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穿越三从四德》》 · 朱绯 · 2026-07-26
廷珑瞄了眼案上累的高高的账本,走上前去搀了玉清的胳膊,道:“我扶着娘。”
玉清不甚不习惯,有些拘谨,却也没拒绝,只侧头看了廷珑一眼,廷珑就抬头对婆婆笑了笑。
方老爷子正在房中推开窗户望景,远远见廷珑扶着玉清,婆媳两个一道过了来就微微一笑,转着轮椅去堂屋等着。
廷珑扶了玉清上楼,跟祖父请了安,丫头们就捧着捧盒鱼贯进来上菜,廷珑忙走过去亲手揭开食盒,将饭菜从里面逐一端出,正按次序摆了筷子,以然也到了,进来跟祖父母亲行了礼,就走到廷珑跟前,笑着问:“怎么你一个人先来了,也不叫我。”说完,又小声说道:“睁开眼看你不在,吓了我一跳。”
廷珑听见这话,飞快的挑了下眼睫,往方老爷子跟玉清那边瞄了一眼,耳根就红了,也不肯答话,只走去那边恭敬道:“祖父,娘,吃饭了。”
以然就快步走过去,帮着祖父把轮椅推到桌前,玉清落座后,抬头对站在一旁伺候的廷珑道:“坐下吧,早晨不是说过了,不用立规矩。”
廷珑闻言也不再假意推脱,笑着福身谢过玉清,便走去挨着以然的下手坐了,这顿饭吃的倒还安静,以然才往廷珑碗里夹了一箸葱烧海参,就突然反应过来,两边看了看,又分别夹了两筷子,先送去祖父碗里,又送去母亲碗里,玉清端碗接了,眼里就含了笑意,道:“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吃你自己的吧。”
廷珑听见以然挨了训,心里很痛快,吃了满满一大碗饭。当晚回去,看了以然就想笑,以然见廷珑给他点儿好脸就要顺杆往上爬,白天又睡够了,此时龙精虎猛,将廷珑揉搓的受不了连连求饶才罢休。
第二日就是三朝回门,廷珑跟以然吃了早饭,玉清便打点了回门礼,打发他们回张家,又道若是亲家留,就住一天再回来吧,廷珑谢了玉清;方老爷子也让廷珑带话说家里的船队再过半个月回来,有个五七六天,装了货就往京里发,问亲家赶不赶得及,廷珑也答应了,回去给自己跟以然换了成亲当日的吉服,就雀跃着回了娘家。
到家,才进了庄子,廷玉已经接了出来,笑着看了眼廷珑,跟以然并排引着她们一行去了正房。
姚氏跟张英已经在堂屋端坐着等着了,以然跟廷珑一进了门就跪倒蒲团上给父亲母亲磕头,第三个头才磕完,廷珑已经伶手俐脚的一跃而起,跑到姚氏的怀里撒上娇了,姚氏揽着她,看她一张脸上容光照人,眉眼中具是笑意,脸庞泛着桃花瓣的颜色,就放下心来,看了眼以然,笑道:“都成了人家媳妇儿了,怎么还没个稳重劲儿,当心你相公笑话你。”
廷珑就翘着尾巴,道:“爹跟娘都叫他骗了,论稳重,他还不如我呢,哪里笑话的着我?”
姚氏闻言就飞快看了以然一眼,见他眼里只是浓浓笑意,宠溺的看着廷珑,好似廷珑那排揎听到耳中也成了福音,就憋不住笑了一声。廷珑大嫂何氏也掩着口,满脸的取笑。
一时又问候了廷珑祖父跟婆婆几句话,廷珑也将祖父跟婆婆叫带的话说了,张英闻言,道:“因着送你出阁,已经启程晚了半个月,到京还要接印,恐来不及,就不等你们家的船了,我掐着日子,坐本月十九的官船进京倒还宽裕。”
廷珑虽知日子赶,可一听家人再这么几日就要离开自己,还是鼻子一酸,何氏见了忙忙笑着换了个话头,道:“娘,那日我送亲回来跟你说的事,你不是骂我贫嘴恶舌吗?今儿她带着女婿回来了,当面对对质吧,您问她,是不是当日我问她跟不跟我回来,她舍不得她那相公,抱着床柱子死活不肯?”
一屋子听了这话,哄堂大笑,廷珑就啊呜一声揉进嫂子怀里,不依的揉搓,道:“嫂子这么贫嘴恶舌,也不怕舌头长疔,谁抱着柱子了?谁抱着柱子了?”
