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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桃味麦芽》》 · 南东北西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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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周之内,单映童第二次踏上法国蔚蓝海岸的土地。

其实严格说来,这不是单映童第一次谈恋爱。

初恋是高一的时候,很普通的桥段,对象是班级里喜欢穿蓝色T恤的高个子男孩,爱打篮球爱说笑。入学的时候坐在她后面,学期末的圣诞节送给她一封贴着红心的贺卡,里面夹了一张情书。

情书的内容说不上文采斐然,但非常真挚诚恳,她一时间怦然心动,对这个男孩,她其实早有好感。

单映童虽然谨慎,但并不怯懦,决定了的事就很有魄力,第二天,她早早赶到学校,却发现他更早,清晨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咬着嘴唇笑,心里一阵慌一阵甜,走到他面前,直直递给他一张折起来的信纸。

上面只有五个字:我也喜欢你。

这之后,这男孩每天早上会等在她家楼下跟她一起上学,晚上一起放学。他们第一次牵手是在昏暗的楼道里,还有两层楼她就到家了,他忽然低声问:我能牵你的手吗?

单映童还记得当时的心情,她第一次牵男孩子的手,她心里想:啊,这么大,这么温暖。

结果也就两秒钟,楼上门打开有人出门,他们短短的接触后猝然分开,事后男孩跟她懊恼地说:为了这次牵手,我筹划了好几天!

这是最初的甜蜜,两个人都那么纯那么真,没有各自的晦涩心思和计量,都很尽力地要对对方好,生怕还不够。

下飞机后,姚麦礼很麻利地提了两人的行李,领着单映童走出机场。

单映童低头看见二人交握的手,一时间有点出神。

然后,她才渐渐地面对了一个现实,他们两个人周围没有了聒噪的朋友也没有了邻座的旅客,他们彻底独处了。

当姚麦礼俯头,噙着杀伤力巨大的微笑凝视着她,而他的手拉着她的手,他的脸近在咫尺,他的声音轻柔地在她耳边响起而她发现自己却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的时候,单映童才终于终于意识到,跟这个人在一起是件多么严重的事情。

天哪,她竟然跟姚麦礼在一起了!

显然,尽管姚麦礼对于二人的开头也有点意外,但开始一段感情对他来说,要比单映童驾轻就熟得多。

他不在意单映童的走神,笑容可掬地又问了一遍:“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嗯……我想吃中餐了。”

姚麦礼很潇洒地抬手叫了辆出租,跟司机说请给我们拉到市中心比较大的一家中餐馆去。

单映童看着欧元计数的计价器上的红字一个劲儿的跳,忽然觉得不太自在,这样的甩钱,似乎不再是与她毫不相关的事情了。

中餐馆叫川福楼,就在中央火车站旁边的大街上,单映童看看那牌匾忍不住说:“我家乡也有一家川福楼。”

姚麦礼笑道:“B市也有,我感觉四川外有一半的川菜馆都叫川福楼!”

名字虽然一样,菜的口感却差多了,迁就西方人不习油腻的口味,麻辣劲道都是平庸,但依旧是比面包奶酪更能讨好他俩的肠胃。吃完饭出来,姚麦礼问她:“想不想在尼斯再玩几天?”

单映童有点儿不安,对于这种关系变化,她有些不明的惧意,她只想尽快回到她熟悉的地方。

“不了,我想回巴黎。”

姚麦礼也没再劝,他抬头看看不远处的火车站:“也好,玩这么多天你也累了,咱们回巴黎吧!那现在回机场?或者干脆坐火车?”

单映童看着他一脸好说话的样子,不确定这大少爷能不能坐惯相对飞机更物美价廉的火车。

姚麦礼却似乎领悟到她的顾虑,风度翩翩地一笑:“早听说法国的高速列车TGV测试时速500多公里,闻名欧洲,试试也不错。”

俩人到柜台很顺利地买了两张一小时后发车、当晚抵达巴黎的车票。单映童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火车站里人群熙熙攘攘,她不由地有点走神。

一周前,他将她拐到摩纳哥,然后两个人当天就坐火车到了尼斯,正是在这里下车。

那个时侯她心无杂念,满心雀跃满眼景色,哪里想到一周之后,依旧是他们两个,还在这里,可是却都不一样了。

她竟然,跟姚麦礼在一起了!

