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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王子病的春天》》 · 非天夜翔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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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带人来!”遥远道:“我就通通拿自来水兑给他们喝!警告你哦!店长今天已经发现了,问我蒸馏水怎么少得这么快,这还是我自己偷偷去买了两桶装上去的结果,两个桶现在还在我寝室里呢!”

谭睿康:“……”

遥远:“听到没有!”

谭睿康:“他们来喝饮料全没给钱的?!”

遥远:“是啊……我想是你朋友,要收钱的么?你没给我特别说过这个,我就以为不能收他们的钱。”

谭睿康简直要气炸了:“连我自己喝水都是掏钱的!那群家伙怎么回事!”

遥远:“……”

最后一天,遥远快交班了,等谭睿康去吃大餐,路灯,夏夜,和风,顾小婷站在柜台前。

“老妹,今天喝什么?”遥远一副无聊的表情:“还是蜂蜜红茶么?”

顾小婷眼睛通红,噙着泪,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今天一定要回答我。”

遥远递出一张纸,说:“别哭,被欺负了吗?”

顾小婷不接,她问:“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说实话,说了我就走,你喜不喜欢我。”

遥远边调红茶边说:“不喜欢,对不起。”

顾小婷点了点头,说:“那你喜欢谁?可以告诉我么?”

遥远把塑料杯放到封口机里,手肘一抬碰按钮,说:“不可以,对不起。”

顾小婷说:“那你喜欢师思么?我告诉你,师思也喜欢你,你如果喜欢她的话就告诉她吧。”

遥远:“……”

“也不喜欢。”遥远说:“帮我转告她对不起,你俩还可以继续做好朋友,现在统一战线了,来,你的蜂蜜红茶。”

顾小婷呛了一下,似乎想哭,似乎又有点高兴,转身要走,又说点什么。

遥远怒吼道:“拿着!做都做了!我不喝这个!别浪费!”

顾小婷静了一会,过来把蜂蜜红茶拿着,遥远笑了笑,说:“下次给你介绍男朋友吧,我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别哭,纸巾拿着。”

遥远的兼职结束了,顾小婷和师思也不再找他,后来在外面有几次碰上顾小婷,发现她身边陪着个一米七的小帅哥。

暑假过去,新的学期又来了,暑假的预习令遥远顺风顺水,工程制图与离散数学是这个学院历史上死最多新生的两门科目。而遥远的离散数学在暑假里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晚上和游泽洋夹着丁字尺去上工程制图课,张钧又交了个大一的女朋友,出去租房子住了。寝室里剩下他们三个人。

眼镜小呆还生活在非典的阴影中。

于海航还是一如既往地绞尽脑汁搞不到钱,最后谭睿康帮他介绍了份家教,自己做不过来的让他去辅导,于海航赚到钱就常常去通宵上网享受,最后搬到一个老乡的寝室去住。

于是寝室里剩下遥远和小呆两个人。

九月份,遥远要给谭睿康送生日礼物了,他打了联通与移动的号码段,确认了几个没有在用的,尾号为0913520的手机号。

520尾数的号很难买到,跑遍了整个广州,挨家找卖靓号的地方,拿着可能会有的几个号码去问。尾号为0913的有很多,但他都不想要。最后不得不退而求其次,913520也可以,要么就是谭睿康的农历生日,0816520或者816520。

他想起兼职时认识了一个已经毕业的同学院师兄,这个师兄在中国移动上班,遥远便请他托人帮他查了这些尾号的分布,没有在广州的话,广东省内,申请个省内漫游包月也可以。

如果在外省的话,遥远也有点考虑坐火车去,请几天假,把号买回来,但买回来以后漫游太贵,怕谭睿康会舍不得用,这样就没意思了。

最后遥远奇迹般找到了一张在广州的尾数为7913520的号,翘了一天课,按师兄给的地址去花了四百块钱买这个号,热得差点中暑,下午大汗淋漓地回来,高兴得不得了。

生日当天他请谭睿康吃麦当劳,先哄他去排队买杯圣代,再从一旁把电话卡塞进菠萝派里,用吸管戳进去,等谭睿康回来后又在那块菠萝派上涂满巧克力,骗他说要慢慢吃,不能用牙齿咬,能吃出令人惊喜的味道。

结果谭睿康拿着菠萝派,还是差一点点就把那一丁点大的卡给吃进肚子里去,愁眉苦脸地把那张卡从嘴里抽出来,遥远当场就笑岔了气。

当天谭睿康手机群发短信,换号了,遥远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个号的意思,但谭睿康明显很高兴,于是遥远也很高兴。他把以前和谭睿康的那个情侣号保留起来,小心地收进钱包里留作纪念。

十一月份,天气转凉,谭睿康也开始翘课了。

他偶尔会翘掉自己那边的大学物理,过来上遥远这边的大学物理,只要是两人有一样的科目,都可以在一起上。数控之类的则不行。

遥远还报了一个相当出名的选修课,大师级的课非常难得且只在南校区教一学期,一到他的课上,阶梯教室里人山人海全是学生,遥远来晚了就拉着谭睿康,坐在走廊里听课,时不时给谭睿康解释他说的内容。

有时候谭睿康的学校还有关于现代物理与哲学、思辨、自然科学的讲座,于是他俩就混着听,每天吃过晚饭后,在中大的食堂里研究今天有什么好玩的。有好玩的就去凑热闹,听歌手的演唱会或者参加一些社团活动,听演讲,听辩论赛,什么都没有或者谭睿康要去被催眠的时候,遥远就一起去谭睿康的党课教室里上自习。

直到遥远的生日,谭睿康当天没有过来,遥远在上数字电路与逻辑设计,看得头昏脑胀,老师的声音又像在催眠。

下学期开始就是没完没了的实验了,遥远真不知道自己学这个到底有什么意思。早知道该去选个哲学什么的。反正毕业以后都是去当总经理秘书。

放学后遥远发短信给谭睿康,问他去哪吃饭,过不过来吃饭,他知道谭睿康肯定不会忘了他的生日。

谭睿康:【弟,我花好大功夫才找到这个位置。你快点来,大门外,出来以后朝东边走一百米。】

遥远:【你在搞什么?】

谭睿康:【快点快点!哥怕被拖走啊!】

遥远:“……”

他快步跑出校门外,沿着谭睿康说的方向,左右看看,跑了一段路,没人。

遥远低头发短信,手机上谭睿康的短消息却先一步来了。

谭睿康:【弟,生日快乐,抬头看。】

遥远抬头,面前不远处一辆车朝着他“叭叭”地鸣喇叭,谭睿康伸出一只手,在车门外拍了拍,笑道:“上车吧!”

遥远:“……”

“你什么时候买了辆车!”遥远大叫道:“天啊——!!”

谭睿康阳光灿烂地笑道:“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奇瑞QQ!”

遥远站着看那奇瑞QQ,整个世界一瞬间都不真实起来,他说:“多少钱买的?我没驾照!!不会开……你让我开去哪儿?”

谭睿康拇指戳了戳自己,说:“连QQ带司机,随叫随到。哥会开,上车!”

遥远快说不出话来了,谭睿康居然买了一辆车!

“多少钱?”遥远难以置信道:“我爸给你买的?”

谭睿康摇头道:“不啊,哥自己买的。”

遥远满脸听见国足拿了世界杯冠军的表情,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遥远上车坐上副驾驶位,谭睿康笑道:“二手的。连车带车牌号,只要三万一。”

遥远:“才三万一?不可能啊,我爸那个都要六十多万呢。现在的车都这么便宜了吗?”

遥远在他的人生里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么便宜的车,就算是二手的也太便宜了点。

谭睿康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当场就蔫了,说:“我没想到开QQ会丢人……你不喜欢的话……”

“不不不!”遥远忙澄清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很喜欢,太喜欢了!!这就去兜风,喜欢死了!”

副驾驶位上套着沙发布,上面是谭睿康用彩色笔画的牛奶仔卡通图案。

下面写着:牛奶仔专位。

遥远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坐上去系好安全带,简直跟做梦一样。

谭睿康发动汽车,说:“以后这个位置永远都是你坐的,不用喷消毒水了,走喽——”

遥远道:“你多久没开车了,行不行啊。”

谭睿康倒车,上路,掉头,笑呵呵道:“前几天练习了几次,宝刀未老!”

遥远:“你平时都停在哪儿?”

谭睿康:“停在我们学院后面的停车场上,找我们辅导员借了个空车位,不收钱的。”

遥远简直跟做梦一样,又问:“哪来的三万一?”

谭睿康侧头看他,乐道:“其实只有个车门是我自己买的,我还拿我爸留给我的钱贴了点儿。奖学金五千,家教的钱三千,剩下的两万三都我爸帮我出了。”

遥远道:“那也抵四个车门了,嗯,我很喜欢这四个车门。”

谭睿康说:“期末考加油,全过了就开车自驾游去吧。牛奶仔先生,想去哪儿?”

遥远笑着看外面的路,车窗全开着,奇瑞QQ后车窗上贴着“新手上路”的告示,一路开着去吃海鲜,夏天傍晚的风吹得心情大好。

37、Chapter36

什么是谈恋爱?

遥远觉得他和谭睿康从认识的第一天就开始谈恋爱了,所谓谈恋爱,中学生无非也就是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互相买瓶水喝,大学生的恋爱不过是接对方下课去吃饭,互相买买东西,一起去上晚自习,放假的时候相伴出去玩,不高兴的时候会哄对方开心,高兴的时候一起开心。

关于性,遥远不敢多想,那天在齐辉宇家看到的图片冲击性太强,想多了也觉得有点隐隐约约的罪恶,两个男的互相弄那里,不会很痛吗?

又过了一个寒假,他们不用再去搭车回家了,去哪儿谭睿康都有车,寒假里遥远把所有科目都过了,带着个笔记本,查好行程,又买了很贵的电信无线网卡,东西一收,自驾游去云南玩,在香格里拉拍了不少照片发给赵国刚看。

冬去春来,大二下学期的课程非常繁重,每天都要跑实验室做实验,暑假遥远又要准备下学期的课程,谭睿康要准备金工实习,两人便不回深圳了。本想订个酒店,让赵国刚过来走走,奈何那边走不开,公司的事情忙,外加小孩刚出世,实在繁忙。

遥远每天都和谭睿康在一起,两人都没有说过找女朋友的事,也根本不可能找女朋友。女孩想见缝插针都插不进来,班上有不少人开始还怀疑谭睿康是遥远的男朋友,但遥远说明了,确实是表哥,也就没有人怀疑了。

毕竟无论关系再好,别人也想不到乱伦那层事上去。他每天都和谭睿康一起,觉得很幸福,但晚上睡时回到空空荡荡的寝室里,又觉得有点寂寞。遥远寝室里就几乎没人住,除了游泽洋偶尔下来逛逛,大部分时间都只有他自己一个,锁上门,可以自由自在地上一些同志网站,进聊天室,了解他们的生活。逛天涯左岸,西祠胡同,看看同志们的故事,看南康白起的《浮生六记》,觉得有点像他和谭睿康的生活,并暗自祝他们幸福。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他看到长得帅的男生会很紧张,被男生青睐了,心里也隐约会觉得很开心。这样应该也是同性恋的一种,但对性不是太渴求,因为性幻想对象只有谭睿康一个,偶尔自亵时也不敢多想太多细节的东西。

他心里还是渴望着以后能转成正常性向,娶老婆,生小孩的,就像他曾经和谭睿康说好的那样,买个大房子,两家人和和气气地生活,看各自的小孩凑在一起玩或者打打架……他希望某一天会有一个女孩子来拯救他,令他突然爱上她。

晚春夜里,几个女孩子在楼下点蜡烛,悼念张国荣辞世一周年,遥远还记得去年的今天他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上网看到不少网页变黑了,中间是张国荣的遗照,本以为是愚人节的玩笑,结果却是张国荣向整个世界开的一个玩笑。后来他买了一份女报,封面上就是张国荣与绚烂玫瑰花的照片,笑得倾国倾城。

然而这么出名的一个同志,却在愚人节当天,从24楼上跳下来,结束了他的生命。

遥远一直不知道张国荣为什么要死,媒体说他是抑郁症,这和他的同性恋取向有关吗。

“小远,你拒绝了顾小婷吗?”谭睿康问:“你不喜欢她?”

“嗯,不喜欢。”遥远说。

谭睿康说:“喜欢什么样的,哥这边好几个女生☆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想认识你。”

“说不准,如果真的碰上喜欢的了。”遥远心虚地说:“我应该会不计一切代价……把她娶到手。现在没有碰上,是因为我不喜欢。”

谭睿康在他身边沉默地坐着,两人坐在宿舍楼下的花圃边上,谭睿康道:“你是不是还没忘记牛奶妹呢。哎当初也是哥不懂,应该支持你和她在一起的,爱情这玩意,过去就没了,以后也很难碰到合适的,哥就总觉得那次让你别早恋是做错了。”

遥远忙澄清道:“其实我对她也没啥感觉,真的。”

寝室要关门了,好几对情侣在楼下依依不舍,只有他俩是两个男的并肩坐着聊天。

谭睿康说:“上去睡觉吧,明天见。”

遥远笑道:“明天见,哥。”

某天他问谭睿康说:“哥,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同性恋,我们宿舍对面就有一对同性恋。”

谭睿康:“……”

谭睿康那脸色瞬间就变了,说:“别和他们凑一起,他们来骚扰你了没有?”

遥远道:“人家是恋人,怎么会来骚扰我?”

遥远内心深处还是蛮羡慕那一对的,虽然他们经常吵架,吵得整层楼都知道。

谭睿康道:“给你联系搬个寝室吗?同性恋会有艾滋病的!”

遥远彻底无语了。

“原来你一直觉得同性恋恶心,是因为艾滋病吗?”遥远开始认真地给谭睿康科普这个,同性恋是不会直接导致艾滋病的,只有滥交才会,况且艾滋病毒只通过性交和血液,母婴传染等等……

谭睿康道:“我上次听说有个艾滋村,一个人得上,全部人都得了……”

遥远简直要炸了,谭睿康看上去也是个学理科的,怎么对这些玩意消息就这么闭塞,还不如小学生水平。

“它不是因为同性恋得的!”遥远道:“是因为整村人卖血,村长把所有同血型的人的血抽出来,混到一起,抽走里面的值钱成分去卖,再把剩下的血输回到每个人身上去……”

谭睿康听天书般听着,他对这方面的知识所知甚少,对性也避讳不谈。

“那也别招惹同性恋,我爸也说过。”谭睿康道:“他就很讨厌同性恋,部队里的同性恋很恶心的。”

遥远约略猜到了点什么,谭睿康的爸在他小时候一定是说过这事,说不定还是潭父自己经历过的,这事给他爸造成了一辈子的阴影,也给他造成了恐同的印象。

“小远,你千万不要和那些人接触。”谭睿康认真道:“知道吗?!哥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话千万千万得记在心里。你从小就长得好看,是不是有男的朝你表白?你可别陷进去了,这是一种病态的行为,世界上不允许有这种事发生的,所以大自然冥冥之中就产生了艾滋病来进行调节,雌性和雄性在一起才是正常的。就像吃果子狸吃出非典一样,是自然对人类的惩罚!”

遥远心想真是小看你了,还知道大自然的惩罚。

“有男的对你动手动脚,关系再好也要拒绝他,知道吗?”谭睿康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给哥说,远离他们!咱们不去管这些事,但自己也要洁身自好,不吸毒,也别惹上那些变态同性恋。”

“知道了。”遥远没有朝他说什么同性恋也是爱的一种,没有必要,他不可能接受的。而且遥远也没法说服他,估计在谭睿康印象里,同性恋就是穿着豹纹内裤,涂着黑眼影,背后插一堆羽毛的野鸡——像国外同志争取婚恋权益时,游行里的场景一样。

而他总算搞清楚了一件事,谭睿康不喜欢他,但很爱他。

遥远对他搂搂抱抱,他只把这些都看作兄弟间表达亲情的一种方式,就像小时候他抱着遥远在屋檐下看雨,晚上抱着他睡觉一样。

这些事,谭睿康根本就从来没有想到爱情上去过。

遥远心情复杂,他这两年里接触了许多,也了解到关于同志的许多问题与现状。他想尝试着让谭睿康明白,但谭睿康不想了解,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了解。

数天后,谭睿康和遥远各自都去金工实习,遥远给他发了条短信:【哥,你记得以前说过的,咱们各自结婚以后还住一起么?】

谭睿康:【当然记得,买银湖的别墅。】

遥远:【那如果你结婚了,我没结婚,也这么住吗?】

谭睿康:【这不是废话吗?】

遥远:【如果我一辈子不结婚,你也会让我在你家里住吗?】

谭睿康:【你条件这么好,怎么可能一辈子不结婚?小婷说追你的女孩子排队都快排到我们校门口来了,别说傻话。】

遥远:【我说如果,如果我一辈子不结婚呢?】

谭睿康:【没有如果,你今天是怎么了?老师来了,哥在金工实习,晚上再和你说。】

遥远:【如果我被毁容了,又或者变了残废什么的,还有,生了什么不能结婚的病,也有可能的吧,像霍金那样。】

谭睿康把手机收进兜里,想了想,又掏出来给他发短信:【那当然是哥养你一辈子了,别胡思乱想,没事的。】

谭睿康收起手机,继续做他的榔头,自动化的金工和机械学院的另一个班混在一起上,要手动去锉一块铁,他先帮顾小婷锉,锉得满头大汗,休息了会,接着自己弄。

一个女孩子过来,坐在谭睿康的机床对面,笑道:“喂,谭睿康,我喜欢你,咱们谈恋爱好吗?你顺便帮我把这个也做一做吧。”

隔壁班那女孩机械设计的朋友纷纷起哄,自动化的男生则一起哄笑,谭睿康的脸马上就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你不用这么说我也会帮你做,拿来吧。”谭睿康尴尬道。

女孩子挽了下头发,笑吟吟道:“我是真的喜欢你,那次看你和小婷喜欢的那个男生在路上走,还打来打去,就觉得你很可爱。”

谭睿康道:“那是我弟牛奶仔,你想认识他是吗?”

女孩子说:“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谭睿康无奈了,卷着袖子,低头用砂纸帮那女孩做她的锤柄,心里自动把她划分到想通过他认识遥远的那一群女孩里去。

女孩又道:“我叫林曦。”

谭睿康哦了声,做完以后给她,说:“做好了。”

接着又开始翻实验手册,对着尺寸量毛料,林曦笑道:“谢谢,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吧?”

谭睿康说:“我弟也在金工实习,这几天不和我一起,等实习完了我问问他吧,不保证的。”

林曦说:“就是找你吃饭,不找你弟。”

谭睿康:“……”

林曦:“就这么定啦,待会实习完了我等你。”

当天实习过后,谭睿康背着个包出来,自己走了,林曦无奈道:“喂!马骝!”

谭睿康没想到她还真的在等,吓了一跳,林曦说:“走啊,一起吃饭。”

谭睿康忙道:“我我我……我请吧,哎,我不能保证真的介绍他给你认识。”

林曦怒了,说:“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想认识你弟!”

谭睿康的脸马上就红了,不敢看她,片刻后道:“去……去哪儿吃饭?”

十四天后,两边实习都完了。

谭睿康的车在车间外等着,遥远把一个榔头扔给他,说:“送你的。”

谭睿康也把自己的实习作品——榔头扔给遥远,笑道:“送你的。”

两人换了榔头,遥远拿着榔头到处敲,去吃饭了,谭睿康回了几条短信,遥远没有查他手机的习惯,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晚饭时谭睿康看着短信乐,遥远发现了,蹙眉问:“在给谁发短信?”

谭睿康揉了揉鼻子,说:“一个女的。”

遥远端详谭睿康的脸色,说:“谈恋爱了吗。”

谭睿康道:“没有,就是谈得来而已。”

遥远眯起眼道:“别人喜欢你了吧。”

谭睿康:“嗯,她是这么说,但是我……还说不上喜欢她。”

遥远说:“没事,你喜欢她我又不吃醋。”

谭睿康看了遥远一眼,笑道:“我真不喜欢她,就是偶尔聊聊天,谈得来而已。”

遥远点了点头,说:“你这么丑,居然也有人喜欢。我看看你们聊什么……”

谭睿康笑道:“是啊,只有一个,你太不厚道了,你这么丑我还说你帅,我这么帅,你还老说我丑。小远?小远,你怎么了?”

遥远道:“什么?”

谭睿康:“你……你眼睛好红,小远?”

遥远说:“眼睛有点疼,下午还做了电焊呢,焊一个电路板。”

谭睿康:“没事吧,对了,我来的时候还买了瓶眼药水给你滴,昨天林曦就说了,你们多一门电焊,伤眼睛,让我先把眼药水买好……”

遥远道:“就是这女孩儿吧。”

谭睿康嗯了声,说:“我帮你。”

遥远仰着头让他滴,抽纸巾满不在乎地揩了鼻涕,说:“挺好的女孩,长什么样的?下次带出来一起吃饭吧。”

谭睿康笑道:“待会吃个饭人家就变成喜欢上你了,她是想说一起吃饭来着,你什么时候有空?”

遥远道:“随便,我都有空。”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遥远回到寝室里想了很久很久,除掉今天晚饭时的那一瞬间的震撼,现在已经没有太难过的感觉了。

就像父亲再婚一样,其实他早已经准备好了,缺的只是一句话。

亲情再怎么样也比不上爱情,谭睿康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亲情。

谭睿康始终是要去结婚的,就像赵国刚一样,对他的女朋友更不能像对舒妍,毕竟别人什么也没有做过,对谭睿康也是一片真心。

回到两年前,遥远说不定会心平气和地签下那些协议,然后收拾收拾东西,自己去上大学。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人娶老婆是要听遥远意见的,那么只有一个人,赵国刚,连赵国刚都说结婚就结婚,世间还有什么能打败爱情?