何氏就笑道:“娘,你这下听明白了吧?妹妹就是没抱着柱子,不过当真是死活不肯回来的,你瞧她这么厉害,我也不能硬把她牵回来,只好把她留在那了。”话说完,这下连姚氏都笑道:“可见嫁出去的姑娘当真是泼出去的水了。”
廷珑看着一屋子的人单拿自己开逗,连以然也笑的不知有多开心,也就不徒劳挣扎了,任嫂子编派自己,只气鼓鼓的生气。满屋子人笑了半日,回门宴就摆在了前厅,一家人围坐用饭,张英、廷玉跟以然爷仨商量着开了壶酒,喝的细水长流,女眷先吃完就先回去说些体己话。
姚氏先是问了些杂七杂八的事,就问廷珑道:“玉清对你还好?”
廷珑就道:“婆婆待我倒和气。”又把以然说他娘忙的没空刁难人的话说给姚氏听,姚氏只是笑,末了道:“玉清这一辈子倒也真不容易。”
廷珑跟嫂嫂母亲说了会儿话,忽然记起廷玥婚期跟她正是同一日,就问了两句,谁知一问之下才知道她成亲那日还出了件大事——张杰因经营无方,只得把分的铺子一半的股卖个了胡瘸子,想要借鸡生蛋,又把廷玥许配给他,要做个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打算,银股两讫立合同字据的日子就定在廷玥成亲当日。
外边敲锣打鼓的迎亲,里边签字立约,连中人都省了,来贺的宾客随便抓两个来按了手印就算是成了。接着,张杰收好银票,胡瘸子收好合同,敲锣打鼓的抬着廷玥回去成亲。
结果,当晚张杰一觉睡醒,刚收的银票跟他那年前才纳的填房就无影无踪了。张杰头上顿时劈下一道惊雷,炸得他头昏眼花,提上鞋到厨下拎了把大菜刀便冲去胡家要人,胡瘸子洞房高卧,搂着廷玥还没起,就被张杰在床上摁住了,刀架在脖子上跟他要人,胡瘸子也是大惊,一个劲儿的推托跟自己没关系,廷玥吓得藏在被窝里,只露个头,张杰已是气的疯了,不顾众人围观,刀往前哆里哆嗦一递一递的只说既是胡瘸子的小姨,人卷了银子跑了,就定要胡家交人交银子,胡瘸子躲没处躲藏没处藏眼看刀割了脖子,血顺着刀刃往下流,以为自己今日交代了,谁知他那新媳妇儿廷玥一跃而起将亲爹推得仰倒在地刀也离了手才救了他一命,众人一拥而上算是制住了他。
张杰叫人抓住又是骂廷玥,又是管胡瘸子要人要银子,胡瘸子穿戴了,看了看刀口还死不了,就跑出来打躬作揖的说跟自己没关系,两人扯皮一直扯到下晚,张杰肚里一饿,那口疯劲渐渐散了,又让胡瘸子指天盟誓痛哭流涕弄得有些糊涂,到底打不动了,只得先愤愤回家,接着又奔山上来寻三弟,让张英跟州府缉盗捕快都打个招呼,定要将那贼娘们儿抓回来,如此如此……
廷珑听了母亲说完惊异的不行,姚氏就叹气道:“你二伯行事荒唐,这样的荒唐事才屡屡找到他头上,这也是一报还一报,往后我们走了,你诸事尽量不要同二房交接,不过,毕竟是长辈,逢年过节也别忘了他那一份礼。”
廷珑一一点头答应下,当晚廷珑跟以然就宿在这边,第二日,廷珑又帮着母亲收拾了一日行李,下晚才在姚氏的催促下回了方家。
方老爷子听说亲家十九就要回京履职,便交代玉清让廷珑跟以然两个这几日就去那边住着、帮帮手,一分开就千里迢迢的,再见不易。
玉清听公爹交代,自然没有不准的,廷珑更是喜欢的眼睛弯弯的,一口一个娘叫的像掺了蜜。
玉清忽然就有些看不懂她,说精灵精灵的要命,说憨傻又憨傻的无双,也不知哪个是真的。
廷珑既得了婆婆的赦令,第二天便又跑回娘家,姚氏听说方老爷子这样说,也很欢喜,却道不能有风使尽帆,让他们两个早上伺候那边吃了饭过来,晚上再回去,反正离得近。
廷珑听命,这么着一直来回跑着帮母亲收拾打点,到了十八日那天,姚氏将庄里的钥匙,留下来看屋的下人名册一干东西都给了廷珑,算是把家交代给她了。又将以然也叫了过来,交代了一堆“少年夫妻最爱拌嘴,你们两个凡事要商量着办,互相体谅,不要怄气……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廷珑强忍着泪,含笑点头听着,生怕现在落泪,母亲离开会不放心。以然握着廷珑的手,一并听岳母训导,末了笑道:“珑儿交给我,娘就放心吧。”
姚氏听了这话微微笑了,伸手摸了摸以然发顶,柔声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们两个平平安安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你爹跟我就没什么可挂怀的了,珑儿往后我就交给你了。”