单映童在心里再次惊叹了一遍。

车厢里虽然坐了不少人但很安静,单映童显然还没从角色转换的局促中挣脱出来,她沉默地看着火车嗖嗖地经过戛纳、经过马赛、经过艾克斯,然后驶入AvignonTGV站。

支着下颌看窗外的姚麦礼看见月台上的站牌缓缓经过眼前,若有所思地说:“这名字好眼熟。”

单映童随口答:“嗯,是普罗旺斯地区一个比较有名的城市。”

姚麦礼眼睛一下子亮了,车停稳了他也站起来了:“走,转转去!”

几分钟后,单映童目瞪口呆地看着火车绝尘而去,而他们两个却留在了站台上。

姚麦礼一掂背包带,对着单映童呆滞的脸洒意一笑:“亲爱的,欢迎加入普罗旺斯之旅。”

桃味阿维农(图)

姚麦礼一掂背包带,对着单映童呆滞的脸洒意一笑:“亲爱的,欢迎加入普罗旺斯之旅。”

单映童磕磕绊绊地说:“什、什么旅?你做准备了吗?”

姚麦礼一脸无辜:“什么准备?”

“旅游的准备啊!当地景点、历史、风俗,还有旅游路线、旅馆、风味餐厅……还有,还有换洗衣物、充足的常用药品……”

姚麦礼噙着笑逼近她,单映童后面的话乱成一团塞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他说:“映童,你能不能不要总考虑那么多,你就放心跟着我走吧!衣物药品咱就地买,旅馆餐厅就可大的、人多的进,至于景点什么的,不是有导游和旅游局嘛!”

单映童无语被他领出火车站——不是因为她放心了,是因为她知道,这是最后一班今晚抵达巴黎的火车,再晚就是一夜的慢车他是不会坐的。所以,既然走不了她只能暂时由着他了。

姚麦礼先是在火车站旁的租车公司租了辆双人座单门标志小跑,又在信息中心要了张地图,然后就打开GPS(车载卫星导航系统)拉着单映童上路了。

没多久就开入Avignon市区,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坐副驾驶的单映童一路都在研究地图和背面的简要介绍,她说:“这个Avignon在十四世纪,曾是罗马的天主教廷迁移安置之地,而且这里发生过著名的‘西方教会大分裂’,它的历史城区还是世界文化遗产呢!”

姚麦礼一踩刹车:“到了。”

她茫然抬头:“什么?”

“世界文化遗产。”

单映童以为世界文化遗产都该是在郊区被圈起来的一块儿旅游景点,没想到这Avignon的历史城区中其中一面城门上赫然挂着Avignon大学的牌匾。

她不禁心驰神往了一下,在世界文化遗产里上学……每天踩着上千年的石头听课,真是奢侈啊。

城区中划了一块区域是游客参观地,这里是目前欧洲保存最完整最大的哥特式建筑群。沿着石板路上山有个大教堂,并不花俏,很肃穆大气,历史的风沙感扑面而来。

姚麦礼和单映童一路走走看看天色渐暗,从偏门出来面前正对着的是罗纳河。

这条连接北欧与地中海的古时重要商道河起源于瑞士冰川,汇于日内瓦湖,穿过阿尔卑斯山脉,一路南下,经过他们眼前。

此时日头西斜,并不算辽阔的的罗纳河面上,向左看去,传说中的断桥就在河水中静默着。

他们手头并没有更详尽的资料,只一份在教堂周围的咨询中心得来的小册子,上面只是标注了这是Avignon几处著名的景点之一,叫做断桥。单映童不禁有些懊恼,不能完全掌握资讯的感觉让她不踏实。

姚麦礼却很惬意,他执着单映童的手,站在波光粼粼的河畔,背景是法国的断桥,唇畔含笑,眼神深情款款:“映童娘子,白素贞与许仙在西湖断桥结下旷世情缘,如今我们也有断桥,相信我们的感情也会坚贞不摧、幸福美满。”

单映童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情话,脸唰地就红透,别开眼不敢看他那双勾魂桃花眼,视线却落在不远处那座断桥之上。

同样的名字,可是别说是桥体,连寓意都差之千里。西湖的断桥,是座独孔环洞桥,原称段家桥,后因同音改名断桥。可此处的断桥,却是一座真真正正的断了的桥,残存一半的桥体伫立在河的左岸,奔流的河水在它残断在河中央的桥墩旁冲刷而过,剪影悲凉。

映童转头看着姚麦礼情意深深的俊脸,忽然有些不确定,他们的开始似乎有些偏颇——他们二人对这场感情的期许,相同吗?

