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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桃味麦芽》》 · 南东北西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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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单映童哪里说得出话来,只是捂着胸口艰难地喘着气,那冰冷刺骨的痛感依旧让人心有余悸。

姚麦礼连问了几声都得不到回答,又暖声安慰了她几句,等了一会儿见单映童缓缓背对着他再次躺下,蜷缩着身子似乎很冷。

他便也躺下从后面搂着她,却被她推开,她的手指湿冷湿冷的,骇了姚麦礼一跳,他忧心地想说点儿什么,却见她默默地拽起被子将自己裹紧睡去了。

姚麦礼依旧是周一上午的飞机,临走前抱着单映童索取离别吻,单映童低着头不配合。他感觉得到她的疏冷与抗拒,却不得要领。

总听说男女关系中有这么一种,就是一旦全垒,时会有一方的态度渐渐冷淡下来。然而大多指男人,倘若颠倒,是女的变脸,男的依旧炽情高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单映童嫌弃姚麦礼的技术不佳呢。然而姚麦礼可是十项全能的超优情人,这是断不可能的揣测。

僵持了一会儿大少爷脾气也搅起来,脸色数变,还是强压着长叹一口气,拍拍她的脑瓜顶,拎起行李开门离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不欢而散,单映童听见大门尖锐的关闭声微震了一下,然后茫茫然回到沙发里去坐。

孟璇绫的告诫跳了出来,单映童无意识地用手指来回摩擦着沙发把手,她想知道,如果日夜生活在害怕随时失去他的恐惧中,算不算痛苦?够不够抵相聚时的快乐?

她不知傻坐了多久,大门又是一声巨响,她抬头,正看见姚麦礼冲进屋来。他似乎走得急,额头上一层薄汗,可看见寂寂独坐的她却猛地止住脚步,立在门耳处。

那处光线不好,单映童分辨不出他的表情,只觉得气氛晦涩,她心里想着该不会要这样默然相对吧?又不是在拍意识流电影,她……真不是这块料。可又寻不到话来打破沉寂,却听他开口,竟是直接就问:“你见过莫禾卉了?”

单映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应是那个藕荷色女孩。

他既然这么问,自是见到那个多日来一直躲着他的女孩了。想来那人尽管嘴上坚定,可是这么多年的痴恋,还是很难潇洒地安静离开。

“是见过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姚麦礼一字一顿话说的重,然后从阴影中走出来,向她逼近,“单映童,我们不是说好了,凡是不要放在心里?有什么不开心了、不痛快了都要告诉对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难道不知道,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对自己,对对方,对我们的感情都不好?”

单映童仰着脖子很累,闻声本来想说:不知道,没经验。

可是他却在她脚边缓缓蹲了下来,她对着他那双澄澈如镜的眸子,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姚麦礼深深睇视着她,然后闭上眼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说:“童童,我以前,对别人从没有任何要求,我也不接受对方的什么要求。我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图的是快活自在,合则来不合则去,没什么要紧。

“可是这一次,我对你有要求,我希望你有任何不痛快都能告诉我。因为我愿意被你要求,我愿意为你改变任何你觉得不痛快的部分。”

他执着她的手,眼睛真诚,语气恳切:“童童,我是想跟你,长久地在一起。你明不明白?”

单映童看着他,觉得热浪一波一波侵袭而来,暖了她的手脚,暖了她的心肺,也暖了她的眼角鼻端。

为了防止没出息地哭出来,她侧侧头转移话题,声线却是微颤:“那个女孩……并没有让我怎么不痛快。她只是跟我说她有多爱你多舍不得你罢了。我……也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些。”

姚麦礼沉吟一下开口,语气缓慢坦荡:“童童,我不敢说每个人都年少轻狂过,但我的确曾经混账过。虽然我自认不曾运用优势欺骗玩弄感情,可我却是不够尊重感情,或者说,我并不懂得感情。

“在你之前,我从不觉得拥有爱是件稀罕的或值得欣喜若狂的事情。说句当年的混账话,我以前认为,她们哭啊放不下啊都是不够潇洒,太过软弱。

“如今才知道,原来竟是我之前无缘爱情,不晓得爱的强大。

“童童,我刚刚见到莫禾卉,往回走的路上是前所未有的极度恐惧。我打开门,多怕你不在,可是看你孤零零地坐在这里,却觉得特别心疼。

“傻丫头,以后别这样,真的别这样,你可以掐我挠我折磨我,就是别这样自己憋着难受。”

单映童被他拥在怀里,这回真是忍不住地要哭出来,她饶是再怀疑主义,面对火力电闸全开的姚麦礼也是不堪一击。

她识得好歹,也确信他此刻的真心实意,只觉得全世界的花都开了,满溢的馨香。为了阻挡泪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她的眼睛在屋里快速乱扫,最后定睛在厨房。

她一侧头咬住他的耳朵,口齿不清地问:“说,你有没有为别的女生做过饭?”

姚麦礼脊背一僵,然后闷声笑起来:“童童,你在吃醋的方面真是个生手,我还不是认识你之后才学会做饭的?”

单映童一怔,松开他的耳朵,自觉羞愧难当,想起自己之前还因此忧怨一把,更是窘迫。

姚麦礼大笑着拥紧她,单映童则柔顺地回抱着他,这一刻安然静美。

过了许久,单映童轻声开口:“你没对莫禾卉凶吧?她不过是个没有运气的傻女孩罢了。”

姚麦礼侧头亲亲她的头发说:“没有。大概是自己明白爱了,现在再看她们,便觉得很是恻然不忍了。尽管心里焦急,仍然听她说完所有的话,咳,还让她抱了抱我……哎呦!别!别掐腰侧,手臂,掐手臂好了!饶命啊!我发誓,最后一次,真发誓!”

至此拉开了二人最幸福的一段生活的帷幕。

桃味爱长久

至此拉开了二人最幸福的一段生活的帷幕。

他们会一起挤在小小的洗漱间里洗衣服,最后洗到两个人身上都是湿淋淋的泡沫。然后在小房间中站成对角,一人拽住床单的一角用力地抻,两人的力道自是不相当,姚麦礼稍一松手就晃得单映童一个趔趄,她恼怒地嗔他,他却又嬉笑着一用力将她直接拉到身前箍住。

他们会在没有排烟罩的厨房一起做饭,她洗菜他切肉,他翻炒她摆碗。饭后因为谁洗碗的问题往往要争执一会儿,因为猜拳的时候姚麦礼常常耍赖。

他们会在傍晚时分,手领着手出去漫步。

时间充裕些他们最喜欢圣心圣殿前的阶梯,坐在那里一边听着流浪艺人美好纯粹的歌声,一边俯瞰着奢靡的巴黎携着许多人的美梦渐渐入睡;时间不多时就在家门前的小径上来回地溜达,随便一只小猫小狗都能引得二人笑语不断。无论是去哪里,单映童最喜欢的都是他们相携走回家门的那一段路。

每次看见院门在望,她都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二人的影子,高高的是他,小小的是自己,中间的牵绊是他们交扣的手。

然而要说相见的频率,严格说来却并不如之前了。作为促成相聚的施动方的姚麦礼来说,以前那样频繁的奔波不单单是思念,还有不安。而如今两个人几乎都是坦荡且真诚地共同经营着这份感情,节奏也就人性化下来了。

当十分疲劳的时候,单映童会抱着电话暖暖地劝他多休息,而当她比较忙碌的时候他也不会守在小套房等着她回来,而是要求几个视频香吻便放她去忙。

转眼圣诞节,刚忙完考试的单映童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打开房门看见姚麦礼还吃了一惊。

姚麦礼无奈地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更不可能等到你来找我,所以我自动自发地当把圣诞老人,将您一定非常想念、非常想见的大帅哥传送到你门前。”

单映童惭愧地笑,然后福至心灵地领悟到这样的大型节日所谓的情侣是该有些节目的,她很上道地提议:“我们去买圣诞礼物吧!”

姚麦礼比较满意。

进了商场绕了一圈又一圈,硬是没有一件合适的礼物,要不就是姚麦礼看好了单映童嫌奢侈,又或者单映童觉得不错姚麦礼直翻白眼。

又转了一圈,终于走不动了,单映童支在入口处的一个柜台旁喘气,这是个饰品的柜台,全是金灿灿的华彩。

法国人对首饰的追求和中国人有些不同,他们喜欢金饰,追求炫目的外观,作为饰品点亮用。首饰大多是18k金样式别致的,不大追求足金啊、克数啊这些。价钱与中国的18k金首饰比要贵许多,因为他们贩卖的是款式。这个柜台他们一开始就看过,大部分是女性首饰,单映童觉得性价比太不划算。

此时她支在展示柜旁的墙上奄奄一息,姚麦礼看着她又是无奈又是笑叹,他随便看了眼柜台,指着一排中国字的项链玩笑说:“要不买这个?”