以然被岳母摸着发顶,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当晚,廷珑跟以然就留宿在这边,第二日一早,张英带着全家登上官船挥别女儿跟来送行的大哥一家。廷珑立在江岸,看着船渐行渐远,泪留了满脸。自她来到此间就一直生活在张英跟姚氏的臂弯里,一朝分别,廷珑依恋难言,心里酸楚的说不出什么滋味,只不住的泪流……
以然默默的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
103管家
送别爹娘后,廷珑委顿了几日,以然就寸步不离的陪在她身边……末了,廷珑不胜其扰,生怕自己被唐僧加情圣的合体生生烦死,只好重打起精神来。
又过了几日,一早才吃了饭,方老爷子就对以然道:“成亲也半个多月了,该去铺子看看了吧。”
以然听了就摸摸鼻子,侧头看了看廷珑,呵呵傻笑了两声,道:“知道了,等下就去。”
廷珑听说以然要开始上班了,心里几乎雀跃,这半个多月,廷珑都要让他磨死了。
以然正是年轻气盛,嘴馋肚大的时候,又才开了斋,每天只要在房里就围着廷珑转个不休,用过晚饭回去,不等天黑就急着把廷珑往床上带,拿出小姑娘研究洋娃娃的劲头,把廷珑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研究了个透,廷珑快叫他揉搓熟了,告饶也告了,生气也生了,以然厚着脸皮刀枪不入,廷珑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其实,殊不知,这里面也有她的责任,廷珑在姚氏跟前装乖日久,不经意间那语气里就带着一点儿娇声嗲气,拒绝的话听到别人耳中也不那么坚决,到了那种时候,这些个软语嗔怪听到以然耳中就不仅不够坚决,简直倒像是在撒娇了,恨不能把她揉碎到自己怀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吃了饭,两人相携着回了房中,以然就絮絮叨叨更前期提前了似地交代廷珑,我不在,你别总是在房里待着,吃了饭到园子里走走,散散心……你把白毛球给澄儿了,我再给你弄一个吧,跟你做个伴,好不好?晌午多睡一会,省的一到晚上就吵着困……
廷珑给以然穿戴出门的衣裳,正左耳听右耳冒的强忍着白眼,听到这,气的就在他肩上挥了一拳。
以然伸手抓住廷珑的粉拳,笑眯眯的亲了一口,又亲一口,廷珑气的都笑了,道:“眼看晌午了,你是不是想吃了晌午饭再走啊……”
以然回头去看了眼案上的西洋钟,就笑着迅速在廷珑发顶亲了一下,飘洒出门,半路还说了句:别总想我……
廷珑就扑哧笑了出来……
以然走后,房里顿时安静了,廷珑一时倒想不出来自己该干点儿什么,亲手泡了杯花茶,慢慢喝了半杯,剩下的就走去窗边倒进鹩哥的水槽里,有逗着它说了会儿话,才想起应该收拾收拾嫁妆,东西锁在楼下库房里,还没动过,该把她的书跟些家常衣裳都翻出来。
有这么件事混着,就又打发了十来日光阴,接着,山下那十几间铺子的账目廷瑞堂哥送了上来,廷珑就更有的忙了;以然每日回来必问廷珑都做什么了,结果,发现自己不在,廷珑过的还挺好,也不知是该高兴啊,还是该失落……
廷珑确实过的挺惬意,忙,不是那么忙,但稍微有点儿事做,又有很多时间可以随意支配,祖父跟婆婆也待她十分和气,并不约束规范她,几乎跟她在家时也没有两样了。
结果乐极生悲,忽一日,廷珑正在园子里散步,见新开的栀子肥白馥郁十分可爱,就折了一捧,用油绿的芭蕉叶子半包,回到房里正打算寻个合适的器皿清供起来,就听说婆婆要见自己,廷珑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来,只将这捧栀子顺手捧去给玉清。
进门给婆婆见了礼,笑道:“才去花园子,听说娘叫我,直接就过来了。”然后眼睛一扫,见玉清书案前有只羊脂玉似的白瓷洗笔,清白透亮,里面注着半碗水,便将花束插了进去,摆弄了两下,歪头端详端详还不错,才抬头问道:“娘叫我有事?”