夜宿的问题在姚麦礼看来很好解决,他从钱包里掏出三张金卡来挂电话,第一张是假日酒店。

他挂到法国总部问你们在Avignon有没连锁店,有的话最接近市中心的地址是什么。

然后他又换了第二张卡,是希尔顿酒店,还没按完号码,通过第一通电话明白他要干什么的单映童盖住他的手机。

姚麦礼问:“怎么了?假日那家离这有点儿远,问问希尔顿可能就在这附近。”

单映童有些吞吐,她倒不是不好意思说,她是不希望破坏好好的气氛。从他们开始到现在,姚麦礼一直都在尽可能地迁就她照顾她,她感谢他的体贴,并不想他为难。

姚麦礼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却想到别处去了,扯起一侧嘴唇戏谑地笑,眸光流转:“映童,你放心,我订两间房。”

单映童眼睛一瞪:“当然了!我想说的是你要住假日还是希尔顿你请便,”她语气渐弱,“但是,我能不能住青年旅馆?”

姚麦礼一怔,看着单映童澄澈认真的眼睛,一句“房钱我来付”不知怎么就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他合上手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单映童明白他没出口的台词,既然说了,干脆就说开:“姚麦礼,我不想花你的钱,我知道对你来说这些不算什么,可是这对我是种压力,我会觉得拿人手短,面对你会不平衡。”

“可是……映童,这个,情侣间男人买单天经地义啊!这要是各行其道各付各的,我这……太没面子了。”

单映童很认真:“我不同意这观点,不过如果你觉得AA有损面子,那顶多,不过房钱除外。”

姚麦礼看她一脸坚定严肃,心中无力,他一早就着心观察单映童,明白她这完全不是矫情或者客气,只是很坦白地在表达自己的想法。

眼看天已大黑,他揉揉额角,当机立断:“那么,如果我跟你一起住青年旅馆你能平衡吗?”

“啊?这……你会住不惯的,而且,我真的不介意,我觉得你住你的、我住我的没问题……反正,反正我们也是两间房……我们明早集合再一起……”

他抬手止住单映童后面的话:“映童,我介意。我们不可能住两间酒店,要么你跟我去HolidayInn(假日酒店),要么我跟你去青年旅馆,你来选。”

于是在这一晚,姚麦礼第一次推开了青年旅馆的大门。

由于他们没有预定,到的又晚,单人间和双人间都没有了,只剩下四人女寝、八人男寝和八人混寝。

姚麦礼心疼单映童,在有四人女寝的情况下自然不会让她陪自己睡八人混寝,于是他只得选了八人男寝。

晚上抱着浴巾的单映童与姚麦礼在公共浴室门口相遇,浴室有三个独立单间,他们与几个老外在排队。

单映童看着姚麦礼穿着四位数的休闲服站在逼仄的走廊里,不知为什么有点想笑,姚麦礼倒是没有多不自在,他还挺新奇地在四处看,看到单映童一脸欣赏好戏的表情,龇了下牙,扬起手中的毛巾:“没良心的,还笑!”

映童前面的浴室门正好打开,她咕咕笑着连忙跳走。

第二天早上单映童收拾妥当下楼,在餐厅看见正在喝咖啡的姚麦礼,颇为惊异,这大少爷一向比自己晚起啊。

“早啊!”单映童在前台领了橙汁和面包走过去。

姚麦礼抬头:“早。”

“你这黑眼圈……你,昨晚睡得不好?”

姚麦礼很温良地笑:“没有,挺好的,你呢?”

“我睡得很好,屋里只住了两个女孩。你屋里住了几个人?”

姚麦礼的眼睛弯弯的:“满员。”

“八个?一开始不是六个?”她还想着也许会有人走呢……

“唔,后来凌晨的时候又来了两个。”

单映童看着他略显憔悴的脸愧疚了:“半夜来的时候把你吵醒了吧?”

“还好,没什么。你快吃,一会儿凉了伤胃。”

单映童咬了口面包,看着姚麦礼手边的咖啡杯,再抬眼看他:“那……有人打呼吗?”

