一惊。
此时,夜色已浓,但见那卧牛山宝光大炽,照亮天地,越发耀眼。“莫非真有宝物即将出世?”洛剑笙疑道。
知秋眉头微蹙,喃喃道:“看来恐怕不假,难道方丈之言有误?”
就在此刻,屋外响起楚含嫣的声音:“剑笙,我们要不要前去一探?那种受宝光召唤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好!我就来!”洛剑笙对知秋说道:“你还未完全康复,不如在此休息,我们去去便回。”
知秋一跃而起,摇头道:“我已恢复了八成,不打紧!此事缓不得!”
就在这说话的工夫,夜空中,已不停闪过一道道流光,显然是已有修真者出动。
两人再不多话,飞身出了客栈厢房,与楚含嫣汇作一处,便踏空越江,朝着那宝光源头飞去。
只见那天幕如深蓝缎布,江面似黝黑宝石,自卧牛山中冲天而起的艳红宝光,染得天幕和江面都隐隐变了颜色。
仔细看去,宝光还分出许多深浅不一的层次,变幻不息,仿佛蕴含某
种奇妙韵律。
宝光周围,修真者的飞剑、法宝,划出道道流光,穿梭闪烁,将夜色点缀得越发迷离。
不等三人飞近,只听“铮錝”一声清响,仿佛乐器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美妙的乐声忽然响起,那声音缥缈婉转,却不失宏亮,响彻四野。
寻声望去,竟是从卧牛山腹中传来。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宝光的变幻节奏,仿佛完全配合著这奇特的音乐,旖旎而舞,韵律谐雅,有若天成。
楚含嫣轻咦了一声,面色变幻不定,似惊喜,又似恍然,仿佛忽然间明白了甚么。
这乐声的出现,更让环伺附近的修真者,为之哗然,越发蠢蠢欲动。
许多人已按捺不住,朝着宝光中心,飞射而去。
远远望去,还有人从江面上横渡,直奔卧牛山,显然是一些不善飞行的修真之士。
洛剑笙察觉了楚含嫣的异样,脚下一慢道:“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楚含嫣摇头道:“不,我们要快点,那宝物的出世恐怕就在眼前了!”
就在这片刻之间,三人已飞入那冲天宝光之中。
一进入宝光之中,洛剑笙感觉周遭的事物,仿佛蒙了一层红色的薄纱,变得朦胧起来。但远处包孕着的那团光芒,却耀眼至极。
那里就是宝光和仙乐的源头了。
就在三人向那里电射而去的时候,耳边天籁般的乐声却骤然歇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神秘可怖的寂静。
隐隐约约,有“砰、砰”之声响起,仿佛从洪荒远古传来,震动着众人的耳膜,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宏亮。
众人惊讶的发现,那宝光源头,正随着这古怪的节奏跳动,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脏,开始了搏动。
这一奇景,令场中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而紧张。
三人止住了飞行,在距离那座山峰百丈之处凭空而立,四顾之下,已有不下百名修真者,将这一山峰团团围住。
不对!怎么会越来越热?
洛剑笙蓦然发现,随着那古怪心跳声越来越响,四周的空气,竟在逐渐升温,他那脱胎换骨后,早已寒暑不侵的肌肤上,竟也渗出了几滴汗珠。
转头朝楚含嫣看去,只见她也早已玉颜酡红。
一旁的知秋更是抹了抹光头上的汗水,道了声:“阿弥陀佛,古怪古怪!”
就在这时,那团光亮之源忽然停止跳动,片刻后,蓦然剧烈膨胀起来,变成一个硕大、耀眼的光团,腾地冲出了山腹。
众人顿时感觉目眩神迷,一股异常灼热之感扑面而来,他们惊讶的发现,那个光团已成了一团炽热的火焰。
更为惊人的是,从火焰之中,飞出一只青色长尾,身披五彩羽毛的大鸟,轻展双翼,引吭高歌,声音婉转嘹亮,震彻天地。“天啊,竟然是神兽朱雀!”“是凤凰!”
众人纷纷惊呼道,不禁骇然,朱雀,即凤凰,是传闻中的天界神兽,怎么会出现在人间?
只见这大鸟在天空中盘旋高歌了片刻,转动着脑袋,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的修真者。
奇特的是,大鸟现身后,空气中的热度反而低了很多,仿佛左近的火系能量,已全部被这只大鸟吸走。
可尽管如此,众人仍感觉自己背上的衣衫业已湿透。
面对传说的神兽,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但也没有一个人甘心就此离去。“这不是凤凰,是青鸾!”楚含嫣紧紧盯视着这只五彩大鸟,低声道。
她感觉到身上有一件东西,正在情不自禁的兴奋跃动,仿佛被这只鸾鸟吸引。
青鸾!洛剑笙蓦然一震,惊疑不已的盯着那五彩大鸟,脑中登时浮现出,当初沉睡在戒指中的那小鸟形象。
它怎么会在这里?莫非这出世的宝物竟是青鸾戒不成?难怪有一股相当熟悉的气息!
青鸾是凤凰的近亲,虽然比不上凤凰那般声名显赫,但也是极具灵性的灵兽,极为珍奇罕见。
比之善舞的凤凰,它则是天生的歌者。在场修真者之中,虽不乏见多识广之人,但出于某种原因,多缄默不语。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嚷了一嗓子:“奶奶的,你们这群孬种,这哪是甚么朱雀凤凰,就是一只野鸡而已,居然吓成这样?宝物必定在这只鸟身上,大伙一起上,做了它!”
嘿,谁的胆子这么大?
众人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惊奇的四望,可找了半天,却不见人影。
原来,那人喊得虽然响亮,却只是虚张声势,想来是打算鼓动别人,自己来一个浑水摸鱼。
那半空中的青鸾,闻言露出迷惘的神情。
它刚刚出世,灵识未开,智力仅有如三岁孩童。
可是蓦然间,它瞪大双眼,发出了一声愤怒的鸣叫,身形摇摇欲坠。
众人愕然望去,隐隐见到一团黄色粉雾,在青鸾身旁爆开,恰好将它笼罩在内。“动手!”
只听一声大喝,十多名修真者一起现身,十多道飞剑、法宝的光华同时出现,朝青鸾轰去。
青鸾受了毒烟影响,又猝不及防,登时被这炫目的光华击中,发出一声痛楚的悲鸣。
第二集 霓裳曲 第九章 五行北斗
洛剑笙一见,登时大怒,便欲出手,却被楚含嫣一把拉住道:“眼下形势混乱,先等等!”
耳边只听知秋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显然也是在强抑怒火。
那边十多名修真者围攻青鸾,这边又是一个黄衣羽冠的道士飞将出来,朗声喝道:“贫道乃龙虎山张少甫,此灵兽并非朱雀,而是青鸾。此兽所携之物,与本派极有渊源,乃是本派志在必得之物,还请各位道友赏个薄面,暂且袖手旁观。”
张少甫手持天师剑,威风凛凛,道貌岸然,此话一出,登时引起场中一片哗然。
龙虎山天师道乃是当今最风光的道门之一,而这张少甫真人身为龙虎山长老,修为自然极高,白天时,许多人已经见识到他那天师剑的可怕威力,更是心中忐忑。
然而大利当前,他们怎么甘心空手而归?