玉清把目光从花束上收回,道:“你坐。”
廷珑就在书案前的宽椅上坐了下来,做出倾听的姿态。玉清润了口茶,问道:“身上好些了吗?”
“没什么事,娘,老爷太太刚走的时候心里难过才不舒服的,现在好多了。”
玉清就笑道:“女孩总要离开家,以然她姐姐也是,从成亲就一直跟着公婆在任上,一次也没回来过。”
“大姐好吧?”
“她公爹刚升了湖广粮道,不日就要从蜀地赴任,她怀着身孕,难免要颠簸些,不过不是头一胎了,走水路没事的。”
“那就好。”
玉清此时就细看了看廷珑,从桌上抽出一本账目来搁在廷珑眼前,道:“这账目是你做的?”
廷珑身体前倾,看了眼封面上的小楷,知道是以然干的好事,就点了点头,道:“是。”
玉清眼神里就透出惊讶来,半晌道:“你祖父见以然这么做账,夸他呢,他说是看你这么做的,你这是哪里学的?”
廷珑没法说,这是现代会计的做表方法,只含糊道:“爹跟娘回京里,让我管这边的铺子和田产,临走前教了我几个月。”
玉清听廷珑这样说,也不再问,就起身走去靠墙那一排顶天立地的排柜,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开了最左边的一格,挨排取了钥匙对牌账册出来,廷珑坐在那见玉清拿着费力,忙走过去帮忙抱了最重的那叠账册,搁在案上婆婆就手的地方。
玉清自己拿了对牌跟钥匙,却放在了廷珑面前,道:“这是咱们家内库的钥匙,账本和领东西的对牌,账本你花两天时间好好看看,有去年的旧例,往后照着这个裁夺着办就行,钥匙你祖父那边还有一套备用的,不过未免账出两头,你祖父从不自己支东西,要什么都是跟我说,往后你多操心吧。”
廷珑听婆婆这样一说,忙立起身来,道:“娘,您这是?”
玉清单手向下按了按,示意廷珑不必紧张:“你坐,你过门也快一个月了,是时候学着管家了,原来在娘家不是都做过吗?没什么为难的吧?”
廷珑谨记母亲告诉她不要越权的事,就道:“原先都是太太吩咐下来,我按着太太的意思办,其实都是太太做主,算不得管家。”
玉清一笑,道:“也不错了,你们家摊子大,人情来往繁复,事情千头万绪,你娘肯叫你去做,[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想来是对你极放心的,咱们家人少,事情也少,我再叫翠儿跟你一段日子也就差不多了,回去熟悉熟悉账本吧,等看完了,再叫管家媳妇儿去见你。”
廷珑听婆婆这样说,似乎不大好拒绝了,可还是犹疑,玉清就道:“是你祖父让的。”
廷珑此时见玉清已是打定主意,并非征询她的意见,也就不再推脱,只道:“那有不妥当的地方,娘多教导我。”
玉清点了点头,让她回去了。
廷珑带着账册回房去,心里琢磨个不住,母亲是让她不要揽权,殊不知,她散漫惯了,看着玉清坐牢似的每天从早到晚囚在抱厦里处理账目都替她累的慌,弄的她对那个当家主母的权利隐隐都有些害怕
琢磨了半天,廷珑抓了账册靠在窗下美人榻上开始慢慢翻看。
这账册都是去年的,廷珑用了一下午草草翻了一遍,发现方家外边生意和内宅管家分工十分明确,玉清让她管的内宅的事跟生意上一点儿关系没有,这本帐具是内宅上下吃用穿戴的采买、月钱和人情来往的账目,全部都是支出,只年初有一笔六千两的进项。廷珑一看也就明白过来是外头每年打六千两银子给内宅过日子,管家的工作就是用这笔钱合理安排方家几口一年的吃喝穿戴,不操心挣钱只管花钱,这家管起来倒也容易,廷珑放了心,单从六月间的账务开始逐条细看,好知道玉清去年此时都做过什么,心里有个数上任不会手忙脚乱。
才看到九月,就听见以然回了来,人没进屋先问丫头少奶奶在哪呢,热廷珑听见,故意把账本蒙在脸上装睡,就听那家伙直奔书房来,走过来大约是看见她了,立时就轻手轻脚起来,半晌,鬼鬼祟祟的揭去她脸上的账册。廷珑尽量放匀呼吸,卖力装作睡熟,忽然却叫以然捏住鼻子,廷珑忍,好半天,实在忍不得了,偷偷张开嘴巴换气。
以然就笑了出来:“不是睡着了吗?接着睡吧。”
廷珑也笑:“冰盆里镇的绿豆汤,去喝一碗,见过娘跟爷爷了吗?”