“有,不过老外打呼挺逗的,此起彼伏首尾呼应。”

“不止一个人打呼啊?”单映童眉毛都纠起来了。

“好几个……”姚麦礼看见她的表情停下来,“没什么的,挺有意思的,当开眼界了。”

单映童低头摆弄果汁杯:“……那今天晚上我陪你住HolidayInn好了。”

姚麦礼将她的刘海拨开:“映童,我不是水晶菩萨,不用供着。我挺喜欢青年旅馆的,而且我们今晚可以提前预定单间嘛。”

单映童抬头看他,他的笑容和煦自然。

“真的没问题吗?”

“真的。”

于是退房时他们直接在前台要了普罗旺斯地区青年旅馆的联络册,然后对着地图算了下脚程,给薰衣草海所在地Arles的青年旅馆挂电话,定了两个单人间。

单映童昨晚睡前抓紧时间在楼下的公用电脑上上了会儿网搜集资料,今天的行程她是这么定的:上午去石头城Gordes旁著名的Sénanque修道院参观,就近用午餐,然后驱车前往Arles,沿路欣赏薰衣草海和向日葵海,下午参观Arles,晚宿Arles.姚麦礼在前往修道院的路上聆听她的安排,笑眯眯地点头:“很好很好,映童呀,有你我可真省心。”

单映童不以为然,心想姚大公子你什么时候操过心啊。

日上中天之时,他们抵达第一个景点。

建于11世纪的Sénanque修道院位处于一个狭窄的山谷里,它是普罗旺斯的明信片上最美丽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桃味修道院(图)

建于11世纪的Sénanque修道院位处于一个狭窄的山谷里,它是普罗旺斯的明信片上最美丽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此时是七月上旬,薰衣草开的正盛,甚至有些种植地已经衬好收割。

其实对于薰衣草真身,相较于姚麦礼的兴致盎然,单映童心里多少是有点失望的。

他再怎么精于浪漫手段也还是个男人,而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对于女孩来说,向来是个美极了的梦幻——似乎空气中不飘荡粉色泡泡都是亵渎。

但事实上,薰衣草海并没有常见宣传图片上的粉紫张扬。

薰衣草为穗状花序顶生,叶面多为针形和椭圆形披尖叶,也就是说,她的叶片细瘦、花瓣娇小,而且多分支。她没有郁金香的洁艳,也不似牡丹的盛艳。所以近观细看,难免让人产生些许盛名难副的失落。

但无法否认的是,薰衣草海远观起来,的确如同一片朦胧的暖紫色海洋,有一种雾气氤氲的梦幻感。

而修道院前,正是正样一片迎风摇曳的薰衣草海。

一阵阵馥郁的香气随着微风飘荡在空气中,云朵在蓝得透亮的天空中舒卷,紫色的波浪一阵连着一阵向那古朴的院墙涌去。

单映童昨晚在网上看到这所座落在薰衣草中的修道院的照片,当时她疑心这样的美景一定是专业相机经过处理才能得来,殊不知亲眼所见竟似更要美丽几分。

她简直迷醉。

古朴的尖顶修道院,灰色的院墙在阳光照耀下,衬着暖紫色的薰衣草海,有一种安详沉静的美感。

所有的浮躁情绪都缓缓落定,这样的美景前,大声讲话都似唐突。

单映童的心一瞬间就变得静谧恬然。

姚麦礼对于眼前的景致也很是慨叹,他拥住单映童的手臂不禁紧了紧。

侧首看见那个傻丫头瞪着眼睛,一脸想惊叹又舍不得惊叹的样子,一股冲动涌上,他几乎忍不住要俯身吻她。

却怕惊到她——这还是他第一次畏首畏尾——于是他临时改变方向,一个轻吻落在她的额头。

单映童一震,浑身瞬间僵直,钢板一样动弹不得。耳边嗡嗡地一片嘈响,心跳的特别快,手心里泌出满满的汗。

姚麦礼也没好到哪去,一个吻落下,随着唇与皮肤的接触,心脏同时被狠狠地冲击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痒感酣畅淋漓地从心窝处蔓延开来。

他对于这陌生的感觉很是惊异,于是几乎是本能地,在第一个吻结束后,再次俯身,在她的鬓角又烙下一个吻。

如何穿越那片薰衣草到达修道院门口单映童一点印象都没有,只知道在入口处姚麦礼被很礼貌地拦下,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背心与短裤不得入内。

穿着T恤短裤的姚麦礼犯了第二条,单映童看看牌子明白后,就脚跟打转茫茫然往回走,姚麦礼连忙拦住她:“你先进去参观,我回车上换了长裤再来找你。”然后拍拍她的头快步离开。