而谭睿康不管是从理智上还是从感情上,都完全没有必要不结婚,和他赵遥远过一辈子。

综上所述,遥远没有任何说话的余地,这不像娶后妈。只要谭睿康喜欢谁,那就是谁了,问他的意见是因为他们彼此一起长大,感情好,不问也是理所当然。

谭睿康没有再说林曦的事,她放暑假回家了,只是时不时和他发发短信,遥远也从来不看他的手机,开学的前一天,遥远没有等谭睿康来接他,而是走到谭睿康的学校外面去,在停车场后面等着。

谭睿康和一个女孩子有说有笑地过来,遥远在一旁看着,那女孩子走了,谭睿康过来开车,看到遥远。

“那个就是林曦?”遥远问。

“你怎么不说?”谭睿康转身要去叫,遥远忙道:“没事我刚打完球,顺便就过来了。”

谭睿康嗯了声,说:“小远,你讨厌她吗?”

遥远道:“还没说上话呢,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喜欢她吗?”

谭睿康没说话,笑道:“她是机械学院的系花呢。”

遥远茫然道:“她们系就只有一个女的啊?”

谭睿康:“……”

遥远笑了笑,没作声。

“老实说,我觉得她配不上你。”遥远说:“不算漂亮。”

谭睿康:“这样的还不算漂亮,什么样的算漂亮,你眼光太高了。”

谭睿康打开车门,遥远坐了进来,谭睿康道:“他们都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呢,我是牛粪……”

遥远愤怒道:“谁说的!反了吧!”

谭睿康笑了起来,说:“他们都说我黑不溜秋的……”

他打方向盘,没再说这事,开车带遥远去吃饭。

九月份,大三开学,谭睿康的生日要来了。

“弟。”谭睿康说:“你想见一下林曦吗?”

遥远道:“可以啊,你生日请她一起吗?”

谭睿康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遥远静静看着他不作声。

“可以吗?”谭睿康说:“你要是不喜欢她……”

手机短信响了,遥远看了一眼,谭睿康抓起来,按了几下,没有回复她,说:“其实她一直想见见你,要么这样,你帮哥参谋一下,你如果讨厌她的话……哥就和她保持距离吧,哥怕你不喜欢她……其实也没有关系的,女朋友什么的也不是非得……非得现在交……”

遥远:“……”

谭睿康说:“小远,哥把心窝子给你掏出来说吧,你如果不喜欢那女孩儿,那就算了。哥不想因为她搞得咱俩闹矛盾,你在哥心里,始终是第一位。哥不会说话,你明白是个什么意思就成。”

遥远红着眼眶,朝他笑了笑,伸手摸他的头。

谭睿康:“?”

遥远道:“我说了可以啊,你别想太多,我又不是刺猬!”

谭睿康小心地观察遥远,遥远道:“没有生气,真的没有生气!”

谭睿康点头道:“那我去打饭,过几天再说。”

谭睿康走了,遥远拿起他的手机,看他和林曦互相发的短信,谭睿康的手机已经用了五年多了,还是那个松下GD。

小曦:【没问题,你家还有多少人?都来吧,我从小是独生,但我一直想要个弟弟,知道你们感情好,我的心都容得下,咱从来不小心眼,我只要说得出口,就爱得起你,还会连你家的人一起爱,会把你弟当我亲弟,放心好了。】

遥远静了一会,把短信信箱朝前翻,看到谭睿康发出的几条短消息。

谭睿康:【小曦,我想说的是我弟的事,我怕你不喜欢他,他这人性格有点敏感,我俩从小到大就相依为命的,以后我也答应了,结婚以后和他一起生活……】

【……如果你有一点不喜欢他,哪怕只有一点点,我觉得咱们都不行。你真的愿意接受他,我才敢介绍你们认识,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谭睿康:【我会接受你爸你妈,会把他们当做我爸我妈,我希望你也会把我弟当做你弟。】

遥远把手机放下,发了很久的呆,他注定是输的,那女孩不管是谁,他都只能接受,而且也只有这条路走。

明白到改变不了的东西就只能接受,往往是一个人开始长大的标志。

遥远虽然不想长大,至少不要在现在,但他不得不学习接受,自己终有一天会一个人。

38、Chapter37

遥远给谭睿康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

生日当天请在中华广场的烤肉店,林曦笑吟吟地过来,说:“久仰久仰,牛奶弟,你太出名了,你是大学城年度十大风云人物呢。”

遥远笑了笑,说:“有这玩意?”

林曦道:“有!奶茶店没叫你再回去上班吗?上次我去买了杯奶茶,好多人在问你。”

遥远道:“有叫我,不过没时间去了,大三太忙。”

林曦笑道:“你哥每天都在说你呢,次次见到他,三句半就要说你一次,暑假那次我去买奶茶,你怎么也没给我牵个线?”

遥远一怔,继而说:“你也来过?”

林曦道:“对呀,我当时梳麻花辫的……”

遥远:“啊!你就是那个……”

林曦笑道:“你肯定是忘了,算了,下次记得给我打个折。”

遥远哭笑不得:“好好。”

谭睿康停好车上来,和遥远坐在一起,遥远道:“位置错了,滚到对面去。”

林曦笑得肚子疼,谭睿康说:“没关系,就这样坐……”

遥远把他踹到桌子对面位,说:“滚!”

谭睿康过去坐在林曦身边,伏在桌上,两手伸到桌下系鞋带,问:“你们在聊什么?”

林曦似笑非笑,说:“聊小远生日怎么过。”

遥远笑着没说话,谭睿康道:“不聊我怎么过?”

“你现在不是在过么?”林曦和遥远异口同声道。

谭睿康摇头晃脑,说:“拿你们没办法,现在是你们两个人一起骑我头上了。哎!点菜,单子拿过来。”

“来,马骝,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林曦拿了两个纸袋,一个给谭睿康,另一个给遥远,说:“小远也有一份。”

遥远道:“这是什么?”

谭睿康打开里面的包装,是件格子衬衣,遥远也有一件,款式一模一样,遥远道:“谢谢谢谢,太感谢了,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林曦笑道:“哎,别这么说。我第一次在华工外面见到你们俩的时候,小远就穿的这个牌子的衣服,我表哥也有一件,你们男生好像都挺喜欢这个牌子的。”

谭睿康道:“你光注意他了。”

林曦道:“那是,小远太耀眼了……你们点菜吧。”

谭睿康:“小远点吧。”

遥远道:“你点。”

三人推了会菜单,最后林曦点了菜,上来的烤肉都是遥远喜欢吃的,他不喜欢吃羊肉,林曦没点,点的鸡翅、贡丸等全是遥远想点的。

席间其乐融融,林曦很喜欢遥远,三句话问题不离他,几乎不怎么说谭睿康,遥远没完没了地损谭睿康,林曦只是笑着听,没跟着他一起损。

遥远都有点怀疑她会不会在吃完饭回去以后又变成喜欢自己了。

期间谭睿康去了次洗手间,林曦说:“你今天准备整他么,需要我配合不?”

遥远笑道:“不用,不过我会整他,每年生日我都会整他一次。”

吃过饭,遥远拿出一个盒子,说:“哥,这个送给你,你们先回去吧。”

谭睿康看着那个盒子,遥远道:“你什么时候打开都可以,最好待会下去就打开。我自己回去,你们去走走吧。”

谭睿康道:“不,我送你回去。”

遥远道:“不不,你打开盒子就知道了,我走了。”

他倒退着走,说:“等我走开以后你就打开,记得啊!”

谭睿康:“我送你回去!”

林曦道:“你听他的,别追了,先看看是什么。”

遥远跑了,谭睿康一头雾水,拆开那个盒子,林曦忍不住大笑。

里面是一张酒店的房卡,外加一盒安全套。

遥远倚在地铁的铁杆上,静静地看着站台上的黄光。

第二天凌晨,谭睿康给他发了个短信:【弟,谢谢你的生日礼物,但是下次别这样,我们还没到那地步呢……她把安全套全吹成气球玩了。】

遥远早上起来时把手机关了。

遥远开始上他的专业课,这些课谭睿康不懂,与他的专业是两个方向。

谭睿康不再万能了,陪遥远上课也没用,两人大三的课程都很多而且很难,各做各的实验。

也不可能再辅导他专业知识。只能不时提醒他别翘课,记得去听。

遥远只能靠自己,他学得很辛苦,他在通讯工程方面甚至整个理科都没有天赋,而且也不喜欢这门课。但只能用尽一切努力去学,不能挂科。

谭睿康的自动化他更不懂,两人就这么各学各的,但每天只要谭睿康没课,就一定会过来找遥远吃饭。如果谭睿康晚上有课,林曦就会过来找遥远,跑到他的教室里来陪他坐着,帮他记笔记,聊聊天,给他带点小东西,陪他吃饭。

班上同学都以为林曦是遥远外校的女朋友,遥远便笑着朝他们介绍说“这是我姐。”

他看得出林曦努力地在想办法走进他的生活,但他受不了,他不想和林曦有太多接触,林曦的热情与好意令他几乎无法拒绝。

十月的某一天他有点感冒,却谁也没说,翘课在宿舍里睡了一天,结果林曦过来找他的时候发现他没有上课,便给他打了个电话,还买好药送上来,当天晚上谭睿康也来了,摸了摸他的头确认有没有发烧。

感冒完了以后遥远有点咳嗽,林曦就在她自己的寝室里炖了冰糖雪梨,带过来给他喝。

遥远想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连恨都恨不起来,他宁愿林曦是像舒妍那样的人,起码还有个假想敌。

他对谭睿康的爱与对他谈恋爱的恨,最后都调转了方向,归入他自己的内心里,无法排解,越积越多。他怀疑自己终有一天会疯掉,他决定毕业以后就换个城市,找个工作,重新开始。

但在这之前,谭睿康还是会来找他,有时候会和林曦一起来,和从前完全一样,这令遥远连个责备的契机都找不到。

“你多陪陪林曦啊。”遥远说:“别老往我这儿跑,不然对她不公平。”

谭睿康笑道:“她上课,让我来找你吃饭,她们这个学期的课很多。”

遥远说:“我的课也很多。”

谭睿康一怔,继而道:“小远,你不高兴吗?”

遥远道:“没有,今天做实验被老师骂了……”

谭睿康道:“要么请个大四的师兄来辅导你吧?”

遥远忙道:“不用,你看我实验册,我实验做得很好的,今天全班做得最好的就是我了……”

谭睿康道:“做得最好还被骂?”

遥远先是一怔,继而说:“因为我迟到了半节课。”

谭睿康哭笑不得,说:“你从小就是这样。”

遥远感冒完以后还带着点咳嗽,脸色有点苍白,头发也长了。

他不想再见到谭睿康,只想对他说饶了我吧,别再来了。他必须找点什么事拒绝谭睿康对他的关怀,否则他会把自己逼疯。

数天后,遥远在图书馆里对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女生说:“青青,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青青:“啊?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遥远静了片刻,说:“我想找个人,假装我的女朋友,可以吗?你介意吗?”

青青有点奇怪地打量遥远,最后点了点头。

她比遥远还大了一岁,数天后,遥远带着青青一起,和谭睿康,林曦一起出去吃饭,他和谭睿康坐前排,林曦挽着青青在后排聊天,四人有说有笑,遥远没有说青青是自己的谁,谭睿康也没有问。

回来之后,关系就当成是确定了。

青青拿着林曦送她的礼物,说:“这个怎么办?”

遥远拆开看了一眼,是两条情侣围巾。

“你收着吧。”遥远说:“我嫂子一点心意。”

“牛奶仔。”青青说:“你哥想让你拍拖吗?”

遥远摇了摇头,说:“是我想让我哥去拍拖。”

青青眉毛好看地皱了起来,遥远笑道:“别老皱眉头,容易老,不管你心里高不高兴,对外面都要表现得高兴。”

他伸手指把青青的眉头舒开,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说:“晚安。”

接下来的一周里,每次谭睿康或者林曦过来找他吃饭,他都带上青青一起。

他慢慢地开始给谭睿康或者林曦发短信,说要陪青青上课,或者和她去约会,让他们晚上别来找他。

谭睿康终于少来了,遥远目的达到,松了口气。

十一月,天气转凉,遥远坐在路边,给谭睿康发短信:【哥,我今年生日想和老婆一起过。】

谭睿康:【小远,你谈个恋爱就不要哥哥了吗。】

遥远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心想该换个手机了,都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赵国刚给他们买手机的时候,谭睿康还感动得哭了。

他没有回那条短信,青青从教室里出来,遥远道:“在这里!”

几个女孩起哄,青青笑着赶走她们,过来道:“今天也要演戏吗?”

遥远不安道:“她们都知道你谈恋爱了吗?不会害你交不到男朋友吧。”

青青笑道:“没关系呀,有人请吃饭我还巴不得呢,我跟她们说你是我认的弟弟,姐又不是什么美女,没人看上我,走吧。”

遥远说:“如果你想和谁一起,一定要给我说,我请他吃饭,再跟他好好解释,别害了你就不好了。”

青青挽着遥远的手,说:“没事,你想太多了,她们都把你当弟弟,还吃你上次给我买的零食呢……今天演戏吗?”

遥远说:“不演戏,请你吃个饭吧。”

遥远和青青在食堂里吃了饭,青青小声道:“牛奶弟,我想问你一件事。”

遥远说:“什么?”

青青:“你喜欢男生,我猜得对吗?”

遥远:“……”

青青笑道:“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遥远点了点头,说:“请帮我保密。”

青青说:“没事,哎。”

她伸出手,摸了摸遥远的头,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晚饭后遥远回了寝室,继续看书,他的20岁生日马上就要过去了。

十点,宿舍楼关门,宿舍里只有他自己一个,眼镜小呆也没回来,遥远松了口气,知道谭睿康不会来了。

十一点,电话响,“哥”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闪烁。

遥远接了电话,谭睿康说:“弟,你在哪儿?”

遥远说:“和老婆一起,晚上不回去了。”

谭睿康笑道:“你骗我,你老婆在寝室里的,我刚给她宿舍打了电话。”

遥远道:“嗯,骗你又怎么样?”

谭睿康笑道:“不怎么样,想送你一份生日礼物,要吗?”

遥远说:“宿舍已经关门了,明天吧。”

遥远听到他洋溢着笑意的声音,仿佛能看见他醉人的微笑。

“赵遥远!”谭睿康的声音大了点,同时在楼下和电话里响起:“到阳台上来,生日快乐!”

遥远一怔,继而起身出了宿舍的阳台,外面的路上站着一个人。

“弟。”

路灯下,谭睿康就像一个浪漫的魔术师,路中间放着一个匣子。

谭睿康躬身,在电话里轻轻地说:

“你今年二十了,长大了,哥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希望是咱们约好的一辈子,不陪老婆的时候,偶尔也陪陪哥吧,哥总是很想你。”

香烟点燃了烟花的引线。

一连串礼花升上三楼,在夜空中华丽绽放,紫色,蓝色,红色,橙色。

遥远的瞳中倒影出色彩变幻的璀璨焰火,久久无法说话。

一枚,又一枚焰火飞起,砰地绽出绚烂色彩,光影变幻,闪光灯亮,谭睿康把这一幕拍了下来,留作纪念。

遥远静静地看着,直到二十枚焰火结束,世界恢复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走。”谭睿康的声音很小,笑着转身离去,林曦从树下转出来,牵上他的手。两人牵着手,亲昵地晃了晃,离开楼下。

遥远目送他们离去,倚在宿舍阳台的墙上,他对着漆黑的夜晚大声喘息,无声地宣泄着自己的泪水,仿佛想把什么东西从他的灵魂里赶出来,让它走,再也别回来。

无奈它总是在那里,一直在那里,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把它彻底驱逐。

39、Chapter38

05年春节假期,他们一起回家,谭睿康把林曦也带了回去,赵国刚请大家吃了顿饭。这次舒妍终于来了,林曦的性格很开朗,与谁都有话说,和舒妍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却又没有表示过度的亲近。

席间大家都很高兴,只有遥远一个人觉得这场面真的很可笑——

一个个口不对心,各想各的,又因为面子上的理由,勉强要凑在一起,坐在这么一张大桌子前,就不觉得膈应么?

人真他妈就是一群虚伪的动物。

按照理性思维,遥远知道自己应该笑容满面,参与他们的话题,聊聊时下的热门事件,谈谈未来与人生,大家都在装,起码他也应该给赵国刚个面子,装一装。而不是像个抑郁症病人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坐在角落里一副死了妈的表情,破坏这么美好的家庭团聚的画面。

料想赵国刚也是活该倒霉,明知道叫他来了搞得气氛很僵,又不能不叫上他一起。

遥远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赵国刚道:“宝宝笑什么?”

遥远说:“没笑什么,自己乐。”

赵国刚笑道:“你女朋友呢?怎么不让她也一起回来?”

遥远:“她家里有点事,暑假再带回来吧。”

赵国刚道:“小曦不用担心工作的问题,以后想来深圳上班的话,叔叔帮你介绍工作。”

林曦笑道:“还得问问家里意思,我爸妈就我这一个女儿呢,先谢谢叔叔了。”

遥远几口吃了点菜便掏出一本画册,坐着低头看,从始至终只说了不到五句话。他的存在突兀而不合时宜,如果没有他在,说不定这四个人会融洽得多。

“看什么书?”林曦的声音很轻,笑着凑过来问。

“《布瓜的故事》,几米的。”遥远小声答道:“我吃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谭睿康与赵国刚都是一愕,赵国刚只得说:“结账吧,大家早点回去休息,过几天睿康你带小曦去世界之窗玩玩……”

谭睿康道:“小远等等,一起回去。”

赵国刚去结账,谭睿康去开车,林曦提上袋子和舒妍又聊了几句场面话,系好围巾,上前挽着遥远的手。

两人下了楼,站在冷风里,赵国刚也去开车了,舒妍站在台阶的另一头,看着外面繁华的夜色发呆。

“你猜她在想什么?”遥远小声问林曦。

“嗯……”林曦笑道:“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她现在一定更讨厌我了,一顿饭就这样被我闹得不欢而散。”遥远小声道。

林曦哭笑不得道:“话说你现在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弟啊,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遥远道:“他们明明可以继续吃的,何必呢?”

林曦道:“我家有几个极品亲戚,每年回去吃饭的时候我也不想和他们多说话的。但我绝对不敢像你这样。”

遥远道:“所以你很成熟,我不成熟,你们都是大人,我还是小孩,现在我爸心里估计在想,我总是长不大。”

林曦笑了笑,没有说话。

奇瑞QQ开过来,遥远小声道:“待会你坐前排。”

林曦说:“没关系,这不是一样的么?”

遥远道:“不,你听我的,不然那女的等下回家又有得说了。”

林曦点了点头,坐上副驾驶位,遥远坐在后排,谭睿康转头道:“小远,你……”正说着对上林曦无辜的眼神。

遥远与林曦一起大笑,谭睿康怔了一怔,遥远道:“走啊,回家了。”

当天谭睿康先把遥远送回家,又把林曦送去酒店。

遥远心想谭睿康今天估计不回来了,便去洗澡,躺在沙发上看书。林曦不在深圳过年,过几天要回她自己的家去,春节估计又是遥远和谭睿康两人过。

遥远本来还想把谭睿康打发走,让他去林曦家过春节的。

十一点半,谭睿康回来了。

遥远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的。”

谭睿康说:“回来睡觉。”

遥远道:“你没和她那个吗?”

谭睿康摇头,没说话,心情似乎不太好。

遥远道:“怎么了?又吵架了?”

谭睿康说:“没。”

肯定是吵架了,遥远知道林曦和谭睿康也会吵架,他起码见过三次。有时候是他们一起来找遥远,互相不说话,林曦和遥远聊天,把谭睿康撇在一旁。

有时候则是林曦突然过来找遥远玩,谭睿康在那里到处发短信找人,发到遥远的手机上时遥远才知道。

还有一次是谭睿康和遥远说“你姐生气了,哄她也不理我,怎么办,青青生气的时候你怎么哄的?”。

吵架归吵架,林曦却从来没在遥远面前数落过谭睿康半句,也从未把遥远拖下水过,遥远也不主动去问她,不掺和他们的感情问题,顺其自然。

遥远这人很好哄,只要能让他感觉到对方是真心实意的道歉,通常都会原谅他。但林曦不一样,她一向认为:吵架这个过程令她心情不好,她得自己找点开心的事情做,让心情好起来,有什么话等心情好了再说。

至于他们为什么吵架,遥远就不清楚了,估计每次都有不同的原因吧。

当天晚上林曦没有打电话过来问谭睿康到家了没有,谭睿康也没给她打电话。遥远觉得似乎很严重,提醒了谭睿康两句,谭睿康说:“没事,不能老由着她小性子,你别管了。”

谭睿康抽了烟就去睡觉,翌日早上开车送林曦去机场,不到半小时就回来了,遥远还在睡觉,听见外面声音响,迷迷糊糊地出来看了一眼,见谭睿康心情很不好,坐在桌前发呆。

“她自己先走了?”遥远道。

“嗯。”谭睿康说。

遥远心想活该,谈什么恋爱,没的给自己找气受,活该活该,谭睿康恋爱吵架了,看着他郁闷,遥远心里反而有点看着谭睿康被欺负的快乐。

然而在床上滚来滚去,遥远还是过意不去,他给林曦打了个电话。

“姐。”遥远道。

林曦:“姐回去了,开学给你带好吃的,别给你哥说,他没份。”

遥远说:“别吵架,我哥那人很好的,正在客厅里哭呢。”

林曦:“是啦是啦,就你觉得他什么都好,你哥那臭脾气也是被你惯的,他会哭?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遥远笑道:“他很在乎你的,你为什么生气?”

林曦:“嗯,在乎归在乎,光说不做有什么用。算了不说这事,姐上飞机了,回头再说。”

遥远挂了电话,去问谭睿康什么事,谭睿康也不说,遥远便不管了。

他隐约有点期待谭睿康和林曦一拍两散,但是这个念头太过分了,有时候遥远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林曦对他这么好,怎么能想他们分手?