“见过了,我不想喝,喝了也没用,还是热。”
廷珑走去梳妆台前,对镜抿了抿鬓边散发:“不喝就不喝吧,马上要吃晚饭了。”
以然跟过来,从镜中看着她:“今天都做什么了?”
“跟昨天前天一样,天天问。”说完才想起管家的事,回过头来道:“娘让我开始管家呢。”
以然好像有点儿吃惊:“嗯?管家?”
廷珑点头:“账本跟库房钥匙都给我了。”
以然皱着眉:“能不能不管啊?”
廷珑奇怪:“为什么?”
“你好好伺候我就行了,管家多累,我怕你辛苦。”
廷珑斜了他一眼,“就是花银子呗,别花超支就行,有什么累的。”
以然点头:“超支就偷偷告诉我,我给你补上亏空。”
廷珑刚翻完账册,光知道他每月跟自己一样的月银,听了这话就想探探他的小金库,感兴趣道:“你有多少银子?”
以然想了想,走去案边抱了个匣子回来给廷珑,道:“都在这呢,自己数吧。”廷珑两眼发光的接过来,结果连银票带碎银子统共三百多两,颇难以置信,道:“就这么点儿银子?说什么大话啊。”
以然眼神委屈:“这就嫌我穷啦?”
廷珑一边老实不客气的把大额银票充公,一边道:“可不是嘛,还少东家呢?才这么点儿余粮?”
以然哭笑不得,道:“谁叫我们这边都是少奶奶管银子,少东家从成了亲还没见过月钱呢。”
晚上在老爷子那边用过晚饭,玉清就问廷珑道:“账本看的怎么样了。”
廷珑道:“看到9月了。”
玉清就道:“看的挺快,那明天见见管家,就开始理事吧。是让她们去你院里,还是我给你在抱厦腾个屋子?”
廷珑想了想,不想让人来人往的都往自己院里进,没个下班的时间,就道:“就去娘那吧。”
第二日,玉清把自己对面的房间拨出来给廷珑理家事用,廷珑去了一看,跟婆婆只隔了两道珠帘,这边说话那边听的一清二楚,就知道婆婆大约是对自己还是不大放心,等管事婆子来回事,廷珑决断起来就极其谨慎了,每每又亲自走来跟玉清商量,这么着几日,玉清就再不管她了,廷珑却还是每日临走,将一天都办了什么事,跟玉清念叨一遍。
这日,廷珑刚汇报完工作,以然就回了来,见媳妇儿跟娘在一处,先去跟娘请了安,就狗撵尾巴似的围着廷珑转悠,先问渴不渴,再问饿不饿,又问都干什么了,廷珑先是答,后来连应都不应了,自顾自忙完了,将东西收好,便跟婆婆告了退,以然也忙忙跟母亲告退,尾巴似的跟了出去。
玉清在一旁看着,手里的笔好半天没落纸,半晌笔上的墨滴了下来,“啪”的一声脆响,玉清像是受惊了回了魂,微微笑了,好时候啊,新婚燕尔,如胶似漆……
似乎在很久远的时候,这一幕在她身上也发生过,只是太久了,几乎已经忘了……
104终了
这一日,廷珑送了以然去铺子,自己到抱厦坐着理事,还没到晌午,以然忽然回来,廷珑就奇道:“怎么,自己家的生意也早退吗?”