单映童看着他越走越快的背影心情跌宕,她把滚烫的脸埋在冰凉的手心里。

神啊,她似乎没有她以为的坚定,这样下去她要是犯规可怎么办啊。

午餐是在附近的小镇上用的,吃的晚,再踏上旅程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两人将GPS的目的地设置为Arles,直奔那传说中薰衣草海的最佳观测地而去。

沿途风光很是美妙,有花草有庄稼,常常是一小片的紫色薰衣草掠过,而后是一片玉米地,接下来又是一片明黄的向日葵海。

单映童极钟爱向日葵海,人仿佛往往会艳羡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事物。

她喜欢向日葵那灿烂的样子,大咧咧地对着太阳,金灿灿的一大片,直接耀眼,热闹非凡。

她太知道自己是个多么放不开的人,这种过度谨慎的性格让她错失过许多风景,有时候她自己还会一边做计划一边斥责自己……然后继续做计划。本来她已经开始渐渐说服自己,这样的人生,虽然辛苦,但收获颇多。

结果她遇见了姚麦礼,看他天天那般洋洋洒洒地生活着,更是愈发觉得自己的拘束。自我怀疑的苗头又开始冒上来,单映童在心里叫苦连天。

开着开着路边一辆红色的古董敞篷跑车与他们相对开来,圆鼓鼓的车体像是舒克的飞机加贝塔的坦克,开车的是一位白头发的老头,很潇洒地带着副圆圆的墨镜,副驾驶是个白头发的老太太,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擦肩而过时老太太还挥手对他们打招呼。

单映童感叹:“好潇洒的老两口。”

姚麦礼也笑:“的确。唔……好像不只两个。”

迎面竟然是个车队,一模一样的古董敞篷跑车,红色的、蓝色的、白色的、黄色的……一共九辆,里面清一色是上了年纪的帅气老人,有的载着老太太,有的只是单独一人。他们看见其他人很开心地挥手吹口哨,享受着阳光、香风、以及别人的注目。

单映童咋舌:“这,可真是……”她找不到词。

“骚包。”姚麦礼接上,“很可爱的骚包。”

她点头:“这样的骚包有益健康。我爸妈要能这么放得开享受生活就好了。”

“傻丫头,国情不同,风俗问题,不过这种积极坦然的态度值得借鉴。”姚麦礼惬意地眯着眼睛看了眼单映童,“生活呢,是用来享受的。”

单映童翻白眼:“人生的意义在于拼搏。”

姚麦礼笑:“亲爱的,矛盾吗?听过那个买房子的故事没?”

“什么?”

“这是经济学的一个经典故事,90年代美国人和中国人买房,同样的经济能力和房价。美国人30岁住进去,还了30年的贷款,然后还完房贷的第二天见上帝去了,他享受了30年。中国人30岁开始攒钱,攒了30年终于买了个房,住进去第二天见佛祖去了,他只享受到一天。”

单映童瞪他:“你这是银行贷款广告课听来的吧?”

“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崇洋媚外是要坚决打倒的,但一味地排外自赏也不可取。如果我将美国人替换为中国A地人,中国人替换为中国B地人,你能更容易接受吗?”

“不必替换,我能理智分析问题。”口气不自觉有点小赌气小撒娇。

姚麦礼咧嘴:“我们映童很聪明呢。所以……?”

单映童抬手按开车顶的天窗让风吹进来,调整椅背角度,然后抓了抓头发,手肘支在车窗旁,一派滋润的样子,笑眯眯地望着姚麦礼:“所以,我现在开始用力呼吸薰衣草的香气,努力欣赏向日葵的美艳,不再盯着路况,将一切交给少爷你了!”说罢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姚麦礼大笑,单映童按开CD机,竟是一张虽然华丽却不合衬情境的阿拉伯音乐碟片,她一皱眉刚要关掉,瞥见姚麦礼看了她一眼,单映童立马调大了音量。

“此情此景怎能没有音乐呢,这个……我也能欣赏,我努力欣赏。”

就在单映童努力欣赏着蓝天白云、享受着和风阳光之时,姚麦礼忽然一减速,指着不远处稀稀落落☆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的一片果林说:“那是什么?”

单映童直起身子看过去:“这……似乎是野生的樱桃林啊!”

姚麦礼方向盘一打就拐上岔路,单映童看着他:“你干嘛?”

“你喜欢吃樱桃吗?”