谭睿康一个寒假心情都不怎么好,也没给林曦打电话,遥远上网的时候用淘宝给林曦买了件礼物,让店家在备注里写了个“别生气了,我爱你”。

礼物是一个敲锣打鼓的电动玩具猴子,这完全就是谭睿康的风格,遥远心想林曦打开开关,那猴子到处炸炸炸地转来转去的时候,估计就消气了吧。

遥远给谭睿康说了,谭睿康哭笑不得,看了会那猴子图片,确认收货的那天,谭睿康给林曦打了个电话,于是两人又和好了。

遥远心想自己真傻逼,既苦逼又傻逼。

2005年到来,青青搬去珠海校区,遥远便独自上课,吃饭,下课,暑假考完最后一科,当蝉不知在何时开始鸣叫,话题从玩和学习变成实习,找工作的时候,大四便将到来了。

同班同学有接近一半去找了暑假的实习,遥远成绩不好也不坏,老师介绍的实习单位轮不到他,他也没主动去问。

谭睿康要到东莞的汽车装配厂去实习,林曦则拿着实习表去了一间日本公司。

遥远的六级过了,给谭睿康发了条短信,自己收拾东西回家。

回家时依旧收拾得整整齐齐,地板上纤尘不染,遥远在家里呆了几天,出去坐着中巴,漫无目的地逛。

他在三中门口下了车,想回去看看母校,但母校已经变了不少,新的校门修得气派堂皇,操场也换了,篮球场上垫了一层胶,胶上还铺着塑料布,全部教学楼粉刷过一次,装上了新的支架窗。

他站在栏杆外看,这不是他认识的母校了,所有的回忆都没了。

他去校门口的奶茶店买奶茶,柜台后还是那个女孩,五年了,她已不复年轻时那青葱模样。

遥远喝着奶茶在路上走,走进一个小区门口的家乐福,准备买点泡面,零食什么的回去。

他推着车在货架前选购,看到一个男人也推着车,购物车上坐着个小孩,小孩白白净净的很可爱,小胳膊小腿的从车里伸出来,在叫爸,指货架上五颜六色的糖让他买。

赵国刚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还在考试吗?”

遥远看着那小孩,说:“早就考完了,没跟你说而已。这你儿子?”

赵国刚说:“叫哥哥。”

小孩叫了声哥,遥远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本来想手上用点劲,但是想想算了,小孩子又没有错。

赵国刚给他小儿子买了包彩色棒棒糖,也给遥远买了包,每人一包。

赵国刚:“分手了?怎么看去一副跟人有仇的模样。”

遥远说:“嗯,分手了。”

赵国刚说:“再找个女朋友?你谢伯伯总想把女儿嫁给你,给你们介绍介绍?”

遥远说:“漂亮么?太漂亮的不要。”

赵国刚道:“不算很漂亮,知书达理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有气质。”

遥远:“不漂亮吗,那更不要了。”

赵国刚:“……”

遥远笑了起来,说:“我不想结婚了。”

赵国刚:“你不想结婚?爸爸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遥远道:“你没有资格说这个,喏,让他结婚吧,等你六十多岁抱上孙子还不晚呢。”

遥远示意赵国刚的小儿子。

赵国刚不以为然道:“你还小,年龄到了,你就想结婚了。”

遥远道:“嗯,我总是长不大,结束这个话题吧,说点别的,待会吵起来害他吓哭就不好了,小孩子心灵很脆弱的,容易留下阴影。”

赵国刚说:“中国的指导思想是儒家思想,‘仁’之所以叫做‘仁’,就是因为它代表了两个人。而人作为独立个体,是通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来展现的。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被当做小孩吗?你没有成家,结婚,在父母的眼中你就没有长大,还是个孩子,不算是成为一个独立的人。只有当你建立了一个完整的家庭,你才算是真正离开了父母的家,走向社会,完成了成人必经之路的那一步。父母才能放心。”

遥远边拿罐头边说:“去他妈的儒家指导思想吧,中庸,慎独,执两用中,通通去他奶奶的,有多远滚多远,你不想换话题我就先走了。”

赵国刚:“你哥和他女朋友过得怎么样?”

遥远说:“还好吧,他没怎么说她。嫂子人挺好的。”

赵国刚笑了起来,说:“嫂子都叫上了。”

两父子推着车,经过卖汽水的车,遥远说:“再换个话题,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赵国刚道:“还行,就是那样。”

遥远说:“我的公司没被那女的挖走吧。”

赵国刚笑道:“没被挖走,不过爸爸自己炒股票亏了点钱。”

遥远道:“亏了多少?”

赵国刚:“没多少。”

遥远:“探底了吗?”

赵国刚略一沉吟,说:“6月6号,沪市史上最低点,998点。”

遥远:“你没卖掉吧?”

赵国刚:“卖了一部分。”

遥远笑了笑,片刻后道:“你看,还是老子说得对,物极必反,阴极阳生,反者道之动,孔子见了老子都要恭恭敬敬向他请教送他两只腊鹅,你为什么就不相信祖师爷,要去相信徒弟呢?”

赵国刚笑了笑,不和遥远争辩。

两人排到收银机处。

赵国刚:“我来吧。”

遥远:“嗯,你来吧,反正我还没结婚,孔子说我不是人。”

赵国刚买了单,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提着零食出来,遥远道:“走了。”

赵国刚道:“爸送你回家。”

遥远说:“我自己认识路。”

遥远截了辆的士,上车回去。

他的暑假过得很无聊,谭睿康七月中回来,依旧和他一起看电视,聊天,遥远的话少了很多,长时间近乎沉默地躺着看书,谭睿康则每天晚上要接一次手机,和林曦打电话。

“小远,你不和青青联络吗?”谭睿康说。

“分手了。”遥远说:“我打算下个学期租个房子自己搬出来住。”

谭睿康:“分手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遥远笑道:“她去珠海校区,我觉得不太喜欢她了,不像你们,感情总是很好,所以就分了。”

谭睿康道:“她……你对别人女生做了什么没有?分手的时候她说什么?”

遥远笑着说:“她说‘哦,拜拜,有空出来一起玩’。”

谭睿康:“……”

遥远道:“我们没去开过房,放心。”

谭睿康点了点头,说:“那就好,要洁身自好。”

遥远嗯了声,说:“我一向很洁身自好。”

关于遥远恋爱的事到此为止,数天后谭睿康说:“小远,要么咱们下个学期一起出来租房住怎么样?”

遥远道:“算了,我和青青和好了,不用人陪。”

谭睿康:“又和好了?”

遥远:“对啊,她又想我了,我觉得还是喜欢她,所以和好了。”

谭睿康:“……”

“好吧。”谭睿康没脾气了。

过了几天,谭睿康说:“你们和好了也不……打个电话聊聊天吗?”

遥远:“哦,我觉得我们还是不适合,所以又分手了。”

谭睿康:“你是在耍我吧!拿我的关心来折腾很好玩吗?”

遥远笑了起来,从一本书后面看谭睿康,许久后叹了口气。

“你别管了。”遥远道:“你什么都要管,你自从来了我家,什么都管着我……”

谭睿康:“……”

遥远道:“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哥,我很爱你,但是你这样……我要怎么长大?你给我一点独立的空间好吗?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啊。”

谭睿康静了很久,而后说:“弟,你已经长大了,这几年你感觉变了很多。”

遥远没有回答,继续看他的书,两个小时后,谭睿康问:“弟,你在看什么?”

“几米的书。”遥远说:“《照相本子》,你看吧,挺好看的。”

谭睿康起来,遥远把书扔给他,回去睡午觉。

遥远可能这辈子都不再需要谭睿康给他补习了,他已经知道怎么自己学习,而谭睿康过了四级,六级没过,林曦暑假回来会陪他复习英语,她住在一个深圳的同学家,时不时过来遥远家里玩。

他打算回去广州后就去把长洲岛的房子租下来,在那里度过最后的一年,然后离开广东省,去北方找个城市生活,工作,彻底离开这里,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八月,谭睿康买了菜回来,洗手准备做饭,林曦在餐桌上择菜,遥远从房里出来,说:“爸。”

谭睿康站在厨房里,答道:“说。”

林曦笑了起来,遥远哭笑不得,意识到自己喊错了,他成天把厨房里的谭睿康当爸喊,纯属习惯,每次这么喊谭睿康也不纠正他。

“阿奶,你喜欢谁。”林曦示意遥远看电视里的超级女声:“又有人流鼻血了。”

遥远一直被林曦叫这个专属称号,也不介意了,说:“每次这种都被主持人搞得像伤残评级大会一样……我觉得周笔畅不错。”

“她是你们深圳的呢,据说就是隔壁星海的。”林曦笑道:“你卖奶茶的时候见过她么?是不是也戴个黑框眼镜?”

“我好像有见过她。”遥远看着周笔畅在台上和对手PK,说:“不过她应该不是咱们南校区的……我看看?”

“想唱就唱……唱得响亮……”

“你支持谁?”遥远问道。

“张靓颖。”林曦笑道:“她的英文歌好好听。”

“我觉得她的手臂很粗……”遥远道,林曦笑着抬自己胳膊给他看,说:“和我的一样粗。”

“什么事?”谭睿康在厨房里笑道:“小远你刚叫我做什么?”

遥远开门见山道:“哦对,咱们还有多少钱?”

谭睿康说:“怎么了?你要买什么?”

遥远道:“有多少,你先说。”

谭睿康蹙眉道:“你先说想买什么。”

林曦起身去阳台收衣服,遥远道:“你先告诉我有多少。”

谭睿康从厨房里出来,坐在桌旁,说:“有二十万。”

遥远道:“拿一万给我。”

谭睿康说:“给你是可以,你得先说清楚,要拿来做什么。”

遥远说:“炒股票,你以前不是说过,以后钱都给我管的么?我现在能帮你管钱了。”

谭睿康笑道:“哪有我自己的钱,全是你的钱呢,姑姑给你留着的一分钱都没动,我下午去转给你。能赚钱么?”

遥远道:“你管这么多,不能赚你就不给我了么?”

谭睿康没说什么,答道:“嗯,你说了算,下午就去给你转。”

遥远出去重新开了个户,转账,划出一万到新卡上,办第三方存管。

他打开股票账户,下了个大智慧,呼吸微微发抖,先挂上单,选定很久以前赵国刚喜欢的一支股票,买了一百股。

“小远还会炒股呀。”林曦笑道。

谭睿康在外面说:“他很厉害的。”

遥远说:“你都没见过又知道我厉害了,要教你吗。”

林曦说:“你说,我学学。”

遥远慢慢教她看基本面、市盈率等等,说了半天,最后道:“其实我不会炒的,真正会炒的人熊市都能赚钱,我就是小时候看我爸买股票,好奇跟着学学。只有大家都赚钱的时候,我们这种半懂不懂的小菜鸟才能跟着捞点。”

林曦笑道:“暑假回去的时候我妈,我姨,我姑丈他们,全在说赔惨了。”

遥远答道:“是吧,你妈以前买过吗?”

林曦莞尔道:“没有,都别人撺掇她的,说现在是低点,你买什么股票,我可以告诉她让她参考一下么?”

遥远点头道:“连我爸都赔了,确实是低点,不过低点不一定代表能赚钱,再看看吧,你现在别告诉她,等我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再说。”

“姑丈赔了多少?”谭睿康问。

遥远道:“几百万吧。”

林曦和谭睿康都吓了一跳,厨房里传来锅铲掉地的声音。遥远看了一会,说:“好,先放着,过几天再看看。”

于是就不管了。

暑假过去,股市依然半死不活,所有的人都开始未雨绸缪在找工作。遥远去长洲岛的生活小区,大一时他和谭睿康租的房子居然还在。他找物业问了业主电话,房东是个香港人,上一任房客暑假刚走,遥远便二话不说租了下来。

家里乱七八糟,也不知道几个人住过,窗台厚厚一层灰,遥远买了个空调,把房间打扫好,能铺的铺上,能换的都换了,坐在家里,开始坐着发呆。

这一年遥远送给谭睿康的生日礼物,是一对自己指定设计白金的结婚戒指。

“你送我这个做什么!”谭睿康哭笑不得道。

遥远说:“拿着吧,毕业以后不就可以结婚了,看在戒指的份上,别浪费了啊。是我设计的呢。”

林曦偶尔过来,帮遥远浇浇花,三个人,每人一把钥匙。

遥远有时候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他对谭睿康的感情淡了许多,太浓烈与太平淡都不是好事,最好是能保持一个中间的状态,这样既不伤人,也不伤己。林曦已经做到最好了,她对遥远的照顾几乎是无微不至,每次给谭睿康买东西,都会买一份一模一样的给他。

遥远都快分不清她是在和自己谈恋爱还是在和谭睿康谈恋爱了。

她就像个尽职的大姐姐一样,温柔而宽容,谭睿康像父亲而林曦像母亲。

十一月二十,遥远在家里发呆,他和谭睿康,林曦呆在一起的时间逐渐减少,少得他自己都有点过意不去,但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会来看他,林曦会给他打扫房间,收拾窗帘拿回自己的宿舍去洗。

40、Chapter39

林曦一边熨衣服一边说:“小远,你毕业以后打算留在广东发展吗?”

遥远答道:“不啊,我应该是去北方,毕业就走了,去找工作。”

林曦有点意外,说:“你小学到大学都在广东念的,人脉不就浪费了吗?早知道这样怎么不考个北京的大学呢?”

遥远道:“是啊,千金难买早知道。”

林曦笑道:“你开玩笑的吧,怎么突然想去北漂了?在广东发展多好。”

遥远道:“我想去流浪,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林曦停了动作,不安道:“小远,你哥跟你说了什么?”

遥远一怔,转头看她,说:“没说什么啊,这个是我小时候就想好的,还在念中学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了,长大以后想到处去旅行,去流浪。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曦点了点头,遥远又问:“姐,你们呢?你考研究生吗?”

林曦笑了笑,说:“姐成绩这么差,考个鬼的研究生,姐要回家,家里不让我留在广东。工作都给我找好了。”

遥远道:“回去什么?”

林曦说:“村官或者事业单位吧。”

遥远问:“我哥也和你一起回去么?”

他想到林曦家也不是什么经济发达的地区,谭睿康去了那里能做什么?

林曦说:“不知道他呢,你别影响他的决定,随他。”

遥远对着电脑看公司招聘消息,说:“你在广东工作,以后再接你爸妈过来不行么?读了四年机械设计,还有同学人脉,不也一样浪费,还说我。那我哥跟你回去的话,工作也一样么?”

林曦没说话,遥远心想谭睿康也去事业单位的话,当职员领薪水,会满足么?

“你家是三线城市吗?他也可以去当地办个厂。”遥远说:“要么我拿点钱投资,让他去你家那边做生意,当小老板吧。”

林曦哭笑不得道:“你自己还在读书,有什么钱。”

遥远说:“有几十万呢,二十万,够做点小本生意了,我俩在老家还有点屋子田地,全买了也能凑个几万。三线城市地皮便宜,几万块钱就能做生意了。现在都在西部大开发,让他做养殖,新型饲料供销,找你家牵线,走一下市场和部门关系,不是都很好吗?”

林曦:“他那人没什么经商头脑的,又怕赔钱,事业单位比较适合。你以为像你呢,随便扯个点子,生意就做起来了。”

遥远道:“我给他说说吧。”

林曦道:“别,你千万别和他说,让他自己决定,别人说多了没意思,他一向都听你的,但被你影响了的决定,就不是姐姐想要的了,弟,你懂姐的意思么?”

遥远点头道:“懂。”

他明白林曦的心情,她不想让谭睿康委曲求全,这样没意思,若不是心甘情愿,还不如别勉强答应。

“你们两兄弟都一副德行。”林曦在房间里笑道:“袜子东一只,西一只的,家里没女人真不行。”

遥远笑道:“我就找不着你这么好的女朋友呢。”

林曦说:“你省点儿吧,你比你哥条件好多了,别老呆在家里,出去走走吧。大四了都,起码给那些肖想你的学妹们一个机会吧。”

遥远没说话,他被林曦说得确实有点想谈恋爱了。

他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林曦的话,他也想有个人陪着,但他就是对女孩子提不起兴致来,如果有一个女人愿意和他住在一起,和他聊聊天,不上床,不做爱,就像林曦对他这样,其实也没有多大关系不是么?

他始终不太懂男女之间的爱情是怎样的——他不想付出爱,只想得到爱。

是这样吗?他迷茫了,从前他也愿意对谭睿康付出的,怎么忽然一下就什么都不懂了呢?

门铃响,遥远去开门,谭睿康抱着一个小纸盒,站在门外,说:“弟,生日快乐。”

今年又有什么?遥远笑道:“会跑出来一个拳头吗?”

谭睿康温柔地笑了笑,说:“看看?凑过来点。”

遥远凑过去,借着走廊的灯光,看到一个黄黄的,毛绒绒的小脑袋,它蹲在纸盒里,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在脸上抹来抹去,抬头时与遥远对视,叫了一声:

“喵——”

遥远笑了起来。

谭睿康说:“喜欢么?”

遥远:“喜欢。”

谭睿康道:“不喜欢的话就换一件,我还准备了一件。”

遥远道:“喜欢,很喜欢。”

“当当当当——”林曦拿着猫盆,猫砂和猫窝从走廊转了出来,说:“弟,生日快乐——”

“谢谢。”遥远笑道。

一应物事俱全,这只叫“小猪”的黄色波斯猫住进了遥远的家。

“另外一件是什么?”遥远问。

谭睿康笑道:“另外一件留着明年给你。”

遥远看着那小奶猫,由衷的喜欢,说:“很喜欢,我有点怕狗,嗯,但是不怕猫。我会尽力养好它的。”

谭睿康走了,家里多了只猫,有一只小动物陪遥远,黄黄的一团跑来跑去,似乎温暖了起来。

遥远观察它的习性,揣摩它的心情,时而拎着它的后颈抱起来,学习爱一个人一样地爱它。小猪刚来时脾气很差,记仇而捣蛋,遥远好几次想揍它,最后却又忍住了。

谭睿康离开了遥远的家,不住后怕,唏嘘道:“还好还好,他不讨厌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曦笑得打跌,说:“小猪这么可爱,怎么会不喜欢,小远只是需要学习爱,学会怎么去爱别人,付出更多一点。”

谭睿康笑道:“小猪太可爱了,还会蹭裤脚,我也想养呢。”

十一月底,广州招聘会开场,人山人海,整个班上有多少人找到工作了,还有多少人没找到工作,都成为了满天飞的谈资。

“赵遥远。”游泽洋问:“你工作找好了吗?”

遥远嗯了声,心里在想他的那只猫吃饭了没有,有没有跳到床上去尿尿,答道:“我应该是回去工作吧。”

游泽洋羡慕地说:“你都找好了啊。”

遥远又心不在焉地嗯了声,不知道毕业以后,林曦和谭睿康是不是在一起。

他们会直接结婚吗?回深圳去上班?遥远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抉择里,他想有个家庭,但谭睿康和林曦的家不是他的。

他回到家,找了半天,叫道:“小猪,小猪!”

小猪卷在一堆衣服里睡觉,伸出一截尾巴晃了晃,遥远哭笑不得,把它抱到怀里,坐到电脑前上网。

这年寒假几乎所有的人都去实习了,遥远也分到了一家天威的通讯公司实习,实习十五天,几乎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大部分时间都在坐前台。

实习结束后主管还很喜欢他,让他过完年有兴趣的话再来,从三月份实习到五月份。回家循例是赵国刚请吃饭,今年的年三十他在舒妍家过,遥远就和谭睿康两人开车去海边兜风,元宵之后回来,谭睿康去继续实习,遥远呆在家里,准备大四下学期的最后几门课。

数天后,谭睿康给他打了个电话,遥远没接,片刻后短信来了:【弟,你在做什么?】

遥远也没回。

第二天,谭睿康又给他打了个电话,遥远接了。

谭睿康:“弟,你在做什么?在家里吗?哥想过来看看你。”

遥远说:“我还在实习……过几天再来,现在还没回去呢。”

谭睿康:“什么时候回去?”

遥远想了想,说:“还不确定,到时候通知你吧。”

又过一天,谭睿康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谭睿康:“弟,这几天能腾点时间出来吗?想和你吃个饭。”

遥远道:“出不来啊,实习管得严,下周吧……有事吗?有急事电话里说。”

谭睿康说:“没什么急事,就是想找你吃个饭,你姐也想见见你。”

遥远问:“要准备结婚了吧?”

谭睿康笑道:“没有,你空了给哥打个电话吧。”

两天后,电话又来了。

谭睿康:“小远。”

遥远说:“我今天也没法出去吃饭,说了等下周的。”

谭睿康:“不是跟你说这事,刚刚姑丈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遥远说:“我没有看到……”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确实有未接来电,赵国刚打的。

谭睿康说:“你记得以前说给咱们找工作的那个伯伯么?”

遥远说:“怎么了?”

谭睿康:“他好像被抓进局子里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遥远:“……”

遥远暗道这世界真是一时一样,多半是涉及金钱的问题吧,上市公司的老总,一年两百多万分红,就这样还不够花吗。

谭睿康:“姑丈说另外帮咱们找份工作,可能没有他答应的好。”

遥远道:“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吧,投投简历,不行再说。”

谭睿康道:“你……自己给他说说看?”

遥远说:“我真的无所谓。”

他心想反正要离开广东,不如去投简历,出省找份工作,谭睿康又问:“你觉得姑丈会去把那个伯伯捞出来吗?咱们能做点什么?”

遥远笑得肚子疼,说:“他?他绝对不会,你放心吧,捞出来对他又没用,炖着吃吗,别想了。”

谭睿康挂了电话。

遥远给赵国刚打电话,说他打算自己去外地找工作的事,初步定在上海或者北京,赵国刚听了也没说什么,说广州市还有一位他的朋友,听了以后很热心,想给他安排份工作,要不先去试试看?

遥远反复说不用,赵国刚又让他回家,到公司来帮忙,遥远更不想去。

“你不学习着做生意,学上手。”赵国刚道:“爸爸以后怎么把公司交给你?”

遥远道:“爸,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你那个公司,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一厢情愿?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要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赵国刚:“你现在告诉我,你想做什么?爸爸把公司卖了让你去做。”

遥远:“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赵国刚:“小远,你不知人间疾苦,我确实打算让你去社会上碰几年,你就会知道一份工作的重要……”

遥远:“谢谢了!我正打算这么去做!”