更有人心知当下情势微妙,便欲行那挑拨之事,将池水搅浑。
只听一个粗犷的声音嚷道:“张大真人,老子知道你龙虎山排场大,可就凭你一句话,就想欺蒙他人,霸占这无主神物,未免也太小看天下群雄了吧?”
此言一出,立时引得众人轰然应和。
张少甫面色一寒,冷然道:“我龙虎山奉当今天子之命,统率天下道门正一一脉,为的可是天下苍生。这位朋友既如此置疑,不妨现身出来,或者报上名号,何必如此躲躲闪闪?”
那人却不为张少甫言语所动,嘿嘿冷笑道:“天下苍生?呸!骗小孩子吗?奶奶的,你们自以为人多势大,就可以蛮来吗?这里的群雄可不答应!至于老子是谁,却不劳你操心!”
就在这人话音未落之际,凝神倾听的张少甫忽然大喝一声:“放肆!还不滚出来!“
随着张少甫一喝,西北角突然碧光一闪,现出一个身着灰袍、背后别了一排刀的粗豪大汉。
他虽然修为不弱,但接了这一喝,却也吐了口鲜血,显然受了点轻伤。
他这一现身,身边也闪出数人,面色森然,身着灰袍,将其护在当中。
张少甫扫了一眼,冷冷道:“大江门!就凭你们这些跳梁小丑,也想搅风搅雨吗?”
他大手一挥,夜空中又陆续现出五人,从外围围定那青鸾,隐隐结成五行之阵。
这些人的人数,比直接围攻青鸾的要少得多,可每一个均神完气足、仙风道骨,显然修为极深。
一旁登时有人惊呼出声:“龙虎五老!竟然全都到了?”
距离卧牛山两百里的一个寂静山谷。
一黑衣人,一黄衣人,端坐黑水潭前垂钓。
两人一动不动,犹如木胎泥塑。潭水黝黑深邃,寂静无波,清晰倒映着天空中的那弯残月。
忽然,黄衣人抬头,望着卧牛山方向说道:“你看,鱼儿会上钩吗?”
黑衣人阴恻恻的笑道:“当然,一定会的!”
他手臂一抖,银色钓竿已掠出了水面,钓竿的另一头,挂着条五尺长的大鱼。
那大鱼长相丑陋,口中隐隐露着细密雪白的尖牙,可一双大眼,却早已翻白。
原来那尖锐的钓竿,已直直刺入了它的腹中,鲜红的血正沿着钓竿滴进潭中,连高挂夜空那弯残月,也蒙上了层凄迷的血红色。
卧牛山,笼罩山峦的宝光,虽已随着青鸾的出世而消失,但修真者飞剑、法宝的光华,却仍将四野照得一片通明。
打量着龙虎五老所结的阵势,楚含嫣轻声道:“这是大五行灭绝阵!”
原来,场中修真者惊动,不是没有原因的。
据传,龙虎山天师道有十余位七阶真人级高手,龙虎五老便是其中的翘楚,均已臻七阶后期,距八阶真仙级仅一线之遥。
五十年前,这龙虎五老因剿杀魔道高手邢无京,而一战成名。
如今,五老齐齐现身,更布下龙虎山赫赫有名的大五行灭绝阵,其用意不问可知。
那大江门的粗豪大汉抹了一把嘴边的血迹,嘿嘿冷笑道:“果然嚣张,可你们想要一手遮天,只怕还不够!”
张少甫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正要呵斥,忽然心中一凛,赶紧朝着青鸾方向望去。
从被毒烟所伤,到遭人围攻,这刚刚出世的青鸾,一直处于捱打状态,毫无还手之力。
远远望去,只见一团点缀着斑斓色彩的青光,掩盖了青鸾身形,而围攻者的咒符、飞剑、法宝不停的轰击在那青光之上,激起炫目光雨,不时还传来青鸾的悲鸣。
可此刻,那团青光却陡然暴涨,一声哀惋而愤怒无比的长鸣,响彻天地,令人肝肠欲裂。
鸣声未绝,漆黑的天幕中忽然火光四现,迅速聚拢,形成一片妖异艳丽的红云,笼罩在卧牛山峰头。
这诡异的天象令众人生出一片寒意,可还来不及多想,就见那红云忽然开启,一道龙卷风直落而下,卷动天火,刚好落在围攻青鸾的几名龙虎山道士身上。
那几人猝不及防,登时被卷入其中,浑身被天火围裹,饱受烈焰焚身之苦,不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幸免的几名围攻者,登时纷纷飞退数十丈,惊骇不已。
青鸾也随之从青色光芒中现身,身形比之先前更大了一号,仿佛片刻间已成长了许多。
只是,它的眼中也不再有迷惘和纯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怒火。“孽畜敢尔!”
龙虎五老中,一名长须老者手持古剑,剑上蓝芒灼灼,他手臂一扬,一道蓝色剑虹呼啸而出,在空中竟渐渐幻成一条蓝色巨蟒,张开大口,咬向青鸾。另四人祭出法宝、咒符,轰向犹自在半空中旋转的龙卷风。
只见那蓝色巨蟒身长五丈,体形与青鸾几乎不相上下,口中一对獠牙,泛着森然寒光,朝着青鸾的脖颈狠狠咬去。
青鸾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轻吟一声,一堵半透明的风墙,已屹立在巨蟒身前。
巨蟒这奋力一撞,被风墙完全挡住,只发出一声轰然巨响,便被弹回。
长须老者眉头紧皱,又念了两句咒语,古剑一挥,那巨蟒登时碎裂,化成数以千计的蓝色小蛇,漫天飞舞。
这些小蛇速度迅疾如电,动作灵活刁钻,转眼间,已有百十条突破了那堵风墙,飞窜至青鸾身侧,张口就咬。
可青鸾不慌不忙,只盈盈掠起,飞身旋舞,便凭空现出一道道螺旋状的青色气旋,将逼近身边的蓝色小蛇绞得粉碎。紧接着,它大嘴一张,十几道紫色烈焰,立时如灵蛇一般曲曲折折,朝着那长须老者扑去。“这青鸾似乎会风火两种法术?”洛剑笙不禁奇道。
“青鸾天生风灵,又自火中而生,故而身兼风火两种属性。”楚含嫣解释道。
再看另一边,龙虎五老中的两位各自祭出绳索状、渔网状法宝,使尽浑身解数,终于将几名卷入龙卷风中的弟子救出,只是,这几人均已被烧得奄奄一息。
另两人则在瞬息之间,轰出数十道咒符,调动地水之力,将那风火兼备的龙卷,遏止在一个数丈方圆的空间之中;如同在透明的囚笼中,关押了一条桀骜不驯、左突右撞的火龙。
那长须老者面色森然,古剑横胸,一字划开,幻出数条蓝色大蛇,正面迎向青鸾的紫色烈焰。
就在此刻,他忽然心生警兆,身子一侧,只听呼的一声,一道碧绿色的光华,从距离他身体不到一寸之处,急掠而过,登时将他惊出一声冷汗。
明知被偷袭,心中恼怒,可他却无暇旁顾,因为,那青鸾的三昧真火,虽被他拦住了大半,仍有两道突破了他的控水术,逼至近前。
一旁负责掌控全局的张少甫,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已发现了异状。
他冷哼一声,手中天师剑,骤然爆出一道凌厉的光华,喝道:“贼子,还不授首?”
