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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王子病的春天》》 · 非天夜翔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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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温柔地笑道:“嗯……我想应该还是不行吧。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嘛。”

遥远说:“你……我服了你了,如果我们去你家乡开分公司呢?”

林曦道:“那也不行,好马不吃回头草,没听说过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吧。”

遥远笑了笑,说:“姐,你买股票了么?”

林曦说:“还是我妈我姨她们在买,姐没买,但是单位里的人全在炒股,听说有人都靠炒股买房子了。你最近过得怎样?别老说你哥,就说说你自己吧。”

遥远说了点近况与自己的烦恼,林曦笑道:“钱这玩意是赚不够的,弟,你得注意自己身体,别喝酒喝坏了,姐是觉得你能从赚钱的过程中获得快乐,那当然好,如果觉得烦了,不就失去你创业的初衷了么?”

遥远想起赵国刚,想到一年前他和谭睿康对工作的烦恼,忽然就想开了很多,说:“谢谢你,姐。”

遥远把店交给店员,又招了个人给他打下手,笔记本一收拾,回去和谭睿康过小日子了。

谭睿康每天还在公司里看股票,遥远回来了。

谭睿康道:“怎么今天这么早回来了?”

遥远:“想你了呗。”

遥远这话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就直说了,引得数人一起哄笑。

谭睿康笑道:“吃冰淇淋吗?今天刚买,八喜的。”

谭睿康去拿冰淇淋给遥远吃,李凯道:“总经理!我们怎么没有!”

谭睿康拿了几个一块钱的蒙牛给他们吃,数人都快造反了,谭睿康道:“蒙牛怎么了?我自己也吃蒙牛呢。”

遥远嚣张地吃着八喜看股票,他的股票已经翻了140%,每一天都以为会跌,结果每一次都涨得令他几乎无法相信,老以为还没睡醒。

遥远说:“店里上正轨了,交给人看着,少卖点没关系,回来看看书,聊聊天吧。”

谭睿康笑道:“太好了,我每天也想着你,偏偏公司里又走不开。都想死你了。”

“你们别这么肉麻行不行啊——”那女职员道。

数人又起哄,遥远正色道:“你知道总经理为什么走不开吗?他就是怕走开了你们偷懒,要榨取剩余价值。”

谭睿康怒吼道:“没错!吃完冰棍,赶紧通通干活去!”

遥远一回来,简直就是整个公司的大杀器,他们又开始买菜炖老火汤,员工们闻得见吃不到,五六点正是最饿的时候,通通在诅咒遥远,眼睛都快绿了。

谭睿康规定其他人六点才能下班,自己则坐那儿盯着,既盯股票又盯员工,收市后就去买菜,在厨房里切菜,时不时注意一眼客厅,看他的员工有没有偷懒光拿钱不干活。

遥远则玩玩游戏,看看书,谭睿康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去下厨。

两人五点做饭,六点半开饭,遥远专门买回来调理肝的食谱,每天光研究要给谭睿康吃什么。

员工们全没份吃,个个一到下班时间就闻着吃的泪流满面。

“老板们今天吃什么……”李凯趴在桌上半死不活地问:“今天的汤闻起来好像是虫草花炖排骨……看看我的股票涨了没有,000725。”

送货员道:“你买银行股?二老板说最近奥运的概念股不错,我看到大老板买了桂圆山药和甲鱼,广东人怎么就这么能吃呢,连广东人的猫都有甲鱼汤拌饭吃,太不人道了……”

众人:“……”

“喵——”小猪懒懒地趴在遥远身上晒太阳,它生性懒得要死,吃得又胖又圆又重,还老喜欢和遥远抢晒太阳位,过一会就来挠他几次,要他让开,遥远只好抱着它一起晒,成天被这只猫压得蛋疼。

“自己回去娶个潮州老婆。”遥远面无表情道:“想吃什么让老婆给做,就有得吃了。概念股是马骝说的,我可没说过。”

李凯道:“副总,你不发展零售商了?”

遥远道:“做得过来么?继续做的话就得扩大规模了,咱们现在有八十六家稳定零售商,一家灯具大市场的门面,马骝为了省钱连个固定会计都不聘,再做下去的话至少要买两辆货车拉货,租写字楼,招十个员工……”

“租吧。”李凯说:“我去招人。”

“我倒是想租。”遥远一指显示器屏幕,耸肩道:“你看?钱都押在股市里呢,哪来的资金?”

李凯道:“每个月不是也有盈利么?”

遥远知道李凯想当经理,想管人,事实上他自己也有点动心,去租个两千平方的写字楼,管一堆员工,想想就爽,还可以让赵国刚过来,带他参观,顺便炫耀炫耀,安排员工在他面前表演打架,互相拿钱砸对方一头一脸……

“但是。”遥远遗憾地说:“盈利刚拿回来就被马骝扔股市里了。”

谭睿康在厨房笑道:“我问你行不行,你说可以的。”

遥远抓狂道:“你就再唱一会黑脸会死啊——!”

李凯哎了声,无奈笑笑,遥远知道他是个有野心的,随手用书拍了拍他肩膀,说:“学弟,你先炒股吧,工资照样给你们开,什么时候股市崩盘了,什么时候咱们就开始继续奋斗。崩盘之前先赚够一笔再说。”

李凯道:“你可得提醒我啊。”

“当然。”遥远漫不经心道。

三天后,5月30日,崩盘了。

国家增收印花税的消息一出来,全部股票大跳水,连遥远的脸都绿了,谭睿康说:“跌了跌了。终于跌了。”

一泄三千尺,遥远道:“稳住,大家不要紧张。应该还没到真崩盘的时候,现在肯定是假崩。”

谭睿康跟着遥远这么久,多少也学到了点经济眼光,他想了很久,说:“嗯,这是国家的宏观调控,我觉得按现在这种不理智的炒股热潮,估计是压不下去的。你看,印花税和这种股票疯涨的根本原因牵扯不大。”

遥远点头道:“说不定还有很多人抢这个机会入市,让你妹开始买吧。”

谭睿康看了一眼,说:“她的账户还在我手上,现在给她买吗?”

遥远道:“你得盯着,反弹的时候就可以买了,我猜还得过几天呢。”

“我被套住了!”李凯哭笑不得道:“要卖吗?”

“你要卖就卖吧,等回升了再买回来点。”谭睿康说:“该做的事还得做。”

遥远道:“这真是玩儿心理战呢,我爸说得没错,中国股民大部分是靠信念在炒股。”

谭睿康点了点头,当天详细计划了一下第三季度的目标,决定不再把多余的钱投入股市里了,他们现在已经有接近一百二十万市值的股票,当然,连着三天过去,已经跌剩九十多万了。

接下来的钱先作为流动资金存着,遥远心想这也太夸张了,两个年轻老板带着一群职员,放着现成的生意不去做,公司不去扩大规模,每天上班光坐着不务正业地炒股票,还好赵国刚不知道,不然得被笑话死。

奈何股票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什么都不用做,光看着它拼命涨,一天就是几万的盈利,短短两个月时间赚了好几十万,还没有资本利得税!也不用缴个人所得税!谁不动心?!

数天后,沪市跌破四千点,谭睿康来了一记漂亮抄底,把顾小婷的两万买了进去。

当天股市就开始反弹了,就连遥远也不得不佩服谭睿康的好运气。

“哎。”谭睿康摇头晃脑地说:“只有两万,不过瘾。”

“你够了!”遥远笑得坐不稳:“别这么嚣张!明天再来个大跳水不够你哭的。”

“别乌鸦嘴!”谭睿康悲愤地嚷嚷道:“咱俩也有不少在里面的!”

李凯总是来问谭睿康和遥远有多少钱在股市里,每次都被谭睿康骂一顿,要么就挨遥远踹一脚。

游泽洋又打电话来了,叫唤道:“赵遥远!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借钱借钱啊!这次真是发大财了!”

遥远道:“一分钱没有,真的全投进去了,这次给你说实话,除了那些灯,我的钱已经全进去了,几乎一分不剩。自己去卖肾炒股吧,拜。”

这是很不理智的行为,连遥远自己都觉得很蠢,把全副身家押进去是最不理智的投资,但他们还有个公司,每个月还有源源不绝的进项,起码不会没饭吃,投就投吧。

六月份还没过完,股市再次升温。

遥远知道这温度短期内绝对是下不来了。

经历了增收印花税的一次大跌后,股市再次史无前例地一路上飙,已经彻底疯了,这在无论哪个国家都是从未见过的事,股票节目里全是利多,偶尔出现几个说泡沫的专家全被口水淹死了,连主持人都不许他们说坏的。

最搞笑的是,有个股票分析师在自己的博客上说迟早要崩盘,马上就被一群股民狂骂狂喷,十八代祖宗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遥远隐约觉得,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能涨到两万点。

这年夏天,许多毕业生都几乎不找工作了,有钱的全部回家炒股,不少年轻人纷纷辞职,每天回家看股票。

不劳而获的思想充满了每一个人的内心。遥远去跑了几次人才市场问价,为将来的扩大公司规模作准备,忽然发现连人才市场的人都少了许多。

空调房里,夏天的阳光照得人很舒服,周日员工放假,谭睿康半坐在客厅的窗边,抱着遥远,遥远倚在他怀里抱着猫,懒洋洋地睡午觉,电话响,谭睿康一个激灵醒了,睡眼惺忪地接了电话。

“嗯,好的,在睡觉。”谭睿康说:“不,我什么也没说,我问问我弟,看他晚上有没有空。”

谭睿康挂了电话,遥远毛躁地说:“你决定了就行了,这么说不是得罪人么?”

谭睿康道:“尊重你的意见,副总大人,王鹏请吃饭,去不?”

遥远没好气道:“去吧,带瓶茅台给他喝,让他自己喝个够,老子这次不陪他喝酒了。”

当天遥远又带了条丝巾,一条皮带给王鹏,拿了瓶茅台去,心想这次就让他请吃饭算了。

他总觉得在王鹏身上投资是值得的,因为王鹏老婆厉害,属于那种会督促家里男人上进的女人,看她那语气和行事作风,绝对不会让王鹏呆在家里炒股,况且他们还要有小孩子,养家糊口的也是个大问题。

这次王鹏的老婆没来,王鹏自己来了,还带着个男的,请他们吃烤全羊,谭睿康不能吃太油的,就点了几个素菜,陪着聊天。

“你这么有心做什么?”王鹏接过物理笑道:“你嫂子说了让你别带东西了。”

“哎没事。”遥远道:“酒是上次我爸给的,一起喝一起喝。不知道这位哥哥在,之前没准备,下次补上。”

王鹏忙笑着介绍了那男的,是他小舅子,想找份工作,谭睿康想了想,说去帮问问,遥远只觉得十分好笑,自己居然也可以开始给人找工作了。

喝了几杯酒,王鹏终于抛出了一个劲爆炸弹。

“你嫂子催着大哥出来上班。”王鹏笑道:“大哥这些日子四处打听,以前的老同学就给大哥找了份活儿干,惠州会开一个新的家装城你们知道不?销往惠州本市,汕头等地,占地十万平方米,包括灯具,建材,什么都有了,大哥准备去那边管采购。”

遥远和谭睿康马上说恭喜恭喜。同时心里涌起一个念头,还好!还好王鹏辞职那会没把他当废物点心给屏蔽了。

谭睿康不敢说话,怕说错话,只笑着恭喜他,遥远接口道:“那嫂子呢?”

“她留在广州。”王鹏说:“要等我那边做上路了,才能接过去。”

遥远点了点头,说:“要么在深圳买个房子,咱们做邻居?开车去惠州也很快的。”

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命,遥远根本料不到,王鹏哈哈大笑,说让遥远帮打听一下深圳的房价,双方心思各异地喝了酒。

“你们有没有打算在惠州发展?”王鹏又问:“谭睿康,你俩回去商量一下吧。”

谭睿康笑道:“做肯定是要做的,想听听大哥的意见,大哥是建议我们给店铺供货,还是开专卖店?”

王鹏道:“那就看你们了,随便,你们想好要做什么,大哥就去帮你们联系,到时候准备好了来给大哥说一声就行,不急,那边还在装修,明年春节前才会开,元旦前给我个大致的答复就可以。”

遥远登时欣喜若狂,王鹏的意思是两者都可以!

当天晚上又喝了一通,遥远灌了满肚子茅台,一出来就狂吐,一口吐掉几十上百,抹了嘴,谭睿康叹了口气,看那样子,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妈的。”谭睿康眼睛发红。

遥远摆手示意没事,接过谭睿康的醒酒药吃了,倚在位上,说:“这次喝得值,太值了。”

谭睿康道:“回扣肯定也不能少给。”

遥远点头道:“明天再开始参详,他明摆着要给咱们送钱了,他刚一说找了份新活儿干,我就差点忍不住让他把咱们的存货给销了。还好没说这话。”

谭睿康又忍不住笑了。

两人回家,遥远像个小孩一样倒头就睡,谭睿康静静把他抱着,心疼地摸他的头。

翌日遥远买的股票又涨停,两人在家里商量,惠州距离广州也有点远,但离东莞的厂家近,遥远的意思是去租个写字楼把公司扩大点规模,谭睿康的意思则是在广州开还不如回深圳去开,索性就在深圳开个分公司,专门做深圳本地和惠州那个灯具城的生意。

遥远道:“不谈怎么做的事,先定经营方向,我刚睡醒,脑子不太清楚。”

谭睿康去拿咖啡过来让遥远喝,他说:“哥昨天想了一晚上,要供装修城的货,这个厂家的产量跟不上。”

遥远道:“嗯,咱们抽空过去,去跟他们的香港老板谈谈,问他愿不愿意加流水线。”

谭睿康说:“不愿意的话就只能开其他品牌了。”

遥远道:“王鹏就是明摆着的给咱们送钱,什么品牌都可以做,只要是咱们批发的,他那边就要。”

谭睿康笑道:“对对,所以不如找家大点的,稳定的厂家,专供内地市场的。兼开一家专卖店。”

遥远道:“那接下来去在广州租个写字楼吗?咱们至少得请二十个人了,有这笔大单支撑,很多事情都可以做了。”

“嗯……”谭睿康缓缓点头。

遥远就像心灵感应般地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面无表情道:“你又想给我爸打电话吗?”

谭睿康笑道:“能打么?领导说了算。”

遥远道:“打吧,听听看他怎么说,不过我已经有主意了,这个主意不会根据他的意见改变的。”

谭睿康道:“那也听听吧,我也有点好奇。”

遥远点了点头,谭睿康起身去打电话。

“怎么说?”遥远问。

谭睿康道:“姑丈说,让咱们尽量不要把公司的未来全赌在王鹏这个人的身上,万一王鹏刚做三个月就……又辞职了,那就很麻烦,这个时候……先别太得意,别被胜利冲昏头脑,要冷静思考。”

遥远:“……”

遥远真想找点东西来摔,为什么他的脑子永远比不过赵国刚!被这么一言切中要害的感觉真是蛋疼又惆怅。

47、Chapter46

遥远义愤填膺地说:“我爸的意见整个就是错的!完全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谭睿康:“嗯嗯。”

遥远道:“你想,王鹏这人要养家糊口,他老婆要生小孩,都怀孕两个月了,他就算不想做,他老婆也会逼着他做。”

谭睿康:“嗯。”

遥远:“所以他没有后路,必须做!我爸的意见不值得参考!”

谭睿康:“……”

遥远:“……”

遥远说了一通,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意见还是非常值得参考,他都想哭了。

谭睿康说:“要么咱们这边留着,当总公司,再去开个分公司,惠州的生意如果不能做,就关公司走人,反正去掉点房租员工薪水,也赔不了多少钱。广州的公司照旧做广州市场。”

遥远点头道:“好吧,这个想法明显是最……最省钱的,去哪儿开?”

谭睿康:“深圳不错,离惠州和东莞都很近的。”

遥远道:“深圳就算了吧,我宁愿到哈尔滨去开也不愿意在深圳……”

“弟,你想。”谭睿康道:“深圳环境绝对不比广州差,咱们的初中高中同学全在深圳的,那群念深大的高中同学,一个年级的咱们全叫得出名字,走哪哪儿吃得开,一中的校友还可以让鸡鸡介绍。”

遥远沉默了。

谭睿康说:“你不是要和姑丈比赛么?咱们就把公司开在他公司旁边,每天去他公司门口数钱……”

遥远蓦然爆笑,笑得东歪西倒。

“得把股票的钱全斩出来。广州这边怎么办?”

遥远被谭睿康说得很动心,把公司开在赵国刚公司旁边就算了,但是买个奔驰,每天开着去舒妍家楼下兜来兜去倒是可以的。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小孩子心思,忍不住暗自好笑。

谭睿康想了想,说:“要么让姑丈那边派个靠谱的人来管?”

遥远心想挖赵国刚的经理还不如自己培养个,他说:“试试让李凯接手你觉得怎么样?为免他贪污,让他整理好每个月的订单再传真过来,反正离东莞近,订单到手后咱们在深圳联系厂家,你去提货,提货也不经他们的手,你在当地租个车押送到广州来,顺便查上个月的账,再督促后勤部的人去送货。就不怕被他贪污了。”

“我每个季度都去东莞核对一次厂家的出货单原件,暂时让他这么做个两年,不固定死月薪了,让他帮咱们赚钱,给他入股,年底采取分红制。”

谭睿康:“行,我就是怕他吞咱们的货,这样一来就没关系了。那王鹏小舅子的工作呢?我以为你想招他进咱们公司里。”

遥远脸都白了,说:“万万不能让他进来,你等着吧,待会被他进来了,咱们这公司就变他家的了。”

谭睿康笑着说:“对,我也这么想来着。”

遥远道:“你觉得呢?”

谭睿康说:“咱们不是还要在惠州开个店么?就让他当个副店长怎么样?”

遥远点头道:“好主意,让他专门去和他姐夫打交道,省掉许多事了。咱们把店开着玩,主要还是做家装城里其他店的批发生意,出多少货不让他知道,从深圳的公司里直接发货。这就开始准备吧。九月份请他夫妻俩去港澳自由行,吃饭的时候一次把所有安排都告诉他,同时吃住购物,咱们全包了。”

“不急,得到08年开春呢。”谭睿康说:“可以再看看情况。关键是你觉得李凯能胜任么?一个是他今年才毕业,就管整个公司了?再次,他万一抢了咱们的客户,跑出去开店怎么办?”

遥远摆手道:“首先他没有足够的本钱,其次他现在自己创业心里没底,还不如先拿咱们的公司来尝试。刚帮咱们管的时候他一定会努力表现,这个努力的时间至少是一到两年,可以说,两年里他绝对不敢玩什么花样。”

谭睿康点了点头。

遥远说:“但是两年后,这个人可能会觉得给咱们赚了很多钱,想自己还要再多得点,会犹豫要不要出去单干,这个时候咱们深圳公司也开起来了,两年时间足够在深圳培养个经理,到时就把培养好的人调过来,名为协助他,实际上架空他,接管联系所有的零售商,等到他真的不想干,觉得被排挤想辞职,新人就足够替他的岗了。”

谭睿康:“……”

遥远左右手手指头动了动,比划了个天平,笑道:“制衡,利用新人精英骨干来牵制,排挤元老级的员工,很多公司老总都喜欢用这种办法赶走初期立下汗马功劳的人,不过我不会像我爸那么黑。只要李凯不偷鸡摸狗,该给的我都会给他。看情况吧,由他自己来选择。”

谭睿康摇头唏嘘,说:“按你说的办。”

于是遥远开始带李凯,要把所有工作内容都放给他。

股市疯涨,前途一片光明,遥远想起谭睿康认识的那个算命老头说的话,他确实命好。他的命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九月份,遥远和谭睿康请王鹏一家去香港玩了次,遥远请他们住五星级的酒店,王鹏老婆的护肤品全包,请购物,请海洋公园,请逛中环,维多利亚港。

最后他还买了两块十万块钱的卡地亚手表,背后用激光技术铭刻了:“致我最爱的人”。

店员问:“两个都刻吗?”

遥远犹豫了很久,说:“都刻吧,刷卡,银联系统。”

“可以,先生,您有两个‘最爱’的人。”漂亮的金发妞店员看了他一眼,笑道:“两个最爱的就不是‘最爱’了。”

遥远倚在柜台前,调戏那店员,说:“两个最爱的人也是最爱,比方说爸爸和妈妈。或者哥哥和姐姐……或者儿子和女儿……”

店员笑了起来,说:“您说得对,先生,是我失言。”

当天晚上,遥远扔给谭睿康一个盒子。

谭睿康:“……”

遥远道:“这个给你的,戴上吧,哥,生日快乐。”

谭睿康:“我……这顶得过一辆车了!我不能戴!你让我怎么戴?碰坏了怎么办?”

遥远说:“你戴着这表,出去挠痒的时候这他妈一亮,叫你小谭的人马上改口叫你谭总,信不?”

谭睿康道:“你给我买这个还不如……还不如……”

遥远笑着要亲他,谭睿康马上红了脸,说:“别闹别闹,这么大个人还喜欢玩……”

“还不如什么?”遥远的双眸犹如闪亮的星辰,弯腰抬头,看谭睿康的脸色,小声道:“十万块钱的表不如什么?你还想要什么?说。”

谭睿康抬眼看遥远,就像小时候扒在墙头看他的那一刻。

不知不觉,他们居然一起走到这里。

谭睿康回过神,说:“但我还在开奥迪,起码把车换个好的吧……”

“穷玩车,富玩表。”遥远道:“奥迪迟早会换的,等咱们深圳的公司开起来了,我保证你不到三年就能换奔驰,到时候咱们就开着奔驰去蹭我爸的宝马,蹭个够本,看他有什么反应。”

谭睿康:“……”

遥远把另一个表收起来,谭睿康道:“你也戴啊,小远!”

遥远手腕晃了晃,上面是齐辉宇八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牛奶仔的手表。

谭睿康:“那你买两个做什么?”