遥远把电话挂了,电话又响了起来,一个陌生号码。

他理顺气,接了电话,那头的秘书让他稍等,接着切换到一个与赵国刚同辈的大叔手上。

遥远不认识他,便按着他自我称呼的名字叫他胡叔叔。

这男人先问遥远的成绩,遥远成绩居全班中游;接着又问以后有什么打算,遥远自己还没拿不定主意。

于是他就让遥远考研究生,说现在研究生好找工作;遥远有点嫌他烦了,不住口的答应,那男人听出遥远的敷衍语气,便开始告诉他研究生怎么怎么好,学习要用功,要认真,学习是自己的事,是一辈子的事。

要么当公务员吧,考个地级市公务员,过几天再给你找关系调回广州……你这小孩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工作?你爸都要着急死了,皇帝不急太监急,你知不知道现在这年头工作难找?你身在福中不知福,打算吃你爸一辈子吗?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研究生也不考,公务员也不去当,现在你不知道,真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别人都打破头抢着当,比你条件好,刻苦读书的一抓一大把,你有这个机会还不好好珍惜……

做人要上进,男人尤其需要上进,否则你以后怎么结婚?哪有娶老婆的资本?难道娶了老婆还靠你爸养吗?做男人要自立,要独立,要顶天立地……

遥远被他教训得火大,心想真是领导当惯了啊!逮着什么人都要教训!有病啊!!当场就想顶他个肺,最后终于说:

“我尽力了,胡叔叔,我大二之后的所有时间都在学习呢,我尽了我最大的努力,人天生真的是有笨有聪明的,我不太聪明,不过我会去试试考研究生,不会给你和我爸丢人,嗯。”

说完遥远总算挂了电话,长出了口气,心想去你妈的。

第三个电话响起,遥远一看是谭睿康,就知道是赵国刚找谭睿康说过了。

“别跟我谈工作了!”遥远说:“我能养活自己!是穷是有钱都不劳你们操心!!我怕了你们还不行吗!”

小猪:“喵~”

谭睿康:“小远,你在家,我听见小猪叫了。”

遥远嗯了声。

谭睿康说:“小远,哥刚刚分手了,心情有点烦,可以上你那儿去坐坐吗。”

遥远:“……”

两人静了很久,遥远说:“什么时候分手的?”

谭睿康:“就第一天给你打电话那次,她想找你吃个饭,不过现在已经走了。”

遥远道:“哥,我每天都想你呢,很想你……我现在就过去接你,你在哪儿?”

41、Chapter40

谭睿康来了,他看上去十分疲劳,比以前更瘦了,酷酷的也不说话,安静地坐在床边,问:“抽烟么?”

他拿出一个烟盒摇了摇,里面还有两根烟,给遥远一根,自己叼着一根,侧头点了烟。

遥远吁了口烟,伸手要去抱抱他,谭睿康马上道:“别,别凑过来,生病了。”

谭睿康坐在床边,遥远搬在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躬身抬头,看他脸色,问:“为什么分手了?因为毕业的关系吗?”

谭睿康道:“嗯,你姐她家里叫她回去,她爸妈给她在县城找了份工作,准备毕业以后让她就留在当地生活了,结婚生小孩。她说了几句,她妈说不回来就别再和家里联系了。”

遥远道:“她怎么说?”

谭睿康:“她没法不听她爸妈的,她是独生女,要照顾父母。”

遥远说:“我是说,她自己怎么想的。她就没说什么吗?”

谭睿康静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

许久后,谭睿康说:“我觉得我们不太适合,可能哥平时也没抽多少时间陪她吧,没找你那会,还吵了几次架,都是哥的错。”

遥远:“……”

谭睿康:“她开始还想着让我一起回去,哥说真的,走不了,想说努力赚钱,以后有钱了,把她爸妈接过来可以吗。”

“她说不行,她爸妈就她一个女儿呢。她家里不会想来广东生活的。”

遥远说:“还说了什么,你给我老实交代清楚,别老自己背黑锅。”

谭睿康道:“真没说别的,她就问我,愿意和她一起回去吗,我说不行,姑丈在广东,你也在广东,哥放不下。”

遥远道:“我不打算在广东了。”

谭睿康微微蹙眉看着他,片刻后又说:“姑丈供我读了这么多年书,我读了书就走,去西北顾着和老婆过小日子,这多对不起他。我没法跟她回去,她就哭了,说早知道是这样。”

遥远道:“你也可以去那边做点小生意,找份工作发展啊,要赚钱哪里不能赚,未必就比广东差。”

谭睿康说:“哥哪是做生意的人呢,她舅舅已经给她找好工作了,事业单位,家里都不想让她远嫁。说让我回去的话,也去考事业单位。”

遥远道:“你们也可以先异地恋,你考研究生,让她先回去做做家长工作吧。”

谭睿康道:“还有个事,哥觉得我们也不适合在一起……去年咱们没在一起吃过几次饭吧。”

遥远说:“没几次,怎么了,还有原因?”

谭睿康从包里取出一份体检报告给他看,说:“毕业体检,乙肝两对半,查出有小三阳。”

遥远:“?”

小三阳是什么?遥远好像听说过这个,点了点头,说:“是肝炎吗?”

谭睿康点了点头,说:“会传染的,不过医生说传染性很小,你疫苗打了吗?”

遥远自己也不知道打没打,答道:“打了疫苗的,乙肝……是不是很严重?”

谭睿康说:“不会,别担心,不能劳累,就有希望转好,可能要好几年,就怕转坏,万一转坏了,到时候连亲人小孩也会传染上。就拖累她和她家里人了,别人一家人一桌吃个饭,我一个病人在那儿坐着,总觉得心里不……不太踏实。”

遥远对这个没概念,说:“怎么会,你这个病应该不严重的,我爸一个朋友得了,也是照样和我们一桌吃饭,她知道吗?”

“这个也说了。”谭睿康说:“开始的时候她说先别让她爸妈知道,回去以后再……慢慢治疗,不能太拼命,找份坐班的,薪水低点,轻松点的活儿。”

“哥忽然就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了,后来说着说着,哥说要么好聚好散吧,她听了没说什么,我们就分了。”

遥远看着谭睿康疲惫的面容,发现他显得更成熟,更有魅力了,谭睿康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很酷,眼睛又有点发红,这应该是他一辈子里打击最大的时候。

遥远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谭睿康的脸。

谭睿康这次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只是无奈笑笑,说:“别闹。”

“那你搬过来住。”遥远说:“分手就分手了,咱俩过日子吧,和以前一样。”

谭睿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说:“不了,别害你也传染上。”

遥远:“神经病,去搬东西。”

谭睿康说:“真的不行,你不知道这个病,很复杂,不是说现在传染性小以后就一直保持这样。”

遥远咆哮道:“去不去?给你一小时时间,马上去把东西搬过来!”

谭睿康静静躺着,不作声。

“那我睡外面,你得去查血,打疫苗,以防万一。”谭睿康说。

遥远怒吼道:“别没事找骂,给我快点!”

下午谭睿康一直躺在沙发上发呆,遥远也不啰嗦,当天去医院查肝功能,三天后才出结果。

晚上谭睿康坚持要睡沙发,遥远和他大吵了一架,把被子枕头通通扔进房间里去,就差要捋袖子动手打人了,谭睿康才乖乖进去,和遥远睡一张床。

晚上睡觉的时候,遥远还是抱着他,谭睿康怎么推都没用,最后只得作罢。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遥远的疫苗效果还在,肝功能也十分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不用谭睿康提醒,又顺便补了次疫苗。

回家以后,他上网开始查这个到底是什么病——确实挺麻烦的,就怕肝硬化。谭睿康的父亲,遥远的母亲都是癌症死的,他们的血亲里都有癌症遗传基因,要注意调理身体。

幸亏谭睿康的病情不严重,HBVDNA阴性,几乎不会传染或者传染性很小。那么剩下的就是调理问题了。

“发热,肝区疼痛,你涨痛吗?抽痛?各种痛,会吗。”遥远问道。

谭睿康道:“以前没有,这几天就觉得有一点。”

遥远道:“明显是心理作用。食欲怎么样?”

谭睿康:“吃不太下。”说着又叹了口气。

遥远既想哭又想笑,摸了摸他的头,说:“别傻,能治好的。蜘蛛痣……我看看你有吗?”

他给了谭睿康一记小巴掌,让他脑袋歪过去,检查他的脖子,说:“嗯,没有,目前很安全,医生怎么说?你不是也打疫苗了吗?”

谭睿康说:“不知道,应该是没了吧。”

遥远道:“还说了什么?”

“让好好休息。”谭睿康道:“不能熬夜,定期去复查,很多忌口的,都开了单子给我。”

遥远道:“嗯,以后注意点就行,别太累了。”

遥远关了网页,示意谭睿康滚蛋去做自己的事,点开股票看了一眼,谭睿康没走,问:“赚钱了么?”

遥远漫不经心道:“赚了一点点,还好没全扔进去,你找工作了吗?”

谭睿康说:“姑丈让我考公务员,但我们辅导员说我这个病不行,考过笔试,去面试的时候也不让进。”

遥远当场就炸了,说:“这不是歧视吗?!”

谭睿康反而笑了起来,盯着遥远,似乎觉得他挺好玩。

遥远道:“真的不让进?”

谭睿康点了点头,遥远说:“让我爸找找,托关系,笔试过了找人,送礼过复试。应该没事的。”

谭睿康没说话,遥远心想不能老纠结这个话题,别越说越害他难过,于是换了个话题,说:“那她……我说小曦姐,她回去以后打算怎么过?”

谭睿康嗯了声,遥远心想这个话题也是糟透了,但他又忍不住想问清楚。

“她爸妈想……让她安安分分,在县城里嫁个靠得住的男人,和父母住一起,过过平凡日子。”谭睿康说:“我觉得还是沿海好,哎,我花姑丈的钱念这么多年书,也没法报答他,觉得挺对不起姑丈的。”

遥远说:“她把你弟当自己弟照顾,你可没把她爸妈当自己爸妈,你看,你多对不起她。”

谭睿康静了很久,而后道:“是啊,哥也知道对不起她。”

遥远又教训他说:“所以了,以后先掂量掂量,做不到的事不能乱答应人,知道吗?”

谭睿康乖乖挨训,什么大男人样都没了。

遥远这些天查了很多关于肝炎的资料,知道谭睿康的病其实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严重,还好还好,遥远自己也有点提心吊胆的。

只要别喝酒,多休息,心理压力不太大,基本可以恢复正常。

而且也几乎没什么传染性,遥远觉得可能谭睿康和林曦分手,还是因为谭睿康自己的心理问题,以及两人毕业后何去何从之事。

下学期至少还能见林曦一面,到时候再和她聊聊吧。

晚上睡觉的时候,遥远抱着谭睿康,心里觉得既高兴又无奈,高兴的是,谭睿康又回来了——就像从前一样,又剩下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悲哀的是,只有当他得了乙肝,才能轮到他赵遥远,让他拣剩下的。跟捡破烂似的,算了乙肝就乙肝吧,治好以后,这大猴子就是他赵遥远的私有财产了。

看谭睿康这模样,估计一时半会也打不起精神结婚了。

谭睿康在家里睡了一周,周一起来时吁了口气,遥远道:“别老叹气,我爸说习惯叹气和吐口水的人挣不到钱。”

谭睿康莞尔道:“没叹气,以后都不叹气了,哥觉得这几天在家里睡了会,好像又活过来了。”

遥远道:“你说老实话,这一年里你是不是经常熬夜,忙到很晚?”

谭睿康:“嗯。”

想也知道,谭睿康又要跟上学习,又要陪女朋友,又要当学生干部做一堆学校工作,又要兼职当家教,时间不够,一天二十四小时根本忙不过来的。遥远也懒得问他之前作息了,肯定非常累,估计这两年里都没睡过几天好觉。

“别那么拼。”遥远教训道:“把身体拼坏了不划算,适当放弃掉点,知道吗?!”

“嗯。”谭睿康答道。

遥远又问:“你是不是经常在外面吃?”

谭睿康说:“以前有段时间去当家教,就在小摊里随便对付着吃了。可能就是那段时间传染上的。”

遥远又教训道:“所以吃的东西不要省,你本来就瘦,还去吃路边摊的脏东西,这怎么行?!以后不能再乱吃了!知道吗!”

谭睿康说:“知道了。”

“去上课吧。”遥远说:“下课买点菜回来,我做饭给你吃。”

谭睿康背着个包,去上课了。

遥远心里真是笑翻了,谭睿康一走,他就抱着猫滚到床上去,笑着把猫揉来揉去玩,不料谭睿康又回来了。

“你……做什么?”谭睿康回来拿东西,看到遥远撅着屁股,把小猪压在身下一动一动,吓了一跳。

遥远:“没做什么,我和小猪玩。”

谭睿康:“……”

遥远:“……”

谭睿康拿了个光盘又走了,遥远给小猪脑袋上戴了个麦当劳的纸袋,小猪在地板上倒退着爬来爬去,遥远笑着去开电脑,看看股票。

谭睿康回来了,遥远的生活又在一瞬间充满了阳光,做什么都充满幸福,他去上课点名回来,把家里收拾好,去给那些投了简历又回信的公司挨个回电邮,说不去了,想留在广东发展。

他们的将来还充满了未知,遥远不想考研究生了,读书实在太痛苦,更不想出国。

但他想让谭睿康考本校的研究生,研究生不累,三年时间,吃好喝好,早起早睡,希望能把他的病尽快治好。把这个没电的打鼓猴子修好,以后就会是他的了么?

遥远则自己去找份工作,留在广州上班,租个房子一起生活,每天谭睿康去上课,他就去上班,挣够学费,工作几年后和谭睿康一起出国念书。

如果可能的话,以后去别的国家结婚……遥远想到这个,心里就砰砰地跳,网上有人分享出国结婚的经历,他有点动心。

但八字还没一撇的,算了别多想了。

遥远又在想拿着和谭睿康的结婚纸给赵国刚看的时候,赵国刚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算了算了,别胡思乱想……遥远动手收拾房间,谭睿康这次搬回来的东西非常多,大部分是书,快毕业了,几乎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哥,你对以后怎么看?”遥远要开始他的宏图大业了,他问:“你想考公务员么?”

谭睿康在擦窗子,想了想,说:“还是想的。”

遥远道:“你考公务员的话就让我爸去找找关系,我去跟他说,考广州的可能有点难,考深圳应该没问题。”

谭睿康说:“弟,我怕我不会当官,辅导员都说我思维太直了,不油。你呢?你有什么想法?你姐说你投了简历,有回音了么?”

“先说你,定了你以后再定我,当官什么的可以学。”遥远随口道:“当上公务员你就可以去吃穿山甲了。到时夜宵记得给我打包点,我还没吃过。”

谭睿康哭笑不得,片刻后道:“再说吧。”

“嗯。”遥远缓缓点头,又问:“研究生呢?”

谭睿康说:“哥想先去上班,想靠自己赚点钱。”

遥远道:“你们学院没给你保研名额吗?你都年年拿奖学金的。”

谭睿康笑道:“哪有年年拿,就拿了大一、大二那两年,六级还没过呢。哥比不上你,真的,哥一直都比不上你。哥没有保研,名额被别人拿了,但我们教授想让我考他研究生,说让我复习复习。”

遥远道:“我发现一件事,你又能学习又能谈恋爱还能当班干部,还要入党做家教兼职,真是件神奇的事。果然现在撑不住了,玩儿脱了吧。”

谭睿康嗯了声,笑着洗抹布,说:“哥也发现了一件事。”

遥远道:“什么?”

谭睿康说:“哥发现,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是平凡人,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起跑线都一样,靠勤奋能获得很多东西。但当你抛开后面许多人,跑到现在这儿,身边的竞争对手越来越少,大家的天赋,聪明什么的,就能慢慢看出来了,不行的就是不行,不是什么东西靠努力都能得到,只能适当放弃掉点”

遥远嗯了声,说:“那么你打算考研究生么?”

谭睿康道:“还没想好,你呢?小远,你想考么?”

遥远说:“目前完全不想,我太讨厌读书了,那就……先不考研,等想读的时候再回来读。”

遥远伸了个懒腰,他要开始找工作了,他们的未来就在面前,在这之前,他还得查清楚账目,看看两人有多少钱,能够吃住多久,6月份才毕业,可供决定的时间还有很多。

谭睿康则有点想先工作个一两年,或许一起去上海,一起去北漂也不错。

晚上谭睿康在用遥远的电脑,遥远洗完澡出来,谭睿康说:“弟,你给杭州电信投了简历?”

遥远道:“哦,我不去了,你回复一下吧。”

谭睿康说:“让你去初试呢。”

遥远:“初试个屁,复试肯定都过不了,人家都内部录取的,走关系。”

谭睿康帮遥远回了信,说:“还有哈尔滨的公司也让你去面试……小远,你跑哈尔滨去做什么?”

遥远去房间里用谭睿康的电脑,说:“随便投投的,广撒网。”

两人的电脑都可以上网了,遥远咔嚓咔嚓地点鼠标,找同学聊天。

齐辉宇的头像闪烁,是QQ留言,说他确定去英国了。

遥远打了句恭喜,齐辉宇不在线,林子波交女朋友了,请他吃饭,张震的女朋友想回来深圳考公务员,问他有什么办法,大学同学的QQ群里在聊哪个公司好,哪个公司一般。谁谁谁找到工作了,谁谁谁毕业就要结婚,请吃饭请吃饭。

“弟。”谭睿康在客厅里说:“你想去外省工作是吗,怎么邮箱里全是外省机构的面试信?你就不想留在广东?”

遥远漫不经心道:“你去谈恋爱了啊,不要我了,姐对我很好,我又不能吃醋,就找个别的地方呆着,眼不见为净。”

谭睿康说:“我不要你?你说清楚,哥什么时候不要你了?你问你姐,哥是不是每天都来找你,是你自己躲着不见哥。”

遥远说:“不一样的,你结婚以后就是三个人了,再亲的人也要保持点距离,真的不一样,你不懂。”

谭睿康叹了口气,遥远说:“别提这个了,你分了就分了,咱们以后还在一起生活。等你结婚,我再搬出去单过。”

谭睿康说:“我总算明白你了,小远,你这几年里都不喜欢小曦,开始为什么不说?”

遥远道:“不,我很喜欢她,她对我也很好,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要再说这个,过去的就过去了,不然我要生气的,我真的会生气。”

谭睿康没有再说话,家里十分安静,只有点鼠标和按键盘的声音。谭睿康说:“弟,你生气了?”

“没有。”遥远答道。

他在用谭睿康的电脑,想看看他平时都上什么网站——林曦的QQ空间,同学录沙龙,博客心情,谭睿康的QQ空间里写的心情是:“回家的感觉很好。”

遥远打开最近文件列表,里面是自动化的一堆数值,看不懂。

还有个excel表格,标题为:“账目06年3月。”

遥远起了好奇心,谭睿康还记账?看看他和林曦在一起都怎么花钱的。

他打开所在文件夹,里面赫然是排得整整齐齐的文档,从02年6月开始,以前谭睿康应该还有一本账本,记录得非常详细,每一天的都有,还有结余。

遥远随便打开学期中某个时间的账表,看了一眼:

小远生活费:1500。

早饭:1;午饭:2.5;晚饭:3.5

小远点卡:30。

早饭:1.5;午饭:1.5;晚饭:82。

遥远看了下日期,82块钱的晚饭是谭睿康和遥远一起吃的。

生日礼物:7800。

早饭:0.5;午饭:3;晚饭:2.5。

……

圣诞礼物:188。

小远点卡:60。

早饭:0.5,午饭:1;晚饭:75。

家教工资:20天1000。

遥远心里百味杂陈,打开他和林曦交往的那段时间资料。

早饭:1;午饭:9;晚饭:12。

早饭:0.5;午饭:9,晚饭:13

再朝后翻,多了猫砂,猫粮,汽油,保险,停车费。

谭睿康也给林曦买过两次生日礼物,一次是52;一次是285。

遥远:“你平时就没给姐买什么东西吗?怎么才花这点钱?”

谭睿康:“我问她要不要,她挺自立的,每次都说不要,自己有钱,平时也不依赖我。反正哥吃什么她都说没关系,跟着吃什么就行,哥想着以后娶她的,你也喜欢她,钱不钱的,大家总要一起过,就没想这么多。”

“结果现在分了,早知道谈恋爱那会给她吃好点,现在老觉得对不起她。”

遥远真想骂人,心想也就林曦才受得了他,谈恋爱天天带人去吃食堂,也不给人家女孩子买什么东西,手机也不给她买个,真的是不分才有鬼了!

估计林曦也有点受不了,再自立的女孩,心里多少还是期待有个人来宠着,之前全靠谭睿康那点认真踏实的个人魅力,两人才维持了这么久,上进,拼,却又不主动给老婆花,上进还顶个鸟用!

他看了一眼背对自己,坐在客厅里上网的谭睿康,觉得他确实很平凡,平凡得近乎渺小,笨,简单,遥远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逐渐长大,但谭睿康一如既往,还是那个单纯的小孩。

谭睿康外面说:“弟,饭跳起来了,真香,可以吃了吗?”

遥远起身去炒菜,舀炖盅里的汤给他喝,两人一人一碗,花螺炖车前草汤。

揭盖舀饭,遥远说:“以后三顿都必须在家里吃,出去吃也得等我跟着。”

谭睿康说:“中午有时候咱们没在一起。”

遥远抓狂道:“那你就别吃了!饿着等我!”

谭睿康:“好好……”

遥远说归说,当然不可能真的让谭睿康中午饿着,大四又恢复了大一的清闲时光,他们每天一起去上学,中午在食堂里吃,晚饭回家做饭吃。

越来越多人找到工作了,整个班级的气氛有种不安与焦躁,谭睿康之前辅导员推荐了个单位给他去实习,最后人家不知道是嫌他有肝炎还是别的问题,总之要他,也没让他去上班。

谭睿康自己投了几次简历,去广州的几家公司面试,不是太远就是复试被刷下来,或者要下厂房,到佛山等地去,工作长度太强太辛苦。最后还是买了资料,报了名,准备复习考公务员吧。

谭睿康本来就处于低落期,这下被打击完更烦,虽然没有说,表面还是一副积极振作的模样,但遥远一眼就看得出来。

而遥远,嘴上虽然说无所谓,但架不住班上的攀比,这就像放学后留下来罚抄书一样,先走的人瞬间解脱,留下来的人烦躁不安,心想什么时候才轮到自己。

遥远不得不承认,赵国刚说得半点也不错,当他们读出来之后,工作一点也不好找了。所有天之骄子一瞬间被打落凡尘,怎么找工作这玩意没有任何规律可寻,感觉就像30%的专业,30%的家庭关系,40%的运气。

吊儿郎当的游泽洋能说会道,去了一家网络大公司,五险一金年终双粮,全班人都快红了眼,班上最被看好的同学竟然还找不到工作!这是在赌运气吗?