单映童有气无力地扫了一眼,却感了兴趣,歪了歪头思考了下,严肃地说:“我看行。”

这排链子他们一进门就研究过,不过不是作为礼物,而是作为趣事。

西方流行汉字不是这一两年才兴起的,他们认为汉字古老且玄奥,像是有内涵寓意的图画。

单映童常在街上看到带着中国纹身的老外招摇过市,有的酷哥在肩头纹一个“死”字,有的美女在胸前纹个“辣”,还有在手腕上纹“爱”啊,“忠”啊这些,而且经常是缺点少撇的,比较囧的是,有一次单映童看见一个斯文瘦弱男纹了一个“屌”字……

随着中国风兴起,许多饰品也纷纷推出汉字吊坠,这个柜台就是。这样的吊坠在中国大约是很恐怖的饰品了,试想一位风华正茂的潮男在脖子上吊一个金色的“福”字的样子吧……但是老外却乐此不疲。

吊坠大多是些常见字,像是“爱”“福”“慈”“长寿”“囍”……可是展示柜里许多字摆成背面了……正反面不分……看得二人咕咕直乐。

而此时的单映童再看看那些可乐的坠子竟觉得分外可亲,忍着笑又细细看了一遍,再次郑重地说:“就买这个,还能支持中国风的销量。”

于是圣诞节的当天,香榭丽舍大街上就出现了两个行迹鬼祟的人。

明明天气没有多寒冷,这一男一女却都缠着厚厚的围巾,手还攥着领子,似乎是生恐一丝冷风钻进脖领的样子,而且眼睛时不时地乱扫,惧怕碰到熟人。

到了预定的餐厅,外套脱下,点餐完毕,却谁都不肯摘围巾。最后被屋里的暖气哄的两张小脸都红彤彤地开始冒汗。

单映童热的不行了,说:“你先摘。”

姚麦礼死死攥着围巾:“不,你先。”

单映童也不肯,坚定摇头:“你先。”

姚麦礼一边满头大汗的扇风一边诱哄:“童童啊,其实这屋里就咱们两个中国人,老外也看不懂咱脖子上这是什么,你就把围巾摘下来吧。”

单映童笑眯眯地擦擦鼻尖上的汗珠:“你说的对,那么少爷你就请摘吧。”

“女士优先!”

“女士优先选!而我这个优先选的女士选择你先摘。”

俩人僵持了一会儿,侍者将红酒送上来,训练有素地没有对二人奇怪的着装多看一眼,然而当穿着衬衫却绑着大围巾的姚麦礼试图优雅地举起红酒杯时,单映童很不厚道地笑场了。

姚麦礼磨了磨牙,一横心,三两下将围巾大义凛然地除下,露出脖子上缀着的“长久”二字。

单映童在他的瞪视下,也不情不愿地毅然除掉围巾,露出一个“爱”字。

关于挑字的故事是这样的,两人想着事已至此……汗,那就可最俗的挑吧,反正断不会时常戴着。结果被营业员柔声告知每个项坠独一无二,只有一个。

两人狂汗,心下腹诽这有什么好“独一无二”的。于是除了“爱”字外,选另一个上面就费了心力。

单映童乐咔咔地要给他买那个最长的四个字的项坠:福禄双全。姚麦礼咬着牙青筋直爆。

最后看到“长久”这个不算太雷的,按住就不肯撒手。付账的时候单映童眼巴巴地要跟他换,姚麦礼坚拒之。

及至下周的元旦,早就办好签证的单映童首次乖乖地去英国看望姚麦礼。

在姚麦礼的单身宿舍的厨房里,那张他们寂寂吃过水果的桌子上,姚麦礼终于做了他一早想做的事——压倒她。

激情高处,木质桌子不堪负荷地吱呀作响,单映童的手指扣紧桌沿,压抑不住的呻吟声与那有节奏的响声相和,飘荡在房屋四处。

姚麦礼俯头,动情地不住深吻她,项坠垂下与她胸前的“爱”字时时轻声相触……

长久爱,爱长久。

在伦敦,她再一次见到梅书,那女孩的身边换了新的男伴,与上一个是截然不同的猛男风格。她见到单映童心无芥蒂地笑,热情招呼。

单映童与姚麦礼的这一场相交长进最多的便是不动声色,便也笑笑受下这热忱。

实是他周围的人事太过眼花缭乱,常人根本应接不来,单映童索性以不变应万变,对待藕荷色如此,对待其他也一样。人常说,愚蠢的女人对付女人,聪明的女人对付男人。

而单映童谁都不想对付,她只是想在这段日子里,在这段有限的日子里,享受他的爱,也付出自己的爱。

她察觉到自己的深陷,她希望日后回想起来时,她能够不后悔、不遗憾。

她与这帮人不是第一次相见,众人见他俩依旧甜蜜得如胶似漆,各自心下瞠目咋舌,但随着姚麦礼的随意,他们对着单映童也放松很多。酒酣耳热之时也不再端着防着,混闹逗趣在一起。

在国外谁都憋得慌,朋友相聚时纷纷忍不住拍大腿、忆往昔,偶尔会说漏嘴点儿姚麦礼所谓的“混账事”,然后便有些局促地看看单映童的脸色,单映童一概淡笑以对。

聚餐的后来再次集体喝高,姚麦礼又开始歪在沙发上对着单映童不停傻笑。离他们不远处,两个人男生哥俩好地互相搭着肩膀,各执一瓶啤酒唏嘘往事,一个摇头说:“我到现在总忘不了那个体院的美女,你说当年咱怎么就忽然改方向,要找古典音乐挂的呢?”

另个说:“就是啊,我这古诗三首都说不全的人,随着麦子的领导跟一学柳琴的厮混,根本就是两厢折磨,亏了麦子还如鱼得水的!”

“他能不自在么?他就负责被讨好时选择笑30度角还是60度,哪像咱!呦——呦!哥们儿你快看,他这嘴咧的都90度了,”这人说着踢了姚麦礼一脚,“你能不能矜持点儿,笑得也太二了!”

单映童不高兴了,替姚麦礼拍打拍打裤脚。这俩人醉眼朦胧地看了眼单映童,怔了下,然后点头嘿嘿笑了两声,咕哝了声“嫂子你在这儿呢。”然后又打了个嗝,转头侃起大学军训的事来了。

单映童看看双眼迷蒙的姚麦礼,暗自跟自己说:我不生气我不在意。然后伸手狠狠掐住他的手臂内侧,左转,再左转。

第二天姚麦礼晨起沐浴的时候大呼小叫:“童童!我手臂怎么紫了一块?”

单映童对着那块青紫心疼地呼呼气说:“是啊,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随后二人即将面临一段离别,农历年降至,按照姚家大门大户的规定,尽管当家人可能不由己地无法在家守岁,但所有的孩子都得放下手上的事情赶回家团聚。

尽管本来就是两地,但在心情上,隔着一条英吉利海峡和跨越大洲的距离依旧不相同。

单映童有些舍不得,甚至是心慌,她总有一种执念——在欧洲的姚麦礼是她的那个姚麦礼,在这里的麦子没荒唐过,他为人低调、努力学习、认真恋爱,在外人的眼中,他们只是一个漂亮男孩和一个可爱女孩的简单爱恋。

可是回到国内的姚麦礼,光是各种韵事就可长篇累牍一个月不重样。除了漂亮之外,他还是风流浪子,是世家独子,是光鲜骄子,而她则是个与他八十杆子都打不着的本分女生,这期间的距离可不只只是从亚洲到欧洲的山长水阔能够诠释。

然而当他说家里连下12面金牌急召的时候,单映童犹豫了又犹豫也没说出留他的话,实在是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太闺怨。

大年三十那一天,姚麦礼已经回国两日了,单映童这天起的有些晚,他们这一帮一起交换来的学生聚在一个师兄家聚餐。

本来打算7点多开饭,结果自告奋勇擀饺子皮的王苑技术太虎烂,而切饺子馅的大兄弟由于动作过于潇洒,一公斤的芹菜硬让他剁剩一半,其他的都贴在墙上、溅在桌上。

结果这边重新和面,那边又跑出去再买菜,网络直播的五个小时的春节晚会开始放告别字幕了,他们的晚饭还没影儿呢。

期间孟璇绫来过一个电话,俩个女孩喜气洋洋地互相拜了早年,孟璇绫照常关心了下她和姚麦礼的感情进展,听到她将姚麦礼放回国,很是怒其不争地斥了她几句,然后又跟她通报了下圈子里有关姚麦礼的新动态。

比如又有某女放话一定要拿下姚公子了,又或者姚公子的一个英国同学向他告白被拒,抑郁了啊……后一个孟璇绫还特意强调了下是个眼睛特别大的姑娘让单映童注意下。又说姚麦礼有个很交好的大哥头年底跳进婚姻的坟墓了,姚麦礼送上大礼的同时信笺上写着“好兄弟,有勇气,壮行之!”