遥远道:“一个留着送人。”

谭睿康道:“你送谁要送十万的表?你要把这个送鸡鸡?他不值得你送这么贵的表,哥这个给你戴,你去退掉一个……你听我说,小远……”

遥远笑了笑,躺在床上翻书,说:“等你长大,你就知道啦。”

谭睿康忽然就明白遥远要送给谁了,他点了点头,说:“嗯,谢谢你,小远。”

遥远道:“我是不是狂得很可爱,去把衣服试一下,记得商标撕干净,别像人家买西装袖子上商标都不撕的。”

“是……”谭睿康哭笑不得道:“但是你说错了,这种西服袖子上没有商标,又不是东莞产的。”

九月底,遥远把所有事情都搞定了,谭睿康戴上了十万块钱的表,登时说不出的自信,说不出的威风,外加一身两万块的西装,整个人说话都不一样了,吃饭的时候会优雅地一抻袖子,彬彬有礼,接过菜单点菜。

遥远道:“哥,你别这么丢人行不,你的表才十万。”

谭睿康严肃地看时间,抬眼道:“还有更贵的?”

遥远道:“我上次看到个人,戴着块一百二十万的表呢,我爸见了他都叫魏兄魏兄,叫得可亲热了,以后给你买个一千万的表,让我爸管你叫姑丈。”

谭睿康:“……”

十月份,沪市冲破六千点大关,谭睿康和遥远放在股市里的钱已经达到了一百八十万。

“第三季度的营业额出来了。”遥远道:“死马骝,你都不用管了吗。叫你别买深发展,涨得跟乌龟爬似的,我的煤矿股都涨停了。”

谭睿康道:“谁说我没干活,我还去听零售商的销量报告了!”

遥远道:“开会开会,全部人开会。”

遥远拿着报告,把几名员工都叫了过来。

“我们决定在深圳开一间分公司。”遥远道:“你们就都留在广州,明年一月份,李凯去租个合适的办公楼,到郊区去,选便宜点的租,多了不给,六七个员工办公的地方就差不多了。”

谭睿康:“李凯,我们不在的时候,你负责管理广州的公司,给你提成副总经理,和小远一样。”

李凯:“……………………”

谭睿康:“不行?不行就趁早换人。”

李凯道:“我只是想当个部门主管……”

遥远道:“没事,我们也是半点不懂就出来干的,你现在都上手了,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这几个月再熟悉一下流程,该谈的谈,该接的接。别出大问题就行。”

“你。”遥远朝另外一个女孩说:“你成立市场部,招几个人,给你们三个老员工都入广东总公司的股,按这边的盈利情况分红,需要多少部门资金,自己去估计一下,和李凯商量完了,交给马骝审批,只要合理,我都会批给你们。”

“你成立后勤部门。”遥远又朝那个高中学历的送货员道:“自己去招人,预算交上来,反正你部门里所有人的薪水都批给你,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分配吧。去学习商量写预算报告,瞎糊弄的话就别想当主管了,到时候我直接从我爸公司里请人来管你们。好了,会议结束。”

谭睿康看了眼他那个十万的手表,遥远才讲了两分钟。

李凯说:“我感觉就像跟……做梦一样。”

送货员道:“股市也跟做梦一样,你看,上六千点了。”

所有人:“……”

谭睿康要起身去看股票:“上六千点了?!我刚看还是五千九百多!”

遥远揪着谭睿康耳朵把他拎回来,问:“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钱,账本拿来,再查一下。”

谭睿康把笔记本打开,又去找会计做的账,他每个月都算得很清楚,明细一目了然,最后还有盈利。

“现金有这么多。”谭睿康看员工都在,财不可露眼,便拿笔写了个数:六十五万。

遥远道:“股市里呢?”

谭睿康写了个一百八十五万,想了想,涂掉,改成一百九十五万,说:“那是前几天的数,今天应该有这么多了,待会收市的时候,百位数可能变成二……”

遥远:“够了够了……”

“还我的抵押贷款。”遥远下牙咬着上唇,颇有点不情不愿地说:“要五十万……”

他本来是想斩股票,提前去还抵押房产的贷款,再顺便拿点钱出来准备开分公司的,结果现在说着说着又想把钱全投股市里了。

“还。”谭睿康笑道:“不然住起来心里不踏实。”

“嗯,股市里斩一半,不,先斩八十五万出来吧。”遥远说:“留一百万。”

这句话瞬间被员工们听见了,李凯道:“老板!你投了这么多钱进去?!”

遥远马上捂住自己嘴巴。

第二天,股市又跌了,遥远道:“别怕,牛市都是急跌慢涨,等它重上六千点。”

然而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连着一个多月,沪市都没有再回到六千点过,反而一级接一级地朝下跌。李凯刚去拿了父母的钱来炒股,养老金就被套住了。

十一月二十,遥远和谭睿康的钱被足足跌掉四十万,股市掉到五千三百点。

“我觉得股市估计会稳定下来了。”谭睿康说:“还卖么?”

遥远道:“你就是悲观思想,是不是老期待它崩盘?”

谭睿康哭笑不得道:“我还宁愿它崩盘了,长痛不如短痛,万一这么个一点点跌下去,跌回三千点怎么办?”

“不会跌回三千点的……”遥远晃来晃去,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但是他很庆幸没有在六千点的时候入市,不然那就真的太傻了。

这是他们搬来新公司后的一周年纪念日,谭睿康说:“要么今天斩仓吧,弟,你的运气一向很好。借你生日的鸿运用一用。”

“别全斩掉。”遥远说:“我也想开了,按咱们原本的计划,该拿多少就拿多少。不管大市场如何,咱们以不变应万变。”

谭睿康笑道:“行,那就取八十五万出来……去掉手续费,实打实的八十五万。”

“嗯。”遥远道:“加上现金,还完五十万贷款,咱们还有一百万,回家开公司。”

谭睿康:“可以衣锦还乡了。”

遥远道:“一百万就衣锦还乡,出去别说认识我,丢不起这个人……”

谭睿康去挂单,遥远去洗澡换衣服,上午收市前股票都卖了,谭睿康道:“走吧!今天公司成立一周年,还是你的二十四岁生日,哥给你送个生日礼物!李凯,放你们一天假,给你们一百块钱,晚上自己去吃饭,当是我们请的,小远,走。”

遥远实在看不下去,谭睿康自己戴个十万的表,请员工就请一百块钱的饭,不再添点的话指不定自己过生日还要被骂娘,又掏了五百给李凯,说:“谁请的不重要……都去吃自助,去吃吧。”

谭睿康换完衣服拿上车钥匙出来,两人出门,去过生日了。

48、Chapter47

“去哪。”遥远说。

“待会你就知道了。”谭睿康说。

“去哪去哪……”遥远无聊地问道。

谭睿康像个猴子,乐呵呵地开车,说:“别闹,不摸耳朵,待会就知道。”

遥远道:“都开三个小时了好吗!”

谭睿康道:“马上就到,别急……”

车拐下高速,遥远道:“去罗浮山吗?”

谭睿康迷茫地看着外面的路型,说:“修路了?怎么跟上次走这条路不一样了?”

谭睿康摇下车窗,朝外面问路,说:“美女,请问一下这条路不是可以回深圳吗?我上周才从这里过,怎么不能走了?”

女孩道:“是呀,帅哥,昨天临时封路了。”

遥远真是没脾气了,谭睿康忙道谢,缩回车窗里,天都黑了,他们还在高速路上转,遥远道:“要回深圳吗?你不会跟着大巴走啊——!”

谭睿康打方向盘,看表,不住念叨道:“糟了糟了,时间对不上了……”

遥远哭笑不得,说:“回深圳过生日吗?”

谭睿康笑道:“对,得加快速度,不然太晚。”

奥迪开得风驰电掣,遥远又炸毛道:“小心追尾啊——!”

谭睿康要怎么给自己过生日?回去请上一群同学,开party?嗯这样也不错,很有心了。

不过被他猜到,就少了点惊喜。

遥远想起上次听游泽洋说的那个笑话,某女员工给公司老板庆祝生日想给他个惊喜,结果老板洗完澡赤裸冲进房间,发现里面满屋子员工捧着蛋糕的故事。

他宁愿和谭睿康两个人一起过,小时候喜欢热闹的兴头过了,请那么多人做什么,不如二人世界来得温馨。他不太喜欢今年的生日礼物,也不喜欢在自己的生日去应酬同学。

话说回来,谭睿康只要不谈恋爱,他们天天都是二人世界。

但谭睿康真的能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么?那不可能,遥远自己不结婚没关系,谭睿康却是一定要结婚的。老家三代单传,剩下谭睿康这么棵坚韧的独苗,怎么可能不结婚?不传承香火,以后也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祖宗。

就算谭睿康不结婚,遥远也要催着他去结婚,他庆幸谭睿康没有喜欢上自己,变成同志,否则遥远的罪孽就实在太深重了。

公司里的员工们刚来时还好奇他们两个男人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大床,后来谭睿康解释了是有血缘的兄弟,员工便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了,毕竟谁也想不到乱伦上去。

但以后呢?等谭睿康结婚了,遥远就要跟他注意保持距离了,他总是反复告诉自己谭睿康很爱他,但无论如何自我催眠,他都知道谭睿康不可能喜欢他。

结婚就像个定时炸弹,滴答滴答的声响越来越近,前几天他在看南康白起的《我等你到三十五岁》,浮生六记里描述里的幸福场景犹在昨天,一眨眼近四年过去,他的男朋友要去结婚了,南康也分手了。

遥远看得心有戚戚,但如果换到自己身上呢?他想了又想,心里又觉得说不出的羡慕南康,毕竟那一对曾经彼此相爱。

而他自己,这辈子连谭睿康一分钟的爱都没得到过,他宁愿要这样的生活一天,然后出走也好流浪也好,剩余的时间都自己度过。

天完全黑了下来,全城灯火璀璨,谭睿康去停车,遥远发现这是三中附近,在这里请客?已经快九点了。

“先吃饭,饿了。”谭睿康笑道,带着遥远去快餐店,亮出十万的手表看了一眼。

没有请客?遥远的心情又好了起来,还是二人世界,不错。

这还是他们上中学时天天来吃的快餐店,已经好多年没来过了——足足六年。

“你吃窝蛋牛肉饭,我咸蛋三宝饭。”谭睿康点了菜。

“你肝不好。”遥远蹙眉道:“别吃有烧鹅的,吃苦瓜炒牛肉吧。”

谭睿康道:“没关系,今天想尝尝,吃一点无所谓。”

好吧,遥远点了菜,看着周围的桌子,晚上来吃的人很少,嘉旺快餐店都是在做学生生意,他还认得出那张桌子是以前他们的专位,每天都坐同个位置,他,齐辉宇,林子波三个人一桌。

隔壁还坐张震和他老婆……后来高中的时候,他和谭睿康出来吃,就习惯换了个位,坐在现在这里。

遥远依稀能看见还在念初中的自己与朋友们在那张桌子旁打打闹闹的场面。

谭睿康又出去买了两杯奶茶过来,给遥远戳吸管,遥远笑道:“你在缅怀学生时代么?”

谭睿康摇头唏嘘道:“一眨眼就离开六年了。”

遥远点了点头,确实很有回忆的味道。

他们吃了晚饭,喝着奶茶出来,遥远道:“现在去哪?”

谭睿康不去开车,说:“跟我走。”

两人走过校园外的道路,遥远抬头看车站,一切都如此熟悉,初冬的玉兰树光秃秃的,晚自习下课,整个学校熄灯,连高三的学生都走了。

“这里这里。”谭睿康道:“爬进去……”

遥远已经有两年没锻炼了,爬了半天爬不上去,谭睿康躬身撑着膝盖,在下面垫他,让他踩着自己的背上去,两人慢慢爬过围栏,谭睿康又提醒道:“别扭到脚。”

遥远呼啦啦落地,谭睿康把文件包摘下来,递进栏杆里,自己开始爬围栏。

“你还带个公文包出来干嘛。”遥远道。

“顺便就带上了。”谭睿康说:“注意保安,别功亏一篑。”

两人像贼一样,潜进操场里,保安拿着手电筒过来巡,谭睿康忙把遥远推到墙边,两人挤在一起躲着。

跟打野战一样……遥远心里砰砰跳。

漆黑一片的夜晚,连体育场的灯都熄灭了,四处静悄悄,有种恐怖的静谧。

遥远道:“你要做什么……”

谭睿康说:“回来看看,走。”

他牵着遥远的手,他的手掌大而温暖,手指头颀长,遥远的心跳得十分剧烈,不知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动情,他们一路朝教学楼跑,就像在玩捉迷藏游戏一样,躲躲停停,谭睿康轻车熟路,爬上栏杆,又拉着遥远翻上二楼。

“会被当成贼抓起来的!”遥远说。

“嘘。”谭睿康作了个手势,他们上了三楼,学生时代熟悉的无数回忆扑面而来,遥远静静地在走廊上走,想起了许多事情。

谭睿康道:“哥先去尿个尿……在这儿等会。”

说着跑去厕所,遥远乐不可支,背靠教室的墙壁,朝着天空的月色坐了下来。

月光悠悠洒在走廊上。

过往的回忆在他的脑海中穿梭,下课时的追逐喧闹,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趴在栏杆上看操场,呼朋引伴地去上厕所。晚自习下课后分烟,骑自行车。

一切都如此静谧而美好,他的耳边仿佛仍能听见教室里有人在喊“牛奶仔!作业借我看看!”的声音。

但许多事过去了就没了,再留恋也回不到过去,遥远有点后悔没把学生时代的生活拍下来,只有几张毕业照。

“来了。”谭睿康过来,与他并肩坐在走廊里,背靠墙壁,对着外面的夜空。

遥远倚着他的肩膀,说:“这里现在还是初三?”

谭睿康看了眼牌子,说:“改成高二了。你记得以前班主任老来巡么?”

遥远笑道:“记得,女鬼是不是经常来看咱们班政治课纪律。”

谭睿康笑道:“对对对,你老和鸡鸡说话,她总是让我提醒你上课别说话。”

遥远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来吧。”谭睿康起身,朝教室里张望,继而用手指头摸了摸铝合金窗。

遥远:“?”

谭睿康:“进去看看。”他手指把铝合金拨开一条缝,继而小心地打开。

遥远:“!!!”

谭睿康说:“这个窗子九年前就锁不上,现在还是锁不上。”

遥远:“……”

谭睿康敏捷地翻了进去,课桌少了些,又朝遥远笑道:“这个班人比以前咱们班的少。”

“嗯。”遥远也翻了进教室,说:“这个位置你以前坐的。”

难怪,谭睿康以前就坐的靠窗位,难怪知道这个窗子锁不上!

对面大楼的灯照了进来,宁静的夜晚,教室里带着梦境一般的光,遥远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书桌旁还挂着个小垃圾袋,桌子上画了些奇怪的东西,抽屉里整整齐齐,应该是个女生坐了。

谭睿康走上讲台去,把公文包放在讲台上,说:“咳,现在开始上课。”

遥远还在看抽屉,一个小粉笔头飞过来,打在他脑袋上。

谭睿康说:“赵遥远同学,注意听课,别走神!”

遥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一个本子,把手放到桌子下,学谭睿康的听课姿势,呵呵呵地笑道:“老师好!哦——”

黑板角落里写着值日生名字,谭睿康去把它擦了,拿粉笔画了只猴子,遥远笑得趴在桌上直抽。

“现在开始考试。”谭睿康煞有介事地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答题。”

遥远:“?”

谭睿康把文件发下来,遥远起身接了,一大叠申请表,股东名单,跑腿的事谭睿康全办好了,就等遥远签字了。

遥远笑着签上字,谭睿康说:“答完就交卷了,接下来是第二份。”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大本子,一张表。

遥远交卷,拿了大本子——房产证,表格是签名确认抵押贷款已还请。

遥远:“!!!”

“你什么时候去办的!”遥远笑道:“你太利索了!”

谭睿康道:“严肃点,快点答题,时间不够了。”

遥远笑着签字,交回给他。

谭睿康道:“下一份。”

遥远:“还有?”

谭睿康从文件包里掏出第三份文件递给他,只有几张纸。

遥远就着窗外对面大楼的微弱灯光看打印内容。

乙肝两对半,结果用笔圈了起来——小三阳转阴。

肝功能常规,全部正常。

检查表最下面还有手写的家属签字确认栏,旁边画着只微笑的大猴子,写着“弟,生日快乐。”

遥远登时松了口气,眼泪都快出来了,这真是他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再多钱也买不到的生日礼物。

“太好了啊啊!”遥远冲上讲台去抱谭睿康,心情简直无法形容,他这些日子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解决了,不用再提心吊胆这个担惊受怕那个,不用再怕病情变严重,也不用再怕某天谭睿康就突然离他而去。

“太好了,太好了——!”遥远语无伦次,抱着他大叫,谭睿康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喜悦之情无法形容。

“打疫苗了吗?”遥远道。

谭睿康道:“打了。”

遥远道:“真是太好了,感谢老天……”遥远眼眶都红了,揉了揉鼻子,坐回位置上仔细看检查报告,说:“以后还是要注意作息,半年查一次,避免复发。”

谭睿康静静地看着他,许久后说:“弟,应该是你带我去看的那个中医,开的药有效。”

“嗯。”遥远抽了下鼻子,手背抹眼泪,说:“那位老医生很出名,治好过很多人……回去要去给他送礼感谢他,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都怕死了,经常睡不着……”

谭睿康眼里全是眼泪,也揉了揉鼻子,说:“后面还有,继续答题。”

遥远心想还有?朝后翻了一页。

上面半张是个喝酒合同,还印了谭睿康的身份证复印件上去。

【今将应酬、喝酒权宜一应转让予总经理谭睿康。签字:____】

下面半张印着遥远的身份证,写了六个大字:“永久饭票合同”。

【即日起允许乙方白吃白喝,好吃懒做,不用再干活,钱照领,要多少给多少,三顿吃到饱,保证有大房子住,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看客户脸色,有效期:一万年,本合同无法作废。】

【甲方:谭睿康乙方签字:_______】

【备注:生日快乐】

遥远登时哈哈大笑,笑得不住拍桌子,谭睿康也乐了,催他快签名,遥远把名签上去,又按着谭睿康揍,说:“你不能一个人把酒哈哈哈都给喝了……等下酒精肝更麻烦……”

谭睿康笑着到处跑,说:“以后都我喝了!你不许再喝!我去把咱们的公司喝到上市!全交给哥!”

这个霸王合同只有一份,遥远把它珍而重之地收起来,和谭睿康离开学校,黑板上还留着那只大猴子。

当夜他们回家睡,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茶几上还放着个蛋糕,上面有个小卡片,遥远知道肯定是赵国刚来过了,谭睿康今天和自己在一起,不可能去订蛋糕。

他们把蛋糕吃了,家里收拾得很整齐,还换上了新窗帘,遥远有点想家了。

他都不想回广州去了,谭睿康说回深圳发展的时候他虽然不太情愿,但一回到家就不想做,东西都很熟悉,气味也很熟悉,被子松松软软的,抱着睡觉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

谭睿康依旧睡隔壁的佣人房,他摘下手表,换了名贵西装,穿着睡衣,说:“弟,晚安。明天早上去喝早茶吧。”

遥远关了床头灯,笑道:“好,晚安。”

回家就分开睡了,但是遥远居然也觉得没有所谓,两人各睡一个房,在同个屋子里住一辈子,居然也挺好的。

被子很暖和,还带着阳光的气味。

数天后,谭睿康回去办理转账,遥远一个人在家里,享受难得的假期,准备计划他们的分公司,选址,招聘员工,装修,作预算。

母亲留给他的房子涨价了,股市疯涨,楼市也跟着稳步上升。在市中心租写字楼的话一年至少要四十万租金,开销不菲,赵国刚公司附近更是天价,不过他做进出口的人,基本不在乎这点小钱。

赵国刚的生意也不知道做得如何了,遥远自己开公司才深知决策的不易,像他和谭睿康这样,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彼此商量,至不济,谭睿康还会给父亲打电话。

但这些年里赵国刚从来就是独立决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遥远还记得小时候赵国刚有次回家,问他喜欢什么来着,好像是两种商品,遥远傻乎乎地说了一种,赵国刚就按遥远说的,去做买卖了。

遥远对着预算表心不在焉,思考小时候赵国刚的创业之路——在他还没出世前,直到自己五六岁的时候,赵国刚的路是完成资本积累的过程,挤走了自己的一个合作伙伴,赚了上千万,当然,也有不少赔进了股市里。

后来在自己七岁那年,赵国刚就转行了,瞄准东南亚地区的电子产品与组装元件,做了一段时间后又和生意伙伴分道扬镳,去做吹塑行业的新技术。

赵国刚的人生就像是一个赚钱,换领域,再赚钱的过程,遥远开始有点模糊的轮廓了——父亲离开自己的时候,总资产估计有三千多万。

这三千多万要是交给遥远,遥远可以去买一个厂,专做LED节能灯,说不定真能做到上亿或者好几亿……算了,不靠老爸。

遥远去翻电话本,想给赵国刚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回家住了,翻着翻着,看到电话旁有谭睿康记录的地址。

他考虑了一会,起身换了件衣服,带上在香港买的手表,决定上门去看看他,当面说几句话。

舒妍的家是个老式多层住宅区,估计是90年起的,连电梯都没有。

遥远边走边看,颇有点好笑,居然住这种地方,看来舒妍本身就没多少钱么?

“叮咚。”

门铃响,里面咚咚咚的声音跑过来,开门。

防盗门后没人。

遥远朝下看,隔着防盗门栅栏,看见一个小孩在底下朝上瞥。

“你谁啊。”小孩说。

“查天然气的。”遥远说:“你家用天然气吗?叫你妈出来。大人的事你小孩子不懂。”

舒妍过来了。

遥远道:“不进去了,咱们隔着门说几句话吧。”

“小远,欢迎你来。”舒妍笑了笑,说:“你爸爸一直在说你呢。”

遥远道:“你真慈祥。”

舒妍刚见面就被奚落了一句,脸色不太好看,开门请他进去。

赵国刚有点惊讶,从房间里出来,说:“小远?”

遥远道:“过来看看你,过得还好吗?”

赵国刚道:“还行,打算回来深圳发展了?”

遥远嗯了声,四处看了看,那小孩一直好奇地打量他,这个家里布置得一般,采光也暗,阴沉沉的,厨房和厕所对着门,本来就不亮堂的房子里还铺的淡红色瓷砖,看上去有点压抑。

阴天客厅里的灯也不开。

有个小孩子的家里总是乱糟糟的,遥远估计了一下,高三的时候舒妍怀孕,03年非典的时候生小孩,这小孩四岁半了,还没到念书的时候。

舒妍说:“留下来吃晚饭把,我去买只豉油鸡回来?”

赵国刚说:“再买两瓶啤酒。”

遥远道:“不了,我不留下吃饭,晚上约了同学。”

赵国刚便点了点头,舒妍道:“宝宝来,妈陪你玩会游戏。老赵,你股票还看吗?”