只见长须老者身后数十丈处,一名修真者现出身形。
他身体僵直,手中兵器倏然滑落,当胸已被剑光破开一个偌大窟窿,紧接着,他的身体便如一片失去水分的树叶,迅速龟裂,蓦然爆成一团粉末,就此消散。
张少甫欲杀鸡儆猴,一出手便动用了十成真元,那名想趁乱搅阵的修真者也是走了楣运,刚好撞在他的剑芒之上,成了第一个牺牲品。“好一个龙虎真人,杀起同道来真是毫不手软,实在令人佩服!”那粗豪大汉再度讥嘲道。
张少甫一剑毙敌,登时引起场中一片骚动。
有人忿忿不平,跃跃欲试,也有人震慑于天师剑的惊人威力,萌生退意。
洛剑笙咋舌道:“这天师剑果然有点名堂!”
楚含嫣横了他一眼,道:“你当人人都有玄罡裙那般强大的护身法宝吗?不过,你可不要轻敌,张少甫若是以天师剑全力使出杀招,玄罡裙多半抵挡不住!知秋大师竟以肉身受下那一击,委实惊人!”
身畔的知秋,对楚含嫣的慨叹恍若未闻,只是喃喃道:“怪哉,为何不见武当、茅山、蜀山的身影?”
这边张少甫开了杀戒,那边,长须老者也已敌住了青鸾的攻击。
只见他身前亮起蓝色光团,光团中晕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漫向空中,与红、黄、绿、橙四色光幕结为一体,将青鸾笼罩在其中。
那四色光幕,不用问,正是分别出自龙虎五老另四人之手。
原来,龙虎山的大五行灭绝阵,不同于普通的五行阵法,它由五位顶尖道术高手联手施展,可以让结阵之人,缔结方圆十里内的五行之力,封锁敌手,端的是厉害无比。
眼下,灵兽青鸾被困在阵中,百般挣扎,却无力脱围。
见龙虎五老控制了局势,张少甫冲着场中骚动的众人,朗声道:“各位道友,请少安毋躁!此物与本派极有渊源,贫道奉掌门法旨意在必得,因此手下绝不容情。望各位切勿受奸人挑拨,妄送性命!”“倒也未必!”夜空东侧,蓦然现出一名清俊儒雅、头戴纶巾的青衫儒生御剑徐徐而来,声音不算响亮,却有一股震慑人心的魅力。
只听他淡淡道:“张真人,此灵兽在我蜀山附近出世,要说渊源,也是与我蜀山大有渊源,又何时轮到你们龙虎山了?”
张少甫盯视着这儒生,道:“原来是方慕轩方兄,失敬了!”他口中说着失敬,脸上却无分毫敬意,只冷冷道:“莫非,方兄怀疑我方才所说的话吗?”“本来不信,何谈怀疑?”方慕轩正色道,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有人幸灾乐祸,心道:看你龙虎山霸道,嘿嘿,这回可有的热闹瞧了!
自然更多的人则忧心忡忡:情势越来越复杂,夺宝的希望也越发渺茫了。
楚含嫣低声道:“方慕轩是蜀山派顶尖高手之一,在享誉天下的‘成方袁卓’新蜀山四剑中,名列第二。”“成方袁卓?”洛剑笙心中暗忖:“最后那一个卓字,指的莫非是……卓倾城?”
张少甫面色一寒,冷笑两声,道:“如此说来,蜀山是想要与本派为敌了?”“岂敢!只是神物无主,能者得之。想要夺取,就各凭本事,何必说那欺人之语?”方慕轩淡淡道。“好大口气,这么说,你是要亲自动手来抢了?”“正好有闲!”
“方慕轩,希望你思量清楚,这个后果可不是你所能承担的!”“不劳费心!”
“既如此,那就别躲躲藏藏了,让你的人都出来吧!”张少甫冷笑道。“如你所愿!”方慕轩手一挥,数十名蜀山弟子脚踏各色流光,从夜空中纷纷现出身形,飞至场中,阵势浩大,登时引起一片哗然。“好大的手笔!”张少甫见此阵势,面色微变,却也不露惊惶之色,只冷冷道。
只见这些蜀山弟子共有七七四十九人,片刻之间,便各自站定方位,围在龙虎山的大五行灭绝阵之外。“北斗七星阵?”张少甫面沉似水,喝道:“你休要不自量力,就凭这些土鸡瓦狗,也想撼动我派的大五行灭绝阵吗?”“试试便知!”方慕轩依旧淡然道。
话音刚落,这四十九名蜀山弟子,已发动了大阵。
只见他们七人一组,每人祭出一道剑光,七道剑光交汇在一起,织成一个光团,冉冉升起。
如是反覆,片刻之间,幽深的夜空中已多了七个耀眼的光团,犹如璀璨的北斗七星,大放光辉,令人为之意动神夺,将周遭法宝、飞剑的光辉都比了下去。
此消彼长,相形之下,被围的龙虎五老,此刻已如落入狼群的羔羊,势单力薄至极。
然而,大敌当前,五老犹自面色不改,只是各自守好方位。那灵兽青鸾仍在他们的围困之中,不得解脱。
楚含嫣再度感到,身上某物正呼应着灵兽青鸾,甚至从中可以感觉到青鸾传递来的无尽悲意,令她油然生出一股冲将出去的冲动。
她轻咬芳唇,压制着自己的这个不智念头。“天璇高挂!”
随着方慕轩一声清叱,北斗七星中的一颗蓦然光芒暴涨,急如流星,划破苍穹,朝着五老结成的大五行灭绝阵,轰击过去。
一击之下,那五色结界登时剧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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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东风破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灵兽青鸾出世,各路修真齐聚卧牛山为其打得不可开交,让它得以趁隙逃脱。
但这场单纯的道门之争,最後竟导致蜀山遭天下修真围剿,千年基业岌岌可危,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而洛剑笙与楚含嫣为追踪灵兽,无意中竟侵入了蜀山秘地,被蜀山四大真仙之一的千萤仙子逮个正著,洛剑笙到底能不能守护住这由太虚七宝幻化的灵兽呢?……
第三集 东风破 第一章 发如霜雪
卧牛山上,高悬在深远天幕中的星辰早已失去了光彩,取而代之的是半空中那七颗耀眼的光球,蜀山北斗大阵所造的人间奇迹。
“大胆!”张少甫见状怒喝一声,“接我一剑!”他手中天师剑爆出数道剑芒,朝着方慕轩直劈过去。
方慕轩微微一笑,手中突然多了柄细长的青色剑光,纤细单薄,犹如一片信手拈来的草叶,只轻轻一横,便挡住了天师剑的炫目剑芒。
他一手挡住张少甫的攻势,又轻叱了一声:“天枢倒悬!”