放话的事单映童不知道,她估计姚麦礼也没在意过。告白的事他原原本本地汇报过了。最后一个送礼的事她不知道,但却最惹她发笑。

她笑了笑,又笑了笑,最后却是轻叹一声说:璇绫,我想好了,能爱的时候就好好爱吧。他过去的事我没办法,他将来的事我又能何奈,但他此刻待我是真的、是好的,这段路我想好好走。真到了岔路口,我不会为难自己的。

去买菜和酒水的人回来了,是刑越泽和另一个男生。进了门男生有些犹豫地进了厨房。

刑越泽走到单映童旁边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然后说:“哎,映童,我忘买白酒了,麻烦你一趟行不行?”

单映童奇怪:“今天中国超市都关门,去哪里买白酒?”

“中国年期间家乐福做活动,入口处就摆了一排。”

单映童在屋里呆的本来就憋气,干脆地答了一声就出了门。

晚上八点钟的巴黎天早已大黑,一出门空气沁凉而来,她这才发现下雪了。

一直沉闷的心情总算舒活了些,她深吸口气提提神,转头一抬眼,就看见伫立在街灯下,浅浅微笑的他。

桃味情人节(图)

她深吸口气提提神,转头一抬眼,就看见伫立在街灯下,浅浅微笑的他。

那画面太美妙,雪夜中的灯光柔美明亮,片片雪花都似洒金飞舞,他本就异常俊美的脸在这蓝丝绒的天和银白的地之间,恍若神祗。

单映童真的不想破坏气氛的,可是她确确实实尖叫了一声,然后几步冲过去抱住他的脖子,狠狠地亲了他一口。

姚麦礼闭着眼睛笑,微微俯身缩紧手臂,拥紧了怀里兴奋的丫头。

单映童在他怀里动蹭蹭西蹭蹭,美了半晌才想起来问:“你怎么回来了?可以不用跟家人过年吗?”

“我吃完年夜饭才搭的飞机。”

单映童算算,十余小时的行程减去七个小时的时差,瞠目:“你家中午吃年夜饭?”

姚麦礼摸摸鼻子:“下午。稍稍提前了会儿。”

单映童觉得不妙:“不会是因为你吧?”

姚麦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环顾左右,然后指指楼上窗口攒动的人头:“你同学?”

单映童一抬头,脸一下涨红,后退两步离开他怀抱。然后歪歪头,又上前牵住他的手粲然一笑道:“走吧,再请你吃一顿年夜饭!”

姚麦礼的加入无疑是个轰动,大家多少有点约束,仿佛他往那简陋的折叠桌旁一坐,此处立马变成五星级酒店。

单映童环视一个个正襟危座的同学心下正愧疚呢,姚麦礼却笑意融融地从袋子里拿出两只烤鸭,在女孩的欢呼声中,又拿出两支白瓷瓶的酒。

转眼间摆平两端的姚麦礼又施展了一把政商世家的交际手腕,他话不多,但什么话题都会说上两句表示关注——与眼镜男聊两岸走势,与离子烫谈今年流行趋势,时而侃侃而谈空客和波音的性价比,时而笑说NBA谁谁的汉字纹身贻笑大方。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些交流方都是男生,但凡女生提问,姚麦礼都会礼貌地笑笑,然后对着单映童目光盈盈地微微侧头,似是请示或请她代答。带些夸张又善意地表达了他正甘之如饴地被女友大人监管着。惹得一阵阵善意的哄笑。

姚麦礼无疑是成功的,这顿饭后的一段时间内,单映童经常被人拉住感叹说:“没想到姚公子这样风趣和善,以前总觉得他高高在上呢……”

“姚麦礼竟然这么博学善谈,以前真是小瞧他了!”

“映童你可真幸福!我原来还想你跟这样的人物在一起肯定辛苦,没想到他这么温柔好相处……”

“映童啊你可嫉妒死我们了!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还那么爱你!啊啊我们没活路了……”

事后单映童曾再次追问他如何逃脱严酷家规的,姚麦礼只是温存地捏捏她的脸蛋说:“一想到放你一个人在异乡过年,就觉得坐立难安,那些……都没什么要紧。”

她不知道姚麦礼在家难得使了一回倔,连同多年不见的耍赖都搬出来,他最后嚷嚷:我可告儿你们,再不让我走,儿媳妇就跑了!她跑了我就当和尚去!

他毕竟还是孝顺,没有一意孤行,愣是磨到家里人无奈同意,最终是老爷子笑道:去吧去吧,尽快把我孙媳妇带回来给大伙见见!

姚麦礼笑嘻嘻:爷你等着,我夏天毕业就带她回来!

大年初一的早上,单映童给家里挂电话拜年,电话两头的笑语下都带着些勉强,父母担心孩子孤零过年受苦,孩子又心疼没有儿女承欢膝下的二老看着别人家过年热闹团圆,自己心里寂寞难受。

放下电话,本来单映童还忍得住,结果该死的姚麦礼偏偏柔情似水地问了一句:“童童,你没事吧?”

惹得单映童当下大哭,涕泗横流地哀哀不止,一边还很没出息地在他怀中哽咽着:“我想我妈了……呜,还有豆腐脑……”。

单映童从来不是爱哭的人,可她发现当姚麦礼在身侧的时候,她会变得很软弱。不过情绪倾诉完毕,心头也畅快许多。

倒是把姚麦礼心疼够呛,一个劲儿地哄着她说:“快了,快了,还有不到半年咱都念完了,就回去了。回去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什么,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农历年三十过后很快就是情人节,那几天单映童都有课,13号中午刚下课,她就被守在门口的姚麦礼二话不说劫持到火车站,连午餐都是在火车上解决的。

姚麦礼本不想这样奔波,可是没办法,要遵循单映童大人“非特价而不飞机原则”,只得提早搭火车。

火车一路南下单映童茫茫然不知去处,里昂、马赛匆匆而过,一直到天都大黑下来,终点站尼斯到了。

从中心火车站下车,单映童心中感慨万千,这是他们第三次到尼斯。姚麦礼领着她沿着商业步行大街一路向MASENA广场而去,夜晚的尼斯竟是灯火辉煌很是热闹,而且许多奇模怪样的人跟他们一起三三俩俩成帮结伙地向中心广场走。

单映童奇怪地左右环顾,看到一个拖着常常布条的乞丐样的人,还有一个满是花补丁的小丑装的人,然后碰碰姚麦礼:“你看这样子,莫非你要领我去参加丐帮大会?”