以然笑着就从后面拿出一只信封来,廷珑一看,眼睛都直了,知道自己等了这么长时间爹娘的信终于到了,一把抢过,走到桌边去了裁纸刀来裁开信封,见里面竟分作几张,有姚氏写给她的,廷玉的,大嫂的,还有一份是张英写给大伯张载的,都放在一个信封里,怪不得看着鼓鼓囊囊。
廷珑将给自己的信都展开,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又细细重读起来,总的说来,是他们一行已经到了京里,各自写信来报平安的,除了报平安,还有两桩大事,原来,他们回到京中,竟刚好赶上清芷跟大理寺卿卫家的少爷成亲,姚氏便代廷珑送了清芷一对项圈,一对龙凤镯,清芷还哭了一场;另有廷瑧,殿试位列三甲之内,授了进士衔,现已经顺顺当当的选馆入了翰林院。
廷珑读完信,将廷瑧的喜讯说给以然知道,恰玉清去了祖父那边,两人又一同过去那边报喜,老爷子听说外孙踏入宦途也自是欢喜,玉清就忙忙张罗着收拾几样礼要带着廷珑去贺喜,廷珑答应一声,也带了父亲给大伯的书信,婆媳两个说走就走,一会儿也不耽搁就下了山。
到了山下,大伯张载闻得儿子的喜讯,读着张英的来信,喜得胡子都直抖,大太太也在一旁不住的抹泪,廷瑞自己张张罗罗遣人去买爆竹,又叫大嫂令仪赶快去安排酒席好生庆祝,大姐姐廷瑛更是不住的念佛将各路神仙谢了个遍,廷瑗就在一旁笑话道:“大姐姐谢弥陀佛做什么?我怎么听戏文里讲管考功名的是文曲星君他老人家呢?大姐姐谢错了吧?”
廷瑛听廷瑗冲撞佛祖,不及教训妹妹先忙忙跟佛祖商量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过往神仙莫怪罪这贫嘴恶舌的丫头。”
廷瑗听了更是讪脸,道:“大姐姐的佛祖远在天竺呢,大约不会恰巧路过咱们家,姐姐还是跟玉皇大帝告个罪吧。”说着一串大笑的跑离廷瑛身边,躲到了母亲身后。
廷珑也跟着开怀大笑,半晌突然发现大伯全家上下个个齐全,独缺了年前才成亲的妍儿。有心要问,一时又没有机会,还是放了爆竹,男人们都去了外书房,婆婆突然提起话头来,问大伯母道:“妍儿呢?”
大伯母就冷笑着端了杯道:“你不知道,你那娘家嫂子大约是怕妍儿在我这受什么委屈,廷瑧出了十五一上京,就遣人来把闺女接回去住了,这不,有三个多月了。”
玉清显见知道此事,听了大姑子这话讪讪的笑了一声,转道:“廷瑧入了翰林院,这下最少要在京里待上三年,该快些把妍儿送去服侍他吧?家里下月倒是有一趟船要进京,不如就让她跟着一块儿走?”
大伯母听了这话先是端着茶不言语,玉清又旁敲侧击的问了几遍才垂着眼皮答道:“不急,京里清苦着呢,妍儿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了那个苦,不如就让她在娘家住着,廷瑧那边在京里挑好的丫头买两个服侍就行了。”
这话一说,廷珑顿时惊讶的一抬头,心里哐当一下,心说大伯母这是要动手了。转去看婆婆,见玉清也先是定定的看着大伯母,半晌又复笑着劝道:“到底不如媳妇儿知冷知暖,也该让小夫妻团圆才是啊。”
大伯母听了,下巴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却只不言语。
廷珑跟着婆婆在大伯母家里用过饭,便告辞出来,到了山上,玉清却只让廷珑先回家,自己坐轿回了娘家。
廷珑心说大伯母显见是要拿捏着妍儿要挟何家大太太聘了廷瑗,张何两家本是世交,这下可有一场好打了,可怜婆婆,大姑子跟娘家嫂子打架,却不知她夹在中间如何调停,又庆幸大嫂跟爹娘先一步回了京里,不然,这媒是她做的,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果然,晚上婆婆回来眉心就隐隐拧起,廷珑虽好奇何家如何应对,却不敢在婆婆跟前露出自己早察觉大伯母聘妍儿其实就没安好心,故而也不敢稍作询问。纳闷了几日,忽然事情就急转直下了——妍儿竟支开丫头,在娘家上了吊——幸而,丫头落了东西回来取,进门就见自家姑娘踢了凳子吊在半空,解下来时还有一口气在。
何家大太太本来明白过来自己中了方维任的计,害了亲闺女,正气的心口跳突,躺在床上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见闺女这一番寻死,直从病榻上跳下来就要拿刀杀去张家,几个身板厚实的仆妇都拦不住,还是末了她激动过甚,一翻白眼仰了过去,这下连何家老太太都惊动了,叫了玉清过去问了究竟,也是大惊,又是气大儿媳妇儿不长脑子,前头有廷瑗跟尚宽这一番缘故竟不告诉她,又是怪自己老糊涂了,当初不该逼着儿媳儿点头,害了孙女。
左思右想后,一边叫人守着大儿媳跟孙女,一边叫人请了张家大太太过来协商。
方维任来前已经听玉清说了何家打乱的事,当着何老夫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却无论如何也不松口答应接了妍儿去廷瑧那边。
何老夫人就道:“亲家,做人得讲理,我们大儿媳得罪了你,妍儿却是冰清玉洁的姑娘,嫁到你们张家,成了你们张家的人,一点儿错处也没有,你不能让廷瑧无故休妻,害了她的名节。”
大太太白着脸,咬着牙回道:“何老夫人多虑了,妍儿温顺知礼,我正是看中这一点儿才聘了她做儿媳妇儿的,怎么会让廷瑧休妻?至于她的名节,何老夫人更不用担心,我们廷瑧因要赴京赶考,不敢伤了元气,走前并没有圆过房。”
何老妇人听了这话,指着大太太良久不语,末了无奈道:“你就说吧,到底想怎么样?”