赵国刚道:“关了吧。”

她牵着小孩进去,关上房门,把餐厅让给两父子。

遥远看来看去,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房子两室两厅,不算很大,舒妍身为女主人想必也没什么生活情趣,她也三十八岁了,比五年前老了许多。

时光真是过得惊人的快。

赵国刚也老了,遥远一直没有发现,他认真地看着父亲,忽然有种陌生感。

赵国刚有很多白头发,皮肤也没有以前好了,眼角有明显的鱼尾纹,这些年里虽然每年他们都会见几次面,但遥远每次见到的父亲依旧穿着西服皮鞋,在高档海鲜城里,灯光下的他仍精神很好。

但来到他家,看到穿着睡衣的父亲,遥远就觉得他像个老头儿一样,不知道是自己长高还是赵国刚老了的缘故,父亲也没有以前高了。

这不是我爸,遥远鼻子里涌起一股酸楚之意。

他的靠山呢?

那个永远守护着他的父亲呢?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遥远根本想不通,单纯地把这归于毕业那年开始就没有回家见面的缘故,这才两年没见啊!他和谭睿康才一个春节没回来,父亲就老了?

赵国刚走路略显不稳,坐到桌前,摘下眼镜,说:“未来有什么规划?”

遥远蹙眉道:“你脚怎么了?扭了?”

赵国刚哂道:“有点痛风,从前大鱼大肉吃多了。”

遥远道:“怎么治?会走不了路么?”

赵国刚说:“不会影响身体,偶尔有点痛,少吃带嘌呤的东西,少喝酒,自然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遥远道:“说了让你少喝点酒的啊!那女的没提醒你吗?”

赵国刚笑了起来,说:“这些年几乎不怎么喝酒,你的公司,爸爸也没怎么去管,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运转,等你回来接手。你看,工作日爸爸不也在家里休息么,小赵总,你也要注意身体。年轻的时候大吃大喝,老了就容易问题一大堆。”

遥远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他有点想骂赵国刚,又想骂舒妍,他想朝舒妍大吼一顿我把我爸让给你了这才几年?!怎么他就变得这么老了?你到底是怎么照顾他的?!

赵国刚说:“宝宝,你也要注意身体,作息。人一过二十五岁,身体就不一样了,到三十岁的时候,你不能再熬夜,否则身体就会吃不消。”

遥远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问:“你还说我呢,你怎么戴眼镜了?”

赵国刚说:“有点老花。”

遥远难以置信道:“这就老花了?”

赵国刚道:“爸爸今年四十八岁,都快五十的人了,老花很奇怪?”

遥远:“……”

“你的脚能治么?”遥远道。

“不碍事。”赵国刚笑着说:“你阿姨平时已经在注意饮食了,别大鱼大肉的吃,痛风就会自己好起来,不是大病。”

遥远道:“你还是回家来住吧,搞什么?!怎么我就一年没回来,又痛风又老花的?”

赵国刚道:“你现在回深圳了,一切照旧,爸爸每周都回去看看你。”

遥远说:“钱够用吗?这家里怎么也不装修?”

赵国刚说:“过段时间是打算装修,等小孩去上学前班就装修,这里楼龄快三十年了。”

遥远注意到餐桌旁的架子上还放着几张远康公司的宣传册,料想是谭睿康拿回来给他的,还有他们在南方都市报上打过的广告,也剪下来了。

遥远伸手去拿来翻了翻,里面还有其他品牌的宣传单,上面用红笔勾了些数据。

赵国刚说:“宝宝,你比爸爸有眼光。LED技术和节能灯,这个方向你选对了。这是近几年里珠三角最赚钱的行业之一,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市场等着你去挖掘。”

他起身去拿了一本书过来,里面是关于LED技术的,说:“你回来深圳以后,有什么想法,尽管放手去做,爸爸给你准备了一点流动资金,用不到的话最好,如果你需要,就不要赌气了,别总像个小孩子……”

遥远道:“知道了,不和你赌气。”

赵国刚笑了笑,说:“过几天看你和睿康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联系几个老朋友,吃个饭,你们不用准备什么,毕竟他们都认识你了,就是大家聊聊,以后你直接找他们就行……”

遥远听得烦躁,像个刺猬般训他,说:“你痛风还要去喝酒是找死吗?!我去陪他们喝吧。你把联系电话给我,不用你去替我装孙子了。”

赵国刚说:“偶尔喝点,不会有影响。顺便也带着我儿子去炫耀炫耀。毕业开公司,自力更生挣出第一桶金,你确实会经商,爸爸24岁的时候没你这本事,真的没有。这些年一直很后悔,高考给你填错专业了。”

“再说吧,这个给你的。”遥远拿出他在香港买的卡地亚手表。

赵国刚哟了声,笑着说:“不便宜吧。”

遥远道:“便宜,给我哥也买了个,你们一人一个。”

赵国刚点了点头,打开盒子,拿出手表,先看了眼表背,遥远当场就怔住了,他以为赵国刚不会发现的,没想到他不仅一直记得,还特别注意了!

“和你妈妈的习惯很像。”赵国刚说。

他摘下自己的手表,那是个欧米茄牌子的。

遥远接过赵国刚的旧表,背面写着:Iloveyou。

这是他很小的时候就发现的一个秘密,他知道这是他妈妈刻上去的,所以他才会在买手表的时候交代一声让人刻字,但他不知道赵国刚知不知道,原来这些年里赵国刚也一直记得。

赵国刚点了点头,说:“你妈妈以前托人从欧洲带回来的,这个表当时买了五万,现在可以退役了。给你留作纪念吧。”

遥远答道:“不,留给你了,你收着吧。”

赵国刚把旧表收了起来,放在小盒子里,笑了笑,起身去放在书架上,抬手腕看了眼,说:“爸爸很喜欢。”

“当年的五万可不比现在的五万。”遥远说。

“是。”赵国刚笑道:“当年爸爸生意刚起步,应酬多,表面都要打扮得光鲜点。刚开始改革开放的时候,一块好表还是很重要的。”

遥远道:“我还是拼不过我妈,早知道买个五十万的。”

赵国刚笑道:“金钱,包装都是外在,没必要太追求。精神世界的丰富才最重要。以后打算怎么[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发展?详细说说?”

遥远说:“一直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国刚说:“还有多少钱压在股市?”

遥远说:“几十万,没多少了。拿了一百万出来准备租写字楼开分公司。过几天去华强北看看。”

电视里播放着美国的第四季度财政预算案,赵国刚说:“那里租金贵,其实没必要,你喜欢就在那里开吧,长久做的话,买下来也是可以的,爸爸这里还有现金,反正买了放着也能升值,现在股市,过几年就轮到楼市了,记得93年房地产上扬那会么?股市和楼市一向都是相辅相成的。你可以以生意为主,投资为辅,适当调整一下比重,爸爸知道你懂的,这个就不用我啰嗦了。”

遥远蹙眉道:“美国都次贷危机了,中国股市怎么还是半点没危机感。”

赵国刚摇了摇头,说:“小布什要出手救市,都不敢乱来的,股市应该还会有一段时间的繁荣期,你控制好投资比例就有没问题,需要爸爸帮你管股票账户吗?”

遥远想了想,说:“不用了,顾好你自己的吧,我那点钱还不够你缴几次手续费的,你买了什么股?”

赵国刚说:“申购了一部分中石油的新股,上市以后又买了一部分。”

遥远眯起眼,说:“不是一上市就跌了么?你按发行价全抛掉也能赚不少了吧。”

赵国刚笑了笑,点头道:“是跌了点,爸爸有信心它会涨回来,石油股目前来说还是很不错的,仅次于你喜欢的煤炭股。”

遥远又换了个话题:“她在上班么?”

赵国刚道:“没有,专心带小孩。”

遥远说:“你怎么不买个大点的房子?”

赵国刚说:“哎,什么房子都一样的住,你不也喜欢在你妈妈的老房子里住么?房子住久了,都是有感情的。到爸爸这个年纪,物质享受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遥远:“嗯,五十知天命,你快知天命了。”

父子俩看着电视节目,都不说话了,电视里传来小布什的演讲。

遥远有满肚子的话想问,满肚子的话想说。

他想说你老花能用手术矫正么,痛风有多痛,回家来住好吗,找个中医看看买点药吃?中医很厉害的,把我哥的病都治好了,你小儿子为什么叫宝宝,是因为你想念我吗,你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发展?要不我去按揭买个房子给你住吧,住舒妍家这么个老房子……真他妈造孽。你现在可以把公司给我了,我帮你,我也会做生意的,我证明了我自己,你看,你喝酒都喝出痛风来了,你还想我妈不?我妈要是还活着,你肯定不会变老头儿,至少不会老得这么快,不如我去接管公司吧,你别折腾了,回我和我妈的家里呆着,没事给我开开车,给你买个奔驰什么的……

你为什么要结婚?!你看你现在过得也没比以前幸福多少啊,有个老婆你就觉得幸福了么?你还不是天天惦记着我帮我出谋划策的?你到底为什么住个这么小的房子,还不换个车?

我想给你买新车新房,搬过去一起住,和你一起做生意,给你打下手,守着你过日子,替你喝酒应酬,你看我会赚钱了,但我不想给那女的住,不想给她用,不想赚钱养她的家,只想养我爸不想养后妈,你偏偏又要和这么个女的扯在一起,还有个小孩,现在好了,甩都甩不掉,我真的是爱你的,我一直都爱你,你根本不考虑我的心情,你很伤我的心你知道不……

想了很久,遥远最后一句话也没有出口,说:“我走了,约了还有事。”

赵国刚让遥远等一会,进去换衣服送他,忙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你别换衣服了,想回家就回来吧。

他把门关上,快步跑了下去,刚好谭睿康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弟,你在家么?晚上我回深圳了,叫姑丈一起出来吃饭好吗。”

遥远没吭声,只有抽鼻子的声音。

谭睿康道:“弟,你怎么了?”

遥远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了,他站在楼下,朝着电话里的谭睿康大哭,哭着说:

“我爸怎么这么老了啊!他怎么就这么老了啊!这才几年啊!以前还看不出来,都是那女人害的,都是那女人没照顾好他……我要杀了她……当初要是不让我爸去结婚就好了,我还想每天回家让他教我做生意……赚来的钱给他买奔驰,给他买别墅……我真他妈后悔……我是真的很爱他啊,我想接他回家和他一起过日子,我都听你们的话回来了……”

49、Chapter48

07年12月,遥远和谭睿康正式回家了,遥远发现自己真的很想家——半睡半醒的时候起来上洗手间连灯也可以不用开,喝水的时候闭着眼睛也能抓到杯子,这么多年,这个房子的格局已经印进了他的生命里。

每一个地方都有他和父亲,母亲,谭睿康共同生活过的痕迹。

他不用再去喝酒应酬,回来就懒洋洋地睡了几天,开着电脑看看股票,现在他可以买很多点卡终日玩传奇了,可以买把门板般的屠龙刀到处去扇人拍人,但传奇已经没人玩了。

游泽洋让他玩魔兽世界,遥远就下了个客户端随便玩玩,不好玩,玩了一会就不玩了。

以前喜欢吃的零食渐渐也不爱吃了,小学下课的时候每天守着电视机,看得成绩狂掉还被赵国刚骂,现在也不爱看了。

谭睿康租了保税区的写字楼,一千多平方,请了十五名员工,填不满,空了一大半,挂上牌子准备营业。

赵国刚特地过来看过,点头说不错,还请全公司的员工吃了顿饭。

春节过后王鹏的装饰城就要开业了,所有店家都开始进货,一切顺风顺水,遥远跑了几次东莞,回来以后就没事做了。

谭睿康的病一好就发挥了他强劲的事业心,像只上足发条的拍铜锣猴子,一会这里跑跑一会那里跑跑,早上开车去东莞进货——送广州发货——去惠州看铺位——兜回来深圳下班,绕个圈刚好六点半回来,还赶得及和遥远一起吃晚饭。所有事情全部一手包办,遥远根本不用管事,光坐在公司里无聊得要死,每天扯张格子纸和谭睿康的秘书下五子棋。

股票半死不活的,遥远剩下的钱已经跌掉二十万了,剩下点本钱在那里不死不活地拖着,像个抑郁病人。一月份谭睿康又补了十万块钱的仓交代遥远盯着,便又充满干劲地去赚钱了。

春节时赵国刚请饭,说:“睿康都26了,你们俩现在都事业有点小成就了,谁打算先结婚?”

遥远心里蓦然就抽了一下。

谭睿康喝得满脸通红,笑道:“没合适的呢,真的没合适的。”

赵国刚道:“不去找找看,怎么知道没有合适的?我看你俩怎么都没心谈恋爱。”

舒妍说:“睿康上次那个女朋友就不错,挺好一姑娘,还在联系没有?”

谭睿康笑了笑,摇了摇头,看了遥远一眼。

遥远知道他什么意思,他不接这话,说:“当年不是都不让学生谈恋爱的么?老师,家长,看到拍拖就全部疯狗一样地上来拆,拆散一对是一对。你记得张震么?以前来过咱们家的,带着女朋友来讨压岁钱,你还让我别学他,说他连自己老婆都养不了就学人谈恋爱……你知道别人在做什么吗?”

“他俩在一起足足十年了,刚大学毕业就结的婚,张震在当体育老师,他老婆在海关系统当公务员。张震上学的时候成绩垫底,老婆是小太妹,现在未必就混得比一般人差。”

赵国刚一听就知道这儿子牛脾气又犯了。

“我们年级高三谈恋爱的五对,还有人被请家长了,现在都大学毕业就结婚生小孩,这和什么时候恋爱没有关系。”

遥远又嘲笑道:“该谈的时候不让人谈,现在又催着快点去结婚了?你们都以为爱情是电灯呢,想开的开想关的关,坏了就换个新灯泡再来……”

谭睿康忙道:“小远,姑丈也是为你好。”

赵国刚道:“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事,当初不让你谈恋爱确实是为了你好。”

舒妍笑道:“别催他们,该谈的时候自然会谈的。”

遥远认识了舒妍这么久,终于听到她说了句人话。

当天回到家,谭睿康道:“小远,你还想着牛奶妹么?给她打个电话怎么样?”

遥远看着电视,蹙眉道:“这股票估计是好不了了。”

谭睿康的注意力马上被遥远吸引了过去,问:“为什么?”

遥远道:“美联储上次降息以后我爸怎么说的?”

谭睿康迷茫摇头,他对经济的理解很简单,还全是遥远给他灌输的:美国如果糟糕了,中国也会糟糕,但是美国糟糕不糟糕还难说,全看美国政府救不救市。所以中国也不一定糟糕,大家都有咸鱼翻身的机会。

遥远:“上次那个南山的小区开发商通知你了么?”

谭睿康:“货都拉过去了,今天结算的货款。”

遥远:“多少钱。”

谭睿康:“一百一十五万。”

遥远忽然觉得越来越无聊,枕在谭睿康大腿上,说:“要不我再开个公司算了。”

谭睿康道:“你想做什么,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遥远说:“成天在家也没事做,应酬你不让我去,公司里都在唉声叹气说股票被套住了,没事做啊,鸡鸡又要暑假以后才回国,其他人都在上班……”

谭睿康颀长的小手指头戳了戳遥远耳朵,伸进遥远耳朵里转来转去,遥远的脸马上红到耳根子,舒服得整个人都软了。

谭睿康道:“对了,有个客户的老婆介绍哥去相亲,去么?”

遥远心里咯噔一响。

“你想结婚了?”遥远道。

谭睿康道:“哎,也不过就是那么说说。姑……姑丈说咱俩都该结婚了,老大不小的,哥都26了……”

“26有什么的。”遥远道:“男人30多岁结婚的多的是。”

谭睿康道:“是这么说,但姑丈怕你也拖……他想早点抱孙子,按咱们家的规矩都是,长兄先娶媳妇,没见有老二结婚比老大早的……”

遥远哭笑不得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来农村的那一套。”

谭睿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遥远把遥控器扔给他,回房间去睡觉。

谭睿康换了几个台,遥远在房里说:“你去相亲还不如买张机票,去找我姐求婚呢。你现在有钱了,她爸妈肯定没什么说的,在华侨城给她爸妈买套复式,一年过来住几个月,其他时间想女儿了,飞来飞去住住不就完了么?”

谭睿康没说话,叹了口气。

遥远道:“你在华侨城买好房,房子钥匙拿着,过去找她。这一套你不是最会玩的么?”

谭睿康说:“好了好了,别说了。”

遥远在自己房里发了会呆,说:“去相亲吧,去看看。”

谭睿康说:“咱俩一起去?”

遥远道:“一起去待会又喜欢上我了,你相完回来说说就行。”

谭睿康说:“我怕找个你不喜欢的……”

遥远哭笑不得道:“是你娶老婆又不是我娶老婆。你喜欢就行了,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谭睿康道:“待会你又像上次那样躲着我……”

遥远道:“这次不会了,咱们都回家了,躲着你干嘛,家里钥匙你都有的,现在和以前情况也不一样了啊。”

谭睿康嗯了声,说:“那哥明天去见见,也不一定合适的。”

遥远道:“晚安。”

两人房间各自关了灯,遥远躺在黑暗的房间里,叹了口气,他忽然就觉得结婚不结婚的,已经没什么所谓了,要结就结吧。

他不但不伤心,反而有点生气,谭睿康小心翼翼那样子,令遥远总觉得自己是个负累。

赵国刚为了他不结婚,谭睿康也为了他不结婚,遥远不禁问自己,我的存在就这么霸道么?怎么搞到最后大家都像是在为我牺牲一样?谈个恋爱还要看我脸色?爱干嘛干嘛去,人一辈子对得起自己就行,反正我赵遥远不结婚。

翌日谭睿康去相亲了,晚上回来以后说:“不合适,那女孩花钱大手大脚的。”

遥远:“……”

谭睿康说:“她吃剩的都不打包,点个菜,才吃几口就不吃了,也不打个包回去。”

遥远:“哎你不懂女孩,第一次见面总要装装矜持说吃不了那么多,这很正常!而且哪有人相亲还打包的啊!打包回去给谁吃!咱俩吃饭打包也就算了,吃来吃去都是自己家里人口水,她打包回去吃,是让全家吃你猴子口水吗?!”

谭睿康:“……”

遥远既好气又好笑,教育了他一顿,告诉他追女孩子要大方,别像对林曦那么抠门。

遥远:“你给女朋友做牛做马几年,结婚以后成了你老婆,就轮到对方做牛做马,伺候你和你小孩一辈子了,有钱舍不得给媳妇花有什么用?

谭睿康:“你这话不对,女孩子自立是美德,AA制是尊重她。”

遥远:“那你既要人家听话,又要人家吃自己,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又让你摆沙文谱又不花你的钱,充气娃娃吗?”

谭睿康道:“好吧好吧,总之我觉得这女孩不合适,你估计也不会喜欢的。”

遥远有点幸灾乐祸地说:“算了,这年头碰上个合适的难,再说吧。”

谭睿康起身去洗澡,手机来短信,遥远看了一眼,那女孩问谭睿康下次还出来玩不,顺便见见你弟。

谭睿康去相个亲肯定也没少提自己,遥远帮他回了个:【最近公司有点忙,等我忙完主动联系你吧,你平时注意吃饭,太瘦了,别总吃那么少,多吃点,照顾好自己。】

那女孩回了个微笑:【好的,晚安。】

遥远把短信全删了。

谭睿康洗好澡出来给遥远做宵夜吃,现在每天他们的日常生活就是:遥远睡到早上九十点,谭睿康起来以后做好早饭放在微波炉里,自己去上班,遥远吃个早饭,看看股票,慢吞吞去公司看一眼,午饭和谭睿康一起吃,随便吃点。

下午回来打游戏,谭睿康晚上有应酬遥远就自己打电话叫外卖吃,躺在沙发上上网,谭睿康喝完酒回家,去给遥远做宵夜吃。

吃宵夜的时候两人聊会公司的事,遥远分析一下,点拨点拨谭睿康,商量决策,敲定后各自睡觉去。

遥远心情忽好忽坏,仿佛又恢复到大学快毕业的那段时间,做什么都无所谓,不想娱乐,也不想去公司,谭睿康都搞定了,他去了也没多大意义。

在家看电视上网很无聊,股票又半死不活。

2008年的3月份,春天来了,万物欣欣向荣,遥远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

钱有了,时间也有了,人生的追求竟然这么少,他还能做什么?他几乎没有目标了。

他想恋爱。

但他一直爱着,这么多年了,求而不得。

他的脑子里充满了稀奇古怪的念头,他想劝说谭睿康辞职,把公司卖了和他去环游世界,果然回家也不是什么好事,一闲下来就容易发呆,发呆久了就会想东想西。

某天谭睿康中午请个客户喝酒,喝完下午回来休息,说那个女客户人很不错,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遥远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说:“去见见吧。”

谭睿康笑道:“弟,我们楼上公司有个女孩喜欢你呢,上次看了你一眼就喜欢上了,你上楼的时候和她坐同个电梯。”

“有么?”遥远疑惑道。

谭睿康说:“很漂亮,你还帮她按了电梯,上周三,记得不?”

遥远:“有么?我帮那么多女孩子按过电梯,怎么记得住是哪个。”

谭睿康:“你想认识她么?我跟她说介绍我们牛奶仔副总给她认识。”

遥远:“不了。我都牛奶叔了,还牛奶仔,老了。”

谭睿康叹了口气,躺在沙发上,说:“那女孩真的很不错,你可能会喜欢她,待会你谈起恋爱,又不要我了。”

遥远说:“我不会结婚的。”

谭睿康道:“别说胡话,怎么能不结婚?改天安排你认识她,哥睡会,三点叫我,还得去公司一趟。”

遥远取了条毯子出来,盖在谭睿康身上,谭睿康闭着眼睛睡得正香,遥远坐在地上,侧头看他,摸了摸他的头。

谭睿康身上全是酒味,遥远随手翻他的手机,检查他平时都在和谁发短信,客户客户……全是在说琐碎事。

遥远看了一会,什么蛛丝马迹也没发现。

谭睿康的手机是双卡双待的,换了张深圳卡,遥远把手机放回去,拉开茶几底下的抽屉,里面是他们的情侣手机。

他们都换了号,原来的号欠费被停了,遥远开机,里面的短信还在,翻出从前的短信,回忆起他们一点一滴的大学生活。

【哥,我想你了。】

【想你了。】

遥远的嘴角微微翘着,那些短信都留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些年里他不是第一次查谭睿康的手机,他们互相发的短信很多,多得手机存不下,谭睿康总是要删掉部分,留下一些,被留下的都是遥远表达依恋的短信。

但是有两条短信,遥远的记忆里从来没见他留过。

【我喜欢上一个人,但是我不敢说。】

【你。】

遥远低头又翻了一会,没有发现那条短信,他的心又开始砰砰跳了起来,这代表什么?