姚麦礼纵声大笑,狠狠地亲了亲她的脸蛋,他说:“宝贝,今儿尼斯狂欢节开幕,也是我们情人节的狂欢开幕。”

单映童惊喜交加,此乃法国极富盛名的狂欢节,地中海冬季的盛世。每年为期两周的狂欢,尼斯要接待本城市三倍的游客。

要知道,冬季来尼斯,他们不是来购物、游泳和享受阳光的,这些游客就是纯粹来狂欢的。

抵达广场,姚麦礼以一记响亮的口哨聊表兴奋,单映童对着眼前花里胡哨的天地啧啧惊叹。

整个广场的四周被鲜艳图画的展示板包围,地面上挤满了装扮各异的人群,远处的高台之上主持人正在语声亢奋地调动气氛。

一辆辆巨大的花车穿梭中间,美丽的华服面具女郎站在车头向人群掷撒鲜花。广场的上方,彩色的纸片在鼓风机和灯光下洋洋洒洒,缓缓落在人们的笑容之上。

大人小孩都拿着彩带喷剂,乱喷一气,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抱成一团做鬼脸留念。外型高调如姚麦礼,刚进场就被五六个十几岁的金发女孩围着喷了一头脸彩带,然后又拥着他照了好几张相。

单映童没心没肺地指着他的狼狈笑到肚子痛,姚麦礼无奈地摘着头发上的彩带,却又被飘洒而下的彩纸屑淹没。

现场巨大的音响里一直放着超动感的劲舞乐曲,人群们载歌载舞的流动着。

气氛热烈,世界只剩下狂欢,手机在姚麦礼的口袋了响了又响,没有人注意。

她站在花车旁照相时,两个黑发蓝眸的肌肉男突然冲进镜头中,硬是在“咔嚓”的那一瞬间加上两个灿烂的笑脸,照片上的单映童惊魂未定地瞪着他们,因为他们离得她太近,近得姚麦礼黑着脸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圈住。两个男孩笑嘻嘻地打了个抱歉的手势离开。

一队尖帽子的小孩子穿着扑克牌一样的方衣服走在游行队伍中,单映童看着一张张可爱的苹果脸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丝毫没有爱护幼苗意识的姚麦礼却当众勒住她的腰深吻下去。

姚麦礼定了一处能看见大海的宾馆,他们在路上一直拥抱着、哼唱着、嬉笑着……只在穿过酒店大堂那一分钟强装正经,进了电梯便紧密相拥。

单映童在深吻的空隙轻喘:“别……有摄像。”姚麦礼满不在乎,含混道:“便宜他了。”

房间内厚重的地毯使得坠落于地的衣物悄然无声,姚麦礼用唇舌一一清理不小心飘入单映童领口的彩纸屑,她无力地倒在床上,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她眼中渐渐迷幻流离。

亲热过后,姚麦礼抱着她享受奢华洗手间的按摩浴缸,她洗到一半在姚麦礼的邪恶的笑声中落荒而逃。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他出来的时候她正裹着浴巾靠在落地窗旁静静地看那午夜的地中海。

他不喜欢这样若有所思的她,让他觉得慌。

姚麦礼走过去用胡渣撩扰得她嗔笑连连,他爱极了她的笑,那样的美好纯粹。他从后面拥紧了她,共看这窗外夜景。

夜晚的大海总是怀着些诡异莫测,看得久了,自己的心头也会掠起不安。

姚麦礼却握着她的手腕,对着海,点在落地窗上沿海的地方:“这呢,是尼斯天使湾,是我们共度第一个情人节的地方。我们将在这里狂欢十五天,听说最后一天的闭幕烟火浪漫绚丽,不同于埃菲尔烟火的恢弘,他们会用一排小船在海上放焰火,海面映着爆裂漫天的烟花,如同天地同欢,双倍的绚烂瑰丽。”

单映童微笑着听,他的嗓音温柔醇厚,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他继续拉着她在落地窗上指指点点:“那里,再往右一点,就是西班牙和葡萄牙。而这边,一直走就有黄沙上的金字塔。这里你知道是哪里吗?这个方向的远处有一只神奇的靴子……再往那边去,是你爱的希腊……”

然后他将她的手指往回拉,点住自己裸露的胸膛:“这个呢,是姚麦礼。”

他又握住她的手,沿着皮肤,轻轻地向左下方移动稍许,停留在他左边第二根肋骨上下,他说,“这里呢,是单映童。”

那一个瞬间,单映童不知怎么,忽然鼻酸。

他又说:“这里,都是单映童。”

桃味先人

他又握住她的手,沿着皮肤,轻轻地向左下方移动稍许,停留在他左边第二根肋骨上下,他说,“这里呢,是单映童。”

那一个瞬间,单映童不知怎么,忽然鼻酸。

他又说:“这里,都是单映童。”

窗外的灯火投射进来,照亮窗棱,屋内的光线却是昏暗。他们的身影半明半寐,许是姿势问题,姚麦礼站在斜后方,正对着落地窗,周身明亮,而单映童被他攥了手,侧回身对着他,一半的身体隐在阴影中。

他的眼睛那么亮,亮到脆弱,每一分动作都如此缓进小心,他将单映童的手慢慢点上她的左胸,轻声问:“那这里呢?是姚麦礼吗?”

单映童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那指尖的轻轻一触下融成春水,柔软又酸楚,她软声叹:“是姚麦礼。”

他却看着她,深深凝视,然后问,声音更轻:“全是姚麦礼吗?”

单映童的震动如此明显,因为姚麦礼的目光太过专注,他在她眼眸轻转即将开口之际堵住了她的嘴。

他不想,不想听到任何矫饰之后的回答。

她的指尖被他的手掌代替,那灼热的温度焚烧掉二人残余的理智。

也许不够爱,也许有保留,但至少快乐是真实的。

单映童疲惫的睡去,朦胧间再次感觉到他索需无度的手,她翻过身去,咕哝:“别闹,好困。”

姚麦礼却不依不饶,他耐心很好,技巧更佳,硬是撩拨的她投降求饶。

很多事情果然不该问得太清楚,平白让人慌。

随着大衣委顿在门厅地毯上的手机再次响起,单映童稍稍一动就再次被姚麦礼钳制住,他用力,暗哑道:“专心点儿。”

他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着,汗水随着身体的线条蜿蜒流下,至二人交合处。

单映童觉得自己再次变成海上一艘随波荡漾的小船,面对滔天巨浪,她能做的只是收起桨与锚。

清晨时分,手机再次响起,姚麦礼耍赖地将头埋进枕头里,手机连着响了两次,单映童踢他:“好吵,快接!”

姚麦礼无奈,摇晃地下床,然而片刻后回来时,却面沉如水,毫无睡意。

单映童察觉不寻常,也坐了起来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着明显的紧绷:“我爷病危,我得立刻回国。”

单映童吓了一跳,睡意全消,掀开床单下床开始套衣服,姚麦礼还愣在地当中,她急嚷:“快啊!直接去机场!”

姚麦礼才如梦初醒,满地翻衣服的时候,他看到衣服上挂着的彩带一怔,讷讷回身,看着单映童说:“对不起,情人节的十五天狂欢……”

单映童瞪他:“还说这个干什么!”

姚麦礼显然对这个消息有些消化不了,他茫然的表情看起来稚嫩无助,她忍不住走过去抱抱他,柔声说:“不会有事的,麦礼。”

他冰凉的手指攥住她的手,一直到机场都没松开。

姚麦礼一路沉默,一个小时后,在飞机抵达巴黎机场的时候,他才声音干涩地说了一句:“我小时候是跟着我爷长大的,上周我回去的时候他还硬朗得很。”

单映童试图安抚他紧绷的情绪,然而没说几句就没机会了。

他们一下飞机便有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来接,转飞北京的机票、手续全部已经办妥,有人跟他讲述最新病况,有人用精美的话宽慰,还甚至有人递送上一个袋子,面色诚恳语气忧心:“这是极罕见的补品,也许用得到,请帮我给姚总带好!”

姚麦礼被簇拥在在人群中央向远处走去,单映童被隔在关口之外,她眺望着,看见他在转弯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离去。

情人节的早晨,分离猝不及防地到来。

姚麦礼走后,心里空落落的单映童回到寝室,坐着觉得累,躺着又睡不着。挨着过了一天,姚麦礼音讯全无。

她在网上闲晃,打开邮箱竟发现好多邮件,其中很多是新春祝福,她都没来得及翻阅。

单映童发现恋爱后时间常常变得很少,明明大部分都用来相守可仍觉得不够。

邮箱里有一封来自小晚的长长的邮件,里面除了拜年祝福的话外,全是整理的花花公子没真心,纨绔子弟玩弄感情,狗改不了吃屎,浪子回头绝不可能,泡良族的虚伪嘴脸等等等等,其中不乏一些上了当、受了伤的女孩的现身说法。

单映童很有耐心地将十几个附件都下载下来保存好,看了一个却没有打开其他。

她在电脑前面默坐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你……怎么知道?

这邮件简直件件针对姚麦礼,而她并没有告诉朋友们男友的身份。

小晚在线,即时回复邮件:我猜的。你说你见过他,承认他魅力无匹。然后我眼见你这段时间的变化,简直被迷的五迷三道。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让冷静如你全面崩溃的。可是,我多希望我是错的。

单映童这段时间心里压力一直很大,常常想对朋友倾诉彷徨却无从开口,是推是拉她都希望有这么一双手帮衬一把,而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个未知。然而如今谜底揭开,她却忽然没了话。

她的眼前是那一晚地中海的粼粼波光,是他晶亮薄透的眸子;她的指尖下是他温热的肌肤,是他搏动的心跳;她的耳边是他的低语,他说:“这里呢,是单映童。”他又说:“这里,都是单映童。”

单映童:小晚,谢谢你。道理我都懂,可是我不想这么轻易就认输,我也不想一直按着程序走完这辈子……他很努力,我也想努力一次。也许他能改变。

小晚:童童你什么时候这么傻了?你不是一直善于做抉择?这样几乎是必输的赌局你何必仍要下场?他二十多年的生活习性、处事态度不算,还有门第问题啊。童童,赌注太大了,趁早收手吧!