只见众蜀山弟子剑光交错不息,北斗七星争相闪耀,将这幽黑的天幕当作了华灯高照的舞台。场中众人虽久闻蜀山派大名,可见识蜀山绝学的机会却绝对不多,更遑论如此气势磅礴的剑阵,不觉目眩神迷。
正在此时,七星中的一颗忽然坠落,落至半途又蓦然弹起,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横飞了出去。他去势甚急,其目标却不是大五行灭绝阵的五色结界,而是龙虎五老中的一人!
那人穿一袭青袍,面孔瘦长,神色木然,可眉宇间神光蕴藉,显然修为极深。他左手捧着绿色光团,右手持碧绿长鞭。
那颗黄色流星迅疾飞至,他也不回头,长鞭一挥,绿芒大炽,便击在流星之上。黄光耀眼势大,而绿芒沉静坚韧,总是在行将力竭之际,又生出源源新力,片刻之后,终将黄光驱散。
众人心下叹服,这龙虎五老布下的大五行灭绝阵果非寻常,蜀山北斗七星阵接连两次声势浩大的攻击,竟也奈何他们不得。
另一方面,张少甫见方慕轩轻松接下了自己的一剑,心中暗惊:此人果然难缠,若是留手恐怕还要吃亏!
正在思忖,就见眼前青光闪动,原来方慕轩已乘势反击。
可恨的是,方慕轩一边挥剑反击,一边又从容喝令了一声:“天玑流宇!”
张少甫怒喝一声,与方慕轩拼将起来。转瞬之间,已过了数十招。
张少甫仰仗镇山之宝天师剑之利,而方慕轩手中剑——春水柔的品质虽说稍逊,可他的剑道修为却胜过敌手一筹,两人当真斗了个旗鼓相当。
远远望去,只见方圆数十丈内,几乎都是天师剑的漫天剑光,璀璨夺目,而方慕轩的春水柔青芒熠熠,时隐时现,虽身处惊涛骇浪之中,却也来去自若。
洛剑笙这几日正勤于修习《乾坤剑典》,对这七阶真人级的高水准斗剑怎舍得错过?
他目不转睛凝视着两人交手,另一边的群战一时已无暇兼顾。正看得入神,却听场外有人惊呼,他愕然望去,却见大五行灭绝阵的五色结界已黯淡飘摇,而龙虎五老一个个面色苍白如纸,显然已是勉力支撑。
这时,只听张少甫大声喝道:“方慕轩,你还不住手!你可知道,本派今日乃是奉皇命而来,此灵兽所携之物,是当今圣上亲自点名索取的。
你蜀山派如此行径,已犯下欺君大罪,该当夷平九族!”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
眼见大势将定,本该欢悦的方慕轩,却因张少甫这句高喝而面色骤变,心中惊疑不定。
修真者虽名为出世修行,但并未真的脱离尘世,他们并不能无视世俗势力,尤其是世俗势力的顶峰,皇权。而事实上,由于本朝帝王崇尚修道,龙虎、武当、茅山等几大道门皆与朝廷过从甚密。
皇帝封龙虎山统管道门正一一脉,封武当统管道门全真一脉,甚至还浩封了龙虎山的掌门张昭陵为国师。
不过,龙虎山虽有皇权背景,可毕竟还是修真门派,来卧牛山的各路修真着实未曾想到,龙虎山会在此刻祭出皇权这一法宝。
场中人已不约而同的罢手休战,众蜀山弟子面面相觑,惴惴不安,而周遭的旁观者更是议论纷纷,猜疑不断。
方慕轩忽然朗声大笑道:“张大真人,你是在说笑吧?今日只是我们道门之争,又怎会牵扯到尘俗之议?”
“放肆,贫道岂会开这样的玩笑!你蜀山派自诩清高,不服天子号令,朝中早有非议,圣上念在你派也算玄门正宗,一直不予细究。但你派却日益肆无忌惮,今日更公然聚众阻扰本派奉旨寻宝,藐视朝廷,实乃罪不可赦!”
“哈哈,好一个阻拦奉旨寻宝,照你这么说,在场人等岂不是一律犯了欺君之罪?”
“休要逞口舌之利!”张少甫冷笑一声,高喝道:“各位道友,蜀山一门骄横恃强,冒犯天威,实已犯下欺君灭门大罪,本派不日将奏请圣上,降旨讨伐。各位均可作个见证!”
众人惊疑不定,想不到一场寻宝之旅,却变成如此一场乱局。
龙虎山靠山强硬,固然可畏,可蜀山也是煌煌大派,形势未明之下,不能轻易得罪。故而众人虽议论喧哗,却无人轻易表态。
远处,楚含嫣眉头紧蹙,洛剑笙愤然之情形诸于色,而知秋面沉似水,却不知在想些甚么。
方慕轩见状面色一冷,喝道:“一派胡言!是非黑白,众位看得清楚,我蜀山行事磊落,龙虎一门要倚仗皇权欺凌我派,却是休想!”手中春水柔剑芒吞吐,明艳动人,只听他大声喝道:“摇光遁影!”
听罢方慕轩之言,众蜀山弟子精神一振,一度黯淡的剑光再度如金蛇乱舞,又是一颗星光从七星中脱颖而出,朝着龙虎五老的五色结界轰击而去。
张少甫大喝道:“逆贼尔敢!”