大太太也不废话,道:“你们尚宽撩拨我们冰清玉洁的姑娘,弄得廷瑗寻死觅活的事老夫人还不知道吧。”
何老夫人闻言冷笑道:“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未必全是我们尚宽的不对,想必你这个当娘的教闺女也有差错吧?”
大太太闻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末了道:“是有我的错,只是当娘的,谁不能看着亲闺女死在自己前头,你们尚宽又顶风冒雨的跪在我们门口嚷嚷着非我们廷瑗不娶,我怕街坊四邻瞧见,坏了我们廷瑗的名节,不得已,也只能想办法帮帮他了。”
何老夫人听说还有此节,尤不肯信,立时叫人带了尚宽来当面对质,尚宽今日之前是一千个一万个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蔫头耷脑满脸胡茬的走进来刚看清大太太在座,何老夫人就劈头问他道:“你招惹没招惹过人家张家姑娘,说没说过什么非她不娶的话?”
尚宽听了祖母质问,先是懵了一下,接着笔直跪在祖母座前,好半天,轻声答了个“是”字就不知道疼似叩起头来。
何老夫人见此,顿时脸色铁青,阖了阖目,半晌,转过头去颤颤巍巍的问方维任道:“我当着你的面打死了他,你看能不能咽下这口气?”
方维任闻言淡淡一笑,道:“老夫人,您是经过风浪的人,吃的盐比我们吃的米还多,有一句话说但凡事只要没到绝境就需得往好处使劲,你说对不对?”
何老夫人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方维任就接着说道:“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您请了家法打死您家长孙,不过是白搭一条人命,我也没得着什么益处是不是?”
何老夫人看了尚宽一眼,又强忍着气点了点头。
方维任又道:“我给我们廷瑧聘妍儿,虽有些私心,却也是真心喜欢妍儿温顺守礼,规矩周正,我总不能存心害自己的儿子,老夫人,你说是不是?话说回来,我们廷瑧才刚中了进士,已经选馆入了翰林院,这样的身份也不算埋没了你们妍儿是不是?这样登对,能在一块儿好好过日子是不是比什么都强?”
何老夫人就冷笑道:“是比什么都强,不是你非得棒打鸳鸯,硬是不肯接我们妍儿吗?”
方维任也冷笑道:“却不是我先棒打鸳鸯的,老夫人不该只怪我一人,我如今倒是想叫他们夫妻团圆,完后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只是不知道亲家母愿不愿意呢?”
何老夫人闭着眼睛又点了点头,道:“你不用绕弯子了,只说你是个什么主意吧。”
方维任听何老夫人这么说,霎时红了脸,道:“只要廷瑗过门,我自然立时送妍儿去廷瑧那边,不过妍儿是离了婆婆单过,亲家也得答应让尚宽跟廷瑗分家单过才行。”
何老夫人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道:“就是这样?”