单映童捂着脸停了半晌,然后回:小晚,现在不行。你能不能,半年后再提醒我一次?

恋爱是她的计划,姚麦礼不在她预料;投入是她的计划,忘我不在她预料;时限是她的计划,延迟、一再延迟不在她预料。

然而她相信,沉溺终有时,贪恋终有时,错爱终有时。

小晚:除了好我没有别的能回答,因为我知道我现在劝不动你。女人傻起来,十头牛都都拉不回来,但你不该等撞了南墙再回头。童童,要快乐,要坚强。无论如何,想哭的时候我在这里。

单映童看着屏幕觉得感动又难过。明明心里已经够挣扎害怕了,朋友却还在伤口上撒盐。然而良药苦口,走火入魔时那盆兜头而下的冷水,往往遭人白眼,却最具苦心。

得不到祝福的感情,实在艰难,遑论本就诸多藩篱。

后来她终于收到姚麦礼一通简短的电话,两人显然都没心情闲谈,问候过后两端寂寂。

单映童也许不能明白爷爷的病重垂危对于姚麦礼来说意味着什么,而姚麦礼也无从知晓她此刻的惊惶与压力。但热恋的余温依旧可以支撑二人挨过孤单黑夜。

再之后,她在网上看到新闻,知道这位功名卓然的老人终于没有熬过这个冬天。单映童本来对时政版的新闻向来无感,这次却觉得异常的难过。她坐在电脑前久久的看着老人的遗照,在眉目间见到姚麦礼肖似其的自信明朗,一时间思念满溢。却不敢打扰,她不知道在国内的姚麦礼此刻在做什么周围是什么人,那是个离她太遥远的世界。

待到下午,她忍不住发了一封短信给他表示安慰。他很快就回了电话,声音沙哑,单映童问:“你还好吗?”他说:“我很不好,真的不好。”

一个月后,她终于再次见到姚麦礼。

清晨的戴高乐机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套头衫,手插着兜从关口出来。那个微微弓背的瘦高身影第一秒就牢牢吸住单映童的全部注意力,他也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女孩,直直地对着她大步走过来,一个结实的拥抱挤掉累积了一个月的空落。

他的脸深埋进她头发里,低声说:“童童,我很想你。”

她立刻眼眶泛红,更用力地抱紧他消瘦的腰身。

世界终于再次变得很小很丰盈,手边的温度如此真切实在,让她曾无处安放的抚慰可以尽数交付。

单映童第一次全然忘记旁人的注目,只管用心地好好拥抱眼前的男孩,告诉他,她也很想他,她很担心他。

长长的拥抱过后,姚麦礼微微侧过身,一手还揽在她的肩膀上,为她介绍身侧的人:“这是我表哥,贺迟。表嫂,乔落。”

然后对着那二人说:“这就是单映童。”

单映童顿时觉得极度窘迫。那一双光芒耀目的璧人就在姚麦礼极近的身边,而她从头至尾竟完全没有注意到。

如今再看,贺迟高大俊朗,五官深刻,周身携着一股迷人的阳刚气,气质卓然沉稳,俨然走哪儿都是一焦点人物。而乔落身材高挑美好,眉目疏朗,气韵不凡,这俩人怎么看也不可能是被忽略成布景的材料,单映童立时更是羞窘不安。

乔落率先一笑,伸出手来。

她的笑容给单映童的感觉很特别,非常的豁达真诚,像是没什么事是大不了的,单映童不自觉地也跟着她微笑。

乔落的声音在女声中偏低沉,让人平静,她说:“映童,这么称呼不冒昧吧?终于见到了,久仰大名。”

随后贺迟竟也很正式地与单映童握手,他的手掌有着成熟男人特有的厚重稳定,他也跟着乔落说:“久仰了,单映童。”

桃味见亲属

随后他们一起吃了一顿早茶。

有外人在单映童也不好意思跟姚麦礼太过亲昵,可是小别初见又忍不住腻过去,只好尽量分散注意力,而分散对象自然就是那一对夫妇。

看起来贺迟家是女人当家,吃不吃早茶,吃什么贺迟都听乔落拿主意。

然而单映童明明记得乔落点了一杯咖啡,贺迟点了一杯牛奶,待到侍者上饮品时,贺迟却率先接过咖啡,又状似体贴地将牛奶放到乔落跟前。

单映童看看贺迟雍容大方的姿态,又看看乔落淡定至极的微笑,想着自己可能听错了。姚麦礼却在桌下轻轻挠了下她的手心,然后对她眨了眨眼睛。

单映童跟不上思路,姚麦礼拿起自己的杯子啜饮了一口咖啡说:“法国的咖啡味道真是醇香,别具一格啊。”

这回单映童看清了,乔落那微笑不是淡定,是僵硬……

然后在姚麦礼和贺迟津津有味地交流法国咖啡、巴西咖啡和美国咖啡的区别时,乔落似是终于忍无可忍一般,放下牛奶,赫然伸手去抢贺迟面前那一杯。

而更幼稚的事情发生了,贺迟见状竟然飞快地端起杯子,一口气将剩下的大半杯咖啡喝了个精光!

继而放下杯子还对着乔落得意的一笑……

单映童于是看傻了。

她本来看见贺迟很有些紧张,这男人是姚麦礼崇拜的兄长,且一看就是从小霸气到大的人,如今当领导多年浑身一种自然而然的威严感。此时此刻全部破功……

她听说,天命相属的恋人骨子里有着相似的基调,这俩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不得不想起这场著名的爱情事件中的另一人,在英国有过一面之缘的顾意冬。

甚至于又开始恋爱中女人的患得患失,她想着,倘若顾意冬是前人而贺迟是终结者,那么她在姚麦礼的爱情中到底扮演的是谁的角色?

她与他如今的确忘我相爱着,可是谁说乔落与顾意冬当年不曾这般?

早茶的时间并不长,期间的交谈中,贺迟并不多话,大多是乔落在带话题。

她是个很善于交谈的女人,和善自然,让人不自觉地信任亲近,后来单映童才知道原来她长时期从事慈善工作,与不同的人沟通是长项。

单映童的紧张曲线是起伏状的,因为虽然贺迟的破功让她轻松许多,但很快她也发现,尽管气氛轻松融洽,乔落也颇具技巧,可她还是像见家长一般在源源本本介绍自己的生平背景。

于是她渐渐也尽量用简洁的话来回答。

她其实并不介意将自己本就清白的身家对这个亲切优雅的女人合盘托出,但她抵触这个女人作为姚麦礼的家人的身份前来审视的用意。

一方面,她自己的部分并没有做好见亲属的准备。

另一方面,对于一对年轻的恋人来说,她更想要的,是来自姚麦礼的态度,而非其他。

这时贺迟笑着说了一句:“还说不喜欢麦子,他交女朋友你比姨和姨夫还八卦。”

乔落推了贺迟一把,嗔道:“乱说。影响我们妯娌关系!”

姚麦礼闻言顿时喜上眉梢,掩饰不住的开心。

乔落的肯定代表了贺迟的肯定,贺迟的意思便是整个贺家的意思,也就是姑姑的意思,那么说服并不顽固的父母就更具希望了。

乔落随后对着单映童笑笑说:“映童你可千万别介意贺迟的话,你们家麦子人见人爱。我以前吧,只不过看不惯他那张脸。你应该知道的,他长了一张不太招人待见的脸。”说罢挤眉弄眼,逗得单映童扑哧地笑出来,她还真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可深一琢磨,却觉得这话很有味道。

乔落又说:“不过呢,我现在发现了,这事儿真不赖他,他本质是挺实心眼一孩子。虽然目前还有点儿不靠谱,但正在成长中,以后保不齐,不对,肯定是颗好苗子。这次就狠长了一下,有点儿模样了。

“所以说,这基因给了他这么个外型,他也没办法,咱不能因为这个苛责他。”

这下大家都乐了,姚麦礼好脾气地支着头笑,跟贺迟说:“表哥你看看,都是你给惯的,嫂子现在说话越来越没边儿了,都批评到长辈基因上去了!”