“喜欢。”真喜欢。

“我也喜欢。”

姚麦礼将车开近林子,停靠到一边。他下来给单映童打开车门,风度翩翩:“亲爱的,条件有限,原谅我没有专业小贼的蒙脸头巾。不过,你愿意与我做一把鸳鸯大盗吗?”

桃味鸳鸯大盗

“亲爱的,条件有限,原谅我没有专业小贼的蒙脸头巾。不过,你愿意与我做一把鸳鸯大盗吗?”

单映童有些傻眼地下了车,不确定地看着他:“你、你真的……这,万一,不是野生的怎么办?要是有主人啊、狗啊什么的可怎么办?”

姚麦礼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领着单映童的手几大步就进了林子,他指着地上:“你看,这么多熟透掉落、烂在地里的,可见没人看顾,这林子这么不规整,散在路边哪儿都不靠着,不会是私家果园。”

他说着煞有介事地转转了膀子,叹息,“唉,这连开了几个小时腰酸背痛,看到樱桃林真是解乏啊!”言罢就举手摘下一个,随意在衣服上蹭蹭塞进嘴里。

单映童瞠目结舌:“你、你就这么就吃了!这树上好多虫子!”

姚麦礼一脸酣然:“唔!真好吃啊!有虫子说明没农药,这多难得啊,纯绿色!”他说着又摘了一个大樱桃,擦了擦递到单映童嘴边,“映童快尝尝,又甜又脆又多汁!我也就在云南本地吃过可以媲美的樱桃。”

单映童直往后退:“不、不用了,这个,你……你怎么敢随便吃来路不明的东西呢?万一、万一……”

“万一这一带20年前曾经核泄漏,土壤带毒,这樱桃能致癌呢,是不是?”

单映童囧着脸,说对也不是、说不对也不是。

姚麦礼却很是自在悠然地穿梭在樱桃林里。

太猖狂了!单映童惊叹,出国在外,她多少会有点在他人地盘上要分外规矩的警觉,这位大少爷完全都当自己家后院一样自在随意!

他不一会儿走回来,手上一捧深红色的大樱桃,一个个圆溜溜的红果实被拢在姚麦礼修长的手指间,非常的勾引人食欲。

单映童顿时觉得阳光太燥热,鬼使神差地就在他笑眯眯的注视下,拿起一个,擦了擦,又擦了擦,咬了一口。

“唔!好甜啊!”她瞪眼睛,双眸亮晶晶的。

甜脆甘甜,汁水丰厚,太好吃了!法国不流行早市,这么新鲜的水果很难在超市买到。抹泪,她都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樱桃了!

姚麦礼飞扬地大笑,将手里的樱桃一股脑儿地塞给单映童:“好吃吧!拿着,哥哥再去给摘点!”

单映童被一个樱桃收买,堕落成帮凶,紧张兮兮地到处瞭望,生怕哪里窜出条大狗将他俩扑倒。

姚麦礼久久不归,她紧张了,抱着樱桃往林子里走,看见他正举着胳膊在较高的树枝上摘果子。

他本来很高,然而跟树站一起立马显得娇小了,又是仰着脸,眼睛张的大大的,一脸认真的样子在做一件这么幼稚的事情,单映童顿时觉得刚才讲经济故事的姚公子破灭了,她几乎能想见他孩提时代一脸泥巴、到处乱窜的小样。

她压低了声音:“喂——,差不多行了吧,一会儿万一来人怎么办?我是说,即便是野生的,被别人看见也……”

“有辱国格是不是?”姚麦礼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好笑,也配合她小声说:“栋拐收到指示,请领导放心,立刻归队。”

然后就见他手指特灵巧地像专业果农一样唰唰唰地摘樱桃,终于“哎呀!”一声惨叫。

单映童慌了,噔噔噔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姚麦礼脸都绿了:“蜜蜂竟敢蛰我!”

单映童囧,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得说:“呃,蜜蜂怎么这样啊!”

“我捏到它了。”

“啊?”

“摘太快,它趴在樱桃上我没注意。”

“……”

单映童看看他瞬间涨红肿大的手指紧张了:“现在怎么办?这……看起来很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姚麦礼本来纠结着的脸闻言立刻笑开了:“被蜜蜂蛰一下要去医院,你这不怕有辱国格了?”

“可是……这,万一,感染什么的……”

姚麦礼挥挥手,混不在意:“不会的,小儿科了。”

“这……肿这么大怎么还是小儿科!你现在什么感觉?手还有知觉吗?疼?还是麻?”