谭睿康知道自己喜欢他?他是不是隐约也猜到了?

遥远转头看他,谭睿康脸上还带着点醉意,睡觉的样子像个乖乖的小孩,被毯子裹着,呼吸粗重。

他的耳朵根部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缝针疤痕,脸颊瘦削,眉毛锋重如折刀般好看。

遥远看了一会,心里涌起难言的激动,他一直都知道吗?真的是这样?

遥远做了一件大胆的事,他就像个狂热的赌徒,并为这个决定后悔了很久,这是他人生里做过的最孤注一掷的事。

他没有控制住自己,一手覆着谭睿康的脸,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他认真地吻他,仿佛要将这些年里的暗恋全部寄托在这个吻里,他的舌头学着电视上接吻的场景,撬开谭睿康的唇。

“你干什么!”

谭睿康醒了,吓了一跳,猛地推开遥远。

两人对视片刻,谭睿康的眼中满是震惊,不认识般地看着遥远。

谭睿康道:“小远?小远,你干什么?”

遥远知道自己赌输了,什么都没了。

他退后些许,不慎碰翻了茶几,稀里哗啦地垮了一地,又绊了一跤,说:“我开玩笑的,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当真……”

谭睿康眉头紧紧拧着,遥远沉默片刻,堪堪支撑着起来,下意识地转身,从一堆碎玻璃上跨过去,跑向门口。

“小远!”谭睿康吼道:“小远!”

遥远一个踉跄,白袜上满是血,他胡乱穿了双拖鞋,要跑出去冷静一下,他无法应对这种事,只想逃避。

“等等!”谭睿康一手撑着门,遥远停下动作。

“等等,小远。”谭睿康道:“别跑,哪儿也别去。你刚刚为什么这么做?”

遥远闭上双眼,把额头杵在门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你是同性恋吗。”谭睿康说:“怎么会这样?你……难怪,小远,你怎么……”

遥远道:“让我出去,让我静一会……”

谭睿康道:“不,别跑,别跑!小远,你想去什么地方?!你踩到玻璃了,坐下!”

“有艾滋病的!”遥远道:“别碰!”

“不怕!我不怕!我是你哥——!”谭睿康大声道:“你有什么病我都不会离开你!有我在,你就不能走!”

两人对着喘气,片刻后遥远绝望地闭上双眼,他说:“求求你,让我出去,让我自己静一会,我……我做错了,我错得很彻底,我怎么就这么蠢呢……”

50、Chapter49

遥远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谭睿康跪在地上,给他拣出扎在脚上的玻璃渣,回身拿创可贴给他贴上。

“别怕。”谭睿康说:“小远,别怕,哥不嫌弃你,难怪你老说不结婚……你说出来就好了,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会好起来的,是心理问题。”

遥远道:“哥,你不懂的,这不是心理问题。”

谭睿康低声道:“小远,没事的。”

遥远在他面前不住发抖,身体稍稍前倾,低声说:“你不懂,你不懂,谭睿康,我爱你。”

谭睿康静了片刻,说:“小远,我爱你,哥爱你,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但咱们之间不是那种爱……”

遥远疯了,他的承受力已经远远无法负荷,他带着眼泪朝谭睿康大吼道:“我他妈这么喜欢你,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我喜欢你喜欢得都快疯了!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

谭睿康的瞳孔微微扩散,许久后,他喘息着说:“小远,你冷静点。”

遥远闭上双眼,他真想一头撞死,怪就怪自己刚刚做的那件蠢事。

谭睿康给遥远倒了杯水喝,遥远把那杯水全灌了下去,疲惫地趴在桌上,打火机声响,谭睿康长出了口气。

“给我一根。”遥远说。

谭睿康生病后两人就戒烟了,病好以后谭睿康为了应酬又开始抽,遥远却一直没抽,这时候他不抽不行。

遥远有点麻木了,他的大脑中完全是空白的,什么也不想说,谭睿康摸了摸遥远的头。

“别碰我!”遥远吼道。

谭睿康道:“弟,别怕,我们一起承担,哥会帮你的,你别这样,别自暴自弃。哥不会嫌弃你,真的不会。”

遥远红着眼睛,不认识地看着谭睿康,想起了许多事。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独立过——他这辈子所有的抉择都是谭睿康陪着他一起完成的,一切的困难都有谭睿康与他一起承担,而这些痛苦都在他的分担下烟消云散,除了这唯一的一件事。

“把你心里想的都说出来。”谭睿康说:“咱们一起解决,相信我,好吗?”

遥远噙着泪,点头说:“好,好。”

谭睿康松了口气,说:“小远,你只是一时冲动,能治好的。”

遥远说:“不是一时冲动,不是的……很多年了。”

谭睿康说:“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喜欢男人的?”

遥远道:“我不喜欢男人……别的人我都不喜欢……”

谭睿康道:“你说清楚,小远。”

他端详谭睿康,意识到自己将要做的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他要把他爱的谭睿康与他的哥哥分离开来,要把自己的想法朝他和盘托出,并由他们一起扼杀他的爱情,这个过程无异于撕裂他自己,杀死他生命中的另一个谭睿康,抑或爱着谭睿康的遥远自己。

“我……不知道。”遥远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

他想起他们躲在石料场的小木屋里的那天晚上,是那天吗?不,不应该是那天,那晚上只是幡然醒悟而已,这种感觉一直都在。

是那天吗?谭睿康笑着过来,把耳机塞进他的耳朵里的那天?也不是。

抑或是他交给自己一本画册的那天……

遥远麻木地回忆,听见一个孤独的小孩在他的灵魂里哭泣,是那天吗?他又想起谭睿康扒在院墙上,好奇地打量他的那一刻。

“与生俱来的吧。”遥远说:“我听说同性恋是会遗传的。哥,我想去睡会儿,睡一会就好了。”

谭睿康说:“你去睡,待会叫你起来吃晚饭。”

“我不想吃。”遥远说:“明天叫我起来吃早饭吧。”

他拖着疲乏的脚步进了房间,锁上房门,倒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丝毫悲伤,只觉得脚上被玻璃扎破的地方很痛。

怎么办,他开始恐惧了,以后他再也无法面对谭睿康了,万一被赵国刚知道这事,他要怎么办?

谭睿康在客厅里抽了一晚上的烟,打了几个电话交代公司的事,哪里也没有去。

遥远时睡时醒,半夜听见谭睿康在收拾撞碎的茶几,脚上随着声响隐隐作痛,这种感觉非常难受,既睡不沉,又醒不过来,他在梦境中孤零零站着,这一次再没有人进来房里抱着他睡觉了。

一夜过去,遥远的心绪已趋于宁静,他仍然没有一个确切的解决办法,但恐惧感逐渐消除,事情已经没有昨天下午刚发生的时候那么可怕了。

幸亏谭睿康拦住了他,没有让他出去,否则遥远说不定真的会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来。照着昨天那情绪,他可能会觉得生无可恋跑出去跳楼或者撞车自杀。

而现在睡醒后一切就好多了。

他不想出去面对谭睿康,却不得不出去,他要上厕所,况且总要面对,于是打开了房门。

客厅已经收拾好了,谭睿康没有回房,依旧躺在沙发上睡觉。

遥远去上了个厕所,走近谭睿康,想摸摸他,还没碰到他的刹那,谭睿康马上就醒了。

遥远心里涌起一阵悲哀,以前和他一起睡觉的时候,谭睿康几乎是毫无防备的,怎么弄都弄不醒,他在提防自己么?

“几点了?”谭睿康揉了揉眼睛。

“五点半。”遥远说。

谭睿康点了点头,说:“睡够了吗,小远。”

遥远道:“嗯,我去做早饭吧,你吃什么。”

谭睿康道:“哥给你做。”

遥远的脚还有点痛,他到餐桌旁坐下趴着,谭睿康去给他做早饭。

以后怎么办?遥远反复思考这个问题,谭睿康会装作不知道么?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这样?双方都把昨天晚上的事当做一个梦?

如果真能这样说不定也挺好,不过得保持距离……不能抱他碰他,遥远知道谭睿康觉得同性恋恶心,但无论如何不会觉得他恶心。他既感动又难过,那是他们早就埋在彼此生命深处的默契,难过的是谭睿康的反应,令他根本找不到半点逃离的借口。

遥远宁愿谭睿康躲着自己,那么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走了,然而他没有,他要和遥远一起面对这件事。遥远连躲都没处躲去。

谭睿康把早饭做好拿出来,说:“哥今天要去汕头一趟,那边有个老板想买咱们的灯。”

遥远说:“几点去?多少支?”

谭睿康:“7点就走,十万支,哥尽量早去早回,下午五六点就回来了。”

遥远道:“你别开车了,叫个司机送你去吧。”

谭睿康笑道:“不碍事,睡够了。”

他的样子有点疲劳,早饭摆出来,遥远确实也很饿了,在想说不定这事就算揭过,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片刻后,谭睿康说:“你在家里上上网,别胡思乱想,没什么的,也别出去了。”

遥远:“嗯。”

谭睿康又道:“说出来就好,总有办法解决,哥这几天先去忙好公司的事,回家陪你。”

谭睿康收拾了桌子,去拿了西装准备上班,遥远呆呆地坐在桌前,看着那杯茶。

谭睿康走过来,一手挽着西服外套,一手手指捋起遥远的额发,凑上来,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遥远抬眼怔怔看他。

“小远,哥哥爱你。”谭睿康说:“一切都能解决的,别钻死胡同。我尽快回来。”

谭睿康走了,遥远趴在桌上,心情从所未有的安静,他觉得自己好像又不爱谭睿康了。

当天他连电脑都没开,就坐在家里看电视,翻出碟片,看了下千与千寻,又看美国的大片,看哈利波特,看得头昏脑胀。每次他看到电影里的爱情片段时就忍不住想到自己,大家都有恋爱谈,只有他是寂寞的。

躺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就开始睡觉,半睡半醒,午饭也没吃,谭睿康四点多就回来了,买菜给他做饭吃,两人说了点公司的问题,遥远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协助谭睿康完成了一个决策,谭睿康没再提同性恋的事,于是晚上早早睡觉。

遥远整晚上都睡不着,快神经衰弱了,半夜爬起来上网,找同志网站看,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听见谭睿康在隔壁说:“小远,你还没睡觉?”

“马上睡。”遥远答道,把QQ关了,躺上床去翻来覆去地想。

数天后,他的心情舒服了许多,觉得没有这么难堪了,谭睿康始终留在家里,不多话,也没有给谁打电话,就像当年赵国刚离开家去结婚的时候,谭睿康只是陪着他,家里有他在,遥远逐渐安心下来。

谭睿康躺在沙发上看书,看遥远出来,说:“吃色拉么?”

遥远道:“我自己来。”

遥远去拿色拉吃,注意到谭睿康买了不少书,应该是前几天去买的,都是关于心理问题和同性恋的。

这些他都看过了,佛洛依德的《性学与爱情心理学》,英国作者的《性心理学》,《神经病心理学与同性恋》等等。

遥远拿着色拉过去,给谭睿康喂了口,说:“我没有艾滋病的,滥交才有艾滋病,我从来没跟男人上过床。”

“知道。”谭睿康笑了起来,说:“有也不嫌弃你。”

遥远拿过一本书翻了翻,他知道谭睿康在积极地想帮他,令他恢复成一个正常人,遥远十分领情,知道谭睿康是真心为他好,世界上再没有别的人会像谭睿康一样爱他了。

书上画了不少红线,关于同性恋的一些诠释,引申意义。遥远看到男人认为自己是女人的性倒错,娈童癖等等名词与释义,有种难言的羞耻与痛苦。

自己的内心是男人还是女人?遥远忍不住心想。

“我不喜欢小男孩。”遥远说:“我不恋童。”

谭睿康点了点头,遥远说:“我可能比较喜欢那种……可靠一点的男人,能让我依赖的,我有依赖癖,总是长不大……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爸离开我了,忽然我就一个人,然后你对我很好很好,真的很好,我就慢慢爱上你了。”

谭睿康叹了口气,遥远说:“哥,我以为你也喜欢我的。”

谭睿康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遥远说了那条短信,看着谭睿康的双眼,谭睿康说:“当时哥以为你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你那时候就……难怪,还带我去看张国荣的电影,你当时心里一定很难过。”

谭睿康伸手摸了摸遥远的头。

遥远道:“你怎么把那条短信删了。”

谭睿康道:“有天随便翻了翻,怕你姐笑话就删了,真的没想那么多。哎。”

谭睿康叹了口气,说:“都是我的错,要是早点发现……说不定能及时调整过来。”

早点发现有用么?遥远根本不觉得。就算调整,也只是不再喜欢谭睿康而已,他喜欢男人的感情还在。

“对了。”遥远道:“别给我爸说。”

“当然不。”谭睿康说:“你放心吧,治好以后也不会告诉他。”

遥远点了点头,抱着膝盖在谭睿康身边坐下,小猪跑过来,蜷在他脚边。

“弟,你是不是一直把自己当成女孩子?”谭睿康问:“心底有期望当个女孩的想法吗?”

遥远摇头,说:“应该没有。”

“你看到长得帅的男生。”谭睿康问:“会有……有性冲动吗?”

遥远道:“有时候会有,但不喜欢他们。”

谭睿康说:“对女孩子呢?想抱她们,亲她们吗?想不想保护她们?”

遥远道:“不想,一点也不想,以前对牛奶妹……好像也不太想,你呢?有这种想法吗。”

谭睿康想了想,答道:“有,正常的男人都有点保护欲,想让别的女孩子……依赖你,照顾她们。说得夸张一点,是想让女孩子……崇拜我,大男人思想,或多或少都有一点。”

遥远看了眼小猪,摸了摸它的头,谭睿康又说:“弟,你可能只是心理性别没有调整过来,像这本书说的,在童年成长的过程中受到了伤害,这是一种独立人格上的自我逃避和自我封闭,没有完成走向成为一个男人的最重要一步……是哥把你保护得太好了,没让你接受太多挫折。”

遥远笑了笑,说:“像你这样,随便是个人都会动心。”

谭睿康说:“我想哄你高兴,你是我弟弟,你是我活着的唯一目标,我和我爸……交流很少,没有家人……你对哥哥来说很重要。”

遥远说:“嗯。”

两人静了一会,遥远说:“我还能把性向调整过来么?我也想当个正常人,想结婚生小孩。”

谭睿康说:“可以的,我相信可以,你别抗拒,认识到自己的心理问题,就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遥远疲惫地出了口气,点了点头。

“这几天里。”谭睿康说:“你先自我调整,把状态调整好,必要的时候……”

遥远知道他想说什么,说:“可以,找心理医生咨询是吗?”

谭睿康说:“你能接受吗,小远。我和你一起去,不要怕。”

遥远点头道:“行,真的可以。”

遥远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也想当回正常人,不想当同性恋,他想娶妻子,结婚,生小孩,大家一起生活,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在那之前,要先把对谭睿康的爱情驱逐出去,把许多非分之想都清除掉。

白天黑夜一眨眼过去,谭睿康约了个心理医生,遥远越想越怕,他又不想去了,或者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去,否则当着谭睿康的面,听心理医生分析他为什么成了一个同性恋的时候,他会觉得很难堪,很耻辱。

早上十点去,遥远8点就醒了,一直在看时间,仿佛在等候一场必须要到来的审判。

这个心理医生收费很贵,谭睿康请人介绍了一个,没说遥远的事,只说自己需要减压,咨询与调节。他本意只是问问这种事要怎么处理,便提前和医生见过几次面,详细地说了遥远的情况,咨询他的看法。

最后医生建议遥远过来看看,谭睿康才回家征求遥远的意见。遥远点了头,答应去看。但临到出门前他又反悔了。

谭睿康道:“弟,走了。”

遥远换上衣服出来,有种即将被宣判死刑的感觉,春光明媚,阳光灿烂,又是明朗的一天,都说死刑犯临死前会注意到许多平时没有发现的美,或许遥远现在的心情正是如此。他坐上副驾驶位,静静地等候这场判决。

心理医生说:“你叫小远是吗,你哥哥跟我说过你。”

遥远点了点头,谭睿康有点紧张,心理医生说:“你去给他倒杯水。”

谭睿康起身去倒水,心理医生笑道:“小远,同性恋不是一种精神病,不要盲目悲观,你的心理负担有点大,别紧张。”

“我知道。”遥远也很了解自己,他朝心理医生说:“世界卫生组织在1992年就确认同性恋不再是心理障碍了。中国也在2001年把同性恋剔除出精神病人群体。”

心理医生笑了笑,说:“你很了解。”

遥远说:“我以前一直都在了解我自己。谈谈解决办法吧,你有什么建议可以提供给我?”

心理医生说:“你自己呢?你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没有关系,想什么都可以说。”

谭睿康倒了杯水回来,遥远沉默了。

他想说他虽然是个同性恋,这个社会角色算不上太痛苦,麻烦就麻烦在,他爱上的人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他看了谭睿康一眼,知道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谭睿康,他和赵国刚一样,已经成为遥远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他的印迹都在。

“我想转回正常的……性向。”遥远说:“我很头疼,我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女孩子,我也想结婚,我哥,我爸都想我过正常人的生活,我爸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你对你哥哥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心理医生问:“谭先生,你……我想想。”

“没事。”遥远说:“哥你坐着,不用走。”

“他对我很好,开始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喜欢他,觉得他又脏又笨,但他无论什么时候都陪在我身边,他真的很有耐心,我们一起读书,他还在书包里放了个铁棍怕我被人欺负……”

“……我爸说走就走了,剩下我和我哥相依为命……”

“……我大学差点就被试读了,说不定还会被劝退……”

“……这些年里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我一刻也不能离开他,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安心,觉得生活很有希望,他不和我在一起,我就感觉无论做什么都没意思……”

遥远一口气说了很多,他的语速很快,并且有点发抖,他在倾诉,就像谭睿康不在他的身边,自己一个人对着空气在说话一样。

他把这些年里辗转反侧的依恋,憋在心里不敢说的话,一次全倒了出来,说到最后他渐渐地明白了什么,无数过去在他的记忆中被碾碎,并一点点地抛离出去,随之而来的是近乎绝望的空虚。

“就是这样。”遥远吁了口气,眼中满是泪水,他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

那天谭睿康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起来倒杯水,站在房间窗边,呆呆地看外面的马路,心理医生没有说太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记录。

最后心理医生让遥远过几天再约时间过来看看。

遥远觉得他很不错,起码比对着谭睿康要轻松些,他想和这个心理医生交个朋友,固定为私人医生,反正给得起钱,而且对方感觉还是很靠谱的。

但当他从走廊出来的时候看到不少人在排队等候,就明白到自己不过也就是这医生无数个病人里的一个,很普通,很寻常。这些病人里或许有的人抑郁,有的人狂躁,有的人精神分裂,有的人有癔病,有的人有强迫症,有的人想自杀……

自己只是这个千奇百怪,光怪陆离的社会里的一角——一个喜欢上哥哥的同性恋男人。同性恋对他和谭睿康来说是天大的事,对别人来说,顶多就换来一句“哇,不会吧,连这样的人都有”而已。

51、Chapter50

半个月后。

“根据我的分析。”心理医生说:“你的弟弟……目前情况比较难定。我建议你让他自己决定。”

谭睿康认真看着手里一叠资料,说:“他这人很有主见,一直都是他自己决定,我和他父亲都很少干涉他。”

心理医生:“目前采取的同性恋现象解释有先天和后天之分,先天包括染色体,脑部结构等等生理条件,根据你的描述,和他自己的一些无意识的流露,你弟弟应该是后天形成这种性倾向,基本属于家庭环境和教育造就的结果。”

“男性成长的过程需要一个对父亲的叛逆心态,当他开始划分出自己的领地范围,无意识地朝父亲权威作出挑战,并遭到父亲的威严镇压,从而收敛自己,接着在成长的途中,再次逐步建立自主意识。这个过程他没有完全达成。”

“他在这个叛逆过程中缺失的父爱由你填补上了,所以无意识地躲避于你的保护之下,把父亲当成一个假想敌,并开始依恋你。他对你的感情从亲情而来,在潜移默化中转变为爱情,所以我认为应该是后天形成的。而且你的弟弟有一点女性化思维性格,和许多同性恋者相比则不算太明显。”

谭睿康问:“后天形成的要怎么治疗?能治好么?他自己也想当个正常人。”

心理医生沉吟片刻,说:“这没有什么正常不正常的,他现在就是个正常人。”

谭睿康道:“我是说……像其他人一样生活。”

心理医生道:“很难说,基本上要看运气,我觉得有两种选择:一是放任不管,让他去和同性过自己的生活,尝试做做他父亲的工作,说服老人家接受……”

谭睿康道:“不行,这不行。”

心理医生点了点头,说:“这也涉及到同性伴侣双方的家人,亲戚,以及来自社会的各种压力,传统思想,这些对一个人来说也很不容易,就算他能看开,以后他的同性爱人也不一定能看开。前段时间就有一位同志作家因为这个跳了湘江,可见压力也很大。”

谭睿康说:“还有呢?”

心理医生说:“尝试药物配合心理康复疗法,建立起一个对异性感兴趣,对同性性交下意识排斥的条件反射,这个是目前算比较有效的治疗同性恋的一个方法。”

谭睿康道:“能成功?”

心理医生:“有一部分人,通过这种治疗改变了自己的性取向,大约是60%左右,也有的人没法改过来,视个人而定。”

谭睿康说:“是什么药物,对身体有伤害吗?”