他正想抛出下一着隐藏的棋子,却蓦然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长鸣,脑中嗡然一响,顿觉头晕目眩,那一句喝令竟卡在喉中,无法出口。
随后他惊愕的看到,龙虎五老齐齐吐血,五色结界已倏然破碎,灵兽青鸾一飞冲天,风摇火动,好似天幕中垂下一匹青红两色相间的绸缎,华丽无比。
“快拦住它!”方慕轩高声喝道。
众蜀山弟子踏罡步斗,齐声大喝,夜空中耀眼的七星登时分解成无数撩乱的剑光,交织成一张弥天大网,朝着青鸾兜头罩去。
好一个青鸾,只见它双翼划出两道巨大的青色气旋,周身燃起滔天烈焰,竟然将漫天剑网一冲而破,数以百计的剑光脱空飞出,功力稍低的蜀山弟子登时惨叫着摔落地面。
似流火,又似疾风,青鸾朝着夜空一角飞扑过去。正是洛剑笙三人所在的方位。
见灵兽逃脱,场中登时一片哗然,不说蜀山、龙虎山的人等奋力急追,就连旁观的各路修真也纷纷出动,夜空中一片流光飞舞,喧嚣震天。
楚含嫣感觉一颗心彷佛跳到了嗓子眼,呆呆注视着飞扑而至的青鸾。
她的周身蓦然晕出一圈蓝色光晕,一只蓝色水兽,朦朦胧胧现出身形,兀立于她的身下。
这是一只身高两丈的豹形怪兽,通体透明,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泽,彷佛由蓝色水晶所铸,它盯视着青鸾,“呼噜呼噜”,发出了两声吼叫,听来毫无敌意,却带着憨憨的兴奋之意,并且十分悦耳。
只是瞬息之间,灵兽青鸾便飞至楚含嫣头顶。它并未作丝毫停留,只是长鸣了一声,便振翅飞过。蓝色水豹见状大急,立时迈开四足,腾的一声,背负着楚含嫣追了上去。
一前一后,风驰电掣,眨眼间已去了百丈之远。
洛剑笙蓦然大惊,来不及和身畔的知秋多话,便即刻驱动飞剑急追。
他飞出不到百丈,一众修真也尾随而至。
夜风瑟瑟,残月高挂,众人跟随着夜空中那三道耀眼流光,穷追而去。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卧牛山,此刻已曲终人散,只剩下一些受伤的修真者,蹒跚着相扶离开。
知秋望着远去的人群,合十轻叹一声,一挥衣袖,也自踏空而去。
夜色深沉,夜风凛冽。
洛剑笙死死盯着前方那两个光点,将脚下飞剑催至极速。修习《乾坤剑典》之后,他的御剑速度已大为提升。可令他沮丧的是,不但始终无法追上,距离似乎还在不断的拉远。
勉强值得欣慰的是,尾随在身后的一众修真者,一时之间,竟还没有一人超过他。
不多时,洛剑笙看到前方隐隐出现了一片巍峨挺拔的山峰,群峰上有宫观隐现,群峰间还不时有流光飞掠,显然是有修真者在巡山。
而他追踪了许久的那两个光点,在群峰间寻了一个幽僻所在,竟一闪而逝,消失在茫茫云海中。
洛剑笙稍一犹豫之间,便感觉身后一股强大而温和的气势已然追至,耳边同时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语声:“咦,奇哉,竟逃到我峨眉来了?”
听其声音,洛剑笙知道追来之人正是方慕轩。
这里是峨眉?
少年心头一热,脑中立时浮现出一位佳人的曼妙身影。
峨眉是蜀山派驻地,她是否正是来了这里?
想到此处,洛剑笙微觉心神恍惚,脚下登时又慢了几分。身畔一道流光掠过,目光扫及,却见方慕轩已踏着一柄青色飞剑,飞到了他的前头。
方慕轩回头给了少年一个温和友善的微笑,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赞许。
他也不说话,瞬又扭头朝那两个光点消失的山壑,急掠而去,冲进了翻腾不息的云海之中。
见被人超越,少年不由微感沮丧,当下不敢怠慢,驱动飞剑,也飞进了云海。洛剑笙凝神静气,注目看去,却惊讶的发现,不但青鸾、含嫣和那蓝色水兽不见踪影,就方慕轩也彷佛凭空消失了。
往前又飞百丈,身后也不见其余修真者追上来,彷佛在这片云雾织就的天地中,忽然间就剩下了他一人。
少年心中既惊讶又忐忑,眼前追踪的目标已消失不见,他只得追寻着楚含嫣沿路留下的些许微弱气息,往前飞行。
不多时,他已来到一处寂静的山坳。
随着漫天雾气渐渐消散,一个蓊蓊郁郁的山谷露出了面目,静谧幽雅,宛若世外桃源。漫天流萤,翩翩飞舞,香气袭人,亦幻亦真,恍如梦境。
目睹着眼前的奇美景色,洛剑笙心神微醉,禁不住放慢了飞剑的速度。他寻迹而去,穿梭于流萤之中,直到一面漆黑陡峭的山崖出现眼前。
洛剑笙举目望去,只见离地十丈处有一洞口,内中森然莫测,隐隐还可听到洞中传来婉转动听的鸣叫和呼噜呼噜的低吼。
洛剑笙不加思索,便脚踏流光,冲入洞中。
入得洞中,眼前忽然一亮,彩光炫目,竟是另一番天地。
这山腹中的洞穴,被辟出了一个宽阔无比的厅堂,岩壁上镶了数十盏青色灯盏,整个厅堂虽明亮,却又充盈着一种清冷的氛围。
厅堂的尽头,矗立着一面高达三丈的石头屏风,洛剑笙一入洞中,便察觉屏风后有数股熟悉而强烈的气息波动。
他收起飞剑,身形一晃,便到了屏风背后。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洛剑笙惊讶不已。
屏风后是一个更为宽阔的庭院,足有数十丈方圆,他看到青鸾与蓝色水兽,正在院中围攻一名绦衣女子,楚含嫣立于一侧旁观,一脸的忧虑。
那女子一身绦红裙裳,肤如脂玉,目若秋水,一头如霜似雪的白发高高挽起,无疑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丽女子。只是她神情漠然,眉宇间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傲,彷佛世间万物均入不得她的眼。
青鸾此刻浑身燃烧着淡紫色火焰,引颈而鸣,双翼一展,便是几十股夹裹着烈焰的龙卷风朝着那女子涌去。
而那豹子般的蓝色水兽,也是不停顿足,吼声连连,张嘴喷出一连串急速旋转的幽蓝冰箭。
两大灵兽身高均在丈余,比常人高出不少,一同发威,气势更如排山倒海,连站在远处的洛剑笙都不禁心头微颤,忍不住为那绦衣女子捏一把汗。
可那女子却一脸从容,神情分毫未改。她亮出一口流光溢彩的青色宝剑,素手只轻轻一挥,身前便出现了一片雾蒙蒙的青气,青鸾的烈焰龙卷风和蓝豹的幽蓝冰箭被那青气一阻,便气势顿失,无功而返。
“剑笙!”楚含嫣见洛剑笙现身,登时惊喜的掠了过来。
那绦衣女子闻声瞟了洛剑笙一眼,眼神依旧漠然,却是不理不睬。
“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洛剑笙问道。
“我被水灵蓝豹背负至此,遇上了这位前辈。不知为何,青鸾想要冲进去,可前辈拦着不许,青鸾便发动了攻击。蓝豹也上去帮忙……只是,这究竟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明白。”
“水灵蓝豹?你是说那只豹子吗?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洛剑笙好奇的打量着那只通体透明的幽蓝色豹子,觉得它呼噜呼噜的声音很是娇憨,若不是体形稍稍大了一点,一定会非常讨人喜爱。
“它是幽寒冰魄镜所幻化的灵兽!”楚含嫣低声道:“那青鸾想必是青鸾戒幻化的灵兽。”
洛剑笙奇道:“太虚七宝竟可以幻化为灵兽?它们这都怎么了?为甚么围攻人家?”