06年6月,股市创下有史以来最低点的一周年后,开始逐渐升温,然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遥远的股票账户里还放着那半死不活的一百股五粮液。报纸为了制造劲爆新闻,头版全是招聘会上密密麻麻,人山人海的场面——下面还有大学生零底薪推销自己的新闻。

遥远看得哭笑不得,零底薪入职,也太不把自己当人看了,他刚拒绝了一家小公司的面试,专业不对口,试用期底薪只有一千二,路还很远。

谭睿康过后才知道,手里拿着公务员考试的复习资料,蹙眉问:“为什么不去?”

遥远道:“太远了,钱也少,再找别家吧。”

谭睿康说:“远的话咱们可以搬家!去那边租房子住,有什么关系,你别挑三拣四的。”

遥远敷衍地说:“面试时间过了,下次一定去。”

“弟,你以后想当一个怎么样的人?”谭睿康说:“先得明确这个目标。”

遥远说:“我准备当一个光荣的纳税人,专门养你们这些公务员。”

谭睿康:“……”

谭睿康边给遥远削梨子边说:“哥的目标很明确,毕业以后先找份活儿养活自己,两千块钱一个月就行,别的再慢慢发展,你看你这,高不成低不就的,路远了不去,睡过头了又不去……”

遥远又道:“你别啰嗦,考上公务员再教训我不迟,现在我不吃你这套了,省点。”

虎落平阳被犬欺,谭睿康没话说了,捧着本书,边转笔边复习公务员考试。

他看不下去书,又问:“小远,你到底想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给哥说说。”

遥远:“一个月起码也要有三四千吧,上班别起太早,有公司班车接送不用挤地铁,公司楼下最好有好吃点的快餐店,别太远,不要外企,有咖啡机,能让人请假,活儿不忙,领导别太变态,最好别来管我,工作可以拿回家做……”

谭睿康:“……”

遥远:“我的要求很过分么?”

谭睿康:“你还是考公务员吧,换我去当纳税人算了。”

遥远学着谭睿康摇头晃脑,说:“找不到慢慢找,反正我哥说了,要拿穿山甲喂我一辈子呢。”

谭睿康抓狂道:“别说了!哥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梨子!拿着!”

“算了。”遥远接过梨子说:“创业,把钱点点数,都交出来。”

谭睿康愕然道:“什么?”

遥远:“大学生创业!不是有政府扶持的么?优惠一大堆,找不到工作就创业啊,我要创业,你考你的公务员,我纳我的税,这很奇怪吗?”

谭睿康说:“你没有任何经验,你能创业?”

遥远:“大学生创业,你觉得谁会有经验?大家都没经验,不然政府干嘛扶持你啊。”

谭睿康道:“我就是怕……把这点钱也赔了。”

遥远:“赔了就再去找工作呗,还没开始干就在说赔的事,你能再乌鸦嘴点吗。”

谭睿康挠了挠头,说:“我去帮你找指导员问问情况,先别急……”

遥远吃着梨子,满嘴梨汁,说:“早就问过了!还等你?章程都拿回来了,就在抽屉里,自己看吧,可以减免税,流程也不复杂,相关部门审批全部优惠,创业办还会给你介绍各种客源,还可以贷款,不过我不用贷款。”

“我现在就想先确定个创业方向,明天开始去调查市场,看看最后做什么,做PVC膜、LED节能灯、小户型婚房的山寨欧美风家具定做,这些投资是属于比较大的,也有点风险,可以找我爸要客户,不过我不太想找他。”

“在大学城里开个蛋糕店,卖奶茶、蛋糕,顺便提供自助模子烘焙当生日礼物,我去学个美甲,在店里帮女孩子兼做指甲。帅哥做美甲,听起来不错吧?嗯?”

“还有,有个在中国移动的师兄跟我说,手机商家短信促销服务和电子书阅读也能赚到钱,想拉我合伙,出来单干。”

“还有,我还可以当个山寨手机批发商,在网上和那些电子城的门店里分开卖……这些都投资小,不容易赔本,很安全的。”

“还有,香港不是开放自由行了吗?那边东西全部免税,化妆品,电子数码产品,黄金……咱们在深圳有房子住,开车去罗湖,当天过关当天回来,网上开个淘宝店,一人拖着个箱子去当代购,办个十四天旅游签证,出入境不受限制,带个液晶电视就赚六百多……赚钱的办法多得是。就看喜欢做什么了。”

“还有、还有……这些都可以赚钱的,前几天去听了个我们学校的创业讲座,那个人生赢家开个连锁凉茶铺,才赚那么点就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下面还有一个市场分析师说的,最近几年前景好的行业,没兴趣的我都略过了,专业相关的,还有我特别有兴趣的,都记在下面。”

“你早就准备好了?”谭睿康看着资料最下面,蛋糕、淘宝、手机等关键词,以及新行业内容相关,简直难以置信。

遥远笑了笑,说:“之前只是想过开个奶茶店而已,你愿意开奶茶店么?哥,我卖奶茶,你调奶茶,名字叫‘巧克力奶’,生意一定也很不错。”

谭睿康把资料一收:“不考公务员了,哥和你一起创业吧。”

42、Chapter41

说是这么说,遥远还是没有开奶茶店,只是说好玩而已,他自己确实挺想开奶茶店的,调饮料的过程就像当魔术师,递给顾客后,对方喝一口,称赞一声“好喝“,能令他感觉到由衷的幸福。

每一杯饮料都是他独特的作品,这些谭睿康都不太理解,他唯一能理解的是,遥远很厉害,相当厉害。

他就像是为了做生意而生的,满脑子奇怪点子,层出不穷。

他们研究了创业章程,最后谭睿康不得不点头认为,创业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难。遥远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心中有数——他一直心中都很有数。

改革开放初期遥远就在赵国刚的身边耳濡目染,九五年那会国家大力扶持企业,随便是个人,注册个皮包公司,就可以去银行骗贷款,坏处是导致无数欠款收不回来,好处则是令广东省新兴企业蓬勃发展犹如雨后春笋。

这几年的生意没有从前好做了,然而遥远相当相信,要赚钱养家糊口还是没问题的。当年赵国刚都是袖子一捋,辞职断了后路,和家里彻底闹翻,带着老婆直接下海做生意。

父亲常说刚去深圳的时候睡岗厦出租的天台棚,一穷二白,跑营销,拉订单,参考母亲的意见,才慢慢做成今天的规模。

遥远相信自己不比老爸差多少,他的脾气几乎和赵国刚一模一样,对钱的狂妄也与他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曾经赵国刚说过的发家史犹在耳边,他不仅要吸取父亲成功之处,还要避免他犯下的所有自大的错误。

母亲虽然已经去世了,帮不上儿子的忙,但遥远一直坚定地相信,她在天上保佑着他。

数天后,他要和谭睿康开始调查市场了。

遥远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谭睿康病情转变,制订了每周的菜谱贴在墙上,早上七点起来,吃牛奶蛋糕,或者粥,或者普洱茶肠粉,糯米鸡等等。

出门前把药材和鸡,排骨等洗好放进去炖汤,中午1点回来喝,吃个饭,睡午觉,下午就不出去干活了。

晚上8点开饭,吃三菜一汤,谭睿康买菜洗菜切菜洗碗,遥远掌厨,一个小电磁炉变出许多花样来,半点不比赵国刚的做饭水平差。

晚上十点准时睡觉。

每天工作半天,遥远还有点怕,说:“要不你隔天出去一次?”

谭睿康道:“没关系!哥又不是林黛玉!现在比以前好多了,每天睡七个小时,还睡午觉!”

遥远道:“你以前呆寝室那会作息时间是怎样的?”

谭睿康解释给遥远听,早上睡到快上课就去教室,早饭有空吃没空不吃,中午跑辅导员办公室,一两点去当家教,顺便在外面随便吃点。

傍晚回来陪林曦吃饭顺便看看遥远,晚饭后去上课或者做实验,完了跑学院做学生工作,晚上十点把林曦送回寝室,自己回寝室以后借笔记做作业,写实验数据,挨个打电话通知班上同学明天交什么作业,两三点睡觉,没吃宵夜,翌日早上又七点多起来。

遥远没脾气了。

谭睿康道:“所以跑跑市场调查,绝对没问题,现在按你的计划,咱们一天也就工作五六个小时,回家就休息,怎么会有问题?”

遥远:“好吧,多喝点水,预防中暑……”

谭睿康:“哎,地铁和公司里都有空调,你别担心这个。”

遥远道:“每跑完一个地方,就找个有空调的小店喝杯东西,坐会,和我交流信息,知道吗?”

谭睿康笑道:“知道了,走吧。”

先是PVC膜,这是谭睿康的专业所涉方向,自动化,数控厂房都用得上,他去找辅导员,师兄师姐们挨个拐弯抹角打听品牌,供应商。

其次是遥远的手机业务,他也跑了不少地方,七月广州热得汗流雨下,他经过师兄引荐,拿着表格去咨询了好几家电子产品供应商,一一记录大致销量,既问香港水货,代购的问题,又问山寨手机。

“今天去问节能灯价格。”早八点,遥远说:“东莞很多厂家都在招批发商,前期试卖有数量优惠,不用出一大笔钱当定金,少量少量地从库房拿货就行,咱们对比计算一下利润,顺便问问家装城里关于其他节能灯供应商的问题。”

“这份表你带上,挨家店走走,能问的话就问,说咱们是来做社会调查的,递个烟,记录一下,看看他们每天能卖多少个灯,每个价格区间的各有多少个,记在表上。老板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总有几家愿意告诉你的。”

谭睿康笑道:“你比上课还积极。”

遥远笑道:“上课没兴趣,做这个有兴趣。”

谭睿康给小猪放好中午的猫粮,开了个罐头拌好,两人出门坐地铁,谭睿康先下车,说:“弟,加油。”

遥远道:“今天继续加油吧。”

他们分开调查了五个区的家装市场,遥远又去装修公司问了次,在这批生意里他最看好新型节能灯——因为灯具市场经常是在改朝换代,与时俱进的,对新玩意接受度很强,这是一个经济高速发展的时代,中国加入世贸后的变化已渐渐现出端倪,股市和楼市都焕发出生机,2006年市场还没有饱和,只要坚持做下去,打开销路以后必然前途无量。

而开蛋糕店只要做得好吃,精致,口味独特并薄利多销,不愁卖不出去。

食堂里的蛋糕不能拿来送礼表达爱意,蛋糕店加个漂亮的爱情小盒子给人表白或者给吵架的小情侣赔罪用,简直就是稳赚。

香港代购更是无本生意,这些都押后再说,要做生意就先大胆点。

谭睿康打听以后,发现PVC膜做不通,大部分都有直接的供应商,已经形成了稳定的供销链。

“做这个的话我怕没人买咱们的货。”谭睿康说。

遥远纠正道:“不是没人买咱们的货,是要给负责人包红包塞回扣,算了,先这样吧。做山寨家装家居定制生意的话,要到装修大市场去开门面,稍微有点贵,没个二十万投入不好开,也暂时押后。”

“那就……做山寨手机,还是节能灯?”遥远说:“手机的优势是:整个广州通讯市场里,华工,中大的通讯专业类几乎是一霸,去哪都能碰上校友,我有一个师姐,一个师兄都答应进咱们的货。这两家我在问价的时候就已经搞定了。”

“坏处呢?”谭睿康问。

遥远说:“坏处是手机出厂价贵,而且更新换代快,一下跟不上就容易滞销,资金链容易断。咱们做这个的话,必须步步为营,非常小心。不过我还有房子,资金接不上的话我可以去抵押贷款。”

“山寨机更新换代非常快,卖不掉的只能去回收,但咱们做上手了也可以开始兼作回收,而且国家虽然目前没有政策,说不定以后会勒令所有山寨机停产,有一点点风险。”

谭睿康问:“节能灯呢?”

遥远说:“节能灯的优势是:换代周期长,一个品牌可以做好几年,出厂价很便宜,不用一下扔太多钱进去。你看,这里有咱们观察家装市场客源记录下来的销量。节能灯品牌性不强,差不多价格的灯,平均每天每店,都能卖出三十到五十个左右,旺季销售起来更快。”

谭睿康佩服得五体投地,之前和遥远假装是大学生实习去做的调查表,现在全部派上用场了。

“坏处则是:市场要慢慢打开,家装市场,超市,甚至小卖部,能敲开一家的门你就赚到了一家。如果四处碰壁,都不愿意找咱们当批发商的话,就会很辛苦,很累。但是每发展一个零售商,咱们就多一笔长期收入。”

谭睿康道:“卖一个灯咱们只能赚两块钱?”

遥远道:“这个你别担心,温州卖打火机的都能赚好几亿,以后你就知道了。”

谭睿康道:“问问姑丈的意思怎么样?”

遥远道:“不,绝对不问他,你要问你就自己做,我考公务员去。”

谭睿康忙道:“好好,这不是征求你意见么?嗯我想想……”

谭睿康也拿不定主意,这是他们第一次共同面对人生的抉择,他有点茫然不知所措,看着遥远的双眼,似乎在惊讶遥远的果断与坚决,犹如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眼中满是赞叹。

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感,谭睿康甚至无法说明自己的心情,笑道:“小远,你真好玩。”

遥远嘴角抽搐,说:“什么哦。”

他心里微微一动,感觉到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谭睿康扒在墙头,有点惊讶地打量遥远的时候。

最后谭睿康提议道:“问姑姑吧。正面节能灯,反面山寨手机。”

遥远舔了圈嘴唇,笑道:“好。”

谭睿康取出一个硬币一弹,左手把硬币拍在右手手背上,说:“姑姑,保佑小远和睿康。”

“妈。”遥远笑道:“告诉我们,做什么更赚钱。”

谭睿康把硬币亮给遥远看——正面。

两人起身换衣服,去注册公司,跑流程,银行开户,数天后,全部折腾完,拿到文件和证书了,叫“远康有限公司”,CI设计都扔着不管,执照复印完了拿回家,直接塞床底下。

遥远给自己与谭睿康一人买了身西服,谭睿康开始拼命说不要,怕一来又是几千的,钱还没赚着,朝里头赔太多了。

“不会的!”遥远怒道:“你见我这几年里买过上千的衣服么?”

谭睿康一想也是,自从赵国刚离开后,遥远买衣服就会看价格了。

“多少钱?”两人在一条街的夜市上,对着喇叭狂响的服装店,端详路边西装。

“这个还可以。”遥远看了眼价格,两百八。

他给谭睿康换上一件,自己也换上一件。

“你太小了。”谭睿康莞尔道:“像电视剧里的小少爷,根本就不像做生意的,我呢?哥看上去成熟点么?”

“你像个推销保险的。”遥远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就少个公文包了……来,把这个拿着。”

他拿了个包给谭睿康夹在胳膊底下。

谭睿康穿了西服,站在镜子前,加个包,确实很像卖保险的。

遥远笑得肚子疼,谭睿康道:“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觉得咱俩这模样,别人会进咱们的货?!”

遥远道:“先给货后结算,怎么不进?卖不掉全部拿回来就行了呗。”

说是这样说,遥远心里也觉得有点玄,他摘下山寨时装店里的一副平光眼镜,戴在眉前,文质彬彬地笑了笑,手指一推鼻梁上的镜架,说:“这样呢?”

谭睿康道:“不错!靠谱!”

遥远端详谭睿康,实在觉得头疼,太没气质。事实上遥远对这个社会还觉得很陌生,感觉一夜间自己就要穿上西服去工作了,像那些大人一样。

“这样呢?”他拿了件小马甲,让谭睿康穿上,扣子扣上,束住腰身和胸膛,不穿西服外套,单穿个马甲套衬衣,领带收在里面,成熟男人的味道就出来了。

谭睿康笑道:“你太厉害了,小远。”

遥远给谭睿康戴眼镜,又摘掉看效果,蹙眉道:“严肃点,别笑,你一笑就跟大猴子一样。”

谭睿康在那乐个不停,遥远心道神经病,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

试过一轮去结账,又去买皮鞋,领带夹,打算以后就用这个形象了。

谭睿康开车,两人去东莞,在高速上转了半天,对着地图走迷路很久才到。

当地有好几家LED厂商,这个市场才刚刚成型,处于普通节能灯向LED进化的过程,许多旧产品还未被淘汰,新技术隐藏在大市场中缺乏发掘与宣传——各种品牌错综复杂,缺乏质量监管与口碑,许多厂商都在招批发商。遥远挨家去领产品单子,就说是广州的采购,来听宣传,听厂家的营销人员夸自己的牌子。

白天看厂家,下午四点就回来在招待所里碰头,和谭睿康趴在各自床上,对比产品效果,两人的专业虽和照明交集不大,但基本问题还是一看就懂,遥远分析了各个品牌的优劣,最后选了个不出名的新厂,做小功率LED节能灯,摒弃那些三十到五十价格区间的,只挑便宜的小灯着手。

这个厂是香港的老板投资的,规模不算大,只有四条流水线,但质量把关严,不容易出问题,采用新技术,兼作欧洲地区的出口,有稳定销路,不容易倒闭。

小功率灯价格也不便宜,遥远心想做起来以后说不定还要去抵押贷款,他们躺在宾馆的房间里,话题里全是关于灯的问题,说美好的前途,说以后有钱了开什么车,买什么房。

遥远道:“哥,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市场很有前景。”

谭睿康认真地看组装过程,答道:“嗯。”

遥远说:“咱们只要把广州地区的做起来了,以后可以去长沙,去武汉,专选二级城市做,再发展到县[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城里去,你想,整个中国有多少消费群体呢,以后做稳定一个地方,咱们就去别的地方开一个分公司……”

谭睿康笑道:“嗯。”

遥远又道:“一步一步来,你想,包退换啊,连厂家都愿意包退换,照明时间一万多个小时……只要打开几家,让他们同意推销这个灯,过一个月,咱们就可以拿着销量表去继续推销,这种灯迟早会取代普通节能灯,占领整个中国市场的。以后说不定还可以做出口……”

谭睿康:“嗯嗯。”

遥远对着广州的灯具店所在地的地图,圈出他们接下来需要去跑的地方,并制定最优路线,给那些店的地址依次标上编号,从一到六百多,让谭睿康看,说:“你选一个吧,咱们分头,每天去跑五到十个店,去过的地方别重复,避免乱跑。”

“初期一定会很不顺利,你得在出来以后,找地方约略记一下,看看那些老板为什么不要,拿回来咱们整理,商量,避免下次犯同样的错误。只要敲开第一家,我们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谭睿康看了一眼,说:“弟,我知道我们一定能成功的,你太厉害了。”

遥远笑了笑,和谭睿康分了地区,觉得谭睿康收着的那点钱根本就不够用,永远都是钱到用时方恨少,哎。

又数天后,他们回到广州:

遥远:“样品在这里,别紧张,照着说就行了。”

谭睿康打的领带不好看,遥远给他打好,又对着镜子打自己的,边提醒他:

“文件夹里有样品介绍,都熟了吧,还有宣传单,是让他们放在货架旁给顾客看的。”

“嗯嗯。”谭睿康猛点头。

谭睿康这些天里与遥远已经模拟演练了很久,准备去推销他们的节能灯,家里还没有货,光买了三十个节能灯样品,两大叠宣传单,无异于空手套白狼,确定哪些零售商的订单后才去东莞进货。

“里面还有咱俩的基本资料。”遥远说:“中大校友,华工校友,推销的时候顺便问问,有校友的话就记下来,到时候各自负责找自己的师兄师姐去耍赖,把咱俩的资料给他们看,好,万事就绪,出发!”

遥远和谭睿康各自行动,走出了他们自主创业的第一步。

开始是艰难而疲劳的,遥远还怕谭睿康身体扛不住,两人照样只跑上午,下午就回来休息,没一家店愿意卖,都说这个品牌没听过。

足足花了一周时间,一家也没有要,谭睿康说:“要不换个方式?”

遥远道:“再坚持几天,下个月还不行的话就重新研究和老板们打交道的腹稿,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一家!打开一家以后我们就会顺利很多了。”

一周后,他们终于成功地说服了第一家店。

那家店是家装大市场的,谭睿康早上刚去,店里一开门就进去聊了,店员是个华师大的女孩,听说过当年牛奶仔的大名,当即如雷贯耳,马上去热情地给老板介绍,老板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听了以后答应进一百个灯先卖着,给了个很不错的货架位,那华师大女孩答应主动帮他们推荐给客户看看。

谭睿康兴奋得出来嗷嗷叫,出来就马上给遥远打电话,遥远在地铁里疯狂大叫,就像个神经病一样,快高兴死了。

挂了电话,兴奋劲过了,谭睿康扳着指头数了一下,发现全卖掉也只能赚两百,又蔫了。

遥远开始几家并不顺利,跑了十来家门店全递单子在赔笑,零售商拿了几个灯说先看看就把他打发了,然而某天下午其中两家打电话给他,决定试卖他的货。

接下来越来越顺,说熟了便越来越会说,遥远会看人说话,长得又好看,回来便教谭睿康怎么攀关系,装孙子,拉校友,聊天拍马。别把东西搁下就跑,老板生意不忙的话,就在店里聊聊天。忙的话别去找骂了,赶紧出来。

谭睿康被骂了几次,肺也要气炸了,有时候还会被晾在一边,整个店里没人理他。

这种事遥远见多了,自己老爸结识的那群人一个比一个虚伪,小经理都会看人下菜碟,何况对着你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遥远又教谭睿康要主动找话聊,不要等人问,顺便多做点市场信息收集也是好的,如果是店员在经营的话,可以适当送点小礼物或者送张电话卡当回扣,如果是老板自己亲自看店就不要送东西了,送礼物还不如降批发价。

两人在广州七月的大太阳下跑了足足一个月,最后一合计,十二家零售商决定进他们的货。

“我定金转账好了,厂家说明天就可以拿货,你今天过去等进货吧,找个宾馆住一晚上,吃点好的,明天拿货的时候顺便把剩余货款给他们。”遥远说:“一共是四十二箱,每箱四十支装,二十五箱给零售商,二十箱堆家里留着,下次就不用去了。”

谭睿康:“我去吧,你在家里休息。”

遥远道:“这样,你坐车过去,别开车,拿好货,租个车全部拉回来,在家楼下等我,咱们直接把货送到门店去。”

谭睿康下午坐大巴去进货,遥远还有点不放心,晚上又问他吃了什么,让他用手机拍照传回来,才能安心睡觉,半夜又给谭睿康打了个电话。

遥远:“睡了吗?”