心理医生说:“药物基本很少,成分都是天然的,不会对身体和精神造成任何伤害,就是看看幻灯片,作心理辅导,以疏导为主,现在深圳没有这种康复中心,在青岛有一个。”

“每个疗程大约半个月,他如果想去试试的话,我这里有份表格,你可以填了以后带上我的分析报告,传真过去给他们。”

谭睿康说:“你觉得他能治好的几率有多大。”

心理医生说:“我无法下定论,你要听听他自己的意见,如果他觉得同性恋过程本身是需要得到矫正的,自己渴望恢复,那就有点希望。”

谭睿康点了点头,拿着报告回家,和遥远商量。

遥远认真地看了一会报告,谭睿康说:“哥想听听你自己的意思。”

遥远说:“我去治疗吧。”

谭睿康说:“不,你想清楚,小远,不要勉强自己……”

遥远笑了笑,说:“也没有什么坏处,不是么?”

谭睿康不说话,叹了口气,起身去抽烟。

遥远说:“如果能改回来最好了,不能的话,按照这上面说的也没有损失,对吧。”

谭睿康眼睛发红,没有说话,遥远道:“什么时候去治疗?”

谭睿康说:“哥再想想,不急。”

遥远嗯了声,说:“我还是放不下,我还是爱你。”

谭睿康说:“小远,哥爱你。”

遥远沉默地看着表格,他都想好了——要去治疗,不管治没治好,回来都告诉谭睿康,他被治好了,这样他们就不用再保持这种尴尬的关系,让一切回到原来那样。

否则就算自己不去,等谭睿康结婚生小孩以后大家一起生活,彼此心里总梗着点什么,害人害己。

第二天,谭睿康又征询了遥远一次意思,遥远反复说好,要去,去了也没什么损失,治不好回来再说。谭睿康才沉默了很久,去上网查询,打电话咨询,又查康复中心的编号,那个康复中心在一家治疗轻度精神病的军医院名下挂牌,确认是安全的。

遥远自己要求说想去,谭睿康才把表格和资料传真过去,与那家康复中心取得了联系。定了时间。

“明天买机票,送你去青岛。”谭睿康说:“哥在当地住着,那边说一个疗程十四天里不能打电话,也不能探望。”

“就两周而已。”遥远说:“我自己去,自己回来就行了。”

谭睿康说:“不不,一定要送你去的。哥也要去了解一下到底怎么治疗。”

遥远道:“真的不用。你不要这样,你看,我要做什么你都跟着我,总是不放心,怕我一个人应付不了,长此以往我才会忍不住依赖你……”

谭睿康:“……”

遥远说:“让我自己去吧,我总要学会一个人的。”

谭睿康沉默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遥远躺在沙发上看书。

谭睿康问道:“弟,你在看什么?”

遥远:“几米的《我只能为你画一张小卡片》,我带着去看吧,十四天很快就过的。”

翌日,谭睿康把遥远送到机场,临别时遥远给赵国刚打了个电话,就说去大学同学家玩,山区没信号,半个月后才回来。

他抵达青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康复中心特地派车来接,遥远提着个旅行包,倚在车窗边看外面的夜色。

康复中心是个不大的别墅区花园,装修得很好,进去就换上统一的病服,方便护士辨认,手机都要交出去保管,以免和外界联系干扰中断。

遥远住的是个贵宾病房,在里面度过了十四天。

幻灯片在他漂亮的瞳孔里闪烁。

“喝点你左手边的饮料。”护士提醒道。

遥远下意识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再喝点饮料。”

遥远喝了口饮料。

护士:“再喝点……”

“现在有什么感觉?很好……休息一会吧。”

“这两个男性在做什么?用语言回答,再喝点饮料吧,好的。”

“黄医生让你答题,现在愿意做个问卷么?”

“93分。”

“你现在对男性有什么直观感觉?好的……”

“我们看看这个图片……”

“喝点饮料……”

十四天后,遥远用钥匙开门,谭睿康趴在餐桌上睡觉,手边放着一杯咖啡,面前是一叠合同,马上就醒了。

“回来了?”谭睿康道:“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

遥远笑了笑,说:“回来了,直接在机场买了张票,这个给你带的,机场买的。”他把一个青岛的贝壳纪念品给谭睿康,谭睿康看了会,遥远又抽出一大叠报告给他看,下面有主治医师的签字。

“治好了。”遥远道:“这个医生比那个心理医生说得更清楚些,我以前只是有点感情错位,把你当成我爸。”

谭睿康吁了口气,遥远笑道:“这里有签字,现在调整过来了,一切正常。”

谭睿康真是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说:“弟,是这样么?”

遥远道:“是啊,做了很多心理测试,其实我不喜欢男的,对同性也没什么性冲动,你看每一张都有,十四天,一个疗程,十四张,下面有统计分数和解说。”

“太好了。”谭睿康点头道:“太好了……先让我看看,你吃饭了么?”

“飞机餐。”遥远说。

谭睿康:“再吃点,我去给你做饭。”

遥远道:“我自己来吧,医生建议我别太依赖任何人,别等着人照顾,有事自己动手。”

谭睿康点了点头,遥远进去换睡衣,出来给自己做饭,问:“你吃了么?”

谭睿康看了眼钟,说:“没有,煮两盒饺子吧。”

谭睿康认真地看遥远的康复报告,遥远把饺子做好了,端过来,说:“医生建议我近几年先不要忙着谈恋爱结婚,循序渐进。”

“嗯。”谭睿康说:“没事,咱俩就住一起也是可以的,彼此照顾……”

遥远道:“明天要开始上班了。”

谭睿康笑道:“不急,医生还说了什么?”

遥远道:“让我去定期咨询心理医生,开始的时候一个月去一次就行,聊聊天,逐渐降低频率,慢慢就好了。”

谭睿康道:“你现在……应该不喜欢哥了吧。”

“别提了!”遥远怒道。

谭睿康哈哈大笑,遥远既尴尬又悲愤,谭睿康忙道:“好好好,我去把这个收好……太好了太好了,没事就好。”

遥远静了一会,主动说:“其实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爱上一个人只要一秒钟,忘记一个人……也用不了多久,想开就好了。你还喜欢我姐不?”

谭睿康说:“没太大感觉了。”

遥远嗯了声,说:“就是这样的,你还是我哥,就是没那种感觉了。你现在对我姐的感觉,就是我对你的感觉。”

谭睿康终于真正地松了口气,连连点头,相信了遥远,笑道:“那就好。”

“以后你别对我太好。”遥远吃完饺子,把盘子收收,扔到洗碗槽里:“你看,我也是大人了。”

谭睿康嗯嗯心不在焉地看报告,看完去把单子收了起来。

52、Chapter51

遥远去看股票,又跌了,从春节之后就没怎么涨过,他看了眼赵国刚的中石油,一路跌得极其惨烈,阴跌阴跌,估计连赵国刚自己也没辙。

数天后,他们的生活恢复正常,遥远每天起来去公司走一走,让谭睿康给他开了个办公室,没请秘书,遥远自己在办公室里打打游戏,看看股票。

“副总就在里面。”外头有人说:“副总脾气很好的,你要找他吗?直接进去就行了。”

遥远:“?”

外面几个员工小声笑,听到女孩的声音说:“我就看看……”

遥远朝门外瞥了一眼,继续看他的QQ棋牌,打了张红桃二,眼角余光瞥见有个女人的身影在外面闪了一下。

“谭睿康。”女孩说。

谭睿康:“都去工作!”

员工散了,遥远想起上次谭睿康要给他介绍的楼上女孩,MSN对话窗里说:“弟,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吗?”

遥远答道:“不了,我约了林子波。”

隔壁办公室里谭睿康走了,遥远等到林子波给他打电话,才穿上外套出去,走时问了句:“马骝和那女孩出去了?”

员工答是啊,吃饭去了,遥远便不怎么在意,起身走了。

午饭吃的日本菜,林子波的眼镜比以前更厚了,无奈道:“我妈又催我相亲了,这是今年第六次了。”

遥远嘴角抽搐,林子波毕业后说得好好的要结婚,结果和女朋友住了一段时间发现不合适,女孩不想和林子波的父母一起生活,还要捎上一个老年痴呆的爷爷,两人吵了很久,最后分手了,迄今一直单身。

“相到什么样的了?”遥远道。

林子波说:“都不喜欢,我喜欢的别人不喜欢我,喜欢我的我又没感觉。”

遥远道:“刚见面哪有什么感觉不感觉的,你要一见钟情吗?当然是先处着。”

林子波扶了扶眼镜,说:“你说我条件也差不到哪去,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遥远安慰道:“你没见我也没女朋友么?没关系的,慢慢来……”说着给林子波斟酒。

“可我妈急啊!”林子波道:“我妈老说‘儿啊,你不结婚,妈整夜整夜地在床上翻,睡不着啊……’,‘你也二十五岁了,再大一点,二十七八还不结婚,你就要三十了啊!三十岁还不结婚,这就是怪物!你知道吗!在别的人眼里就是怪物!’。”

遥远:“……”

林子波比遥远大了接近一岁,悲哀地叹了口气。

“你妈只是更年期而已。”遥远说:“我有看到适合你的给你介绍介绍,下次咱们一起出去唱歌吧?”

林子波郁闷地说:“好,好。”

谭睿康的生意做得有模有样,第一季度结算后他们基本不用再担心半点资金问题了,公司就放在那里钱生钱,广州那边运转起来也一切正常。遥远和谭睿康都是小富翁了,谭睿康换了辆宝马三系,赫然摇身一变也是个开宝马的了。

这次遥远没有把自己的牛奶仔座位套拿下来,他让谭睿康把车停在地下车库里,说过段时间自己去考个驾照,奥迪给他开,继而把座位套取下来折好,收进他的抽屉里,和以前谭睿康送他的所有生日礼物放在一起。

某一天,谭睿康吃完宵夜说:“弟,哥这次碰上的女孩不错。哥好像有点喜欢她了。”

遥远笑道:“打算结婚了?”

谭睿康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记得咱们楼上万景公司那个女孩吗?”

遥远说:“你和她一起了?”

谭睿康笑道:“没,她原来想认识你的,我们聊了一会,发现挺谈得来的,后来有一次吃饭,她把她闺蜜带了出来……回家她闺蜜就给我发短信了,你看。”

谭睿康把手机给遥远看,期待地看着他,遥远笑了起来。

手机上的短信是:【谭睿康,过几天还出来玩吗?】

遥远沉默了一会,说:“你喜欢她,是吗?”

谭睿康笑了笑,遥远道:“喜欢你就说喜欢,有什么难为情的。”

谭睿康想了想,说:“有一点。”

遥远道:“喜欢她什么?”

谭睿康答道:“长得很漂亮,而且感觉很好,不扭扭捏捏的。”

遥远道:“那咱们后天一起去唱歌吧。你碰上个喜欢的,千万得对人好点,别抠门抠得不得了,待会又搞砸了。”

谭睿康笑着眯了眯眼,说:“现在不会了,有钱了。到时候怎么谈,你教我。”

遥远拿起手机,回了个:【好的,过几天等我消息。】又朝谭睿康说:“你别表现得太急切,要酷一点。”

谭睿康说:“我一直很酷,没怎么说话的。”

遥远点头道:“你先保持不冷不热,见面可以稍微热情点,但是回来不要主动联系,千万别说什么想你了我们谈恋爱吧之类的话,知道吗?见了面也别老提我,聊聊她自己。”

谭睿康连忙点头。

数天后遥远下班的时候帮谭睿康直接约了那女孩去KTV唱歌,楼上公司里,和那女生关系好的又去了一个,遥远叫上林子波,三对三,顺便去给林子波搭个合适的。

KTV里光线很黯,三个女生来了,遥远一副老板派头坐在沙发上,笑着和她们打招呼,互相介绍。

“这是我弟小远。”谭睿康道:“小远,她叫黎菁。”

喜欢谭睿康的那女生很健谈,朝遥远打招呼,遥远笑道:“初次见面,送你们的。”

他拿了几个纸袋,里面是找张震老婆要的护肤品礼盒,都是香港代购被扣下来的货。

数名女孩忙道谢谢,谭睿康点了些吃的,众人点歌开始唱歌。

“你叫什么名字?”遥远侧头问身边的女孩:“喝酒吗,喝什么酒。”

“唐晓蓉。”那女生说:“不喝酒,喝点饮料吧。”

遥远:“鸡尾酒喝吗,不点酒精浓度太高的,待会叫林子波开车送你们回去……”

黎菁和谭睿康开玩笑,扯他的耳朵,谭睿康只是笑笑,随她折腾。

“你们老总平时对你们怎么样。”遥远说:“上次我还和他吃了个饭。你们都是在万景工作吗?没关系,你有苦水可以给我倒,我不会给他说。”

唐晓蓉笑了笑,说:“哎,还不是就那样,他老婆很那啥,今天刚骂了我。咱们楼里这么多公司的老板你好像都认识。”

遥远说:“每天坐电梯,打打招呼就认识了。”

唐晓蓉:“我不好意思和老板们打招呼。”

遥远笑道:“勇于开口,主动微笑。黎菁也是在你们公司吗?她多大了?”

唐晓蓉道:“不,她是我老乡,今年二十了,和我一起来深圳打工的,我们以前住一个房子,后来分开了……她最近辞职了心情不太好,就带她多出来玩玩。”

遥远点头,没有问要不要帮她找工作,又聊了一会,到他点的歌了,遥远便接过麦,开始就是:“灯光和花火一起闪亮……”

“也亮不过我的梦想……”

哗,一下全在鼓掌,三个女孩一起尖叫,包厢里五彩灯旋转,遥远笑了笑。

“时光让脸庞渐渐发光,风雪把悲伤渐渐吹亮……”

“小远唱歌很厉害的。”谭睿康笑道:“很好听。”

黎菁点头道:“看得出来。”

林子波笑道:“牛奶仔拿过三中校园十大歌手的。”

黎菁:“啊!你们母校也是三中?!”

数人吓了一跳,然后开始认亲,黎菁道:“我听说有好多人都是你们母校的呢。”

遥远道:“马骝你唱首歌。”

数名女孩听到谭睿康的外号又一齐大笑,谭睿康红着脸,无奈摇头,说:“他就是很[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喜欢这样叫我。”

谭睿康把麦给黎菁,说:“你唱吧,我唱歌老跑调。”

黎菁笑道:“一起唱,来。”

黎菁和谭睿康选了个对唱,遥远有点累,吁了口气,笑道:“很活泼的女孩。”

唐晓蓉笑道:“嗯,她什么人都能聊得来,我是死宅。”

遥远说:“咱们也唱首,来。”

当天晚上大部分人都玩得很愉快,回家时谭睿康还把着方向盘在哼歌,遥远知道他坠入爱河了。

黎菁不像林曦那么温柔,不过应该是个率真的女孩,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一米七的个子,按道理不会缺追她的人才对。

“弟,我再约她们出来玩么?”谭睿康笑道。

遥远说:“你表现得有点过度热情,这样很不好。你都不知道别人女孩子有没有男朋友,有过几个男朋友,真实性格是怎么样呢。”

谭睿康静了一会,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

“冷却一下吧。”遥远说:“每次碰上谈恋爱都没头没脑的跟个大猴子一样,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谭睿康乐了,说:“谁不让人省心了?”

谭睿康把车开进车库,熄火,四周一片静谧,两人都没有下车。

“弟。”谭睿康手肘按在方向盘上,双眼清澈,面容英俊,注视着遥远,问:“你告诉我,说实话,你千万别骗我,这次哥要是和女孩结婚了,咱们以前的承诺还算数么?”

“废话啊!”遥远炸毛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现在对你没那个意思了!”

谭睿康笑着下车。

两人进电梯,谭睿康看着电梯顶上的灯发呆,黎菁她们的信息来了,谭睿康看了一眼,说:“现在约时间?”

遥远道:“过几天吧,先问问唐晓蓉她那人怎么样。”

四月份,第一季度的所有账本都交上来了,谭睿康一直有点心不在焉,遥远知道他喜欢那女孩了。黎菁那天唱歌的时候给他送了一枚领带夹,谭睿康便别了上去,黎菁没有林曦那么细腻的心思,也没有准备两份礼物。

遥远在家里加唐晓蓉的MSN问了几句,知道黎菁现在待业在家,没找到工作,还在找她借钱吃饭,准备去跑人才市场找活干。

那个领带夹至少要五百块钱,遥远不喜欢穿西服,春天穿着双毛拖鞋就来上班了,在公司和在自己家一样走来走去。

对自己来说的话,五百的领带夹是从来不用的,但黎菁没有工作,送这么贵的东西已经很有心了。遥远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事,他的经验也很有限,只得先放在一边不管。

谭睿康最近心情很好,对他来说最头疼的遥远问题解决了,公司蒸蒸日上,有车有房,还有个很有好感的女孩子,可以准备筹划他的终身大事了。

第一季度总盈利四百六十万,其中王鹏那边的生意占了将近一半,谭睿康又在跑深圳本地的市场,营业额确实很可观。

谭睿康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查来查去都对不上,遥远火了,账本拿过来自己看,顺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让他滚去上班。

遥远对了次账,把账本带上去公司,上去的时候恰好碰到黎菁。

“哎?小远。”黎菁拿着盒牛奶边喝边笑。

遥远道:“怎么来这边了?”

黎菁道:“刚跑完人才市场,顺便过来找晓蓉,你也在这里上班吗?”

遥远心不在焉道:“我在我哥的公司挂个职,很少来。”

遥远脸色有点难看,手背堵着鼻子。

黎菁道:“你不舒服么?”

遥远勉强摇了摇头,示意她走开点,眼神中充满歉意。

黎菁点了点头,电梯门一开,遥远快步出去,冲向厕所,朝着马桶一阵狂呕。吐得天昏地暗,不住咳嗽,低头去灌几口自来水,漱口。

遥远知道她待会肯定会下来看谭睿康,也知道谭睿康一定会很开心,就这么跑来了。

谭睿康和黎菁出去吃饭了,遥远让他给带饭,留在公司继续看账本。

饭后谭睿康回来了,他问谭睿康接下来有什么规划,谭睿康想了想,说:“有要用钱的地方么?”

遥远道:“我想给我爸买个房子住,再给他换个车。”

谭睿康道:“这不错,买吧。”

遥远道:“买吗……”

他想到赵国刚,又想到许多事,想到舒妍那张脸,有点不情愿,最后自动粉碎了她的形象,把她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毕竟赵国刚养了他这么多年,没有父亲,他一辈子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远康公司的生意在本地几乎是一路畅通,很大一部分也有赵国刚的助力在里面。否则单凭谭睿康,回来这边能赚到一点钱,但顶多也就几万几十万,绝对赚不到招标等大头部分。

遥远道:“买吧。”

谭睿康说:“咱们自己也买一套不?”

遥远想了想,说:“买,到时候流动资金不够的话再找我爸借点。”

他们在华侨城全款买了套房子,遥远还想给赵国刚换辆奔驰,赵国刚却道不用了,要那么好的车做什么,买奔驰还不如你在旁边再买一套。

于是遥远就又买了一套差不多的复式,直接从惠州拉材料过来装修。

两个单位是他亲自选定的,朝南向,采光很好,楼价涨得飞快,一眨眼就上万了,现在再不买以后肯定要后悔。遥远没选挨着的单位,而是选了两个小区,小区之间有围墙。

他不想每天出门还和舒妍与她儿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多远滚多远,让赵国刚在这里生活,反正房子不是给她的,赵国刚喜欢就行,走路五分钟,有个围墙隔着,眼不见为净。

赵国刚进来看了一眼,就说:“很不错,爸爸本来也想买一套给你当婚房的,钱都压在股市里,你又没有女朋友,就暂时不想割肉,现在你自己买了,隔壁那间正好,睿康呢?”

“他和我住一起,五室两厅。”遥远道:“我准备先出国学习几年,买了点雅思的教材,先自己看看,让齐辉宇去帮我打听英国的大学。”

赵国刚道:“去几年?”

遥远道:“两三年吧,说不准,读个硕士,几年就回来,现在等我哥结婚了我才能走。你是想炒股赚钱养家么?你那公司的钱,要动完全可以动,我不生你的气,想花就去花吧。”

赵国刚唏嘘道:“关键是花不了这么多,海鲜不能吃,酒不能喝,到我这岁数,吃不下,也没什么特别能享受的。你赚钱,爸爸比你还要高兴。”

遥远道:“你总是喜欢赚不喜欢花,我给你办张高尔夫球俱乐部的卡吧,没事去打打高尔夫球,再请个营养师咨询一下,找个保姆给你调理身体,你中石油怎么样了?跌得很惨呢。”

赵国刚笑了笑,没有回答。

“爸,我忽然发现你其实不会炒股的嘛,怎么老被套。”遥远有点诧异。

两父子站在空旷的毛坯房里,赵国刚笑着说:“是经常被套,爸玩的就是个赚钱,赔钱的感觉。花钱怎么花,反而不看重,花钱是你们年轻人的爱好。”

遥远能明白,事实上他连赵国刚这点也遗传到了,赚钱玩的是个过程,赚到钱以后的感觉比拿出来花的感觉更好。

“你喜欢最好,反正你说了算,要让谁住就让谁住吧,别带着来我面前晃就行。”遥远说:“等装修完……我想想。给你把我家的钥匙,我这间先不忙装修,什么时候要搬再提前装修,你住进来以后,想回家走几步就行了,反正就隔着着条马路。”

赵国刚说:“装修包在我身上,我去请最好的设计师给你们设计……”

“不不。”遥远说:“我自己找人设计,你别给我乱搞,我受不了你金碧辉煌的那一套,你爱怎么住折腾自己房子去。”

赵国刚笑了起来,研究建材单子,眉眼间神态像个兴奋的小孩一般,遥远又觉得说不出的心酸,说:“我回家去,还有事。”

“爸送你过去。”赵国刚说。

这次遥远没有再拒绝,坐到他宝马的后座,赵国刚开车送他回家,又跑去找室内设计师。

查完账,花完钱,遥远又没事干了,每天回家睡觉上网,完全不用去公司。黎菁似乎不太在意他的存在,知道他们两兄弟在一起住,一起开公司,但没有像林曦般特意来关心他。

她经常会找谭睿康,两人保持着两三天见一次的频率见面,晚上回来的时候谭睿康会把巧克力带回来给遥远吃。

“你告白了吗。”遥远说。

谭睿康说:“没有,她一直找不到工作,今天说要回老家去了。”

遥远问:“你和她一起吃饭都是你请客吗?”

谭睿康说:“有时候我请,有时候她请。我请的时候吃点海鲜,客家菜或者西餐,她请的时候我们就去吃快餐或者麦当劳。”

遥远心想这确实是在谈恋爱了。

谭睿康说:“要么给她安排个工作怎么样?”