听到两人对话,水灵蓝豹暂停了攻击,转头呼噜呼噜低吼了两声,似在不满意洛剑笙的怀疑,又似在回答他的疑问。
正在这时,那绦衣女子凌空飞起,一剑挥出数丈高的青芒,如海浪般呼啸翻卷,庞大的压力将两只灵兽逼得缩至墙角。
她冉冉转身,冷冷扫了两人一眼,道:“你们是何人,还不赶快让这两只畜生停手,再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洛剑笙、楚含嫣目睹这一切,吃惊不已。
他们心知这两只灵兽的能耐绝对不低,尤其是青鸾,独战龙虎五老,最后更一举冲出了蜀山的北斗大阵,将一众修真者远远抛在身后,足见其不凡,实力恐怕堪比八阶真仙级的修真者。
如今两兽齐上,为何依旧在这绦衣女子面前如此束手束脚呢?
这颜如玉、发如雪的绦衣女子,究竟是甚么来历?
楚含嫣惊疑不定,口中答道:“前辈,我们无意得罪您!但青鸾并非我们所有,我们也不知发生了甚么事!”
就在这说话之间,被剑光逼至墙角的青鸾、蓝豹又倔强的冲了上去。
比之先前更为猛烈和密集的风旋、火雨、冰箭铺天盖地,朝着绦衣女子而去。方圆数丈之内,彷佛成了一片冰火风的地狱。
“放肆!”绦衣女子怒斥一声,凌空虚踏一步,已生生脱出了攻击圈。
她面如寒霜,念了一句咒诀,手中青芒暴涨,剑光汹涌如潮,刹那之间,便几乎将整个庭院全部占据。
洛剑笙一眼望去,只觉满目青芒闪烁无定,眼花撩乱,头晕目眩,一时间竟看不清青鸾和蓝豹身在何处,只有耳中听得它们连连哀鸣低吼,似已被青芒所困。
再抬眼一望,却见那绦衣女子凌空蹈虚,裙袂犹如彩虹飘舞。
她眉头微蹙,似是想起了甚么,带着几分怀疑的语气问道:“难道是为了那个姓慕容的丫头?”
洛剑笙闻言面色骤变:“你说的可是慕容星彩?”
绦衣女子瞥了少年一眼,淡淡道:“不错!原来你们都是为了她而来!”
洛剑笙按捺不住心中激动,急道:“你将她如何了?”直到这时,他才恍然醒悟,难怪适才隐隐察觉这里有一股异常熟悉的气息,却并非属于含嫣,原来竟是星彩姐留下的。
青鸾飞至此地,必定也是为了星彩姐,毕竟星彩姐是它昔日的主人。
眼前这女子多半是蜀山中人,而慕容星彩和蜀山派素有罅隙,想到这女子的深不可测,慕容星彩大有可能已在此遇险,他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那女子眼中寒芒一闪,冷哼道:“你是她何人?我将她怎样,与你何干?”
“我……”洛剑笙面色一红,道:“你赶快放了她,不然……”
“不然怎的?”女子的脸上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讥嘲之色。
“那就恕我得罪了!”洛剑笙大声道,祭出一口冰蓝色的飞剑,正是冰舞。
绦衣女子长袖一挥,冷笑道:“不自量力!”
“剑笙,前辈,有话好说,切莫动手!”见双方忽然间剑拔弩张,楚含嫣急忙喝止。
绦衣女子的修为她根本无法看透,显然超出自己甚多,很可能是八阶真仙级人物。
其手中宝剑显然非寻常法宝,适才所释放的滔天青芒竟许久不散,多半是一个厉害的阵法,青鸾和蓝豹两只灵兽犹自被困其中。
面对此等人物,她怎能放心洛剑笙去涉险?
“可星彩姐她……”洛剑笙急道。
楚含嫣伸出柔荑,按住少年的嘴,朗声道:“前辈,慕容姐姐与我们情同手足,还请前辈告知她是否在此!”
绦衣女子冷冷道:“这小子竟敢在我这里亮兵器,无礼至极。不过,看在你这个小丫头还算懂事的分上,这样吧,他若能在我手中撑过三招,我便告诉你们真相;不然,这小子就给我自废一臂,滚出谷去!”
楚含嫣听得此言,心中大骇,正欲答话,洛剑笙已愤然挺身,道:“大言不惭!”飞剑冰舞幻出一道蓝色流光,朝着绦衣女子电射而去,速度极快,似乎直接跨越了七八丈的距离,凭空出现在绦衣女子身前数尺处。
但绦衣女子恍若早有准备,素手一展,青芒微吐,已轻轻击在逼至眼前的蓝色剑芒之上。一股庞大的力量立时将冰舞撞得横飞出去,滴溜溜的旋转着,又落回洛剑笙身边。
她冷笑一声,喝道:“第一招!三千东流水!”只见她手中宝剑轻抖了一下,数尺高的青芒有若连绵不绝的潮水,朝着洛剑笙这块礁石,汹涌而去。
洛剑笙身处绦衣女子的剑光奔袭之下,才知道那青芒的无边威力。
他惊骇的发现,那青芒有如万千藤蔓,将自己的身体牢牢绑定,仅仅是一招之下,他已沦于危险境地。
洛剑笙心中虽惊骇,却面色不改,轻叱一声,周身爆出一团耀眼黄光。
四周青芒虽然汹涌澎湃,可黄光护体的少年,却如蛟龙入水,毫无滞碍,只片刻,他已脱出青芒的包围,出现在数丈之外的空中,青衫飘飘,英姿勃发,眼含怒意,双手握住一柄巨大的蓝色剑光,朝着绦衣女子劈来。
绦衣女子眼中蓦然一亮,眼前这俊美英挺的少年给了她久违的惊奇。
那团耀眼的护体黄光是甚么?竟可以轻易破掉自己的三千东流水?
未及多想,那蓝色剑光已逼至眼前。
剑光还是方才的剑光,可内中蕴藏的威力却不啻天壤之别。
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让她心中一颤,竟不敢直撄其锋芒。
绦衣女子身形一晃,闪至一边。让她再度惊讶的是,这巨大的蓝色剑光竟忽然碎裂,分身为数十道细小的剑光,电袭而至。
这正是《乾坤剑典》中的上乘剑诀“幻剑分影诀”。
崑仑派不愧是千年修真大派,《乾坤剑典》载有三十六种上乘剑诀,纷繁玄妙,极尽御剑变化之能事。
自崑仑一路行来,洛剑笙潜心研习之下,顿觉如鱼得水,仅短短数日,御剑之术便凭空飞跃了何止一个台阶!