贺迟笑着对乔落一瞪眼睛:“胡闹!麦子从小就是有名的漂亮孩子,怎么还变成错处了。”

乔落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你们啊,不懂女人。”

单映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地笑,然后将交握的手指松开,喝一口咖啡,对乔落说:“其实法国咖啡没多好喝,牛奶倒是很香浓。”

乔落看着她笑:“谢谢安慰,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点儿了。”

乔落与贺迟是途经法国去瑞士n度蜜月的,早茶后便要启程。

分离时乔落很美式地拥抱了下单映童,语气轻快地说:“映童,很高兴认识你。听说你们半年后即将结束学业回国,介时请你吃中式早茶,哦对,豆腐脑!”

单映童窘然,暗骂姚麦礼大嘴巴。

贺迟则再次很郑重地与她握了握手,他说:“麦子被我们惯坏了,你多担待。”

莫名地让单映童有种被托孤的重任在肩感。

贺迟的眼神深邃有力,不知是其话中深意还是那浓烈的男人魅力让单映童默[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默红了脸。

姚麦礼一把将她拉回来,不满道:“你脸红什么?他有主了!”

“……”

看见神仙眷侣的幸福样子,总能让人燃起对爱情的信心,被肯定也是动力的源泉。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可说是过得平静安然,少了之前眼花缭乱的活动,却多了一份深沉的相依。

爷爷的去世对姚麦礼的打击远超过单映童的想象,他变得比较沉默,开始关注新闻与时事。

以前那个在浇花时喜欢缠着单映童一起,然后每每弄湿她衣服的男孩,开始独自默默地坐在花园中沉思。

好男孩大都会有那么一天,离开他心爱的游戏机,开始意识到他在这个社会上该有所担当。

而家族大树姚爷爷的离世对于姚麦礼来说,无疑是个具有标志性的成长痛。

他猛然意识到作为姚家独孙的自己,在从掌舵人第三代升级到第二代的过程中,需要更坚实的肩膀。

他甚至有些焦急,有些焦虑。

风花雪月的日子在巨大的成长面前显得有些单薄苍白。尽管感情面的整体份额在缩小,但其中的百分比依旧如昨,全是单映童。

象牙塔里的孩子往往晚熟,初见风霜更是分外的严阵以待,不大会兼顾与分配。

他的转变对于敏感如单映童来说,无疑是醒目的。

依旧在单纯学习中的女孩无法理解这之中的玄奥,只知道他心事重重,而自己能做的最好的事唯有体贴。

说来正是乔落的那一针安定,剂量恰当落点精准,让她平心静气了好一段时间。

姚麦礼带回来了一幅画,一米见方左右的大小,包装严密。但一直没有拆开,他回伦敦时也始终立在巴黎小房子的墙角。单映童没有过问。

四月的假日姚麦礼再来巴黎,两个人在房间里各自安静学习。

单映童本来更习惯于在图书馆学习,可是她觉得二人两地相见不易,且虽然他嘴里不说,但情绪低落时应该还是希望有人陪伴的。所以她便都留在家中自习。

她这日正在温习一堂公共课的ppt课件,姚麦礼忽然在后面怪声怪气地说了一句:“呦,几日不见学会看小黄图啦?”边说边走过来,凑到单映童电脑前一起看,“你这习惯没创意,跟陈沛似的,他以前学不进去,最喜欢在数学书啊什么的空白处画个裸女调剂下了。”

单映童大窘,磕磕绊绊地解释:“这个裸女图不是我、我加的,是、是老师给的课件,里面带的。”

姚麦礼不懂法语,不信地一挑眉:“你学这什么课啊?老师在课件里加美女全裸图?”

“……工业管理。”

“噗……童童,你最好有其他理由说服我。”

“我……这个这个,那个法国老头是有点无厘头的……而且,啊,你看这旁边还有设计旁白,都是我们老师弄的。”

“哦?他写什么了?”

“c'estlavérité。”单映童硬着头皮翻译,“意思是……这就是真理。”

“噗哈哈哈!”姚麦礼大笑起来。

单映童本来很有些窘迫,然而仰头看着姚麦礼多日不见的飞扬大笑,顿时觉得这老师果然有水平有想法有学识有深度。

姚麦礼接下来一把抱起单映童,在她的惊呼中邪笑着说:“来吧,让我膜拜下我的真理!”

上次重逢,姚麦礼还处于新丧期,二人均有克制。

此时才是真正春雨哗啦啦,享受了一把什么叫做小别胜新婚。

单映童最后的印象是姚麦礼搂着她在絮絮说话,而她眼皮昏沉,终于不敌疲倦渐渐睡去。朦胧中有个温存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发顶,男人说:“童童,我们永远不分开。”

日子如同海风下的云朵,一一平静地滑过天空。直至一个微起波澜的下午。

这事要从生日说起。那时候刚他们温馨且低调的度过了姚麦礼的23岁生日,接下来便是五月,谨慎小老头单映童的生日月。

姚麦礼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单映童想不出来。直到某日清晨,姚麦礼起得出奇的早,他站在晨光中,一脸郑重地缓缓撕开那幅一直立于墙边的画的包装。

桃味烂摊子

姚麦礼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单映童想不出来。直到某日清晨,姚麦礼起得出奇的早,他站在晨光中,一脸郑重地缓缓撕开那幅一直立于墙边的画的包装。

那是一幅人物画像,很是出乎单映童的意料,是毛主席半身像。

她第一反应是惊异,然后便想笑。

可是姚麦礼却回过头来看着她说:“是我爷爷留下的,他珍藏了许多毛主席画像,极其宝贝。”

他的语气她无法描述,太复杂。却让单映童立时收起说笑的心情。

他们,都是好时代成长起来的独生子女,从小就被早早盖上“垮掉的一代”“腐朽的一代”的印章。

小时候大人看报纸往往会对着那些“小公主”“小皇帝”的绰号哈哈一笑,然后指着自家孩子调侃。

小映童理解不了其中的深意,但对大人随后自然而然的忆苦思甜倒是耳熟能详。

那是个她完全想象不出的年代,那些硝烟与激情,那些信仰与诚挚。小映童听的困惑又向往。

“我妈妈说……”她不知怎么就想起来说这个,“她说毛主席去世时,她真的觉得整个天都塌了一般。”

单映童并不懂得那种感情,显然,单母只是一个中部城市中千千万万再普通不过的群众中的一员。

姚麦礼微笑了下说:“我爸说他当年哭得很伤心,再没有更伤心的那种……是摧心裂肺的痛哭。”

然后他们都静默了一会儿。

姚麦礼凝视了画像片刻,轻声慨叹:“他们总说我们活在富饶的环境中多么幸福,我却总觉得,从那个时代经历过的人才最富有。”

那个独一无二的,凝聚了中华民族的悲壮与勇气的时代,每一笔都是划时代的浓墨重彩,是空前绝后的历史。

功过后人论,恩情留心中。

姚麦礼轻声说:“我爷爷,是个很有智慧的人,我总觉得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这次病发的太突然,上次出院后,明明说一年内都会很硬朗,结果不过是睡了个午觉,就不肯醒过来了。”

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开口诉说,单映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离开的时候我就守在他床边,他有那么一时是清醒的,他看着我,一直看着我,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我想他一定还有话想说,他……他一定是不放心他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姚麦礼声音开始颤抖,而单映童的眼泪已经蜿蜒落下。

心真疼,真心疼。

她柔声说:“麦礼,你很好,你一直是所有人的骄傲。谁人不知道姚麦礼是多么出色耀眼。别难过,你爷爷那么爱你,一定也相信你。”

“我真是后悔,真后悔。我以前该多陪着他,多听他的教诲,多花时间成长,而不是漫不经心的浪费时光。如今……让爷爷走得心怀遗憾。我啊,还答应他带你回去给他见见……”

姚麦礼攥着画框的手指泛白,却一直没有落泪。

单映童看他这样心里更难过,拼命地说着安慰的话,几乎语无伦次,真是恨不得替他痛。

姚麦礼倒是反过来安抚她:“我没事,童童,真的没事了。已经两个多月了,有些事一开始很放不开,现在也都过得去了。现在说这些也只是拆开画一时难受,跟你说说心里能舒服点儿。

“爷爷他80多的高龄,算是喜丧,亲人虽然舍不得,但也要让他安心的走。我很清楚,我该做的是好好的走下去,对得起他的身后名。”他眼神转暗,抚摸着相框,“我带回一副爷爷珍藏的画像,便是激励自己。我也很希望能够补足些我早年挥霍掉的学习机会,老爷子无法再亲自教训我了,但他的精神还在。只可惜……我想许多事,我并不懂得。”