遥远道:“我去问问吧。”

遥远想了想,谭睿康确实有意思和她长期发展,现在两人关系虽然没挑明,但她确实喜欢谭睿康,谭睿康也喜欢她,钱不钱什么的没关系了。

有谁不喜欢钱?连他赵遥远都很喜欢钱。

非要把金钱物质从爱情中剥离得那么彻底做什么?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本来就是经不起证明的,赌那么一口气的结果往往只有浪费生命并戕害自己——像赵国刚和舒妍。

遥远直到现在还想不明白舒妍到底是爱赵国刚的人还是爱赵国刚的钱,或许两者都有,也或许她当初说的那句“我会用时间证明给你看”是真的。

也没料到赵国刚精得跟鬼一样,什么也没给她。父亲从创业开始就很会精打细算,排挤合作伙伴,压榨员工,谭睿康管理的那一套肯定也没从赵国刚身上少学,这是白手起家富一代许多人都有的金钱习惯——抠。

舒妍这些年里想必也不太缺钱花,能吃饱穿暖,但要说追求奢侈享受住别墅开名车挎LV喷香奈儿则未必能得到,赵国刚一向只有在自己儿子身上才舍得花钱,一来因为母亲死了,父亲想从物质上多补偿他,二来因为给儿女花永远都是最安全的,儿女永远不会背叛老爸,背叛了也无所谓,反正按中国的传统观念,老爸有什么,迟早都会是儿女的。

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顶多就是个有点失败的小女人。她证明了什么?赌了这么多年的气,在和谁较劲?和他赵遥远么?未必,只怕是和他死去的老妈。

跟个死人有什么好较劲的?遥远实在不懂女人的逻辑,赌这么多年的气,最后还输得一塌糊涂,真是说不出的滑稽。

钱就钱吧,不管黎菁爱谭睿康什么,他自己满意就好了。他知道谭睿康也精得跟个鬼一样,从小到大只有在遥远身上花钱大方,对别的人都一毛不拔。遥远不敢再说什么了,他看了赵国刚就心疼,谭睿康千万也别变成这样。要结婚就滚蛋结婚去,不出所料,到头来也会像赵国刚一样,明白他赵遥远的好,最后又哭爹叫娘地回来抱他大腿。

翌日早上,遥远朝谭睿康道:“你去找十七楼新泰律师事务所的林超,记得吗?那个浙江人,专门帮整个写字楼里的公司打官司的,你让他顺便帮问问有没有公司招人。别招来咱们公司,让她随便找家先做着。”

谭睿康说:“但哥不认识他,还想问问几家蛇口的零售商招人不……”

遥远说:“他认识我,上次他找咱们借了个停车位,停了快两个月我还没收他钱呢。你让黎菁去蛇口做什么?约出来吃个饭都不方便。”

谭睿康点头道:“好吧。”

谭睿康去问了声,那律师帮打听了一下,确实有公司在招人。

当天下午下班后,谭睿康打电话让黎菁明天去面试,结果刚打给黎菁,黎菁就说她已经找到工作了,正在上班。

“那正好了。”遥远面无表情道。

谭睿康道:“她在一个海鲜城上班。”

遥远道:“当什么,财务么?”

谭睿康说:“不知道,晚上去那家吃饭?”

遥远道:“你去吧,自己去,这种时候你该自己去看看她。”

谭睿康想了一会,点头道:“我去看看,顺便给你打包点吃的,你在看什么书?”

遥远翻了翻封面给他看,说:“几米的《董事长》。打包点南瓜饼和绿豆糕,别带有鲜奶的点心。”

谭睿康嗯了声,穿上西装外套走了。

遥远不太想吃饭,反正谭睿康吃完就打包点心回来了,索性在那等着,然而直到十一点,谭睿康还没有回来。

遥远心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给谭睿康发了条短信,问:【在哪?】

谭睿康回了消息:【在海边,发生了很多事,待会回来跟你说。】

告白了吧……估计是告白了,遥远的点心估计是吃不上了,只得起身去泡面吃,电话又响了。

林曦:“弟呀——”

“姐。”遥远笑了起来:“都几点了。”

林曦的声音温柔而甜蜜,笑道:“姐明天要嫁人啦,讨你一声祝福可以吗?”

遥远道:“姐,祝你百年好合,你怎么不提前说!”

林曦嘿嘿地笑,遥远道:“你未婚夫长得怎么样?一定很帅吧?”

林曦:“哎,没你帅啦,下次给你看看照片……”

遥远道:“你结婚怎么不请我啊!!”

林曦道:“这不是告诉你了么?红包包来包去的,多没意思,有你一声祝福就够了,你哥呢?”

遥远笑了笑,说:“他谈恋爱去了,姐,我明天飞过去参加你婚礼吧?”

林曦道:“算了,飞来飞去的麻烦,你又不认识谁,条件差也没空招呼你这娇生惯养的,等明后年去旅游的时候找你出来玩。”

遥远:“姐,我要给你包个大红包炸死你,你走着瞧。”

林曦:“别!千万别!你这小混蛋,不许包,你陪姐聊聊天就行,明天要嫁人了,现在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遥远和林曦说了半天,听她说她未婚夫,知道林曦的未婚夫对她很好很好,由衷地替她高兴。

足足说了快一个小时,遥远让她去睡觉,明天还要当新娘的,才挂了电话。十二点了,谭睿康还没有回来。

遥远饿劲一过又不想吃饭了,发呆想要送什么给林曦。

送她个iphone触屏手机好了,再加点什么好呢,送她一对吧,再送两个早生贵子的定制手机套件……就这样,让她拿着去单位笑吟吟地小炫耀一下,说“我弟送我的结婚礼物”,一定会很开心。

半夜1点,谭睿康还是没有回来,遥远叹了口气,进去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听到开门声,遥远醒了。

谭睿康进房间来把空调温度升高点免得他被吹感冒,又给他盖好被子,关上门出去。

翌日:

“昨晚怎么样?”遥远一晚上什么也没吃,胃有点不舒服,早上起来喝普洱茶。

“你没看到,昨天哥一定帅呆了。”谭睿康笑呵呵地过来拆牛奶盒,遥远脸色马上就变了,说:“别在我面前喝!家里不是没买牛奶了么?”

谭睿康:“?”

遥远道:“我对牛奶有点过敏,闻到味道就不舒服。”

谭睿康有点茫然,说:“你以前怎么不会?”

遥远道:“现在对奶制品都有点排斥,你没看我都不喝奶茶了吗。”

谭睿康点头道:“那不喝了,找个医生问问?是生病了?”

遥远道:“不是生病,季节性过敏,总之你别喝就行了。”

谭睿康把牛奶放到冰箱上去,遥远又道:“说说看?”

谭睿康边忙活早饭边眉飞色舞地给遥远说他昨晚做的事——他可是当了一回英雄。

黎菁找了间海鲜城在当服务员,见到谭睿康的时候脸马上就红了。给他点了菜,又去点了几份自己喜欢的小吃给他吃,活脱脱上演了一幕灰姑娘与王子的戏码。

真正的王子坐在谭睿康对面,听这猴子说他英雄救美的光辉事迹。

谭睿康也是未料到黎菁找的新工作是当服务员,当即就有点愣住了,当个服务员还不如去写字楼上班呢,坐下随便吃了些,正想着要怎么给她说这事,又听见领班在训几个新来的,其中就有黎菁,因为得罪了客人。

“那领班凶得很,骂她骂个没完,哥听得心里不舒服,马上就说,不做了,走。”谭睿康笑道:“结完帐,拉着她走了,衣服押金也不要了,没必要受那气。”

遥远点了点头,说:“后来你们又去哪了?”

谭睿康说:“她穿高跟鞋脚上起水泡,走路也走不稳,我就抱着她上车,开车去海边……”

遥远想起一件事,说:“我姐今天结婚。”

谭睿康先是一怔,继而点了点头,接着说他的事迹:“……吃了顿乳鸽,就在沙滩上看海,哥问她怎么突然想去当服务员,她说她想留在深圳,但是没钱了,工作也不能再挑了。”

“哦。”遥远说。

谭睿康又道:“我问她为什么想留在深圳,是因为喜欢深圳吗,她说:‘因为有你在这里,我不想走’。”

遥远:“嗯,这应该是对你表白了。”

谭睿康笑了笑,说:“哥听了也没说什么,让她明天去林超说的那家公司面试,哦不,是今天了。”

他起身去看厨房里蒸的糯米鸡,说:“弟,你就没有什么感想吗?”

遥远想了想,说:“从这个故事里可以得出一个道理,钱很重要。”

谭睿康哈哈大笑,遥远说:“有钱就可以做很多事,比如说想不上班就不上班,押金也可要可不要,可以吃个高档海鲜吃到一半,随心所欲地英雄救美,带着美人儿开着宝马,去小梅沙吃乳鸽看海……”

谭睿康道:“是是是,你说得对。”

谭睿康笑着把糯米鸡端出来,遥远道:“你还得去她面试的那家公司打个招呼,我看你们关系都快确定了,要么直接招进咱们公司来算了。”

谭睿康道:“再观察一下。”

“观察什么!”遥远道:“你都快不能自拔了,看你这样子是不敢表白而已吧。”

谭睿康一怔,继而满脸通红,遥远知道猜对了,继而不住嘲笑他。

“嗯。”谭睿康说:“说……有点说不出口。”

遥远道:“喜欢就去说吧。”

谭睿康道:“先一起吃个饭。”

遥远嗯了声,说:“你自己约个时间,不过等她来咱们写字楼上班,应该每天都有时间了。”

谭睿康吃过饭去上班,问:“你今天来公司不?”

遥远道:“不了,有点事要办。”

谭睿康换上西装,转身去出门,两手放在桌下,把脑袋凑过来,遥远随手几下帮他打好领带,谭睿康起身去照镜子,遥远道:“很帅,不用照了。”

谭睿康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要给你姐包红包么?”

遥远道:“她说不用,我送她点小礼物,你不用管了。”

谭睿康笑道:“好。”

他出门走了,遥远发了会呆,把冰箱上那盒牛奶扔了,换了身衣服,出门去给林曦买结婚礼物。

53、Chapter52

谭睿康的感情突飞猛进,遥远有天中午去了一次,见到黎菁和谭睿康在总经理办公室里吃饭,吃黎菁亲手做的饭。

黎菁叼着筷子,示意遥远一起来吃,遥远忙道不了,中午约了人。

双方又寒暄了一会,说了几句遥远就走了。

他不想过问太多谭睿康的感情事,打算顺其自然发展,如果必须有这么一个嫂子,他宁愿要温柔自立的林曦。

但看得出谭睿康很喜欢黎菁,她长得漂亮,又很依赖谭睿康,有时候也会和遥远开开玩笑。

吃了几顿饭,遥远一直觉得对黎菁这个人猜不太透,说了很多话,就像没说过一样。

谭睿康请遥远,赵国刚,舒妍吃了顿饭,打算带黎菁正式见家长了。

赵国刚对这个准甥媳妇似乎不太满意,遥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猜到赵国刚应该是嫌她的学历太低了。

“小远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赵国刚问:“你马上就要满25岁了。”

“再说吧。”遥远漫不经心道:“有我哥和未来嫂子养我呢,那么拼干嘛。”

黎菁哈哈笑,赵国刚说:“这公司不是你们兄弟俩一起开的么?”

“是啊。”谭睿康笑道:“小远要是愿意,把公司卖了就够吃一辈子了。”

遥远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席间黎菁和舒妍去上洗手间,桌前剩赵国刚,谭睿康与遥远三个男人。

谭睿康问:“姑丈,你觉得呢?”

赵国刚不太在意谭睿康的事,说:“你喜欢就好,自己觉得合适就行。”

谭睿康又问:“小远呢?”

遥远道:“我一直都无所谓……”

谭睿康又嘲笑他以前林曦的事,遥远只是淡淡听着,笑着说:“那时候是小孩子脾气。说句大实话吧,哥,现在你就算娶个不喜欢我的嫂子,我也不会放心里的,因为我现在就什么都不怕。”

谭睿康笑着说:“她可能还有点怕你。”

遥远道:“我无所谓,只要她对你好就行,当然,我觉得黎菁应该还是挺好相处。”

赵国刚道:“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小远,总是随着自己性子来。”

遥远道:“不,以前很多事情不敢做,因为我养不活自己,直到大学还是,现在就无所谓。”

三人沉默了一会,谭睿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赵国刚特地提醒道:“要结婚的话,记得回老家去摆酒席,带着她去见见你父母,拜祭爷爷奶奶。”

谭睿康忙不迭点头,遥远道:“你这就打算结婚了?”

谭睿康想了想,说:“我……有点想结婚。”

赵国刚道:“我联系个朋友去给你们设计装修新房吧,款式先拿来给小远过目。”

遥远道:“算了,你帮我们包办吧。”

遥远喝了点酒,脸上发红,看着谭睿康,忽然邪恶地笑了笑。

谭睿康:“?”

遥远朝谭睿康指指点点道:“爸,你知道吗,我哥这人老土得很,我知道他为什么急着结婚了,因为他不像你,他不敢婚前性行为……”

赵国刚和谭睿康登时说不出的尴尬,遥远笑道:“胡话胡话,我自罚一杯。”

当天回去,谭睿康坐在桌前想了很久,问:“弟,结婚是要先求婚么?是吧?”

“嗯。”遥远说:“你可以策划一下,怎么让人觉得很感动,很幸福,你不是最会做这种事的么?”

谭睿康:“我怎么觉得你的话有点酸。”

遥远扑一声笑了起来,觉得十分好笑。

谭睿康想了很久,遥远又道:“去求婚吧。”

谭睿康说:“我……有点怕。”

遥远道:“没事,明天我陪你去,你想怎么求就怎么求。”

翌日中午,整个写字楼都轰动了。

“远康的老总在十七层求婚啊!”

“那女的要幸福死了吧。”

“她都幸福得哭了!”

“天啊!看不出老总是个那么浪漫的人……”

遥远笑着站在人群外看,说:“马骝一直很浪漫的,只要碰上他喜欢的人。”

谭睿康生平还是第一次当着许多人的面耍浪漫,左手拿着花,右手拿着钻戒,给黎菁单膝跪地,认真地说:“嫁给我吧,黎菁,我爱你。”

那一刻所有人都在起哄,黎菁红着脸接过了钻戒,哭了一会,点了点头。

谭睿康一直在笑,一张帅气的脸红到脖子根,回自己楼层时还未平复下来。

遥远笑道:“你看,我说了她会接受的。”

谭睿康笑着躺在转椅上,乐得转来转去。

数天后黎菁去递了辞呈,接受所有同事的祝福,接着是谭睿康开车见黎菁的家长,本来要让遥远一起去的,但遥远让他自己先去,谈好以后双方约在深圳,吃个饭,彼此见见。

遥远代表的是谭睿康家人这一方,是谭睿康唯一的血亲,和父母的地位差不多,总不能第一次见对方家长,就让婆家去见娘家,不合规矩。

当天谭睿康笑着回来,手指头转着车钥匙,一切顺利,当天遥远了一次门,回来的时候看见谭睿康和黎菁在家里搂着,坐在沙发上。

“嫂子坐。”遥远示意她不用起来,他和黎菁半熟不熟的,她比自己还小了一岁多,刚毕业不到一年。

谭睿康道:“上哪去了?”

遥远说:“找设计师给你设计婚房,我爸在那边盯着装修,图纸在这里,几个方案你们看看。”

谭睿康说:“你选吧,你的眼光总是很好。”

遥远道:“他给了我这几个方案,你看看吧。”

谭睿康道:“我不行,你说了算。”

遥远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怀抱里的黎菁在发呆,想到是不是也问问她的意思,毕竟也是她的婚房,便道:“那嫂子选一个。”

“我不会。”黎菁忙笑道:“我又没出钱,小远选吧,你选的好看。”

遥远颇有点头疼,说:“那我选了。”

谭睿康看了眼表,说:“我去公司一趟,晚上回来接你们去吃饭,两三个小时就回来,老婆你在家里和小远玩。”

黎菁嗯了声,谭睿康走了,剩下遥远和黎菁两人在家。

黎菁过来说:“小远,装修大概要多久?我要去帮忙吗?我现在也辞职了。”

遥远说:“嫂子,你叫我弟就行,你要嫁给我哥,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黎菁笑道:“那我以后就叫你弟了。”

遥远点了点头,他觉得黎菁没有林曦好,但应该心肠也不坏,以后是可以好好相处的。至不济也不会吵架。

“昨天我跟我哥商量了一下。”遥远说:“那边婚房我爸在装修,你们就先住在这里一段时间,等装修完,散了味道以后再搬过去。”

黎菁起身去看,笑道:“谭睿康住哪间房?”

“最小的那间。”遥远用笔在装修方案上修改,说:“对着门的是我卧室,另一间是我爸住的。你房租合同月底到期是吗,搬过来以后,你俩就住我的房间,反正也就几个月的事。”

黎菁忙道:“不行不行,你别搬过来这里,我们睡这间就好了,这里面应该有不少谭睿康小时候的记忆吧。”

遥远知道黎菁不敢让他去睡小房间,但他再怎么也不可能让谭睿康两夫妻去睡个佣人房,他的床还是单人床,这么多年里就没换过,怎么睡得下?

“嫂子你太客气了。”遥远说:“你俩住我的房间,我睡我爸的房,昨天我都和我哥商量好了。”

“噢噢。”黎菁笑了起来。

他宁愿黎菁更直接点,她总是很客气,这令他根本没法和她沟通,有时候遥远想主动点对方都没什么回应。

黎菁在房间里看谭睿康的东西,说:“他小时候是不是成绩很好。”

遥远道:“一直很好,我上学念书,全是他教我的,我读书又懒又不自觉。”

黎菁嗯了声,说:“他说他小时候就是穷孩子,来了你们家才有今天这模样的。”

遥远听了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什么叫“来了你们家”?他想起当年谭睿康刚来,坐在沙发上那脏兮兮的模样,原来过了这么多年,谭睿康的心里还记得这些。

“应该是我们家。”遥远小声道。

“什么?”黎菁没听清。

遥远笑道:“没什么。”

黎菁笑道:“弟,以后咱们也一起住是吧。他说那边婚房很大,两家人以后就在一起生活。”

遥远嗯了几声,问:“他带你去过那边吗?你要去看看不?”

黎菁道:“去看过小区,没看过房子,好啊,你会开车吗?”

遥远指冰箱上头,说:“我今天没空出去,上面有钥匙,你知道我爸的电话吧,打个车过去,在楼下给他打电话就行,我刚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那边家里。”

黎菁笑道:“那等谭睿康回来了一块去吧。”

她去看电视,遥远便在桌前继续写写画画,参照材料商的报价,选新房装饰材料。

晚上谭睿康回来了,带他们一起去吃饭,数天后黎菁的租房到期,谭睿康就叫了几个员工过来帮她搬家,黎菁东西不多,搬进来的时候遥远忽然就觉得有点陌生,自己要和这女的在一起生活了?

遥远有点想让她出去,别到他家来,他不认识她,但知道自己肯定不能这么做,她又没做错什么?他们家有钱,有房,人家一个在外面打工的小女孩,自己怎么能仗势欺人?让谭睿康去租房子住更说不过去了,他们以后是一家人,总要在一起生活的。

遥远不停地说服自己要先接受她,把她视为家庭的一员,不能排斥。

当天晚上谭睿康回来得很早,和黎菁在房间里说话,遥远坐在外面看电视,片刻后谭睿康出来,说:“弟,我还是去睡我房间算了。”

“你总要睡一起的。”遥远道:“不是要结婚了么?”

谭睿康很窘,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遥远说:“你不敢做那个,等结婚以后再做也是一样。睡一张床又不一定要那个。”

谭睿康又想了很久,仿佛有点下定决心了,去洗澡换睡衣,进了房间。

遥远关掉电视回父亲的房,半小时后想起一件事,去敲自己的房门。

里面传来黎菁哈哈的笑和谭睿康小声的说话。

遥远道:“睡了吗?睡了就明天再说吧。”

谭睿康笑道:“没有,进来吧,门没锁。”

遥远有点意外,谭睿康怎么连门都不锁,推门进去后看着谭睿康倚在床上,睡衣扣子解了两个,现出古铜色的胸膛,黎菁笑吟吟地依偎着他。

“我拿点东西。”遥远道。

他从衣柜底下的储物箱里找出一个纸箱,黎菁好奇地看着,谭睿康道:“弟,晚安。”

“晚安。”遥远顺手给他关灯,反按了门锁,带上。

他抱着纸箱回到父亲的房间里坐着,把里面装着的,这些年里谭睿康送他的生日礼物挨个拿出来最后看了一次,封好贴上胶纸,放进床底下。

黎菁在家里正式入住,她对这个陌生的环境表现得很小心,生活习惯也很好,不会乱动这家的东西。

遥远不知道谭睿康和黎菁做没做那事,反正都快结婚了,也没去问他。

谭睿康很喜欢她,觉得她一个人在外面打工不容易,性格也很好,最重要的是她对谭睿康也好,每天会给他打好几个电话,早上问他在做什么,中午去找他吃饭,下午回来没多久又打几个电话聊天。

就跟以前遥远刚去上大学的时候与谭睿康互发短信一样,热恋的兆头。

遥远很清楚这种感觉,一刻没见面就会彼此惦记着,想听听对方的声音,说几句毫无意义的话。

谭睿康一谈起恋爱,遥远才发现他真的很疯狂——和以前林曦相处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林曦和他在一起根本就说不上爱情,这才真的是恋爱了。

谭睿康每天下班都会给黎菁带点小礼物,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巧克力,有时候是一盒水果糖,有时候是一张小卡片,有时候是小本子,还有在公司里想念黎菁,画的速写画,有时候还会在门外给黎菁表演唱首歌。

这种待遇连遥远都从来没有过,谭睿康变着花样讨她开心,不由得感叹这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新娘了。

下班以后就一起出去吃饭,遥远根本就不想去看他俩腻歪,拍三人拖没意思,于是就经常约别的朋友晚上一起吃,宁愿去当张震夫妻的灯泡,逗他们的小孩玩也不呆在家里。

数天后,遥远刚回到家,黎菁就说:“弟,有你的包裹,两个一起来的,我帮你签收了。”

“哦。”遥远道:“我看看……”

遥远打开桌上的包裹,拿出许多吃的,都是些西北地区的特产,黎菁道:“你还喜欢吃这个啊。”

“味道很不错的。”遥远拆了一包,问她尝尝不,她就拿了块花生糖去吃。

里面还有不少喜糖,两包烟,还有林曦做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抱枕,给他垫手肘用的。

遥远笑了起来,黎菁说:“这是谁送的?你女朋友吗?”