“嗳,这肿一会儿正常的,被蜜蜂蛰了都这样……”姚麦礼停下来,惊异地看着单映童,“你该不会从小到大没被蜜蜂蛰过吧?”

单映童也惊异地回视着他:“你该不会以前经常被蜜蜂蛰吧?”

“我经常啊!”

“我从没有。”

“你小时候没抓过蜜蜂?”姚麦礼奇怪。

“我抓它们干什么?”单映童更奇怪。

“那蜻蜓、蝴蝶、蚂蚱呢?”这孩子小时候怎么过的啊,难怪这么规矩谨慎。

“它们又没有针!”单映童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然后看看他红肿的手指,“你确定不用上医院吗?这蜜蜂尾巴上的针,如果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能有什么啊?樱桃汁?粉尘?”

“不是,会有害人体的,比如万一……”单映童冥思苦想。

“唔,明白了,万一这蜜蜂从南美飞过来,或者刚与一个从南非来的带有变异病毒的异性蜜蜂亲热完,叮我这一下给我种下什么致命病毒可怎么办。”

单映童瞪着他。

姚麦礼眼底有什么飞速闪过,他笑着摸摸她气鼓鼓的脸蛋:“我开玩笑的,我觉得你太谨慎了,虽然这在战争年代很值得称赞,可毕竟咱都和平这么多年了。万一的事情的确会万中有一的发生,但我不想天天为了这个万一把自己搞的很疲惫。”

他凝视着单映童:“我喜欢你认真生活的样子,真的,特别喜欢,让我觉得人生美好且可爱。可是,映童,我发现,你真的很没有安全感呢。”

单映童看看他,然后低下头,看见掉落一地的樱桃。

“樱桃都掉了,真可惜。”

姚麦礼顺应她变换话题,他蹲下来将滚落的樱桃一个一个捡起来:“不可惜,咱不抛弃它们,捡起来一样吃。”

单映童有些意外,也蹲下来拣樱桃:“我以为你会去摘新的,毕竟这么多呢,而且熟大了它们也会掉在地上……”

“据说男人最英俊的地方就是责任感,”姚麦礼抬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它们也许明天会掉到地上,可是今天我先摘了,我就得对它们负责任。”

单映童囧,责任感是这个意思吗?

她没打辩论赛之前觉得辩论靠的是巧舌如簧,正经进入校辩论赛参加培训后她才意识到,辩论的核心是逻辑。

这个姚麦礼……他的最佳辩手是靠脸得来的吧……

“你这话……很像爸妈教育小朋友的语句……”

“的确是以前我妈说的。”

单映童愣了:“你从小就很爱美吧?”

要不然为什么别的家长教育孩子都是说“乖孩子要……”“好学生应该……”他们家的模范标兵却用“最英俊”?

姚麦礼讪笑,有点不好意思,拣好樱桃站起来,把单映童也拉起来往回走:“唔,也不算吧,小时候常被夸好看,习惯了,就特受不了有人比我好看。

“那个时侯,在幼儿园,老师夸谁好看我就揍谁,而且就照准脸打。不论谁,怎么说、怎么劝都没办法,据说后来我不知道是听谁说了一句:最漂亮的小孩是不会打架的。我竟然立马不打架了,从此这话就被沿用了。”

单映童听的叹为观止,果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么。

桃味普罗旺斯

作者有话要说:请多按几次开始键

在网上找的歌词,几处翻译我做了改动。回到车上,单映童先找出消毒湿巾给姚麦礼处理蜜蜂蛰到的手指。然后又用矿泉水将樱桃一个个仔细地洗了,放进袋子里。

姚麦礼在一旁噙着笑看着,等她都安心妥当了,再次上路。

结果饶是单映童如此谨慎,依旧有她考虑不到的意外。

比如说,她将有些樱桃带的小树叶摘下扔进车上的垃圾袋里,结果好多藏在叶子下面的小飞虫过了一会儿纷纷从垃圾袋里爬出来,在车里兴奋地到处飞舞。

一只、两只时她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等色彩斑斓的大蚂蚱都蹦跶出来时她终于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大喊:“停车!”