谭睿康:“没,怎么了?小猪又不吃饭了吗?”

遥远:“怎么还没睡觉。它在吃,太挑食了,明天换个罐头看看。”

谭睿康:“睡不着,不习惯,想你和小猪了。”

遥远笑了起来,谭睿康问道:“弟,你以前和鸡鸡晚上打电话也是睡不着?哥以前总是不明白,你天天和鸡鸡一起,怎么有这么多话说。”

遥远道:“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有这么多好说的……算了说正事。你在厂家那里问问,有没有插电的小香薰炉和卡通夜灯,顺便买二十个回来,送给门店里管售货的女孩子,记得了啊。”

谭睿康笑道:“还以为你也想我呢。只送女的?男的送什么?”

遥远说:“男的不用管,季度结算的时候再看,卖得好的话送他张五十块钱的电话充值卡。”

谭睿康说:“我今天看到个猫和小猪长得一模一样……”

遥远开始催他滚去睡觉别熬夜,两人互相啰嗦了会,挂电话,各自关灯睡觉。

第二天谭睿康回来了,下午遥远挨箱登记,查质检单,又上车挨家送到店里去,捎的小香薰炉就说是买灯送的,挨个称兄道弟的聊天,吁了口气,一起回家算账。

货款要到第三季度结束才能结算,又有好几家本来说得好好的,最后又反悔了,合计一下,愿意卖货的只有九家。

谭睿康道:“又不收他们的钱,卖多少最后结算多少,连这也不愿意卖,怎么这些人都听不懂人话呢?”

“不是听不懂。”遥远边按计算器边头也不抬,说:“他们觉得咱们就不像长期做生意的,怕不稳定。如果咱们告诉他们,已经做了两年了,就会好推销很多了。”

遥远约略记了下交通费,成本,预计一天能卖掉多少个——这些都在他做市场调查的时候算清楚了,没多少,真的是薄利多销,在赚血汗钱。

资金才花了没多少,继续跑市场,等季度结算。

跑着跑着,他们把所有的灯都成功推销出去了,番禺的某家超市办公室里,一个做营销的中大师姐还笑话遥远,说通讯专业的学出来卖节能灯,简直是在浪费人才。

“嗯?社会是最好的老师嘛。”遥远笑道:“师姐不是也愿意帮我么?”

师姐看他乖巧,进了一部分遥远的货,说:“你怎么不把眼光放高点呢,其实你这个灯确实不错,选厂商的时候你选对了……这些小玩意就先拿回去吧,老娘不用香薰,过敏。”

遥远笑道:“运气运气,好的好的,给你个夜灯,这个也很可爱的。”

师姐:“你别这么殷勤成不,都不好意思了。”

遥远又笑道:“师姐还喜欢什么?下班请你吃个饭?吃日本菜吧,我也好久没吃了,我去找只猴子和咱们一起吃。”

师姐吃着遥远买的零食,说:“不吃饭,别打岔,我问你个事,你怎么不和厂家联系联系,去打点广告呢?”

遥远说:“打不起来啊,怕打水漂。”

师姐说:“你去找家报纸问问看,打个几次,拿着广告去找零售商推销,效果不是更好么?”

师姐一言惊醒梦中人,遥远马上道:“谢谢,谢谢师姐!”

“南方都市报里也有不少咱们的人。”师姐笑道:“学中文的,传媒的,都有,我给你个电话,去问问吧。”

“我爱死你了,师姐!”遥远泪流满面地大吼,记了电话,当天去联系登广告。

数天后,八月热得遥远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奈何还是要去跑。

电话响了,谭睿康打来的。

谭睿康:“弟,你在哪儿?今天怎么样?”

遥远道:“联系了两家,一家说再看看,另一家说近期不做新牌子,我经过一个小区,顺便在个小卖部里放了十个,让卖卖看。你那边呢?效果怎么样?”

谭睿康略一沉吟,说:“还记得上次那家连锁店吗?你去分店推销,他们说要问总店,问完以后没消息的那个。他们看了广告,刚刚一个姓王的人主动给咱们打电话,说约下午谈谈这事,我就在他们公司楼下呢。”

遥远说:“约的几点?”

谭睿康说:“两点,你回得来吗?”

遥远看了眼表,一点十五了,说:“我在东圃呢,回不来了,也没怎么准备,待会满身汗进去反而不好。你去试试吧,你行的,组织看好你。”

谭睿康笑道:“好的,祝我成功。”

遥远笑道:“你一定成功,进去前记得把墨镜摘下来,等你好消息。”

遥远挂了电话,忽然有种预感,机会要来了,之前做的都是小打小闹,这个估计是笔大单子。

应该自己和谭睿康一起去的,希望老天保佑,他忍不住又给谭睿康发了一大堆短信,叮嘱半天,直到一点五十,谭睿康回短信说:【我去了,好紧张。】颇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滋味。

遥远回道:【不用紧张,有人挖苦你的话直接动手揍人吧。】

两点后,谭睿康一直没给他打电话也没发短信,遥远知道时间越久就越好,起码双方有话题聊,两点四十,谭睿康给他打电话,遥远马上接了。

谭睿康:“好像没搞砸。我给你描述一次,你给分析分析,看搞砸了没。”

遥远:“回来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楚,快滚回来。”

谭睿康满身大汗,回家时桌上摆好了绿豆汤,空调一吹,登时就精神了,上衣脱了个光,打着赤膊先去放水。

遥远坐在桌前看一本营销的书,八块钱两斤,天桥底下买回来的盗版书,忍不住抬眼瞥他,发现谭睿康还挺结实的,身材瘦虽瘦,该有的肌肉居然一块不少。

尿尿完了以后皮带压得很低,现出漂亮的腰线与臀线,领带搭在脖颈上,身上一层汗水。

遥远:“……”

谭睿康过来坐下,笑道:“看的什么书?”

遥远忙转开视线:“地摊上买的。”

谭睿康两只手放在桌子下,躬身凑过来和遥远一起看,遥远总是忍不住想去亲他,堪堪克制住自己的越界念头,转头看他,说:“今天进行得怎么样?”

谭睿康说:“还没定下来,说想请咱俩吃个饭,再聊聊。”

遥远微微蹙眉,问:“原话怎么说?记得吗?”

谭睿康记不清楚了,遥远又问道:“他是说‘我请你们吃个饭’这样?”

谭睿康说:“不错,要让他请吗?要不咱们请了?”

遥远微微摇头,谭睿康说:“他的意思是,他也想试试看换这个牌子,九月份家装旺季,所有连锁店都卖卖看,我猜他看咱俩是大学生,所以觉得不靠谱,想先吃个饭再说。”

“他们没有采购吗?”遥远道:“不会绕过咱们,到厂家去进货?”

谭睿康蹙眉道:“他们的采购只跑家装材料,目前还没有怎么在做灯具这一块,都是几百上千个地让各个店自己去找批发商进货,进一次货卖一年,我看他那样子可能是想管这个,要做灯了。”

遥远点了点头,谭睿康又说:“像这种连锁店,主要都是在赚材料利润的大头,我猜那个姓王的经理想做点事,把配套的LED也给发展起来。”

遥远有点奇怪,谭睿康今天怎么脑子转得这么快?遥远刚朦胧抓住了一点,谭睿康就说得这么清楚了?

遥远疑惑地看了谭睿康一眼。

谭睿康:“?”

遥远说:“那么咱们得想办法和店家签个广州地区代理协议,一个季度可能要承包他们好几万支灯,这协议才能签成。”

谭睿康:“对对!姑丈也这么说的!小远!你太聪明了!”

下一秒:

遥远:“……”

谭睿康兴奋过度,一句就露馅了。

43、Chapter42

谭睿康完蛋了。

“小远,你听哥说。”

“小远,别生气了,哥就打了这一次电话。”

“小远……”

“哎,哥保证真的只打了这一次。”

“小远,哥爱你。”

“别学我爸!”遥远炸毛道:“你们结婚的结婚,谈恋爱的谈恋爱,嘴巴上一个说得比一个好听!有屁用呢!”

谭睿康笑得跟个猴子一样,不住拍自己大腿,遥远把抱枕摔了几个在他身上,谭睿康说:“哥玩杂耍给你看,看。”

谭睿康自己把抱枕扔来扔去,打着赤膊,一身古铜色肌肉健美漂亮,在那乐呵呵地哄遥远,遥远笑了起来,没脾气了。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爸了?”遥远坐回来,冷冷道。

谭睿康:“今天下午才说的,哥就说了这一次,因为哥不会跟人打交道,那姓王的又像话里有话,在社会上混挺长时间了,哥心里没底,想问问姑丈,碰上这种人该怎么处。”

遥远想着想着,越想越气,抓狂地叫道:“下次你跟我爸说,他以后如果用什么关系给咱们暗地里拉客户的话,你就让他等着被笑死吧,他给我拉一张单,我就在那些灯盒里全塞烂香蕉给客户!!!!让他走着瞧!!”

谭睿康知道遥远好强,忙道:“好好,他没给咱们拉客户,真的没有。我发誓没有,要有的话我被关动物园里。”

谭睿康赌咒发誓。

遥远想继续发火,奈何忍不住笑,最后还是破功了。

遥远终于调集所有控制力严肃起来,怒吼道:“我他妈的,我不想开个公司还被人说我靠着老爸才出息,你懂吗?!”

谭睿康:“懂,懂!”

遥远:“……”

谭睿康:“……”

“继续吧。”遥远没好气道。

谭睿康小心翼翼看他脸色:“还生气?不生气了吧。”

遥远倏然又炸了,呱呱呱哇啦啦地把谭睿康踹到沙发上,揍了他一顿,去洗澡。

谭睿康笑呵呵地给他削梨子,削苹果,切香蕉块,拌上炼奶和色拉酱,放进冰箱急冻室里,遥远洗了半个小时的澡,毛巾搭在肩膀上,也打着赤膊,出来被空调一吹,整个人都舒坦了。

谭睿康又拿出水果色拉拌一拌,讨好地哄他吃,又要喂他吃,遥远脸色才好看了点,坐回桌前继续思考刚刚的问题。

“我爸说的是对的。”遥远接过勺子自己吃,不情愿道:“这个姓王的应该是想做点业绩,他是经理吗?”

谭睿康说:“嗯,也给哥吃点,按他的自我介绍,应该是公司里的中层经理。”

遥远塞了谭睿康满嘴色拉:“他明确说了要请咱们吃饭?只有他吗?什么时候?”

谭睿康点头,唔唔说:“下周一晚上,他说是很普通的请客,唔,就在他们公司对面那家丽晶,吃海鲜,说不用太在意,当做是下班以后一起吃个饭。还有,他老婆可能也去,就是大家随意聊聊,认识认识。要么咱们吃完以后,哥去洗手间的时候顺便把单给买了?”

遥远摇头道:“他脾气怎么样?几岁了?”

谭睿康:“三十三,让咱们叫他王大哥就行。”

遥远:“有小孩吗?”

谭睿康:“没聊到那份上呢。”

遥远:“带老婆不带小孩……那就是应该还没小孩……他喜欢什么?你注意他办公室摆设了吗?有模型或者盆景没有?穿什么牌子的衣服?”

谭睿康:“没注意,都紧张死了,这就要送礼了?”

遥远道:“这人疼老婆,买条施华洛世奇的水晶手链装在盒子里送他,六百到一千的价位就差不多了。”

谭睿康:“八字还没一撇呢,就送一千的,不怕打水漂啊。”

遥远道:“怕什么,他请客啊,海鲜点一点,加瓶酒,好歹也要上千了吧,买个几百一千的小玩意送他,他肯定回去拆开看了就给老婆了,这点小东西在咱们眼里贵,在别人眼里还只是玩具呢,就送个心意。”

谭睿康点了点头,说:“那就不请客了,让他请是吗。”

遥远说:“点菜的时候看他怎么说,他给咱们菜单让点,就说客随主便,他如果点一个问一次,问咱们喜不喜欢吃,那就是把咱们当朋友,谈得来的话,吃完你就主动去把单买了。”

“如果他自己点了没问咱们意思,又让咱们多喝酒,那就是摆大哥谱,买单的时候别偷偷去买,让他买就行了,吃完你再约他们下次出来,天气凉快的时候咱们请去白云山玩。”

谭睿康说:“行。”

遥远有点好奇赵国刚的办事方法,问道:“我爸呢?你不是问了他吗?他怎么教你去吃这顿请的?”

谭睿康道:“他让咱们买瓶茅台或者五粮液,带过去和他一起喝。认他当大哥,把酒给喝完,订单就拿下来了。”

遥远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但谭睿康没给赵国刚说他不能喝酒,遥远一个人对付不了半瓶茅台,别人又有老婆在的,还是送个水晶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照样去推销节能灯,周一时提前去了丽晶海鲜酒家,遥远带着个笔记本电脑,戴着副新配的一百五十度近视眼镜,坐在大堂沙发上和谭睿康上网,等那个叫王鹏的经理过来。

遥远:“待会万一喝了酒,聊开了,他老婆要给咱们介绍女朋友的话,你知道怎么说吗?”

谭睿康:“怎么说?就说我刚分手了?”

遥远:“……”

谭睿康“……”

遥远:“你想让她介绍?”

谭睿康忙道:“不不。”

遥远:“那你说什么分手!要说你的女朋友是在老家认识的,认识六年了,还在一起,过几年要娶她,让她过好日子的,懂吗?”

谭睿康懂了,又问:“那你呢,你怎么说?”

遥远:“你猜?”

谭睿康:“……”

“睿康!”王鹏带着老婆过来了,谭睿康马上去迎,笑着和他握手,遥远把笔记本合上朝包里一塞,笑道:“大哥好,大嫂好。”

王鹏给他老婆介绍,说:“这就是谭睿康,这是他弟弟赵遥远。”

“大学毕业就出来创业,不容易。”王鹏的老婆笑道。

谭睿康与遥远忙谦虚,王鹏带着三人进了包间坐定,遥远把袋子拿出来,送给他们,说:“上次朋友带回来的,捎一份给大哥。”

王鹏夫妻又道有心有心,让点菜,遥远道:“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第一次来,嫂子点吧。”

王鹏的老婆笑道:“来,我来点。”

两夫妻点了几个菜,席间就开始聊了,谭睿康就是个冷场帝,也不会溜须拍马,幸亏有遥远镇场子,什么话题都能发挥点,聊自驾游,聊护肤品,夸王鹏的老婆有品味,逗得她哈哈笑。

上酒,遥远笑道:“我哥最近和厂家那边喝了几次,有点胃寒,待会他还开车,我来陪大哥喝酒。”

王鹏的老婆笑道:“我开车,你陪你大哥喝。”

“哟,大嫂厉害。”遥远笑道:“我连驾照都没有呢。”

“这年头学个驾照很快的,等不忙了你也去学个。”王鹏笑道:“来来,喝酒。”

席间王鹏又问他们目前的销售,打算怎么做,遥远大致说了一下规划,又说推销不好做,得花时间跑,基本都是实话实说,没有吹牛。

王鹏的老婆说:“慢慢就好起来了,我刚去银行那会也是,东奔西跑地拉存款,凡事贵在坚持。”

遥远知道这单玩意已经八九不离十了,笑道:“是啊,我们都还太小,只能边做边学,跟大哥大嫂学习怎么白手起家。”

王鹏又问遥远家里,遥远就说他和谭睿康都是工薪家庭,但父母的房子可以让抵押贷款,家里是全力支持他们出来做生意的。

王鹏的老婆又问:“有女朋友了没有?”

果然来了!遥远真是料事如神,谭睿康笑道:“我女朋友在湖南老家呢,再过几年得接过来。”

遥远笑着说:“我女朋友出国了,说好等她四年,想混点样子出来,才好和她结婚。”

王鹏的老婆又唏嘘不容易,笑着看了王鹏一眼,聊了几句他们夫妻当年的事,王鹏不再提生意的话题,两人便剩下喝酒。

遥远喝了快半斤小糊涂仙下去,有点不行了,王鹏醉醺醺地拍他肩膀,让他喊哥,不许他结账,两人称兄道弟了一会,王鹏的老婆便起身去结账,谭睿康又和他们约好等国庆有空,开车出去玩,双方才散了。

“小远,你没事么?”谭睿康把遥远半抱着放上车去。

遥远:“没……没事……”

他倚在车门边,重重喘气,谭睿康把车窗摇开点,遥远拉着他的手不放,迷恋地在他身上蹭。

“先回家去。”谭睿康说:“坐好。”

车沿着滨江大道缓缓开过,外面夜景繁华,灯红酒绿。

遥远道:“停一下。”

谭睿康靠边停车,遥远推开车门,躬身在垃圾桶边呕了出来,吐得一阵翻江倒海,晚饭吃的全吐得干干净净。

谭睿康呆呆地看着他,遥远难受地吐了许久,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接过谭睿康递来的矿泉水,漱口,擦嘴。

“我刚没说什么胡话吧。”遥远疲惫地说。

谭睿康说:“没有,他应该还挺喜欢咱们的。你说这生意能拿下来不,我怕你白辛苦了。”

遥远道:“他开什么车,看见了么?”

谭睿康描述了一次,遥远说:“POLO。”

谭睿康问:“那个车多少钱?”

遥远想了想,说:“便宜的,他家不算有钱,结账时多少钱,听见了么?”

谭睿康道:“没有。”

遥远想起晚上看的菜单,估了下,连着酒一共也就四百多五百,说:“他应该一年十来万左右,他老婆可能也有点钱,估计会喜欢咱们送的水晶。能拿下来,今天没白装孙子。”

谭睿康说:“都吐光了吧,回家给你做点宵夜吃。”

两人上车,开车回家,遥远倚在他的专座上,笑了起来。

谭睿康在等红灯,说:“弟,笑什么?”

遥远哭笑不得道:“我爸还让带茅台去,出的什么馊主意。”

谭睿康笑得肚疼,要真带茅台去的话就酒比菜还贵了,没龙虾鱼刺都衬不起来。

遥远又笑道:“他自己喝茅台开宝马,我去陪个开POLO的中层经理喝小糊涂仙……这世道真是……

谭睿康笑得俯在方向盘,朝遥远摆手,说:“姑丈他们送什么礼。”

“他们基本不会当面送礼。”遥远道:“有的是送钱,你看到咱们坐车经过的那条路,有一排卖字画的店吗?上次和林子波他们走回家的时候,你还说看不懂的。”

谭睿康说:“送那些画?”

遥远说:“一副几万,十几万,你觉得值吗?当然不,其实是有人特别去开的,说是投资入股。去里面买一些不值钱的画,店里就会给对应的那些人结算。我爸有时候还送表,送包,请别人去香港玩,这些都是几万到几十万的。”

谭睿康道:“咱们这个能赚多少?”

遥远说:“不知道呢,两万支灯管也就赚四万块钱,慢慢做吧,赚长期的话其实很划算,每个季度给他送两万回扣,剩下十万利润都是白捡的,一点点来。”

回家谭睿康给遥远做了个皮蛋瘦肉粥吃,吃完遥远也不洗澡了,谭睿康去洗澡出来,看到遥远趴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袜子也没脱,脑袋旁蜷着只猫。

翌日遥远睡到中午才起来,听到谭睿康在外面打电话赔笑,一直说谢谢王大哥给我们这个机会,一定一定,遥远就知道成了。

“多少支?”遥远道。

“两万五。”谭睿康笑道。

遥远道:“才这么点……算了,比没有的好。”

两万五千支,全卖掉能赚五万,还要自己先掏腰包垫付,遥远没那么多资金,只能分批给,一次垫了近十万进去,下订单,通知厂家。

第三季度还没过去,前几家就已经通知这种灯卖完了,找他们继续供货。遥远要求提前结算货款,资金才周转得开,对方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谢天谢地,遥远最担心的问题顺利解决,谭睿康道:“这次要得多呢,直接给他们么?”

“给!”遥远果断道:“要多少都给,我去找个师妹拟销售合同,你去下单,王鹏那边的估计也能全卖完,先给厂家打声招呼。”

遥远开始找零售商逐家签合同,预估销量,让谭睿康等等,直到半个月后,王鹏那边通知要再准备点,按目前的销售速度看,不够卖到下个季度,遥远才一次把所有的钱全部取出来,连第一次结算完的所有钱一起,又砸了二十万进去,让谭睿康去拉货,这次拉回来的更多,挨家送完货,谭睿康不敢再去推销了,生怕供不应求,资金周转困难,会把吃饭钱也押进去。

遥远道:“去申请创业贷款吧,贷十万看看贷得到不,找银行经理,给他们看咱们的流水和销量。”

谭睿康有点怕,遥远道:“没事,去贷,收得回来的。”

谭睿康把心一横,去申请贷款,遥远又开始继续跑推销,直到九月中旬,他们快把所有的钱都花完了。

接着是十月份的季度结算,两人拿着合同挨家去要账,有的店拖欠货款,有的店则爽快结清,还有一家店倒了,老板把货卖完以后一分钱没给,一千支灯连本钱全卷着跑路,一群催款的材料商在店门口商量该怎么办。

谭睿康快气炸了,遥远安慰道:“这种事常有的,天要下雨,老板要跑路,追债的事放到最后来。结款快的店以后优先供货,结款慢的排在最后。”

那些拖欠货款的,遥远和谭睿康就分头每天去,一天上门一次,照样给老板供货,但就是不停上门要钱,态度好,毅力足,慢慢的都追回来了。

遥远去打听了一整天,终于找到那个老板家,上门拿着合同去催钱,威胁他不结算就把他的地址给其他材料商,老板只得乖乖给他结数。

王鹏那边的钱也结了,所有的钱都回来了。

跑了三个月,去掉租车费,给采购员的回扣,店员的小礼物,杂七杂八,赚了好几万。紧接着遥远又亲自去了一次东莞,和谭睿康一起请灯厂的厂长和几个经理喝酒,每人送两条中华,算下来花了八千,签下半年内的广州市独家市场经销协议。

九月十三,谭睿康生日当天,遥远喝得烂醉,倒在车上直喘气,每次喝完酒他都觉得要死了,他没有赵国刚的酒量,奈何只能陪着喝,不要命地朝死里喝,次次喝完出来就吐得天昏地暗,要休息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谭睿康下午开车,傍晚时回到广州。

遥远醒了,看着窗外川流的车灯与繁华的夜景,拿出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小盒子,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笑道:“哥,送你的生日礼物。”

谭睿康笑了笑,说:“今年又打算怎么整我?”