比如“幻剑分影诀”,便是在御剑之时,以真元幻化若干剑光,虚实相间,大小随心。
据说,修至巅峰之时,可令飞剑化身亿万,且均为实体,那就是传说中的“万剑归宗”了。
绦衣女子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笑,素手轻轻一转,周身登时腾起一团青色雾气,将她笼罩其中。
她满头银霜,身形却玲珑曼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竟也别有一番诱惑。
藏于青色雾气之中,她轻松避开了蓝色剑光,又冷冷喝道:“第二招!
小楼一夜听春雨!”
也不见她如何动作,洛剑笙忽觉遍体生寒,隐约觉得凌厉杀气正朝着自己袭来,可任凭他如何感知,却始终无法确定位置。
只犹疑这片刻,青芒已在他头顶乍现,万千青芒犹如凄厉雨滴,将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湿。
洛剑笙的玄罡裙结界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开启,便已被穿透。
第三集 东风破 第二章 冰雪佳人
两只灵兽的哀鸣低吼不知何时已消失,楚含嫣只听到庭院之中淅淅沥沥的雨声,这听来本该缠绵悱恻的声音,在此刻这异样的寂静中,却显得十分诡异可怖。
洛剑笙的护体黄光有如风中烛火,怎经得起霪雨霏霏,只是闪了几下便被浇灭,整个身体已被无尽青芒吞没。
“剑笙!”楚含嫣见少年的玄罡裙结界被穿透,顿时花容失色。
她正欲抢身相救,却见那片青芒之中再度光华大作,彷佛绵绵春雨中忽然亮起了一支火把。
那团白光耀眼夺目,令人几乎无法直视,四周青芒犹如烈日下的冰雪,瞬即消融殆尽。
青芒散尽,白光亦随之消失,洛剑笙现出了身形。
绦衣女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洛剑笙脸上的神情,就看到一团乳白色的火焰朝自己款款飞至。那朵火焰形若莲花,纯净绝美,可她一瞥之下,却蓦然生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她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绦红色裙裳无风自动,娇喝一声,片刻之间,手中宝剑已幻出数百道纵横交错的剑光。
那朵白色火焰蓦然加速,电光石火之间,已掠至绦衣女子的近前。
就在这时,那纷飞交织的剑光也蓦然汇至一处,正好轰击在那朵火焰之上,爆起一团耀眼至极的光雨,照得院中如同白昼。
四散的余波震得石壁碎片横飞,整个空间都摇晃不止。
绦衣女子微微喘息,飞退数丈,才刚站定,便厉声道:“四昧真焰,九品心莲!你究竟是何人?”
可远处的洛剑笙却无力回答。他先前被一招“小楼一夜听春雨”击中,已受了伤,此后发出那朵莲花状火焰更是几尽全力。
他茫然摇了摇头,身形一晃,倒入楚含嫣香软的怀中。
“剑笙!”楚含嫣搂住少年,低头察看着他的伤势。
“我……”洛剑笙筋疲力竭,已说不出话来。
绦衣女子眼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骇异之色,仔细打量起洛剑笙。
“四昧真焰、九品心莲”是传说中的上古绝学。
据说是千百年前一位佛道兼修的仙师所创,以无上念法凝聚火系元力,释放出更胜三昧真火一筹的四昧真焰,威力无匹;更厉害的是,还可以催逼出形如莲花的真焰心莲││“九品心莲”,无坚不摧。
但据说早已失传,如今莫说有人会使,就算知道其名的也是凤毛麟角。
可是,为何竟会出现在这个少年的身上?
绦衣女子渐渐从惊骇中冷静下来,再度提起手中宝剑,喝道:“怎么,你不说吗?那还不给我自废一臂,滚出谷去!”
“前辈!求您手下容情!”楚含嫣抬起美眸,恳求道。
“不行,他接不下我三招,就得受罚!”
“我来替他!”楚含嫣扶着洛剑笙靠在墙角,然后盈盈站起。
“你?”绦衣女子打量着这秀美绝伦的少女,见她神情淡定,从容不迫,不禁暗自起了好感。
“是的!”楚含嫣取出一管玛瑙洞箫,斜倚唇畔。
谁知绦衣女子一见那管洞箫,登时木立,神情变得复杂难言,似惊异,似欢喜,又似极为悲伤。她凝视片刻,却不言语,只是一剑挥出。漫天青芒,纷纷扬扬,如同鹅毛大雪,方圆五丈内登时被寒意笼罩。
楚含嫣身畔亮起一圈红光,抵挡着这漫天青芒的侵袭。同时箫声骤起,一道道无形音波,划入那无边青芒之中,缓解着那庞大无匹的压力。
即便如此,楚含嫣仍感觉那刻骨寒意不可遏抑的渗透进来,而恋红尘的防御结界已不胜其力,摇摇欲坠。
她不敢分心,只是凝神蹙眉,将这一曲吹得荡气回肠,如泣如诉。
“停!”就在楚含嫣几乎无法支撑的时候,忽听绦衣女子大喝了一声。
楚含嫣压力一松,漫天青芒已消散无踪,不禁垂下了手中洞箫。
庭院中一片寂静,空气中隐隐约约还回荡着那幽咽的箫声。
绦衣女子冷冷问道:“碧落箫!玉玑子是你什么人?”语声森冷,让人不寒而栗。
楚含嫣一愣,轻声答道:“正是家师。”
“那你来此作甚?你师父难道没告诉过你,这里来不得吗?哈哈哈……”说着,绦衣女子忽然大笑起来,半晌才歇。可声音听不出多少欢喜,而是既郁愤又凄凉,楚含嫣没来由的眼圈一红,竟生出一股落泪冲动。
洛剑笙适才调息半晌,真元已恢复了一二,此刻跃身上前,与楚含嫣并肩而立。心怀怒意的他本想讥嘲这女子两句,可不知为何,那女子的语调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难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绦衣女子呆呆看着楚含嫣手中的玛瑙洞箫,喃喃道:“你可知方才吹奏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楚含嫣娇靥一红,答道:“这晚辈倒是不知。”这曲子的调子和意境素来为她钟爱。她记得,玉玑真人在她十岁那年便将其传授于她,但却从来未曾提及曲子的名字和来历。
有好几次,她主动问起,玉玑真人却神情古怪,顾左右而言他,总是不肯如实告知。于是,她也就放弃了探知究竟的念头。
“嘿嘿,他果然连提及当初的勇气都没有!”绦衣女子冷笑道,“我来告诉你,这支曲子叫“发如雪”!”
“发如雪?”
楚含嫣和洛剑笙望着满头白发如霜似雪的绦衣女子,不禁愕然。
两人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往那方面去深思。
此刻,绦衣女子的姣好面容已重新变得冷漠如冰,她抬头仰天,声音森寒彻骨:“玉玑子,既然你的弟子登门造访,我又岂能不好好招待于她?”