单映童说:“我们都不懂,再没有人能懂。麦礼,不要逼得自己太紧。”

再向往,再尊崇,也再没人能真正领会那身在其中的激荡与震撼。那代人的理念和精神,实难被后人真正体悟。

“我知道。童童,我也只是尽力为之,至少是为怀念祭奠吧。我有时候真是想老爷子。”

那个清晨姚麦礼悲伤的侧脸烙进了单映童的心里,她想做些什么,让他能够不那么难过,不那么遗憾。

姚麦礼的爷爷是因为老年病加上恶性肿瘤过世的,几天后单映童在网上看到一则医疗新闻,便记在心上,又在网上查了些资料,随后向医疗中心递交了一份申请。

算着今日会收到回邮的表格和材料,她下午下课的时候一路疾奔,比平时提前了十几分钟到家。

然而一转入巷弄,便看见姚麦礼正和一个女生在门前拉扯不清。

有那么一个瞬间,单映童以为自己置身炼狱,烈火与极寒交织加诸于心,所有的恬然心情瞬间颠覆成空。

她不想的,可是完全是下意识的,在一片残败的情绪灰烬中,脑中迫不及待地碰出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终于。

但这短暂的悲观情绪很快就被理智压住,她拼命地告诉自己别害怕别慌张,他不会的,他是认真的,要相信他相信感情……

随后那女孩由于比较激动,动作间露出侧脸,单映童认出来,这是陈沛的女朋友。

这个女孩叫许安,是个秀美乖巧的女孩,书香世家,名校名专业,与单映童有过两面之缘。

第一次是去年年末陈沛带她来欧洲旅游,途经巴黎与单映童吃过一次饭。这帮人形状顽劣却往往礼数周全,当时姚麦礼并不在巴黎,陈沛依旧硬拗她一起,席间一口一个嫂子,许安也跟着叫,搞得单映童很是尴尬。俩人一直柔情蜜意缠绵悱恻,一顿饭吃的单映童都不知道眼睛该放哪里。

第二次是在伦敦,元旦前后的事,原来陈沛也办到伦敦念书,先学半年英语。当时许安很柔顺地坐在他身边,含情脉脉地看他活跃地嬉笑耍闹。

印象中陈沛搂着许安一口一个“老婆亲爱的”很是甜蜜高调。单映童对比第二次见陈沛时,他在巴塞罗那的海边失意醉倒的落魄样子,心中还颇有感慨。

单映童走近,倒是背对她的姚麦礼先发现她的存在。他扭头看见她,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慌张,然后递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抽回自己被拽住的胳膊,跟单映童说:“你见过的,这是……许安。”

单映童打招呼:“嗨,许安,好久不见。”

近看,许安要更狼狈一些,瓜子脸瘦成一小条,双眼红肿眼袋突出,头发沾着眼泪粘在脸颊上,憔悴得一塌糊涂。

许安噙着泪呆呆地看了单映童一会儿才如梦初醒似的反映过来,刚说了声:“单映童……”眼泪就又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嘴里含糊着咕哝着什么,看起来似乎更是委屈了。

那伤心如此鲜明巨大,感染得单映童也有点难受,她轻声问:“你怎么了?”

许安却只顾着哭,姚麦礼叹口气把同情心泛滥的单映童拉得远一点,说道:“许安,你说的事我帮不了你。陈沛现在并不想定下来,也不想见你……你俩的事,没有回转的余地。你还是别再……”

“我不逼他了!我说了我不逼他了!我不要结婚了,不用见家长,不需要亲友承认!我都说了,都说了啊!姚麦礼,求求你了,让陈沛见见我吧!就你的话他肯听的!让我当面跟他说,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啊……”

单映童听得动容,姚麦礼却只是貌似不胜其烦地揉了揉眉尖。

许安继续凄凄惨惨地说着:“姚麦礼,你是他最好最信任的兄弟,你了解他的,陈沛他还是孩子心性,他偶尔使倔,事后会后悔的!我能全部的包容他,我是真的爱他。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的,他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们还要牵手走过很多路,他说我是最适合他的女人……姚麦礼,姚公子,求求你了,他是爱我的,他……我能让他幸福的!”

姚麦礼深吸口气,一手支着大门,单映童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气在膨胀,她有点儿不忍,在他开口前狠狠地拉了下他衣袖。

姚麦礼顿了下,又深吸口气,说:“许安,你上次、上上次来找我的话,我都原封不动地转告他了。他没有动摇。

“你说得对,我了解他,我们20几年发小成长起来,我想我比你了解他。许安,你还是死心吧。”

“不!不会的!姚公子,你让我见他一面!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就一面,我不相信他这么绝情!他说过会一辈子爱我……他说过我们会……”

“许安,你去问问哪对分手的恋人没说过这样的话?清醒点儿吧,向前看。你也别再来找我了,我们哥们间向来有规则的,这种……前女友的问题,绝对不会开门的。”

一个“前女友”深深刺激了许安,她悲怆地冷笑一声:“呵,明白了,他以前也这样帮你挡掉过许多‘前女友’吧?未免他下次放水,所以这次你也不会帮我对吧?”

姚麦礼不想跟她无礼纠缠,他一向觉得失恋中的女人十分不可理喻,遂微欠身说:“天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然后拉了单映童开门进屋。

单映童却一个使力挣开了他的手。

她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她的表情,被陈沛感情烂摊子搅和得心烦意乱的姚麦礼不明白她怎么回事,问:“映童?”

单映童回过头来,表情如常,甚至还微笑了下说:“你先进去,我陪陪她。”

姚麦礼显然觉得没这个必要,刚一皱眉要张口就被单映童打断:“麦礼,你进去吧。”

姚麦礼看看哭得凄惨的许安,其实心下也是同情,但他总觉得所谓失恋是别人都帮不上忙的一种痛,终究需要自己消化。男人失恋时,朋友不过就是一瓶酒,一个拍肩而已。可是他大概知道女人的方式有所不同,也明白单映童的善良,便点点头转身进了屋,一面心里还骂着陈沛这个废人,感情事永远处理不妥连累朋友。

其实单映童并没有如何地安慰许安,不过是陪她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她哭着,单映童陪着。

后来许安稍微平静点儿了,单映童说:“我是个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生,应该遇到更珍惜你的人。麦礼他态度不好,真是对不起。但他不会随便说话,他说没有回转的余地,那就是确定没有了。你不要再这样伤心了,”

单映童看着她憔悴的样子,莫明地有些鼻酸,她说,“许安,你不该这样伤心,不值得。”

她送许安离开的时候,许安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说:“映童,我也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生,你……保重。我是说……你,”

单映童笑着摆了下手:“我明白,谢谢。你路上小心。”

刚才许安第一眼见到她,在那声“单映童……”之后咕哝的话,她其实听见了。

许安说的是:“你们竟然还在一起。”

单映童进屋的时候姚麦礼正在挥汗炒菜,看见她一边关火盛菜一边扬声问:“送走啦?”

单映童走过去,看着他愈发娴熟的动作,说:“走了。你为什么说他们肯定没有回转余地了?”

姚麦礼看了她一眼,含糊答了句。

“什么?说清楚。”

“咳,陈沛已经有新女友了。”

单映童一怔。

姚麦礼说:“正热恋着呢,天天跟我们吹这个女友多漂亮多懂事多相配,说要带出来显摆显摆。”

单映童支着一旁的桌子缓缓坐下。

桃味萌芽

“咳,陈沛已经有新女友了。”

单映童一怔。

姚麦礼说:“正热恋着呢,天天跟我们吹这个女友多漂亮多懂事多相配,说要带出来显摆显摆。”

单映童支着一旁的桌子缓缓坐下。

她不该问,可是想起那个初次见面时笑得憨厚诚恳的男孩,想起那个于巴塞罗那海边醉倒在地、稚气发誓的男孩,想起那个搂着女朋友一口一个“老婆亲爱的”的男孩,她还是忍不住问:“陈沛……难道对许安并不是真心?他们在一起时……很甜蜜。”

姚麦礼摆碗上桌:“这要看衡量标准了。在他那,算是吧。在你的标准,不算,差得远。”

单映童一笑:“我的标准?”

姚麦礼抛了个媚眼:“我啊!”

单映童微侧头道:“他,我是说陈沛,是不是不能忘记之前那个离开他的女孩?”