“没整你。”遥远笑道:“打开看看?”

谭睿康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盒名片,印着他的头衔是“总经理”。

“你呢?”谭睿康乐了。

遥远笑着拿出自己的名片,就着驾驶室的灯给他比较,遥远的头衔是“副总经理”。

谭睿康明白了,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公司你的我的这些话,他们已经不再在意这些了,但遥远对他的情意,他仍牢牢记在心里。

从这天起,每个月至少要给厂家五万支节能灯的订单,遥远把剩下的钱连贷款,连本带利又一下全部投了进去,谭睿康看得自叹不如。

两人又拿着上个季度的销量表以及每家灯具店老板的签字证明,和谭睿康继续去推销他们的灯,有了销量的证明,这次简直是顺风顺水,一路过关斩将。

他的公司终于活下来了。

遥远把创业初期帮助过他的师哥师姐的名字都记了下来,哪家店,哪些人,中秋的时候挨个送去冰淇淋月饼券感谢他们。

林曦打过两次电话找遥远去吃饭,奈何遥远实在太忙,谭睿康干活半天,他要在外面跑一整天,林曦一次打来时他在东莞,第二次打来时他在跑越秀区的家装市场。家里在催,林曦走了,遥远便买了个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吊坠,又写了封信,装在盒子里邮给她,约好下次去她家玩的时候探望她。

他在地铁里望着窗外出神,他终于证明了自己不比赵国刚差,他也明白了母亲在父亲生活中扮演的是一个怎么样的角色。

从前赵国刚说过,如果没有遥远的母亲,他永远不可能赚得起这份家业,那时候遥远只把这当做父亲的感慨记着。而现在,父亲的心情他简直是感同身受。

如果只有遥远一个人,他绝对不会跑上跑下,累得像条狗,每天汗流浃背地去推销灯,回来以后躺在床上孤零零地睡觉。自己一个人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幸亏有谭睿康陪伴着他。

他们一起努力,多一家零售商会兴奋地打电话来报喜,碰壁时会一起郁闷,赚钱的时候会兴高采烈地出去吃饭,白手起家是最幸福的时刻,他看着自己的事业一点一点地做起来,那种成就感简直无法形容。

遥远像一个练级狂,享受这个过程,却不太在意结果,等到哪天公司发展好了,他就会把公司扔在那里,再去做点别的事,开个连锁蛋糕店奶茶店,或者开个五钻代购淘宝店。

钱就像滚雪球一般,遥远跑得已经有点吃不消,零售商有六十多家,得请个人专门去催货款,最好再请个营销去跑市场。

十一月份,谭睿康的复查结果很好,没有转坏。

遥远在考虑租一个公司门面,请几个人,每月再请个会计来做一天账,跑税务局。问题实在太多,令他着实有点头疼,资金仍然不够,谭睿康算完帐以后说:“弟,咱们这半年里赚了快十万块钱。下个季度的订单更多,咱们得请员工才行。”

“哥是没事,每次看你去喝酒都心疼疯了,别把你身体搞坏了,赚再多的钱也没意思。”

遥远道:“会更多是正常的,但我不想租公司门面,太贵,租写字楼的话,一年租金至少也得十万,还要装修。”

谭睿康说:“在东圃租个两三千的民用小区单元,摆几张办公桌呢?请几个人呢?”

遥远想了想,应该可以。

十一月二十,谭睿康说:“弟,咱们今天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吧,你生日当天正式租房开办公室,一定很吉利。”

遥远看了一眼谭睿康的租房资料调查,上面是一堆地点路段。

“好吧。”遥远说:“你都找好了吗?”

谭睿康道:“嗯,前几天去问的,先去天河区看看,走。”

天气又凉了下来,遥远和谭睿康穿得像学生一样在路上走,遥远颇有点怀念当初的学生生涯,谭睿康在7-11里买了两个猴子棒棒糖,两人边吃边看中午学生放学,穿着校服聊天打闹。

“现在去看这里。”午饭后,谭睿康摇头晃脑,在桌上对着资料说。

“刚刚那几间都不行。”遥远说:“太暗了,周围也脏。你都选的什么破地方,哎下次还是我来。”

谭睿康说:“先看完先看完,再去高档点的小区看看。”

这个小区里面有游泳池,种满了树,周围环境也很好,背后有菜市场,打扫得很干净,阳光明媚。

遥远道:“在这里住倒是不错的,办公的话,会不会太奢侈了。”

谭睿康说:“是有点贵,两室两厅,七十平方的要一千九呢。”

两人上了二楼,遥远道:“房东呢?”

谭睿康道:“房东给哥钥匙,让自己来看。”

遥远道:“就这么相信你,待会顺便把房东电视偷回家看吧……”

谭睿康:“没有电视机,你想要电视机吗?咱们可以从阳台爬过去偷隔壁的……”

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在他生命里……”

遥远:“没有电视机?!怎么有声音,有人在吗?你还是敲门吧。”

谭睿康打开门,说:“当当当当——!”

BEYOND的“光辉岁月”在屋里回响。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风雨中抱紧自由……”

遥远:“……”

窗明几净,客厅里种满植物,瓷砖地板反射着温暖的光,整个屋子里全部换上了彩色的LED灯。客厅是橘黄色,厨房是淡蓝色,餐厅是淡绿色,房间是红色。

最难得的是,这个两室两厅的房子,格局居然与他们深圳的家很像!

客厅里摆了两张办公桌,有转椅,餐桌上还放着一盒彩色颜料,与几个没有涂完的小灯。

墙上挂着两个牌子,左边是远康公司的铁牌,右边是个儿童简笔水彩画,写着“远康动物园”,画上是只卡通大猴子抱着个布偶小孩牛奶仔。

遥远当场就笑倒了,谭睿康说:“我找一位师妹给咱们画的呢,我让她给画个装饰画挂公司里,她就按我说的画了这玩意,弟,生日快乐——!喜欢吗?喜欢吗?!”

客厅相当大,摆了两张办公桌还有空间,遥远四处看,朝南的阳台上还有张小茶桌,可以晒太阳喝咖啡。

遥远笑道:“喜欢!太喜欢了!你什么时候弄好的!”

“就知道你一定喜欢。”谭睿康得意地笑,掏出相机,咔嚓咔嚓侧来侧去,给遥远拍照。

“回去搬家!”遥远疯狂叫道:“太好了——!”

遥远乐完,谭睿康马上去把音乐关了,朝遥远笑道:“重复播了一晚上,还好没烧掉。”

遥远笑得满地找地方扶。当天下午他们回去搬家收拾东西,要离开这里了,遥远把公司执照从床底下拿出来,充满留恋地看了小出租屋一眼,心想这里也是个好地方,风水好,令他失而复得,并陪伴他走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

44、Chapter43

这个房子阳光很好,每月租金一千九。小房间当放灯的库房,大房间两人睡觉。

遥远和谭睿康回了次深圳,把家里那台七年前的老电脑也拉了过来,又去旧货市场买文件柜,书架等办公用品。

开个公司出出进进里面全是钱,添家具要钱,请人要钱,印名片要钱,做办公信纸要钱,买打印机要钱,物业费,水电气……凡是看得到的全要钱。

遥远和谭睿康在公司牌下的餐桌旁计划了一晚上,把能省的都省了,不能省的全买二手,又去人才市场招聘看了一圈,都不太满意。

十二月份里,谭睿康去挨家收钱,遥远跑上跑下,又找零售商又去人才市场找人,简直快累死了,回来狂叫道:“招个靠谱的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谭睿康道:“要不回去学校请几个实习生怎么样?中午包吃一顿,每个月给结八百。”

“八百……”遥远心想八百有人愿意吗?现在大四快放寒假了,说不定确实能找几个。

谭睿康找自己辅导员,让帮找两个师弟妹兼职,真的有人愿意做,当天辅导员就联系大四级推荐了个男生过来,看上去还挺靠谱的,名字叫李凯,和遥远一样高,长相还比他成熟点,不算很帅,但穿起衣服还是有模有样的。

遥远问他:“你为什么来我们这里做?”

李凯笑道:“来师兄这里勤工俭学,辅导员介绍的。”

遥远道:“别说那些虚的,你想毕业以后自己创业,现在先过来偷师,是吗?”

李凯:“……”

遥远道:“偷师就偷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直说就行了,我给你开八百,中午包吃住,公事车费报销,拉一单提成十块钱,愿意么?”

李凯道:“愿意愿意!”

遥远道:“实话说,我们也是刚起步,你得把它当做自己的事业来做,半实习半兼职,做满三个月给你提到一千二,到寒假结束前拉得满五十张平均五百支的订单,你就留下来在我这儿上班,底薪三千,每单提成二十。现在换身衣服,早上先跟谭睿康收钱去吧,我让他在天河城地铁站等你。”

一个稳定零售商每月能卖至少五百个节能灯,两百五十利润里给他二十块钱,简直是赚到死,五十个单每个月就是两万五千支灯,多出来的刨掉车费运费,就是光坐着收钱的事。

李凯当天来背着一大包资料去拉订单,结货款,遥远本想这人如果不靠谱的话就让他守公司,教他接电话,打杂打下手算了。

没想到这人很聪明,谭睿康特别叮嘱辅导员要找个会说的,按他弟弟的标准找,结果辅导员竟然找出了一个比遥远还聪明的。李凯学自动化,成绩却不怎么好,和遥远一样对专业没有兴趣,只想毕业以后开个服装店或者回韶关老家做点小本生意,又不怕累,与遥远简直是一拍即合。

李凯上午跟着谭睿康去收账,下午跟着遥远去推销,遥远暗叹真是运气好,之前还生怕找个死宅来蹲在办公室里,半个月后李凯这边学得差不多了,遥远又去经贸学院,联系他们的辅导员介绍了个女孩,特别要求要认真踏实的,还是打着勤工俭学的名号。

于是公司里就有两名员工了,女孩人缘很好也很亲切,遥远就让她开始先坐在公司里登记单子,整理李凯带回来的资料,顺便接接电话,作记录。

每天请小区里打扫卫生的大妈来打扫一次,做顿午饭大家吃,一个月给她六百。

终于上正轨了,遥远吁了口气。

然而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政府对LED的补贴要去填写表格申请,请会计做假账逃税,不,合理避税。而最痛苦的就是钱,钱!他的本钱太少了,只得回去取房产证,用母亲的房子在深圳抵押贷款。

遥远拿着房产证的时候手也有点发抖,这是他最后的一点资本了,他都觉得自己像个赌徒,谭睿康没有他这么浮躁,他不住说慢慢来,一步一步来。

然而市场这玩意是不会等你一步一步的,自从加入世贸后整个中国的经济都在提速,原先新兴市场从形成到饱和要四五年,现在只有两三年,钱不加速赚的话,蛋糕只能留着等别人来切。

遥远在公墓不住紧张,这件事他甚至没有告诉谭睿康,他对着骨灰盒喃喃道:“妈,我要拿你留给我的房子去抵押贷款了,你保佑我,别赔掉。不然咱们就要去租房子住了,千万保佑我啊。”

骨灰盒上,母亲仍一如既往地朝他微笑。

遥远当天去申请抵押了他的房子,回家等评估。

赵国刚马上就知道了。

“你抵押房子,怎么不抵押给我?”赵国刚在电话里问:“万一你亏本了,爸爸怎么办?”

遥远说:“少啰嗦,你以后会有地方住的。”

赵国刚说:“小远,你太浮躁了,你的胆子也很大,你比你妈妈还敢赌。”

“男人永远不用想和女人拼赌胆。”遥远说:“你知道吗?男人只是喜欢赌钱,女人还喜欢赌自己的终身,她们平时从来不赌零零碎碎的玩意,都是观察好了以后,把自己的一辈子赌在一个人的身上,下好离手。当年我妈在你身上押了注,可惜押完就走了。”

赵国刚没有说什么,遥远又道:“当然,她的彩头还在,我就是她最大的彩头,你等着吧,咱们走着瞧,以后我会来收购你的公司的,嗯。”

赵国刚笑了笑,说:“是你的公司。”

一周后,他成功地拿到了贷款。

远康公司的灯已经打开了市场,正处于稳定的上升期,一切都过渡到一个平和发展的阶段,每月收入稳定,遥远知道不能心急,他拿到钱以后划出一部分,交给谭睿康。

他们作了详细的分工,谭睿康负责厂家与进货,遥远则负责催货款,沟通零售商与开新销路。谭睿康做梦也没想到钱这玩意真的是说来就来,慢慢的一个月里去掉所有成本与员工月薪,居然能赚八万多!这么做下去,一年能有接近一百万的收入,在谭睿康的概念里已经是有钱人了,刚开始的时候他睡觉都能笑醒。

然而遥远却深知钱不好赚,他需要更多的钱,投资越多,回报才越高,这些钱都不是钱,还不到拿出来享受的时候,每个月的盈利比起他扩大再生产的所需,只能当个零头。

遥远还想再请两个人,一个陪着谭睿康去进货,另一个和李凯去推销,但谭睿康坚持认为不用,拉货很轻松,早上过去,下午跟着车回来。

遥远还想买个大点的面包车,不然请员工吃饭的时候,大家挤在那个奇瑞QQ里简直要疯掉。

这些都要钱,遥远计划了很久,最后在谭睿康的强力反对下,只得暂时搁置一旁。

生意没有刚开始时起早摸黑那么忙了,春节在广州过,遥远赫然发现,一开始上班了,居然有这么多同学没回家过年。毕业后第一年,许多同学都留在广州加班,工作之后春节反而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顾小婷找了个汽车厂的工作,女人被当做男人使唤,简直要疯了。

游泽洋所在的游戏公司要做春节活动,得留在广州加班没法回老家,师思回老家上海在当地找工作。

于是谭睿康就把顾小婷叫来,四人凑在一起,年三十晚上遥远请吃了顿饭,两人都是一派老板风度。

“我也不想做了。”游泽洋道:“我们那个老大脾气烂得要死,根本就是在针对我……”

顾小婷道:“对对对!我们那车间也是的,没事尽找我茬……简直就是在针对我!神经病啊!他对别人都不找麻烦的,光找我麻烦!感觉我就像做什么他都看不顺眼,坐着喝个水他都要阴阳怪气地说‘哎呀~你喝水吗~’,老娘喝个水关他什么事啊!!还是个男人呢!有没有半点绅士风度啊!他妈是不是把他给扔了!把胎盘给养大了啊!!”

他俩找到了战友,吵吵闹闹,在那里大倒苦水,简直要把整个包厢都给闹翻了,谭睿康听得直笑,游泽洋又仇恨地朝遥远指指点点:“他们自己开公司的爽,不用装孙子……”

“就是啊!”顾小婷愤恨地说,于是话题转到对谭睿康与遥远的疯狂攻击上。

“你懂什么!”遥远哭笑不得道:“客户比领导还难对付,要喝酒,要赔笑装孙子,要挨骂,哎你别看我们轻松,很惨的,赚了是自己的,赔了也是自己的。”

谭睿康道:“就是,你以为这钱好赚呢,都是小本生意,哥上有你二哥这镇店之宝,下有客户,员工还不省事,做得小三阳都出来了。”

遥远:“……”

谭睿康呵呵笑,遥远拿果盒拍了谭睿康一头。

顾小婷道:“我过来给你们打扫公司吧,我不想再去车间受那鸟气了。”

遥远道:“你别看这猴子老乐呵呵的,他平时对员工凶得要死,他只是不敢凶我,其他人他都老凶他们,前几天都放假发红包了,他发完钱还说了我们公司那女孩一顿,说她光聊QQ不干活,你想,都年底了啊,她把该做的都做完了,本来就没事做让人休息一下有什么的!你让人家不聊QQ怎么可能!!坐着抓跳蚤挠痒吗!”

顾小婷:“……”

遥远遗憾地说:“男人一有钱就变了,包括你大哥,所以二哥真的是为你好,来我们这儿,你还不如去受车间主任鸟气。”

谭睿康喝了一点点酒,帅气的脸红红,笑道:“弟,你说老实话,哥这些年里,对你有变过么?哪怕是一点点?”

遥远嚣张地戳他脑袋,说:“这个不说,你以前当学生干部的时候肯定老凶人,我算是看出来了。”

开春的第三天就有人来联系进货,真正是开门红,遥远基本可以不用出去跑了,拉零售商的事都交给李凯,谭睿康还是每月分批去进货。

“得买车了。”遥远统计了一下一月份的供货需求,说:“你再不买车要忙死。”

谭睿康边看报纸边道:“哥有个想法,咱们去招个有货车的司机,让他带车来上岗,薪水开高点,一个月工作十天左右,给他开几千块钱。空车去满车回,汽油钱买路钱都咱们出,让他挨家送货,提前约时间,这样比在东莞租车便宜。”

“嗯。”遥远发现谭睿康也很聪明,他知道怎么样省钱,在花钱上比自己有计划得多,财务给他管,能省下最多的钱。

他们又专门请了个20来岁的高中学历的送货员,月初让李凯带着点货,送货,没事做的时候就跑腿打杂。

现在公司里有五个人了,三个员工两个老板,还有个做兼职的开货车的司机,每月月初开着车过来拉货送货,忙十天,讨价还价后开五千薪水。

谭睿康对员工确实有点严肃,因为他给他们开工资,每次发薪水的时候总有点心疼,而遥远自己就吊儿郎当得多,会请他们吃雪糕吃零食,赵国刚对员工也凶,遥远自己看过赵国刚教训员工觉得别人可怜,对自己的员工就骂不起来。

李凯偶尔把事情办砸了,遥远都说算了算了,下次小心点。

该扣的提成还是要扣的,遥远认为反正员工已经损失了提成,应该会长记性,就不用再反复提醒他了。

但谭睿康还是会说几句。每次送货日谭睿康都一肚子火,在打电话催司机快点过来拉货,觉得他给那司机开五千薪水简直是天价,居然还磨磨蹭蹭!简直是没天理。

遥远要骂一个快四十多岁的大叔司机实在骂不出口,他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太小,只能交给谭睿康去交涉。

谭睿康唱黑脸,遥远唱白脸,两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互补,春天来了,公司蒸蒸日上,他们又到东莞跑了一趟,在酒店里住了几天,开始做其他类型的灯,周围的LED厂家有什么值得做的货,遥远就做什么,但除了那家他最看好的小厂,其余都不做独家了,没那么多精力,也没那么多资金。

LED市场逐步成型,谭睿康花钱去找市场调研公司,算市场份额,遥远要等这个报告出来以后才敢制定年度计划与目标。去年从开始创业到发展起来之前全是在乱跑碰运气,现在有钱了,也有一定人脉了,可以开始制定一个详细的目标,有了底气,之前没要的门店还可以回去重复推销。

遥远准备请一群推销员,蝗虫一般地攻占整个广州市场。

“弟。”春节后,谭睿康放下电话,说:“王鹏离职了,咱们的市场可能要少一块,新接手的人不卖咱们的灯,说什么都没用,连面也不见,王鹏说那个新的经理和另外一家合伙在自己做,所以咱们这块收入没了,估计每个月会损失个四五万块钱利润。”

遥远:“……”

公司里唯一的女孩要辞职,毕业回家结婚,而遥远正准备过完年以后再请一个营销专业的回来,开高点月薪,准备开始2007年的新计划,他的计划是这一年里至少赚出一百万来,在广州买房买车,当作他和大猴子的窝。

然而刚开年麻烦就来了,王鹏那边的连锁店是他们的销售大客户,占掉了他们将近一半的出货,说走就走,每个月就有三万支灯要马上去重新找下家。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早知道去求个签看看今年财路……遥远哭笑不得,难怪生意人都喜欢拜神,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老爸喜欢去求签了。

这事头疼,如果没有下家的话,那么他们每个月就要朝里面扔进数以十万计的钱,从厂家处把灯拉回来,放在公司的小仓库里。

更头疼的是,公司的仓库根本放不下。

“他还怎么说?”遥远道:“咱们新年不是还送了他东西的么?”

谭睿康说:“他说无能为力,估计是在那边被排挤了。”

遥远道:“他是自己辞职还是被炒鱿鱼的?”

谭睿康说:“自己辞职。”

遥远道:“妈的,半年里回扣都给了他好几万,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起码打个招呼吧!这么个搞法真是要玩死人了。”

两人静了一会,一个月三万支LED节能灯,家里堆都堆不下,要零零碎碎推销出去,得等到什么时候?一个月里未必能把灯全卖掉,然而下个月又有三万支灯要来,连着上个月卖剩的,结果就是越来越多……

谭睿康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他们的流动资金只能撑半年,半年后没找到量大客户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分分钟就是没钱,带着十八万支灯管回家玩踩玻璃的事,不,连家都没得回,因为深圳的房子被抵押掉了。

“问问姑丈么?”谭睿康说。

“不。”遥远道:“我有办法,这样。”

遥远捋了袖子,拿着零售商的名单过来参详,谭睿康一看就懂了,说:“哥明白了!这就去!要求他们多卖点,对吧?”

“别急!七十三家零售商,新年开始每家多摊两百支灯,太多了他们肯定有意见。”遥远道。

谭睿康道:“行,我就说节约运费成本,让他们试着多卖。”

遥远说:“咱俩都去,一起去,挨家聊聊天,当是开市给老板拜个年,除了李凯拉回来的那些客户,里面起码有五十家是咱俩都熟的,给店员包个一百块钱的新年红包,请他们多介绍点咱们的产品。”

“再让老板们多卖,卖不完就算了,这部分都算额外的,就说是准备做新货了,想把存货一次清完,每个灯都给他们多赚点,咱们让30%的利润。”

谭睿康道:“剩下的一半怎么办?”

遥远道:“先放着吧,看这一半怎么样再说,我再去找几家大点的家装公司问问,看谁能吃得下,我估计也有点玄,妈的,估计又要去喝酒了。”

谭睿康:“王鹏的老婆问,大家一起去放风筝,还去么?”