遥远拿那个抱枕试着垫胳膊,说:“是我姐。”

“你们还有个姐?”黎菁问。

“干姐。”遥远笑道:“大学里认的。”

黎菁道:“也是谭睿康的姐吗?”

遥远道:“不是……她只认了我当弟。”

黎菁说:“谭睿康也认识的吧。”

遥远嗯了一声,心想女人的雷达怎么这么灵敏……他不敢多说,把箱子收好,零食拿出来吃,抱着小猪去落地窗边调整坐垫,拆另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些考试的教材,黎菁说:“弟,这是你买的书吗?”

“嗯。”遥远点头道:“雅思的教材。”

黎菁说:“你想出国?”

遥远说:“不一定,能考过就去国外读几年。”

黎菁:“什么时候去?”

遥远说:“没想好呢,放下太多年了,都看不懂了。”

黎菁笑道:“你们家这么有钱,还用得着考呀。我高中一个同学花了七十万,直接去国外混几年就回来了。”

遥远:“……”

这女孩比遥远足足小了五岁,刚毕业一年多,遥远预先设想的姐姐型女生的沟通方式几乎在这段时间的生活中全部失败了,遥远自己经常被父亲说不懂事,他现在感觉黎菁比他还不懂事。可能是因为太小,也可能是没念大学的缘故,他很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高中毕业就去卖奶茶,大学四年的专业虽然学出来没用,但至少让他成熟了很多。

当天晚上谭睿康就问遥远道:“弟,你要出国?”

遥远心想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答道:“我爸让我出去学几年,读个商务英语,他公司里也要做对外贸易,这样可以逐步接管。而且远康这边想拓展出口市场的话也会轻松很多不是么?”

谭睿康静了一会,又问:“读几年?”

遥远道:“两三年吧。怎么了?”

他伸手去拎谭睿康的耳朵,谭睿康似乎有点失落,说:“那……报个班读吧。新东方的雅思不错。”

遥远说:“等你结婚了我再考虑这事,不忙,先看看书,英语考完六级几乎就没用过,我都忘光了。”

谭睿康去做宵夜给遥远吃,这几天他都很忙,顾不上家里,赵国刚在帮他定婚期,拿了黎菁和谭睿康的八字去找人推,选结婚日期。

谭睿康的生辰八字很大,最后拿回来的只有几个时间,一个是七月,一个是十二月,还有个要等到一月底。

谭睿康拿回来问遥远,遥远心想怎么连这个都要问他的意思,自己想怎么结婚怎么结不就行了么?

“嫂子怎么说?”遥远问。

谭睿康道:“她想七月办婚礼。”

遥远道:“七月会不会太早了……七月那边的房子还没能入住呢,一月底那个连着过年也不好,其实十二月好点……我怎么跟你妈似的,下次自己去商量解决。”

谭睿康道:“我去问问。”

当天晚上谭睿康和黎菁吵架了,遥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夫妻吵架,被吓了一跳,他想去敲门叫他们别吵了,几月份结婚有什么好吵的?黎菁的声音有点尖,谭睿康最后道:“你有话好好说不就行了么?!”

遥远又听了会,直到房间里安静了,他才回房去睡觉。

数天后,谭睿康和黎菁的关系似乎有点紧张,遥远敏感地感觉到了,却没有去干涉他们的家务事。

谭睿康一直都很不高兴,他们最后定了七月份的婚期,遥远觉得有点太急了,那边婚房还没装修好呢。

算一算日子,从谭睿康认识黎菁到结婚,也就四个多月,这算得上是闪婚了。深圳越来越热,五月份,第一场台风在太平洋酝酿,天气有点闷热,遥远睡到中午才醒,看到谭睿康在客厅看电视,黎菁在一旁吃零食。

“你姐给你寄的?”谭睿康问。

遥远道:“嗯,我特别让她别买有防腐剂的,尝尝么?”

谭睿康说:“她老公人怎么样。”

遥远说:“一米九,高高大大的,在当警察。”

黎菁说:“你们三个以前关系很好吗。”

谭睿康嗯了声没多说,遥远道:“美股昨天收市多少,换经济台,我还没看呢,上半年财政报告出来了吗。”

谭睿康说:“你看这个,地震了。”

电视上是一个专家在说:

“这一次地震释放出的能量相当于在当地引爆了多个当量级的原子弹……”

遥远道:“地震了,哪儿?”

谭睿康说:“四川,现在还不知道,今天公司的人说感觉到十五楼有震感。”

遥远道:“我怎么半点感觉没有,老天,这种地震起码要死个几十万人……”

黎菁道:“我也没有,我睡到刚刚才起来呢。”

谭睿康说:“估计过段日子要捐钱了。”

遥远嗯了声,黎菁又问:“这种情况是不是都要捐钱?”

遥远说:“九八抗洪,年头雪灾那会我爸都捐了钱的。”

黎菁问:“一般要捐多少?”

谭睿康看遥远,问:“捐多少。”

遥远想了想,吃着牛肉脯,说:“账本我还没查,四月份盈利有多少?”

谭睿康比了个巴掌,遥远知道是五十万,便道:“多捐点吧,捐二十万。”

黎菁微微张着嘴,谭睿康点了点头,说:“现在做饭吗。”

遥远道:“快点,我饿了。”说着拿遥控器换台。

黎菁说:“你们家怎么也不请个保姆。”

遥远说:“保姆做的饭我不喜欢吃,没有家的味道,不过等搬家了是要请个保姆了。”

换了几个台,全在说地震的事,黎菁又道:“二十万够农村人过一辈子了。”

遥远笑了笑,说:“这个是积阴德,一定要捐,我爸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母舅家香火也一直不旺,钱财身外物,有钱做点善事还是很值得的。”

黎菁说:“不是说你捐得多,就是感叹这个社会贫富差距大。”

“是啊。”遥远也有点感触,有钱人越来越有钱,穷人越来越穷,他想了想,说:“以前我和我哥念书的那会,深圳遍地是黄金,只要愿意拼命的人都能赚到钱,初中学历的人只要努力,一样买得起房和车。很多现在的大老板,就是当年打工仔出身。”

“现在呢?”遥远自己也不知道在发什么感慨,朝黎菁说:“现在资本市场都成型了,大学生全部不值钱了,再来南方打工的人,领个几千块钱薪水,每天被老板使唤来使唤去,加班忙到晚上十一二点,还没有加班费,什么活儿爱干不干,有的是人干,仔细想想,都是给人赚钱,被老板压榨。薪水稍微多点的都是拿命在换。”

黎菁道:“我来上班的第一家公司,老板就给我开一千五的薪水,连租房都不够啊!可又能怎么的,不做有的是人做。”

遥远说:“人民币兑港币都超过一比一很多年,不停地升值,股市乱七八糟,楼价涨得谁都买不起,06刚毕业那会东圃的房子才六十多万,现在都一百多万了。打工一辈子存下来的钱还不够交个首付……”

“……这就是个病态的资本社会。”遥远关了电视,去吃午饭。

54、Chapter53

连着几天,电视里全是关于汶川大地震的报道,一周后办国丧,所有网页都变成灰黑色的,游戏,音乐供应商全部暂停服务。

他感觉到谭睿康和黎菁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谭睿康回家不给黎菁带东西了,两人似乎会偶尔拌嘴吵架。

遥远没网上,只能坐在家里看书,谭睿康回来的时候有点疲惫,遥远道:“怎么了?别老吵架,心情不好说出来。”

遥远有点期待地看着谭睿康,谭睿康道:“黎菁她以前……交过男朋友。”

遥远道:“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谭睿康说:“她不是第一次了。”

遥远道:“我操,这是什么话!处女情结吗!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要好好对她啊,你想,她以前被别的男人伤害过,你怎么还能计较这个?”

谭睿康忽然明白了什么,点头道:“我知道了,弟,你说得对。”

遥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谭睿康还是和黎菁吵架,有时候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黎菁实在忍不住,朝遥远抱怨。

“你哥那个人。”黎菁说:“半夜一直打呼噜,吵得睡觉都睡不着。”

遥远笑道:“以前他不会的,可能只是最近太累了吧,你给他炖点天麻吃看看能不能缓解。”

“我不会炖你们广东人的汤。”黎菁道:“学学吧。”

过了几天,黎菁又说:“弟,你有空帮我说说你哥。”

遥远道:“他又怎么了?”

黎菁道:“晚上九点多还不回家,也不说一声,打电话也不接……”

遥远想起昨天晚上林子波和一个女孩确定关系,请他们一起去海边烧烤了,打电话问黎菁吃了没黎菁说吃了,他就没带宵夜回来。

黎菁:“……好不容易打通了,旁边全是女的在笑。”

遥远道:“是应酬,没接那会应该是喝酒呢,他喝酒会让秘书开车接送,你直接打电话给他秘书就行。应酬常有的事,他要拉贷款,和银行经理吃饭,我知道那女的是谁,都是应酬,嫂子,你别放心里。”

黎菁说:“做生意的人怎么都这样,是不是还经常请去洗脚按摩什么的……”

遥远对着书转笔,说:“是啊,但是我哥那人绝对不会嫖妓,你放心吧,全天下男人有钱了出轨,他也绝对不会出轨的。”

黎菁说:“我没说他嫖妓,但他老不回家也不行啊,早上七点起来就走了,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以前还没发现,他怎么总这样。”

遥远笑道:“我爸以前也这样,习惯就好了,而且我哥这周也才应酬了三天么,其他时间还是有回来吃晚饭的吧。”

黎菁道:“吃个晚饭一堆电话,我说他他就说在赚钱,他听你的,你帮我说说他吧。”

遥远道:“哦,你别生气了。”

数天后,遥远又听到他俩在吵架。

黎菁打开房门,说:“弟,嫂子问你……”

“别扯上他!”谭睿康道:“有什么事你给我说。”

遥远微微蹙眉,说:“怎么了?没事,你说。”

谭睿康道:“没事,你别理她。”

黎菁道:“怎么又不能说了?”

遥远:“说啊!有什么问题。”

谭睿康示意黎菁回房,黎菁道:“谭睿康!”

谭睿康道:“你回不回去?”

黎菁黑着脸,回了房间。

谭睿康坐在沙发上抽烟,遥远没理他,继续看书,许久后谭睿康道:“看什么书?”

“几米的《向左走向右走》。”遥远道:“这次又吵什么?”

谭睿康说:“她弟今年毕业,要来深圳找工作,想先找个地方住。”

遥远一听就头疼,说:“亲弟吗?租个房子让他去住呗,咱们家里小,等换了你们婚房再招待他去家里玩吧。”

谭睿康说:“哥也是这么想的,她还要问能不能让他弟来公司里帮忙……”

遥远几乎能猜到所有前因后果了,他说:“嫂子呢,她自己不去找个工作吗?”

谭睿康没说什么,遥远道:“你不想给他弟进咱们公司是吗?既然要养人家,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该包装的包装,该花钱的花钱,别既一副养她养一辈子的样,又舍不得在她身上花钱。”

“实话告诉你吧,哥,咱们家现在跟那些大老板比起来,根本就不算有钱的,那群做房地产的身家全是上亿,咱们新房小区里停的都是好车,还有开劳斯莱斯的,你看看咱们,一共也就多少?没到摆阔的程度。”

谭睿康嗯了声,说:“我是想等到结婚以后就给她找个大学念,九月份开学去读,再请个保姆给你们做饭吃。”

遥远道:“嗯,读出来以后找份清闲点的工作给她做也可以,哥,咱们不有钱,没多少钱,几百万身家真的没什么好得瑟的,别老一副大老板的模样,也别对着人摆谱。我知道你觉得自己赚得多,在她面前就摆大男人模样是不是?别这样,没意思。”

“知道了。”谭睿康说。

遥远:“真的知道了吗?”

谭睿康点头,像个小孩般乖乖挨训,末了又问:“让她弟来么?”

遥远想了想,招黎菁的弟进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她未必就想瓜分走什么了,好歹都是她亲弟,过来帮谭睿康干活很正常。

要扶不上墙的话,随便安排个闲职,每个月给他发薪水就算了,也花不了多少钱。

“让他简历先拿来我看看。”遥远说。

职高毕业……遥远看了就头疼,又不能当着她的面说,遥远老板当惯了,就怕说错话被误会成瞧不起人。

他想了很久,问谭睿康:“让他弟再去进修行不?咱们出钱。”

谭睿康想了想,去和黎菁商量,最后给出的答案是她弟不想再读书了,也不是读书的料。

黎菁的弟弟还是职高里学FLASH的,估计光阴都浪费在打游戏上了,遥远看了一会,觉得来自己公司没用,既然喜欢打游戏不如就让他去学点游戏制作和策划,也正好符合他的兴趣,于是半夜两点,给游泽洋打了个电话。

“谁啊——”游泽洋半夜被叫了起来。

遥远:“还钱。”

游泽洋鬼叫道:“没有!全套着呢!”

遥远:“不还钱吗?”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游泽洋道:“你杀了我啊——”

遥远:“不还钱可以,问问你们HR,帮谭睿康的小舅子找个工作,职高的。”

游泽洋:“你怎么知道我当头儿了——顾小婷给你说的吗?你给我塞个职高是要我命呐!我们现在都招清华北大的了,大爷您饶了我吧,半夜别找我寻开心行吗?”

遥远:“你当头儿了?太好了,就交给你了,你在追我妹吗?你小心我和马骝去跟我妹说几句,你就人财两空了哦。我这边一堆王老五要找老婆的,有英国海归,有本硕连读……”

游泽洋:“别!千万别!你妹的!好吧好吧,你让他明天简历发到我邮箱里,我去帮你问问,别再打来了,爹!我加班快48小时了……”

遥远挂了电话,数天之后简历发过去,游泽洋答应招他进自己部门做做看再说,遥远就让谭睿康去给黎菁说,别说是他找的,就当是谭睿康帮找的,事情解决了。

数天后谭睿康又在和黎菁冷战,遥远要被搞疯了,他本意只是想既然要结婚了,总不能让她在外面租房子住,谭睿康住自己家里,这样说不过去,对别人女孩也不公平,但热恋期一过就开始吵架,仿佛是个亘古不移的真理,他明白他们肯定是互相喜欢才会吵,但还是觉得很烦。

“你这婚还结不结了?”遥远道:“想分手趁早说,我要赶人收拾房子了,这次又吵什么?!”

谭睿康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片刻后点头道:“我自己去解决。”

翌日谭睿康上班去了,黎菁在客厅看电视,遥远出来,说:“嫂子,有吃的吗。”

黎菁道:“没有,我给你做饭呗,我做的饭你们两兄弟都不爱吃……”

遥远笑了笑,说:“哪有,你做的饭比我做的好吃多了。”心道连这都知道了,他吃饭确实比较挑,赵国刚在的时候他只吃父亲做的饭,连谭睿康的手艺都嫌,后来谭睿康学着做粤菜了,他才勉强吃谭睿康的,吃习惯就无所谓了。

黎菁做的饭味道比谭睿康做的更奇怪,而且准备材料的时候经常偷懒,遥远基本只是象征性地吃点就不动筷子了。

谭睿康刚开始与黎菁谈恋爱的时候有爱情支撑着,黎菁给他带的饭谭睿康都吃完了。

现在大家也不经常做饭吃,偶尔坐一桌,黎菁的做饭风格遥远不喜欢,谭睿康吃着吃着也发现不喜欢,[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最后又变成谭睿康自己下厨,遥远等吃。

黎菁做了几次知道自己的饭不好吃,也懒得去做了。

黎菁:“你哥说钻戒买好了,20分的。”

遥远:“太小了是吗,你们昨天就是吵这个?”

黎菁在厨房里慢悠悠说:“没有啦,我挺喜欢呀,款式很独特呢。”

遥远没有说那个钻戒是谭睿康的生日礼物,他知道黎菁嫌小了,说:“你让他买DarryRing的,买个一克拉的吧,每个男人一辈子只能买一枚。个人资料都是全球联网的,买过以后就永远不能再买它家的钻戒了。”

黎菁说:“你还知道这个。你才像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你哥跟你比起来就是个土包子。”

遥远蹙眉道:“别这么说,他在赚钱养咱们呢。”

黎菁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遥远意识到刚刚那句话也有点重,正在想要怎么换个话题,黎菁又叹了口气,说:“我过几天去找个工作。”

遥远说:“嫂子你想创业吗?在家里开个淘宝店也可以,去淘宝商城注册,专门做小资们的生意,花点钱刷到五钻,来钱很快的。”

黎菁说:“我又没本钱,哪像你们啊。”

遥远:“……”

遥远这么说的意思明显就是帮她出本钱给她找点事做,现在感觉完全就没法沟通,她只要点个头,遥远就会去给她安排,结果来了这么一句。

他心想这女的到底是怎么了?谭睿康到底喜欢她哪点?算了不管了,随便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什么以后大家一起过,这样搞法,怎么一起过?遥远从最开始就没打算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到时候让谭睿康留个房间,反正自己也快出国了,大家一了百了,各自过安生日子。

当天谭睿康回来得很早,和黎菁商量婚礼的事,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结婚了,婚礼是一场隆重的战役,要发请柬,看场地,找婚庆公司,请车队。

谭睿康的意思是包一辆大巴,回黎菁的老家把亲戚接过来喝酒,找个酒店让他们住一晚上,翌日再送走,黎菁又想在这里请一次,回去请一次,两人在茶几边说了半天,都有点烦。

办个婚礼要动的工程很浩大,基本所有人都被牵扯进来了,黎菁这个要请那个要请,说了一大堆,谭睿康被折腾得焦头烂额,又要订酒席又要包车,一直搞了足足三天。烦躁得要死。

遥远本来一直不想管的,实在看不过去了,接过资料朝桌上一扔,说:“我来吧。”

谭睿康道:“我名单都记了,你嫂子又要临时往上加。”

遥远道:“印一千张请柬,五百张给她,女方家要请谁,让她和她爸妈商量确定,最后名单给你就行,让酒店多准备五桌,客人多了不仓促,没来够就把这些菜分一分朝其他桌上端。反正不缺这点钱。”

谭睿康松了口气,说:“对对,还是你聪明。”

遥远道:“看你这架势起码要摆五十桌,咱们男方这边,初中同学和高中同学请一下就行了,大学同学在外省的就别通知了,顾小婷她们离得近的,愿意来就来。老家那边老人多,老头子老太太的全是长辈,也别让人跑来跑去的了,等你们结了婚,回家摆一顿流水席,请乡亲们吃饭不收红包,让人吃到饱,顺便去祭祖扫墓。”

谭睿康说:“太好了,我正头疼老家那边怎么办呢,这边的人哥都不好意思去递帖子收红包,咱们也不是要赚这一次的人,摆酒,婚庆,钱全部都咱们出了。何况这些总要还回去的,我也没这么多时间挨个去吃请,要么咱们就写红包随意算了。”

遥远道:“先去和你老婆商量一下。”

谭睿康道:“不管她,女方的红包登记,收完以后全给她带回去,给她爸妈怎么样?”

遥远道:“也可以,咱们再添几万一起给她父母,以后别人请她家吃酒的时候让她爸妈自己去还人情就行。”

谭睿康:“嗯,哥想了一下,不如咱们这边全部不登记,拿个盘子接红包,给多少都不记,以后有动得着的关系要去吃请,再按人情包给他们。”

遥远道:“你这么做,还不如在喜帖上写,红包只收二十,取个成双成对的好兆头。派个人在那收红包,当场拆开看一下,多出来的找给他们。”

谭睿康哈哈大笑,说:“这个好,这个太好了。”

黎菁打完电话出来听见了,脸色马上就黑了,问:“只收二十块钱的红包?你们这边是这种规矩吗?”

谭睿康说:“我们这边是,你娘家收多少随意。到时候给你爸妈,让他们去支配。”

黎菁道:“红包不是给咱们的么?”

谭睿康一挥手,说:“用不到那些,你给他们说就行了。”

遥远很满意,这样也不用麻烦了,以后就不用到处去挨炸,钱的事还好说,老要去吃请实在没那个功夫,累死人,况且谭睿康的人际关系很大一部分是他和赵国刚的,谭睿康这边摆了酒收完钱,到时候别人可是只认识他赵遥远,他可不想是个人结婚就去赔笑。

遥远说:“嗯,这样就少掉很多麻烦。”

遥远不敢让赵国刚去帮联系婚礼,天气热得要死,炎炎夏日,谭睿康和黎菁跑得一直吵架,双方都烦死了,遥远老以为他们说不定撑不到离婚就要一拍两散,结果居然没有,还是撑下来了。

齐辉宇带着他的女朋友回国了,目前在香港上班,遥远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怔了那么一怔,谭睿康什么都不知道,给他递了请柬。

齐辉宇想约遥远出去吃饭,遥远实在没时间,让他婚礼后再说。

七月二十,离奥运会开幕还有十八天,谭睿康和黎菁准备在本地的一家大酒店成婚。

婚礼全是遥远和谭睿康两个人在安排,遥远快要累脱了,前一天晚上睡了三个小时,被电话叫起来再次确定流程,说女方那边又修改了,起来确认后继续倒头就睡。

谭睿康在他的小房间里住着,黎菁去和父母住酒店,预备明天早上接新娘。

谭睿康结婚的前一天晚上,遥远在房间里发呆。

“弟,你在做什么。”谭睿康说:“哥有点事想和你谈谈。”

遥远拿了份文件,出来道:“哥,我也有点事和你谈。”

遥远出来,坐在餐桌旁,餐厅上的灯散发着温暖的黄光,照在他们之间,世界一片黑暗,只有这么一小块温暖的区域。

谭睿康的眉毛,头发披着温润的光,低头说:“弟,明天哥就要结婚了。有几句心里话想对你说。”

遥远笑了笑,说:“兄弟是一辈子的嘛。”

“是。”谭睿康说:“是这么说……不过哥还是想说。”

“哥自从来了家里,蒙你不嫌弃,把我当亲哥,什么东西你有一份,你都会给哥一份。与其说姑丈对我好,不如说是你对我好。姑丈给我的是钱,你给我的是一个家。”

“我爸妈都去得早,爷爷奶奶也不喜欢我,有你这么个弟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谭睿康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说:“弟,上次听人说,别人家亲兄弟还会吵架,你看咱俩这么多年,从来没动过粗,没红过脸,哥生病了,也是你给治好的……”

遥远笑道:“别提那事了,能好是你的命好。”

谭睿康点了点头,说:“别人都说,再好的亲兄弟,也不过是这样了,你看看这个。”

他把文件摊开给遥远看。

“这份文件你先签个字。”谭睿康说:“因为这是咱们一起打拼出来的公司,里面有你的一半,先把协议定好,这也是姑丈的意思,哥想了一下,他说得很对。”

“娶老婆能过一辈子最好,就怕以后和你嫂子那边有什么经济纠纷闹不清楚。哥的意思你懂的,不是说分家,是先写清楚,写上你的名字,以后这个公司还是哥给你经营,钱你要多少有多少,别的人都没权管。”

遥远忽然就想起六年前的这个时候,同样是七月,同样是夏天的夜晚。

那年他刚高考完,正是人生中最快活的时候,赵国刚把他叫到餐桌旁,拿出文件,让他签字。

遥远道:“我也正想说这个呢。”

他取出一份文件,说:“你说得对,哥,但我想让你签我这份,这个公司以后就送你了,当做你的结婚礼物,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长兄如父,你一直是我的榜样,没有你的话我从高中就不知道堕落到哪儿去了,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只有钱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不要嫌弃。”

“还有,哥,以前说我治好了,其实是骗你的,我还是爱着你。不过我不打算和你们一起过日子了。”遥远笑着说:“你别因为这事有什么负罪感,好好过你的生活,这里还是你的家。你想起我了,偶尔回家看看我就行,我不介意的。”

谭睿康静了一会,看着遥远,忍不住大哭起来。

“不,小远。”谭睿康大哭着说:“你为什么不说?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遥远笑道:“别这样,你别哭……你……哎。”

这是他记忆里见到谭睿康哭得这么夸张,哭得跟个小孩一样又笨又滑稽,鼻涕都出来了,谭睿康难以置信地大哭,仿佛失去了什么。

“签文件。”遥远把笔按到他手里。

谭睿康愤怒而痛苦地吼道:“我不签——!”