总想找些借口,不愿相信所谓无情,就是这么赤裸绝对。

姚麦礼一怔,失笑:“他啊,可能早忘了那姑娘叫什么了。陈沛那小子别瞧看着憨厚,心里花着呢,就是你瞧着他跟许安热恋那会儿,私下也并不老实。他总有感情纠纷,所以我们都不愿意管他的事儿,也管不过来!”

单映童立时觉得寒毛耸立,姚麦礼所描述的人与她认识的陈沛相距甚远。

她本就清楚自己与这帮人精的差距,也早早决定放弃弄清楚他们的表里,可真正意识到这层面皮能有多虚情假意,依旧深受震撼。

默默地吃了一会儿,姚麦礼后知后觉她差极的脸色问道:“童童,你怎么了?不舒服?”

单映童强自归敛心神,看了他一眼说:“没有。那个,麦礼,你刚才表现的不好。许安那么难过,你这样态度她会更伤心。”

“你还在想陈沛的破事啊?!是是,童童大人,我错了。我实在是怕了动不动就梨花带雨的女生,真是怕了!我以后注意啊,不过长痛不如短痛,许安对陈沛早死心早超生啊。人生处处是变数啊,总守着没指望的事哭也不是办法啊,保不齐她转天就遇到更倾心的对象,忘我相恋了呢!”

单映童对着姚麦礼的嬉皮笑脸牵强地动了动嘴角。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层,这样心碎欲绝找姚麦礼说理的女生海了去了!

且不说他那帮混账朋友的感情纠纷,找他本人哭的就数不胜数,她在A大时就听过老多这样的段子了,所以他当然练就铁石心肠。

单映童只能自我安慰她本就是个泪腺不算发达的女生,所以届时这个桥段正好可以略去,俩人都省事。

饭后二人相依窝在沙发里看书,不一会儿姚麦礼手机响起,单映童本有些心不在焉,初时也没注意,然而他与那端说笑了良久,文体商政唠了一大圈,眉飞色舞的,然后她听见姚麦礼说:“对了,许安今天又来了,你小子啊,听哥一句,长此以往必有报应啊!”

那边说什么间他飞快地看了单映童一眼道:“去去去!这不一样!我美着呢,你不懂!”

话题很快又走远,说起股改来。单映童重重合上书,闷坐了一会儿,又默默打开。

可算等到电话结束,单映童忍不住说:“感情挺好啊。”

姚麦礼理所当然地接:“啊,是大沛呀!”

单映童阴恻恻地瞪着他,瞪到姚麦礼终于觉悟大叹一声:“嗨!他这人感情态度值得批判,可是对待兄弟从来没的说啊,一码归一码啊!”

单映童再次合上书,愤愤进屋。

这天晚上,单映童再次被噩梦惊醒,那梦境实在太过恐怖哀戚,她惊喘着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淋不住地发抖。

噩梦的开头,依旧是那个平常的下午,她懵懂地打开一室狼藉,对着他傻乎乎地笑,说:“你们好。”

然而苏格兰高地的青草、普罗旺斯的花香都无法阻挡泰晤士河的寒冷漩涡。

只是这一次,与她一起溺死在河底的还有一个许安,只是这一次,姚麦礼淡笑离开的背影旁,还有一个漂亮高贵的女郎。

姚麦礼在单映童急促颤抖地喘息中打开床头灯,揉着眼睛问:“童童,你怎么了?”

单映童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转回去,说:“关上灯,姚麦礼,关上灯。”

梦里的情绪太浓稠,带到现实中来,久久无法稀释,此时看见他,无疑是刀口撒盐般的痛楚。

让她如何受得了,这样面庞纯良语气关怀的恋人,这样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情人,这样不顾一切放纵相爱的……爱人,有一天竟会天各一方,相逢亦不识?

尤其是,他会变成另一个她的他,依旧这般风度翩翩深情款款,他可会向朋友炫耀自己的新女友?他可会绝情抹去他们一切相爱的印记?

明明知道这一切恐怖皆属假设,顶多算推测,多想无益,白日里的单映童并不允许这样畏缩闺怨的自[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己出现,然而在这个寂静的暗夜里,这棵早就种在心底的不安种子,终于破茧而出了。

这一夜,姚麦礼睡的也不好。他知道单映童偶尔会做噩梦,每次问她话,她总是恍若未闻一个字也不答。

惊醒后的单映童往往是将自己蜷成一团默默睡去,第二天再追问,她则说不记得了。他并未觉得这是件严重的事情,只当她容易惊梦。

然而这一次,单映童说话了,虽然只有一句话,九个字,但这让姚麦礼意识到,她原来是清醒的。

她的表情疲惫,语气厌倦,尤其是她的眼神,冰凌凌的,带着判研、畏惧、伤心、绝望……极度复杂,那一瞬间,姚麦礼似乎明白了。

那梦中骇人的,也许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而是他。

单映童再次缓缓睡去,他却在黑暗中久久注视着房顶无法合眼。

他第一次与女孩交往,是小学时顺势接受校花的告白。

心如野马的淘小子并不真正明白所谓的交往意味着什么,他一切照旧地与小哥们在泥地里打滚,在操场上狂奔。

待到初中,他的世界更大了,要关注的事情更多了,他作为孩子王领着弟兄们在学校里上房掀瓦,他作为姚家的子孙则开始频繁地被逼着穿戴成糖纸娃娃站在校礼堂中参加朗诵比赛、英文演讲……

他渐渐感到身后那个总是穿着公主裙默默跟着他的小女生让他局促了,受限了。于是他果断地提出分开,结果女孩一周没来上学。

后来才知,她竟是留下一封情信,割腕自杀了。

显然,半大的女娃娃只觉得伤心欲绝,并不真正知道所谓死亡需要多大的勇气与狠心,伤口很浅,流了一些血,便被抢救回来。

然而这在学校引起轩然大波,姚家上下震怒。

姚老爷子一拐杖砸在姚麦礼的肩膀上,大吼:“混账!姚家怎么会出来你这等不知羞耻、不负责任的逆子!”

年少的姚麦礼并不服气,面对诸多苛责与非议,他心中更多的是惊骇、困惑、以及委屈。及至今日,他也不认为那女孩与他之间的是爱情,那种值得生死相许的爱情。

那只是一段懵懂的,甚至都谈不上青涩的感情,他们未曾拥抱牵手,他们从未情话绵绵信誓旦旦。可是一直被捧在手心里的漂亮公主,太过骄傲偏执,无法接受失败与失去,才会搞得下场如斯惨烈。

然而在那一役之后,姚麦礼明白了,有些女孩不能招惹,有些情理说不明白,而也是在那一次,他第一次被指着鼻子喝道:“姚麦礼,等着看!你会遭报应的!”

他说过,他不怵这个。

倘若所谓报应是出现一个女孩,让他爱得无计可施、无药可救,那他心甘情愿被她折腾、为她操劳,甚至必要时以命相酬,那又有何碍?

然而倘若这报应,是让这个他心爱的女孩夜夜惊梦,彷徨退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倾注一切的爱渐渐枯萎零散……

那这报应,未免太绝、太狠了些。

第二天早上,姚麦礼憔悴地醒来。

早餐摆在桌上,屋里空荡荡的,他气场幽怨地独坐桌边,心情晦涩。

单映童却哗啦一声推开门,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姚麦礼惊喜抬头,仿若枯木逢春。

只见她捧着一个大信封,携带着晨光与清新的空气走近,她嚷嚷着:“麦礼!麦礼!昨天一闹我都给忘了,你快看看这是什么!”

姚麦礼拆开信封,拿出厚厚一叠材料和表格,越看越沉默。

单映童在他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制止他。

她双手盖在表格上,看着姚麦礼,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说:“陪我去捐骨髓吧!”

那天单映童看到的医疗新闻,便是随着医疗水平的不断发展,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技术已日趋成熟并成为治愈恶性疾病的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其中包括晚期肾癌,也就是导致姚爷爷快速离世的疾病。

她当时还与姚麦礼讨论了片刻。虽说姚爷爷年逾花甲,但倘若当时有相匹配的骨髓,那么还是有被挽救、至少是延长寿命的可能的。

这便是她向姚麦礼讨的生日礼物——陪她去捐骨髓。

那么,也许有朝一日,他们可以挽救另一个被家人深爱着的人,让他继续享受阳光、弥补遗憾,可以避免另一个男孩时时懊悔自责,可以让另一个女孩不必这样心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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