方维任就道:“这是根本的,亲家母若是答应了,别的细处,我跟她再坐在一块儿慢慢商议,但凡咱们都想往好处使劲,总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您说是不是。”
何老夫人就道:“那好,你坐着,我亲自去跟大媳妇儿商议。”
何夫人正在床上倒气似的呻吟,见婆婆亲自走来,就极力要起身相应,挣扎了两下却无济于事,仍是摊在床上,何老夫人忙扶着丫头紧走两步摁住了她。
何夫人就哭丧着断断续续道:“媳妇儿做的蠢事,恨不能就这么死了,真是没脸见妍儿跟您老人家了。”
何老夫人站在床边叹了口气,将方维任过府来方才说的话跟儿媳妇儿讲了一遍。
何夫人闻言闭着眼一咬牙,“说的好听,她这么算计我们妍儿,我恨不能一口一口咬死她,怎么能再让妍儿回去?还聘她的闺女,笑话,我就是花几两银子给尚宽买个乡下丫头来当媳妇儿,也不能娶她进门,这时节了还想做我的儿媳妇儿,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大太太见儿媳妇儿性子这样烈,长叹了口气,道:“儿大不由娘,尚宽自己乐意,妍儿如今又是这个境况,你不答应还能怎么办?”
何夫人听了这话,无话可答,只瞪着眼睛呼呼喘气,嗓子眼里咯咯响。
何老夫人怕她激动过甚,再有个什么不好,一时也不敢说话,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想着方维任还在外头等信,又叹了口气,道:“不然还能怎么样,她一定不接妍儿回去,难道叫妍儿在家守一辈子?还是叫妍儿和离?一辈子叫人戳她的脊梁骨?她既答应廷瑗一进门就送妍儿去京里夫妻团圆,咱们姑且信了,你想想,咱们现在手上什么也没有才被动,等廷瑗进了咱们何家的门,方维任那么护犊子,还敢对妍儿有什么不好吗?不如就依了她的主意?”
何夫人听了这话,闭目良久,泪一滴一滴连续不断的从眼角渗出,湿了满脸又汇到下颌,啪嗒啪嗒的打在竹布被面上,又过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婆婆道:“廷瑗进门可以,分开过也可以,但尚宽必需净身出户,他太让我这个当娘的伤心了,我从今日起,就只当没这个儿子。但是何家该尚宽的那份东西,需得转给妍儿,是我这个当娘的害了妍儿,万一将来方维任不待见她,或是廷瑧……妍儿靠着自己的嫁妆也能过下去。”
何老夫人见儿媳说到这个地步,叹了口气,也不再劝,回到堂屋,把儿媳叫尚宽净身出户的话说给大太太知道,大太太听了飞快的皱了皱眉,好半晌,才咬着牙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我答应,就这么办。”
廷珑是廷瑞堂哥来家送铺子积年的账本时才听说廷瑗和尚宽定了亲,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她从妍儿上吊就一直悬着心,以为事情不成了,如今听说这个结果,廷瑗跟尚宽能得偿所愿,妍儿想必也没事了,就欢喜非常,直说万幸万幸,只是婚期定的太近,怕大伯母要有得忙了。
廷瑞就苦笑道:“可不是,一个月的工夫连找个合适的房子都不易,只能先租个把喜事办了。”
廷珑闻言就有些迷糊,道:“租房子办喜事?”
廷瑞见廷珑惊疑,想着她早晚要知道,便也不隐瞒,将何家把尚宽净身赶了出来的话说了。
廷珑闻言,刚才得知廷瑗定亲的欢喜面孔就凝固在了脸上,廷瑞也叹了口气,转了话题,说起别的来。
廷瑞走后,廷珑不禁有些难过,晚上临睡的时候,廷珑枕着他的肩膀,喃喃道:“当初,娘要是不许你娶我,你怎么办?”
以然有些奇怪,道:“怎么突然提这个?”
廷珑就道:“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很幸福。”
以然这下来精神了,道:“怎么?嫁给我好吧?”
廷珑不理他,只道:“爹娘带我如珠如宝,哥哥们也疼我照顾我,顺利的长大,顺利的嫁给想要嫁的人,现在娘跟祖父带我这样和气,真是没什么遗憾了,哪怕有一步是错的,比如有个二伯那样的爹爹,也许要像廷碧那样挣扎,或是像廷玥那样,像是卖给人家做媳妇儿似的;亦或者,像廷瑗,婚姻上这样波折……何其无辜,如果你和我,爹跟娘不同意的话,也就做不成夫妻了,所以,我觉得很幸福,就这样生活下去就很满足,没有什么可奢求的了……”
以然听了抱紧廷珑,亲了亲她的耳朵,道:“你嫁给我,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廷珑头靠在他厚实的肩膀上,笑道:“好,那我等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正文部分全部完结,番外会在专栏另起标题,后天起更新,求作者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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