她扫了两人一眼,道:“你们不是要找慕容那丫头吗?就一起留下吧!”说罢,一扬手中宝剑,青芒再度涌现。
“小心!”早就觉得这女人情绪古怪、戒心暗起的洛剑笙,立时祭出玄罡裙护身,同时手持冰舞,迎向那滔天青芒。
楚含嫣也是猛然醒悟,她心头疑问颇多,此刻却无暇过问。
她素手一转,碧落箫已消失不见,出现在手中的是古琴天泣。纤指弹动,琴音铮铮,摄人心魄。
绦衣女子身形骤然一晃,娇颜上掠过一抹潮红,却仍然屹立无恙。
她一剑挥退洛剑笙,瞥了一眼天泣琴,冷笑道:“你师父还真疼你,连这宝贝也给了你。只可惜,还不配在我面前卖弄!”说罢,她身形急转而起,裙袂旋舞,越旋越高,手中青芒暴涨,如天女散花,片片飘落。
洛剑笙一剑当空,矫若惊龙,长啸一声,人影竟凭空消失,唯余一道蓝色流光,向绦衣女子射去。
咦,竟然是身剑合一!
绦衣女子面色一变,这少年让她再度惊异不已。
这身剑合一是剑修之道中,相当高妙的境界,就算在以剑修闻名天下的蜀山,臻于此境者也是屈指可数,想不到竟会在这少年身上得见。
联想到先前所见的上古绝学“四昧真焰、九品心莲”,她更是对这少年的来历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绦衣女子不敢大意,她凌空虚踏,身形时隐时现,洛剑笙携飞剑冰舞所化的蓝色流光,竟从她曼妙身影中毫无阻碍的穿了过去。
御剑者身剑合一,可以让肉身跟飞剑合璧,攻防一体杀伤力骤增。
以绦衣女子之强,也不敢直撄其锋芒,她使出极精妙的星微幻步,险险避开了洛剑笙的雷霆一击。
洛剑笙的真元仅仅恢复了两成,一击落空,不敢再行追击,当下幻回身形,掠回楚含嫣身边。
耳畔只听到绦衣女子冷笑连连,漫天青芒再度将整个庭院覆盖。
洛剑笙紧靠佳人的柔软玉背,让玄罡裙和恋红尘的防御结界合力一处,奋力抵挡青芒的侵袭。
楚含嫣一边拼力支撑,一边质问道:“前辈,你与家师究竟有何渊源?
为何如此苦苦相逼?”
绦衣女子冷笑道:“渊源?哪里有什么渊源,我和他之间只有仇怨!
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我这千萤谷,就算是玉玑子那老东西亲来,也难全身而退,何况是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
洛剑笙内伤未愈,刚才那剑又费力良多,已有渐渐不支的迹象,嘴角隐隐溢出血丝。他心中焦急,却兀自笑道:“想得倒美!想要留下小爷我,你再练个百年再说!”
绦衣女子眼中厉芒一闪,怒道:“臭小子,还敢逞口舌之利!叫你尝尝我青索剑的真正威力!”
“青索剑?千萤谷?你是千萤仙子卓萤真?”楚含嫣花容失色,失声道。
“千萤仙子?哈哈,已经有九十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卓萤真闻声一怔,继而哈哈大笑,笑声之中充满了说不出的郁愤和凄凉。
楚含嫣神情复杂的注视着她的红颜白发,记起了一段鲜有人知的修真界典故。
据闻,出身蜀山的千萤仙子卓萤真,乃是百年前修真界四大佳人之一。
卓萤真不但有倾城之姿,道术天赋更是惊才羡艳,年纪轻轻修为便臻于八阶,成为蜀山四大真仙中唯一的女性,执掌蜀山镇山法宝紫青双剑中的青索剑,风光一时,拥有大批仰慕者与追求者。
但大约九十年前,卓萤真不知何故忽然一夜白头,性情大变,从一个心高气傲的单纯少女,变成了一个偏狭狠辣的女子,并且在修真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卓萤真虽然一夜白头,却并未由此失去美貌,如玉红颜反倒因白发的衬托,更有了一种奇异的魅惑力,行走尘世之际,追求者依然趋之若鹜。
可卓萤真对那些追求者却极为不善,轻则斥骂,重则打杀。由于她修为高绝,出手狠辣,不断有人因此身受重伤,修为尽废,更有人甚至一命呜呼。消息传开,一时之间,对她的追杀声、声讨声响成一片。
卓萤真浑然不惧,对于来犯者出手仍是毫不留情。
她手持仙器级法宝青索剑,短短数月内,便有数十名各派高手毙命于她的剑下,白发魔女的名声不胫而走。
后来,据说蜀山掌门羽玄真人亲自出手,将其擒回,令其向受害者一一谢罪。不料,卓萤真宁死不从,羽玄真人不得已,索回了青索剑,封印了她的修为,将她关在蜀山一隐密之地,命其面壁思过,以示责罚。
就这样,人们再也未曾在人间看到卓萤真的身影,而千萤仙子那个名号也逐渐在人们的记忆中淡去。
楚含嫣万万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上那个充满争议的传奇人物。
为何她的修为依然如此惊人,为何青索剑依旧在她手中?
看着她颜如玉、发如雪的模样,楚含嫣心中既感慨,又忐忑:她怎么会这般怨恨师尊,难道当初,她和师尊有过什么难解的纠缠不成?
正思忖间,只听卓萤真笑声一歇,冷冷道:“千萤仙子早已经死了!”
卓萤真话音刚落,楚含嫣、洛剑笙便发现结界周围的青芒蓦然一暗,可压力却是大增。
如果将青芒比作海水,先前虽然也是铺天盖地,汹涌而至,却只是海面上的风浪,气势虽大,威力终究有限。
如今,这幽暗深沉的青芒却彷佛将这里变成了万尺海底,那无穷无尽的压力,庞大得简直无法想像。
两人仅坚持了十几息,便再也无法支撑,“啪”的一声,恋红尘和玄罡裙的双重防御结界,终于破开了一个蚕豆大的缺口。
面对疯狂涌来的青芒,洛剑笙又惊又急,他下意识的身形一动,挡在楚含嫣身前。可漫天青芒,还是在瞬息之间将两人吞没。
他眼前一阵眩光乱舞,忽又蓦然一黑,就此不省人事。
无边黑暗中,洛剑笙坠入了寒冷的梦,那仙剑降世的梦境再度出现。
果然又是这个怪梦!哎,我为什么总做这个梦呢?
那柄威力惊世骇俗的仙剑,总觉得有些眼熟。嗯,倒像是放大了千百倍,处于无敌状态的冰舞!哈哈,什么时候,我的冰舞有这么厉害就好了!
迷迷糊糊之中,洛剑笙隐约听到婉转熟悉的鸣叫和呼噜呼噜的低吼,渐渐醒转过来。
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浑身酸痛,经脉被封,坐在一个洞窟之中。
楚含嫣正盘膝坐在他的对面,相距不过数尺,一双妙目正盈盈注视着他,眼波中满是关切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