遥远想了想,说:“要是我爸的话,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他基本不会再来往了。你看那王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谭睿康道:“姑丈……会这样么?嗯,有可能。”

遥远已经完全不怕赵国刚的威压了,现在他有自己的底气,顶多就当玩闹听听,他问:“你现在问问我爸,看看他有什么建议,咱们每个月多出来的三万支灯要怎么解决。”

谭睿康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一轮“是的”“是的”“好的”“知道了”之后,谭睿康挂了电话。

遥远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心想就算赵国刚来处理,也没有比自己更好的办法了。

谭睿康揉了揉鼻子,说:“姑丈说,做招标来钱才快……2007年里,从化那边有非常多新楼盘,还有小区的整体开发规划,让咱们托上次那个被你挂了电话的……老胡。”

遥远面无表情地听着。

谭睿康小心翼翼道:“让老胡介绍咱们过去,请当地管这事的政府负责人吃饭喝酒,送点钱,再让他们介绍给那群开发商,在送简装修的新楼盘里,走廊过道里……小区设施里……大厅里全装咱们的灯……最……最少能包出去一、一、一两百万支,就看咱们有没有这么多资金了,不够的话他可以借……借给我一点。你不想要的话……也可以当成是找银行贷的款,给他利息……”

谭睿康:“……弟,你觉得呢?”

遥远:“……”

遥远不得不承认,自己做了这大半年,以为可以独当一面了,结果在赵国刚面前还是根本不够看的。

谭睿康道:“还有,姑丈说,今年广州会开一个灯具批发大市场,是政府扶持的。咱们的销售重心,可能要逐渐开始转移到批发市场上去了,否则新的一年里,嗯,怕有点危险。因为这个批发市场价格低,会分走一部分零售商客源……”

遥远道:“开门店吧,选个好点的位置。”

谭睿康笑了起来,遥远叹了口气。

“那正好了!”遥远脑袋上LED节能灯叮的一亮:“剩下的一万五千支灯就放到门店卖!”

谭睿康笑着点头,遥远又面无表情道:“你刚才是不是就想到了。不对!这办法也是我爸提供的吧!”

谭睿康忙笑道:“没想到,哥什么都没想到呢,你最聪明了,小远。哦对了,放风筝还去么?”

遥远说:“去吧,他老婆还在银行呢,贷款那块以后也可以找她。”

谭睿康说:“他老婆不在银行了,辞职打算生小孩,还去不?”

遥远看着谭睿康,小孩儿似地互相看了一会,遥远道:“也去吧,放风筝多好玩,大家一起热闹。”

谭睿康大笑,两人无奈起身,换衣服,遥远去买红包,谭睿康换新钱,朝红包里塞钞票,两人出门去,挨家挨户给零售商拜年,去跑腿办事。

45、Chapter44

早春下了场牛毛细雨,遥远和谭睿康还是去放风筝了。

遥远选择和王鹏继续打交道,得知他老婆已经辞职,打算在家生小孩,这下彻底没利用价值了,但他们还是把人情做足做到家,请吃了顿饭,又给王鹏的老婆送了个高仿的LV包。毕竟王鹏过去也帮他们赚了点钱。

碰面时谈起工作,彼此都有点唏嘘,王鹏正式道了个歉,果然是被排挤走的。替他的经理是老板的亲戚,把他这种元老级的员工挤走后接收了他所有的成果。人走茶凉,除了几个好哥们以外,基本没什么人理他了。

遥远不住笑着安慰没关系,朋友是一辈子的,以后总会好起来,不是正好来了个看清楚朋友真面目的机会么?而谭睿康那模样,还有点想给王鹏管他们即将在批发市场开业的门店,话刚起了个头就被遥远果断制止了。

他觉得王鹏这种人未必能做得很好,而且也不好管,待会出了什么岔子,营业额方面的也不好拉下脸骂,不如自己另外去请店长。

临别时他们又约好既然辞职了,以后周末就一起出来吃吃饭,开车玩玩。

最后还约好找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一起去香港自由行,各自去办港澳通行证,陪他们两夫妻买点婴儿用品。

三月初,灯具大市场开始招商,遥远花钱请了个房地产专业兼看风水的人陪着去看铺位,租了一个不大的位置,价格也不贵,只有十五平方,但遥远和咨询的专家参考了许多资料,都觉得这个位应该是黄金位。

别家店都把灯饰和灯一起做,遥远这个店里则摆满了节能灯,对比所有店,他的品种最全,同时给一群潮州人,客家人,湖南人老板笑着聊天,递名片,说他们这里也可以按出厂价供货,每个灯只赚几毛钱运费。

他自己批发自己零售,还不敢把价钱订得比零售商便宜太多,他打电话问了厂家的意见,讨价还价后订了个自己的批发价,对比其他省市的灯具城客流量,预估销量,客流量如果很大的话,说不定一个月还能赚个两三万。

客流量不大的话就更省心了,零售商那边的客源不会被抢走,反正怎么做都行。

谭睿康去联系装修,把店里装修得很有现代风格,货物搬过来,遥远还跑了次佛山,进了各种品牌的灯罩,台灯等等当样品,准备拓展辅助设备看看。

于是商量好谭睿康管公司,遥远坐着看店,前期先不请店员,自己坐坐看再说,四月底才凑着五一长假的消费狂潮正式开业,遥远不敢忙着拉零售商了,生怕这个批发市场会分走太多销路,给李凯开了工资,数人就在公司里无所事事,等那边开业。

“弟,我觉得咱们可以去试试佛山和深圳的照明灯具市场。”谭睿康说:“姑丈还说去厦门,长沙,武汉都是可以的,这些地方的市场都比广东要稍微滞后一点,不用局限在广州。”

遥远道:“佛山照明灯具本来就发展得很好,现在进去分不到吃的,深圳倒是还可以,但咱俩就得分开了,我不太放心你的身体。你看这边还有店呢,你一个人能管住不?你要是没生病还好说,现在不是拼的时候。”

谭睿康点了点头,没再提这事。

遥远说:“等我赚个几千万,咱们就换个地方,在当地开灯饰城,垄断他们的市场,直接从东莞拉货,拿出厂价过去那边卖,那种才是暴利。”

他又去复查了一次,情况依旧正常。肝属木,春季是养肝的季节,遥远带着他咨询了几个出名的中医,开了些药回来,让他每天喝点中药,整个公司里全是药味。

先休息一段时间,遥远也觉得自己需要沉淀了,之前跑得太急太快,总要停下来才能看清楚前景。

两名实习生都回去上课,李凯毕业后说不定还会来,送货员月中可以不来上班,遥远不顾谭睿康拿了钱就要来坐班的强烈谴责,直接把送货员打发回去让他不送货就回家睡觉,免得影响他们二人世界。

他们还买了些关于营销经验的书,两人在家里看,不时讨论一下这个公司的前景,避免出现书上说的低级错误,要怎么汲取别人的成功经验,移植到公司身上来。

距离开业还有一段时间,四月份,公司收入很稳定,遥远躺在窗边的转椅上晒太阳喝奶茶,谭睿康抱着猫看《富爸爸穷爸爸》,电话来了,那头是游泽洋。

遥远:“要多少?”

谭睿康马上就灵敏地注意到了——钱。

遥远:“哪有这么多!我还以为你要借钱当生活费,你不如出去抢啊!”

谭睿康按了免提,游泽洋的声音道:“现在我们公司的人全在炒,你借我十万,我过几天就辞职了,到你家来炒股票,睡你办公室就行!你不怕找不着我人,亏了你卖我的肾!”

遥远屁股杵着转椅挪过去开自己电脑上的股票软件,等它更新下载,都大半年没开过了。

遥远看着股票软件,一边朝游泽洋说:“我还在头疼上哪弄钱去,我相信你的实力,我是真的没有!我要你的肾有什么用!炖腰子汤喝吗!我相信你会还钱!”

游泽洋:“信你的!咱们班的人都说你开公司半年就赚了几千万,你会没有钱?快点拿出来,不然我拿着石头去砸你家窗玻璃了啊。”

遥远:“谁说的!我现在资金都周转不开,满仓库几十万的货堆着,就等破产了!你不信过来看看啊。给你五百支灯吧,你自己去卖了拿钱就当我借给你的……”

游泽洋道:“你相信我,赵遥远,我用我的生命给你担保……”

谭睿康生怕游泽洋真的跑来表演两肋插刀,听不下去了,问:“你要多少钱?”

游泽洋只有平时和遥远才发疯,听到谭睿康的声音就恢复正常了,说:“十万,猴哥借点儿吧,你不会后悔的。”

遥远道:“你别辞职,哪有这种事?辞职回家炒股,开什么玩笑?”

游泽洋道:“我们部门好几个人都走了,我告诉你,我买了五百股老凤祥,你知道我赚多少了吗……”

“你打住!”股票软件更新完了,遥远马上道:“待会再说你的股票,我有事,先挂了啊,半小时后给你回电话。”

遥远把游泽洋的电话挂了,谭睿康说:“他想辞职?这么好的工作不做。”

遥远道:“他一向思维很古怪,我们被学院称为绝代双骄,他是小鱼儿我是花无缺……以前我们就成天不走寻常路……”

遥远打开他的股票软件,五粮液的代码已经忘了,输入拼音简写才找了出来。

遥远:“……”

谭睿康道:“涨了吗?”

遥远舔了下嘴唇,答道:“涨了,不知不觉翻倍了,早知道当初多买点。”

谭睿康:“具体涨了多少,有一万块钱么?”

“哪有,我才买了一百股呢,也不错了,一股赚15……”遥远按了下F3,然后回车,按了几下方向键,看这个月的股市。

“三……三千三百点了啊!这就翻倍了啊!”遥远难以置信道:“怎么回事?!”

遥远果断先打开自己的账户,挂单,看了一会,把账户里的几千块钱全买了游泽洋说的老凤祥,谭睿康一脸茫然,看他忙这个忙那个,遥远说:“我借点钱给小游吧,不借太多,借他两万。”

“随你,哥不懂。”谭睿康笑道:“这么兴奋,又能赚钱了?”

“三月份开始疯涨的……咱们顾着忙,都错过最好时机了。”遥远笑道:“希望现在入市不迟。我去给你开个户,咱们比赛炒股票,来。”

当天遥远又打电话给游泽洋,反复叮嘱他不要辞职。

游泽洋道:“我没空上班!要盯着电脑呢!”

遥远不耐烦道:“这活儿没法长赚,你省点把,等下再来个金融危机你连哭都哭不出来,你听我的。”

游泽洋道:“不会的!两千八百点那会全世界都在说上不去,十年前股市最辉煌的时候也才两千多点呢,现在都三千三了……”

遥远道:“你不要辞职!无论如何不要辞职,你答应了我才敢借你这钱。”

游泽洋道:“你是不是怕我不还钱嘛!赵遥远,我找你借钱什么时候有不还的……”

遥远道:“反正你先答应。”

游泽洋:“切,不就两万吗。”

遥远:“你不要算了。”

游泽洋:“要,要!”

遥远:“答应了哦,现在我去给我哥办账户,顺便给你转账。”

游泽洋:“嗯,你以后会为你今天说的话后悔。”

遥远炸毛道:“你赚的时候就嚣张吧!等你赔的时候再来说这话!”

游泽洋:“不可能赔,以我的本事怎么会赔……”

遥远懒得跟他多说了,游泽洋虽然平时和他一样吊儿郎当,但都说话算话,从来不违诺,他们就是因为这样才成了真朋友。既然答应不辞职就不怕他反悔,否则游泽洋要真辞职去炒股,到时候股市一崩盘连工作都没有,怎么还得出钱?有工作就行,一千两千的慢慢催他,就抠回来了。

当天下午去和谭睿康开户,办第三方,划账转账,他们不再发展零售商,资金周转开了就拿了二十万出来,谭睿康五万,遥远十五万,回家买股票。

遥远开始教谭睿康怎么看市盈率,看季报年报,看该持有该股的基金,结合他们的公司现状予以分析,顺便说以后自家公司上市了的事情,当然,这个梦想还很远。

谭睿康总是有点怕赔,遥远就让他先买几百股看看,谭睿康买的股票收市时直接涨停板,当场就傻眼了。

第二天遥远早上起来,洗漱完后正在对三月份货单,谭睿康第一件事就去看他的股票。

“你会了吧?”遥远道:“花掉三万,买成股票,买吧,你这个可以问我爸有什么内部消息。你自己私房钱,赚多少不关我事,问了别来跟我说,他推荐哪个股我这辈子也不会买。”

谭睿康道:“买不了,昨天你说的几个好股今天都涨停了。”

遥远看了眼时间,早十点半。

遥远:“跳空高开了吗?”

谭睿康:“是吧,这就叫跳空高开?还挺形象的,你昨天教我的我记不全……这就赚一千块钱了?能卖掉不?”

“别,别卖,涨停板还卖是傻子。”遥远说:“你分析一下个股,把钱都花了,明天开市就挂单,买点好股,不行的话买中小盘吧。”

遥远又看了眼货单,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忍不住起身去看自己的账户,也涨停板了。

“我的天啊!”遥远抓狂地叫道:“这是什么世道!一天就赚一万五啊!”

四月份过去,遥远连抵押贷款剩下的钱也扔进去了,他和谭睿康的四十万元股票在一个月里赚了50%,光是股票的净收益就得了二十万,遥远已经彻底傻眼了,谭睿康难以置信道:“这比咱们开公司还赚啊。”

遥远也有点动摇,谭睿康又道:“小远,你会分析股票,要么你就在家里炒股吧。咱们缩小进货量,再挪点资金出来。”

“不,不行。”遥远想了想,说:“以前股市也是这样,中国股市都有不良历史的,高峰过了以后都快十年了,这才开始慢慢复苏呢,万一再来个危机,咱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炒股不能当正职。”

四月底,灯具大市场开业了,谭睿康的意思是不做门店了,把位置转租出去或者给人承包,拿到现金再说,遥远却坚持不行。

“你是没见过我爸在家里唉声叹气的时候。”遥远说:“别看它现在涨得凶,这个都很危险的,该做的还是得做。你在家里看股票吧,我负责守门店。”

五月一号,生意出乎意料的好,遥远刚坐下就忙了一整天,许多人趁着这个旺季来选灯具,周围的老板都在说股票,两个潮汕人夫妻还在店里吵架。

长假里李凯回来上班了,和司机去送货,谭睿康让他下午回来顺便在公司蹲着,自己带了饭和菜,带到灯具批发市场。

两兄弟就在店里杵着高脚椅,转来转去聊天吃饭,谭睿康吃得饭粒都出来了,说:“你说节后还会涨不,上午哥看了个节目,专家都说现在的股市是泡沫,迟早要崩盘。”

遥远道:“还说了什么?”

谭睿康给遥远斟啤酒,又说:“结果换了个台,里面专家说中国经济要腾飞,沪市迟早会涨到一万点,按他的意思是,两万点才封顶。”

遥远:“……”

谭睿康道:“哥都不知道该信谁的了,还有个叫杨百万的……”

遥远道:“别信他们的,几乎全是托儿。我爸一有什么内部消息,肯定会马上来给你说。”

谭睿康笑得乐不可支,遥远道:“已经说了吧?说了什么?”

谭睿康道:“没说什么,姑丈就问你炒股没有,投了多少钱,我就说了。他有点意外咱们没把公司关了去炒股……”

遥远切了声,给谭睿康挑鱼刺,谭睿康喝得脸上发红,像只可爱的英俊猴子,笑着说:“他还说你终于长大了,没把全部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可以放心了,听到你没把公司关了去炒股,他就知道你以后能赚很多很多钱,会比他赚更多钱。”

“是咱们能赚很多很多钱。”遥远提醒道。

“对。”谭睿康笑道。

中午谭睿康在柜台后面打了个地铺躺着睡觉,遥远坐在椅上,看着人来人往的客流发呆。

他始终脱离不了赵国刚,不管他怎么努力撇清自己和赵国刚的关系,拼命地证明自己没靠老爸半点援助,然而赵国刚曾经教给他的东西已经深入他的灵魂。

经商,炒股,投资——这些都不是与生俱来的,它们都是赵国刚的影子,父亲的观念始终伴随着他一路长大,成为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无论他怎么宣战,怎么叛逆,怎么逃离,怎么独立,他始终活在父亲为他撑起的世界里,他走不出去,转了老久,赫然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46、Chapter45

五月长假过后的第一周,沪深两市直接跳空高开,三天后破四千点。

这在中国的股市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事,所有人都疯狂了。谭睿康道:“是泡沫吗?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遥远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种事……这比当年深圳证券交易所外面……大家挤碎玻璃门的时候还夸张了。股票软件坏了么?这不科学啊!”

谭睿康又接了个电话,是关于供货的,五一长假里销量统计出来了,略有下滑,但不算太多。

谭睿康道:“我想先卖了,然后买这个跌的,说不定待会要反弹。”

遥远心想你还知道反弹了,笑得肚子疼,谭睿康道:“怎么?”

“再……再跌的话呢?哈哈哈!”遥远笑得趴在桌上。

谭睿康:“再跌的话就补仓,正好拉低成本。你说呢?”

遥远摆手,心想这家伙居然也炒股票了,还知道补仓反弹什么的,越想越好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谭睿康莫名其妙道:“笑什么?”

遥远道:“你还成专家了啊。”

谭睿康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还不是你教的,你怎么不换股?”

遥远道:“我换什么股?几十万的股票,每换一次股就是给券商白送手续费呢,我选了一个喜欢的,就看着它涨,现在的股市连三岁小孩儿也能赚钱,只要不乱买乱卖,稳赚的。”

谭睿康道:“那哥也这么放着?”

“你买卖你的。”遥远道:“别来碰我这个就行,你自由发挥。”

谭睿康笑了笑,去操作他自己的账户,遥远每天开盘看一眼,收拾看一眼,就去继续守他的店。几天后他又回母校去招人——暑假快来了,他招了个计算机的应届毕业生来看店,李凯也回来上班了,又介绍了个做经贸的女生。

谭睿康面试问了几句,把人留了下来,遥远还去人才市场招了名送货员,一切照旧,继续发展他们的公司。

这一次他们不敢再有多少推销多少了,得稳扎稳打,同时LED批发商也逐渐进入广州市场,开始瓜分市场[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份额,接下来竞争会变得更激烈。

谭睿康和遥远合计片刻,想换个车,奇瑞QQ开出去真的丢人了,于是遥远便让他买了辆十六万的二手奥迪,奇瑞QQ当做他们的第一个纪念收起来,车座上的牛奶仔专位布套扒下来,套到奥迪的副驾驶位上。

谭睿康是喜欢赚钱不喜欢花钱,买个车都心疼,而遥远是喜欢花钱不喜欢赚钱,有钱左手进右手出,本来还想买宝马的,后来想想算了,以目前的财力还开不起宝马。

遥远常常后悔之前没有再狠一点,但就算垄断了整个广州市场也没有用,厂太小了,只有那么点产量,一个季度供应这么多已经接近极限了,要做成温州人那种生意,就要把厂买下来,扩大规模,自己的厂配自己的公司,垄断市场,自产自销,那种生意可真是财源滚滚,算了,没钱,醒醒吧。

股市蒸蒸日上,遥远店里的店员自己带着笔记本在看股票,父母的养老钱给他了,现在翻了一倍,遥远一边唏嘘是个人都能炒股,什么计算机的,经贸的,工商的,中文的,送外卖的,扫大街的……全民炒股,这么多钱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估计在看不见的某处,有关机构正在疯狂印钞票,发给全国人民呢。

遥远没事就和他交流股经,谦虚地听一个店员教训他什么情况可以买,什么股票好,那计算机系的员工说得头头是道,遥远心里总是笑得受不了。

遥远笑道:“我爸说,会买的是徒弟,会卖的才是师爷,真能赚钱的不用自己操作,光靠教人买卖,就能最稳定地赚钱,你厉害的。”

店员笑得脸上开花,连连点头道:“老板过奖,过奖。”

顾小婷打电话来借钱,说:“哥,借点钱炒股吧,我知道你俩现在都富得流油了呢,马骝都开奥迪了啊。”

遥远哭笑不得道:“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那是二手的!”

顾小婷一句话就给交了底,说:“游泽洋说让我来借钱,他帮我炒股,他都赚十万了。我他妈这活儿干得憋屈死了,天天挨骂啊!我不上班了!要辞职!奶奶的!”

遥远道:“你找马骝借去。”

顾小婷软磨硬磨,遥远道:“我在店里啊!连个提款机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借!你自己打电话给马骝说,就说我答应了,他愿意借你多少就借你多少,借了以后先别忙着入市,让马骝教你炒,别听游泽洋的。”

顾小婷挂了电话,半小时又打过来了,哭诉道:“哥,马骝说借我一千不用还了,你跟他再说说吧——”

遥远真是没辙了,说:“你别辞职,我借你两万块钱。”

“那感情好,就知道你好。”顾小婷道:“马骝就对你大方,当妹的找他借点钱跟要了他命似的!”

遥远颇有点想把钱集中到一起,要么就开分公司,要么就炒股票,这么两边顾着,偏偏又都放不下,赚又赚不到大的,看着总是心急,他有几次差点就想孤注一掷,但都被谭睿康劝住了。

“别太贪心,小远。”晚上睡觉的时候,谭睿康说:“咱们的生意不踏实。哥心里总是觉得有点玄,而且你每天都要去店里,哥见不着你,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先定个目标吧,比如说十年内上市什么的,咱们再一起努力怎么样?”

遥远心绪平静了点,什么才是他的目标?

王鹏给他打电话,他也在炒股,打算以后就在家了,遥远忙告诉他不行,最好还是去找个工作,所有认识的人几乎全在炒股,这是真正的全民行动了,大家都在赚钱,赚谁的钱?钱从哪儿来的?印的吗?

遥远压根就不相信,虽然市场发展得很好,中国的经济在腾飞,但这完全对不上啊,股市赚钱的速度远远大于国民生产价值,迟早有一天会崩盘的,大家都知道是泡沫,然而谁也无法抽身,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就像他自己这样。

遥远自认为算比较清醒的人了,但一旦碰上这种全民抢钱的场面,也实在无法冷静下来。

遥远给林曦打了个电话,聊了几句,问她说:“姐,我哥现在有点小钱了,买得起房,养得起车,你家里愿意让你来广东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