遥远道:“那等你冷静点再说。”

遥远自己到沙发上去看电视,谭睿康哭了一会,平静下来,遥远说:“你不签也没用的,到时候我只要签个放弃所有财产的合同,无偿赠予你就行。你快点签,免得我又要去跑来跑去的,累死了。”

谭睿康道:“哥舍不得你,你怎么不说?!怎么不说!”

遥远道:“哥,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完美的事,真的,你要这个,就要学会放弃那个。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比什么都强,别像我爸一样。我这人生性固执自私残忍,说一不二,别的人要怎么做没办法,但只要是我不愿意的,我一直都不会去配合。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道理,所以咱们还是各过各的吧,我真心的祝你幸福。”

谭睿康满脸眼泪,坐在餐桌旁发抖,双眼红得可怕。

“明天开始。”遥远说:“我不是那个喜欢自己哥哥的赵遥远了,我只是你的弟弟,就像你以前跟我说的那样,别把你当做我爱的那个人,单纯当做哥哥,分成我喜欢的谭睿康和我哥谭睿康。”

“你现在也得学会这么看我,把我分成喜欢你的小远,和你弟小远。咱们彼此都要习惯,慢慢来,一切都会调整过来的。你想我了就回来看看我,你有老婆陪着,她很依赖你,你不会经常想我的。你弟弟小远答应和你一起住,但喜欢你的小远不能和你一起生活,因为你有老婆了。”

谭睿康痛苦地大叫,哭得浑身发抖。

遥远看着谭睿康那模样,自己也有点不忍心,他说:“文件记得签,别睡得太晚,明天还要结婚。”

说着进了房间,疲惫地长吁了口气,反手锁上了房门,有种近乎变态的,自残的快感。心想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不要钱我只想要你?可惜那是不可能的,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都去结婚吧,都滚蛋。

55、Chapter54

早上六点。

遥远给谭睿康打领带,拍了拍他的脸,问:“签字了么?”

谭睿康双眼满布血丝,说:“没有,我不会签的,小远,你……”

遥远揪着他的领带,把他拉得低下头,在他耳边说:“祝你们百年好合。”

谭睿康疲惫地看着遥远,眼光极其复杂,他似乎有点迷茫,眼中产生了那么一刹那的动摇。

“走吧。”遥远说:“你想不结婚了吗?怎么可能?请柬都撒了。走,快点。”

遥远一整衣领,对着镜子看了看,眉毛一扬,朝镜子里又累又残的谭睿康笑了笑,精神焕发,神采飞扬。

七点,接新娘,车队开向民政局门口,二十辆车当车队,车外贴着婚礼的彩球与丝绸花,酒店里的亲戚把新娘送出来,一身婚纱的黎菁笑得幸福灿烂。

八点半,民政局领证,众人欢呼撒花,恭喜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十点,酒店入坐,新郎新娘,伴郎伴娘站在大堂迎接。

遥远简直万众瞩目,抢尽了所有谭睿康的风头,男方只要是来的人他就认识,所有同学,朋友,生意合作伙伴,都冲着他去了。

生意伙伴知道他是赵国刚的儿子,远康与五林两个公司的真正老板,叔伯辈是冲着赵国刚去的,遥远笑着与长辈们握手,请他们进去打麻将聊天,又让人上茶。一时间整个会场搞得和遥远的婚礼一般。

“老婆——!”齐辉宇从外面冲了进来,紧紧抱着遥远,把他扑倒下去,身后的摆设倒了一大半。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过来拍遥远的头,推他揍他,昔年同学再见面,所有人揍成一团,把谭睿康晾在一边。

“叔叔好。”

“叔叔!”

赵国刚一来就镇住了场,他走路还是有点不稳,但染了头发,穿上西装,确实很有架势,他拿了一个小盒子给谭睿康,里面是两份沉甸甸的金饰。

舒妍则把一个盒子给了黎菁,里面是一对情侣手表。

赵国刚去和当官的,做生意的聊天,应酬一群大叔,遥远则安排好同学,初中高中大学的凑一起,让齐辉宇去应付。

十二点,婚礼开始。

先是赵国刚讲话,其次是黎菁父亲讲话,新郎新娘给双方父母奉茶,主持人让他们说说爱情感触。谭睿康看上去一直很累,遥远站在他旁边,始终微笑着。

“我想先感谢一直陪伴着我的弟弟,赵遥远。”谭睿康接过麦,说:“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创业,我们说好……”

遥远勾了勾手指头,接过另一个麦,适当地打断了他,说:“我一直以为这只大猴子会一辈子没人要,今天终于可以把他‘嫁’出去了,真是感慨万千。”

台下哄笑,遥远成功截住话头,朝主持人使了个眼色,主持人说:“新郎有什么对新娘说的么?让我们来听听新郎爱的表白,请问你爱上新娘的时候,是哪一刻?她的身上有什么令你动心的品质?”

“我……”谭睿康说:“我最爱她的时候,是……有一天,她忽然给我说,谭睿康,你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以后我会好好疼你,好好爱你的……我会……给你一个家。以后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台下的人一片安静。

遥远把麦放回去,轻轻下了舞台,张震小声说:“你哥精神怎么这么差,昨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

遥远道:“不知道,我很早就睡了。”

“我改变主意了。”林子波说:“等我结婚的时候千万不能请牛奶仔当伴郎。谁请他谁倒霉,简直是专门来抢风头的!请他来,我就成了他陪衬啊,太悲惨了!”

一群同学笑得东歪西倒,游泽洋勾着遥远的脖颈,说:“等我结婚就得让他当伴郎。我们绝代双骄,看玩不死你们这些宾客!”

“喂!”齐辉宇道:“他是我的!”

两人开始抢遥远,台下一片混乱,全部人都在看一群穿西装的年轻人打闹,遥远那群人几乎个个都是顶级帅哥,以他和齐辉宇最耀眼,根本没人听黎菁说什么了。

黎菁:“我最爱睿康的那一刻,是他把我抱起来,抱上车,说‘咱们不干这活儿了,我养你一辈子’。”

“哇——”

女孩子们纷纷尖叫,都在叫很浪漫。

黎菁笑了笑,把麦交给主持人。

主持人说:“恭喜你们,结婚了。请新郎和新娘交换结婚戒指”

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所有人道:“恭喜恭喜……”

遥远笑了笑,说:“恭喜。”

婚宴开始,谭睿康带着黎菁四处敬酒,来的宾客太多,桌桌要喝,没一会黎菁就有点撑不住了去休息,伴娘也不太能喝酒,遥远过去接酒杯,说:“我来吧,那一桌一定要喝的,全是市委和检察院的人。”

谭睿康道:“不用你挡,哥去敬……”

遥远小声道:“我不去的话我爸就得喝,等下回家痛风又发作,谁帮你挡了。”

遥远和谭睿康过去,喝了足足一轮,遥远是小辈,笑着与他们说话,挨个恭维一番,说我爸经常提起叔叔啊哈哈,以后还要靠各位叔叔伯伯多照顾,哎刚出社会,什么也不懂……

十桌喝下来,遥远装孙子装得十分到位,该喝的都喝了,又让王鹏帮照应着合作伙伴那几桌,过去看赵国刚的时候赵国刚笑着摆手,示意无妨。

敬完酒遥远走路都有点走不稳了,谭睿康半抱着他,被遥远推开,遥远辨不清方向,一头就朝人多的地方钻,一阵小骚乱之后,游泽洋道:“交给我们交给我们,你去敬酒吧。”

这群年轻人已经吃过了,都凑在宴会厅的角落沙发里聊得热火朝天。

遥远倒在张震身上直喘气,听见耳边齐辉宇的声音说:“喝多少了?靠,牛奶仔怎么这么能喝了。以前喝点啤酒都醉的。”

遥远摆了摆手,说:“睡一会,别跟我说话。”

顾小婷道:“他喝醉酒要说胡话的,逗他说,逗他说……”

过了一会,张震的老婆笑道:“牛奶仔,你老婆呢?”

遥远醉得意识模糊,却仍答道:“不……不告诉你们。”

顾小婷问:“牛奶仔,你老婆说你再不去找她,就不要你了哦。”

遥远嗯了声,说:“不……他早就……不要我了……”

众人全部苦忍着笑,林子波的女朋友问:“牛奶仔,你老婆怎么不要你了啊。”

遥远:“去……去结婚了啊。”

张震笑道:“牛奶仔,你老婆是谁?”

遥远:“没……没老婆,有……有老公。”

众人哄笑,笑得东歪西倒。

顾小婷笑得都抽了,齐辉宇笑着问:“老婆,你老公是谁?说,是谁?”

遥远:“马……马骝啊。”

那一下引发了更夸张的哄笑,搞得全部人都朝他们这边看。

顾小婷问:“你最爱谁,牛奶仔,说你最爱谁。”

“妈……妈妈。”遥远说:“爸爸,哥……哥。”

“我们是一家人……”遥远小声说:“妈。”

林子波的女朋友笑道:“叫妈叫妈……”

“嘘……”众人示意她别拿这个开玩笑。

遥远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闭着眼哭,抓到什么就使劲攥着,在张震的手使劲蹭,谭睿康过来看,齐辉宇忙道:“喝醉了喝醉了,我带他进去休息一会。”

婚宴上还在吃,吃饱的年轻人进二楼大厅去唱歌,遥远躺在沙发上安静了,枕着齐辉宇的大腿,谭睿康上来看过两次,顾小婷坐过来,边喝牛奶边拍遥远的头,遥远醒了,说:“洗手间。”

齐辉宇:“我带你去。”

齐辉宇半抱着遥远,遥远步伐踉跄,一头撞进了洗手间,门也不关就跪在马桶前歇斯底里地狂呕。

洗手间很安静,也很干净,遥远吐了四次,连酸水都呕出来了,按下冲水键,吁了口气,静静跪着。

“谢谢。”遥远接过齐辉宇递来的纸巾。

齐辉宇接了杯水给他漱口,说:“别喝下去。”

遥远漱完口,去洗手台前洗脸,捋起西装袖子,把水朝脸上拨,咳了几声。

“十年前的表你还戴着。”齐辉宇说。

遥远说:“我这人优点一大堆,缺点只有一个,就是专一。你看你喜新厌旧的,有了劳力士就不要牛奶妹了。”

齐辉宇说:“牛奶妹被偷了,回头我再去买一对,一人一个。”

遥远看了齐辉宇一眼,说:“结你的婚去,别等下老婆吃醋找上门。”

齐辉宇说:“形婚,你看,女朋友都没带过来。”

遥远:“形婚是什么?你妈妈催你结婚了吗?”

齐辉宇说:“就是找个拉拉,组建一个家庭,大家瞒过父母,各过各的。我妈交了个男朋友,退休旅游去了。那男的对她很好,还给我辆车开。”

遥远看了齐辉宇很久很久,说:“你找拉拉结婚?为什么?”

齐辉宇倚着洗手台,说:“别装了,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遥远沉默,说:“你怎么知道我知道的。”

齐辉宇说:“那天晚上你来我家睡觉,记得吗。”

遥远嗯了声,齐辉宇说:“你看过我的QQ,你还上了自己的QQ,因为重启以后我看到登陆窗口,存了你的QQ号。”

遥远说:“你那天晚上就知道了?”

齐辉宇:“嗯。”

遥远道:“我后来发现我也是同志,还去治了,我哥让我去做康复治疗。”

齐辉宇:“怎么治的,有用么?”

遥远说:“让我看女人的裸体,喝口牛奶;看男人做爱,亲嘴的幻灯片,喝口催吐剂。在那儿喝了半个月催吐剂,隔壁是一群精神病人,半夜就在那儿大喊大叫,还有自杀的。”

齐辉宇道:“妈的,你哥让你去接受这种治疗?”

“我自愿的。”遥远说:“现在同性恋没治好,闻到牛奶味就难受得要死想吐,牛奶仔不喝牛奶了。”

齐辉宇:“我……你干嘛这样对你自己?!”

遥远:“不能让爸爸,哥哥失望,没你这本事,早知道当初跟你去读一中了。”

两人长时间的静默,齐辉宇说:“老婆,我喜欢你很多年了,嫁给我吧,咱们去荷兰办婚礼。”

遥远摇了摇头。

齐辉宇没有说话,遥远又静了很久,说:“不。”

齐辉宇说:“要。”

遥远:“不。”

遥远起身要出去,齐辉宇一手把洗手间门拦着。

齐辉宇笑着说:“算你答应了。先亲一个,免得反悔。”

遥远道:“你要用强吗,我告诉你妈哦。”

齐辉宇只得一笑置之,小时候他们坐在一起,每次遥远生气的时候就威胁齐辉宇要找他妈告状。

遥远吐过以后好受了些,回去坐下,把顾小婷的牛奶扔了,顾小婷叫唤着抗议,遥远抓着游泽洋,把他的脑袋按在顾小婷的脸上,哗一下众人炸了锅。

“我知道你俩早勾搭上了。”遥远说:“装什么!你俩加一起欠我四万块钱了!婚礼别他妈请我,红包没有了!”

游泽洋嚷嚷道:“你好狠的心!我是想让你来当伴郎收钱的……”

“我唱首歌送给我老婆牛奶仔。”齐辉宇接过麦。

遥远道:“不许唱同桌的你!”

台下全部年轻人都在起哄,又一起爆笑。

齐辉宇无奈地笑了笑,打了个响指,说:“亲爱的,这不是爱情。”

“教室里那台风琴叮咚叮咚叮铃,向你告白的声音,动作一直很轻……”

“……你说过牵了手就算约定,但亲爱的那不是爱情……”

遥远裹着条毯子,安静地听着,齐辉宇的笑容充满阳光,歌词带着淡淡的忧伤。

他唱完就下来了,和遥远坐在一起,搂着他的肩膀,遥远疲惫地靠在他的怀里,长长出了口气。

“我如果每天在你家楼下写一次‘我爱你’。”齐辉宇小声说:“写一百天,会有什么结果。”

“你妈妈会在第三天就知道。”遥远说:“要不要打个赌?”

齐辉宇哭笑不得,遥远得瑟地笑了笑。

谭睿康过来了,遥远马上道:“麦拿个给我,清唱,快。”

登时那一群人轰动了,都在催快拿麦,谭睿康在门口小声说了几句话,遥远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今日送呢首K歌之王比我大佬马骝,祝佢HappyWeding,早生贵子。”遥远在麦里的声音很低沉很好听,他没有起身,就在沙发里静静坐着。

钢琴前奏震撼响起,遥远刚说完DJ就找到这首点播率最高的歌。

“我唱得不够动人,你别皱眉……”

“我愿意和你,约定至死……”

“比渴望地老天荒更简单,未算拥有……谁人又相信……一世一生这肤浅对白……来吧送给你,要几百人流泪的歌……”

遥远把高音部分毫无难度地唱上了上去,登时技压全场,所有人哗然鼓掌,吹口哨,谭睿康呆呆地在角落里站着。

“而你那呵欠绝得不能绝——绝到融掉我——”遥远隐隐约约的喘息声在麦里缭绕。

众人疯狂鼓掌叫好。

“好本事啊。”顾小婷都惊呆了:“你连最后的哭声都唱出来了。”

张震道:“牛奶仔唱歌很猛的。”

遥远得瑟地朝顾小婷笑了笑,手指头一抹眼角。

婚礼结束,宾客都走了,林子波提议去闹洞房,大家都不太想去,齐辉宇说:“你们闹吧,我和牛奶仔去海边玩。”

“啊!我也去!”顾小婷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呢!”

“一起去嘛!”张震老婆道:“我们去买吃的,晚上去海边烧烤。”

这个提议登时得到了无数人的拥护,去海边比闹洞房好玩多了。

谭睿康道:“大家一起去吧,我们去买吃的,张震你们先去。”

“你去洞房!”

“是啊!新郎去洞房!凑什么热闹!”

“不闹你们洞房算你运气好!”

众人去拍谭睿康的头,把他推来推去,推到新娘那边,让他滚蛋。

齐辉宇开个福特,载着遥远,一堆人全上车去,前呼后拥地跟着齐辉宇走了,婚车队成了自驾游,浩浩荡荡的霎是壮观,扔下了谭睿康一个。

当天晚上遥远吹着海风,没再喝酒了,说:“我对牛奶过敏,你们别喝。”

数人纷纷揶揄他牛奶仔居然不喝牛奶,也不喝奶茶了,却都十分善解人意,没人喝牛奶。

吃烧烤,看海,踏浪玩,推来推去,夜半就租了帐篷,在沙滩上睡觉,仿佛又回到少年时光。

遥远给谭睿康打了电话,说晚上不回去睡了,便关了手机。

没有人聊月薪多少年薪多少,也没有人说比房比车,更没人说结婚生小孩,他们都不提钱,全在聊笑话,说糗事,说各自碰上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人,麻烦的上司,难教的下属,齐辉宇说国外的趣闻,老外思想和中国人的差距。

翌日早上十点,遥远循例请所有人喝了顿早茶,大家约好有空就去海边玩,各自走了。

齐辉宇把遥远送到楼下,说:“老婆,你考虑一下,我不要你一分钱,我养得起你。”

遥远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齐辉宇说:“你有几千万身家,还戴着个六百块钱的表,一戴就是十年,冲着这个,我会好好对你一辈子。”

遥远:“去你的,我又不是为你立贞洁牌坊才戴这个表的,别侮辱咱们之间的感情。”

齐辉宇笑了笑,说:“来香港的时候打我电话。”

遥远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家里一切照常,茶几上扔着几个红包,谭睿康的皮鞋没在,到公司去了。

56、Chapter55

遥远一觉睡到下午才起床,懒洋洋地在桌旁喝咖啡,翻了翻文件,黎菁在厨房整理菜。

“嫂子昨天过得还好吗?”遥远道。

黎菁说:“嗯,弟怎么不回家?你哥都担心死了。”

遥远:“留给你们二人世界。什么时候度蜜月?”

黎菁:“你哥说公司的事走不开。”

遥远想了想,说:“我也没法替他,我连公司的人都认不全呢。”

黎菁道:“那就只有以后再说了呗。”

遥远笑道:“恭喜你们,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黎菁说:“弟,你说你哥这个人,他到底在想什么?度蜜月都不去。”

遥远说:“他忙嘛,没办法,等过段时间吧,淡季就好了。”

黎菁:“我让我弟帮他忙,他又不要,没见过像他这样的……”

遥远说:“你弟去的那公司好,马骝就做点小本生意,别人那家是上市公司呢。”

黎菁没再说话了。

当天晚上谭睿康很晚才回来,说:“吃了么?在看什么书?”

遥远:“向左走向右走,昨晚上有什么感觉?”

谭睿康:“没什么感觉,回来就睡觉了,太困,哥给你做宵夜吃。”

遥远:“去哄你老婆吧。嫂子都快有意见了,每天晚上回来你起码先去看人家一眼,在这跟我啰嗦个什么。”

谭睿康:“先不管她。”

谭睿康进去煮鱼片粥给遥远吃,在厨房里说:“小远,我想和你谈谈。”

遥远:“你最好别啰嗦这个,嫂子爱你,你也爱她,你应该好好珍惜她,别到时候两头不讨好,不够你后悔的。”

谭睿康:“……”

谭睿康端了碗鱼片粥过来,看着遥远吃,两只手搁在桌下,像只可怜的猴子,说:“你跟我一起搬家。”

遥远道:“不。”

谭睿康说:“不行,你不走我也不走了。”

遥远道:“你存心膈应我是不?你没法不走,你赖我家里十年了。”

谭睿康不说话,遥远道:“这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名字,我换个锁,你们谁也进不来,别逼我动粗。”

谭睿康没再说什么了,遥远吃完粥,起身去睡觉,谭睿康拿着碗去洗,回了房。

两人又开始吵架,吵了几句遥远出来喝水,房里安静。

从那天起,齐辉宇几乎每天给他打一个电话,问他今天做了什么,要不要来香港玩,遥远不喜欢齐辉宇,没有感觉,而且他不喜欢齐辉宇对感情的态度,他不想和齐辉宇一起生活,还要看他哥哥弟弟什么的在网上聊天。

谭睿康没有再提这件事,黎菁则什么都不知道,最近会经常去新房走走,看看装修进度,闻那里的味道散了没有,想搬家了。

黎菁每天平均都要去一次,遥远说让她别去闻她还要去。

八月份,奥运会来了。

全民奥运,遥远坐在客厅看开幕式,水墨画,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