她本以为姚麦礼这样的贵公子也会对这种虫蚁横行的情况表示排斥,没想到他却趴在方向盘上乐不可支地看她忙乱地检查头发和衣服裤腿。

单映童的人生从未如此混乱。

明明昨晚就该安然到家,莫名其妙中途下车,完全没准备地开始一场茫然的旅途,然后分明应该很优雅地观赏浪漫的薰衣草,却胆战心惊地偷了一捧樱桃,最后还被虫蚁攻击……她简直想挫败的大叫!

最后还是笑够了的姚麦礼下车。又拿了两个袋子,将垃圾袋层层系住。然后检查了一遍车椅靠垫,确定没有虫子了,再悉心安抚了满腔悲愤的单映童。将她请回车里坐好,还给她系好安全带。

单映童心情低落,不想搭理他。

姚麦礼一抬她的下颚,含情默默地看着她:“等我。”

然后单映童就见他跑到路边,丝毫不介意不久前才在修道院外换上的米白长裤,矫捷地跳进垄沟里,一溜烟消失在路旁的玉米地中。

她再次傻眼,开合了几次嘴,也没找到词汇。

单映童觉得过了一好会儿才看见他钻出来,明明有些狼狈,可是手里一小束薰衣草,又让他明亮起来。

他跑过来,额头有薄汗,笑容傻兮兮的,将那束薰衣草递给单映童:“那,我就知道这儿的地里仔细找总会有些散落的野生薰衣草。”

单映童看着他,这……算是送花吗?

“我仔细检查过了,这花没有虫子。映童,别生气了,我再也不随便摘樱桃招虫子了!”

单映童默默接过,忍不住笑了笑。

原来这就叫做哄人,对吧?

一小束薰衣草摆平了单映童的怨气,姚麦礼接下来的时光过得很是惬意,一边随着音乐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一边张嘴:“映童,啊——”然后就有甘甜美味的大樱桃送到嘴边。

天色渐暗,月亮在天边若隐若现,太阳一点一点退让到地平线,将这天地留给漫天星斗。

右边一条小路蜿蜒通往一座小山坡,姚麦礼这次在拐弯前小心请示单映童:“映童,你看还有10公里就到Arles了,咱们去那小山坡上欣赏下普罗旺斯的星光怎么样?不会耽误很多时间的,咱们绕一下,顶多半个小时,行吗?”

这样的月色这样的男子这样的语气,她哪能说出不字?

山路有些意外的蜿蜒,但也就开了十五分钟,他们就顺利到达山坡顶端。

此时的天色已几乎大黑下来,遥遥能见几处灯火依次亮起,夜风温和飘拂,夹杂着阵阵香气。

姚麦礼熄了火,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行了个绅士礼:“请——”

这一幕像是几天前的巴黎夜晚,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将手放进他的手心,而他没有松开。

姚麦礼揽着单映童靠在车前盖上,两人一起仰头看星空,这是个很奇妙的时刻,你能感觉到天空的颜色愈发浓重,一颗颗星子愈发璀璨。他们极丰盛地闪耀着,特别多,特别近。

他们安静了许久,默默地注视着天上。单映童觉得自己几乎就在天堂,因为她从未离天这样近,近到她觉得星星就在她的周围,她似乎一伸臂,就能拥入满怀的璀璨星子。

“映童?”他轻声唤。

“嗯?”她轻声应。

“真美。”

“嗯。”

“姚麦礼?”

“麦礼。”

“……麦礼?”

“嗯?”

“真美。”

“嗯。”

“麦礼?”

“嗯?”

“随性点儿,的确可能有意外惊喜。”

姚麦礼无声微笑,亲亲她的发际:“乖孩子,可是,还不够。”

单映童不解,他却起身回到车上打开音响。

这样美的氛围,断是不能配阿拉伯音乐的,姚麦礼打开广播,调到一个音乐台,正是一首旋律优美的法文歌。

他打开车灯,单映童站在车灯照射下的空地中央,茫然回首。

姚麦礼缓步走进,风姿卓然,长身玉立。

他俯身含胸,一双眼却比天上的星子更晶亮:“美丽的公主,我能否有幸请你跳一支舞?”

单映童的心脏砰砰地巨响起来,嘴角抿得牢牢地,生怕一张口,心脏就会跳脱出来。

姚麦礼唇畔噙着笑,风度翩翩,他柔声说:“不会跳没关系,我教你。”

单映童当然不会跳,交际舞绝不是她的风格,她向来不擅长这类事项,可是这一次,她学得飞快。

她觉得她像在水晶云朵上旋转,对面的那双手如有魔力,让她身不由己、心不由己,完全任凭他左右舞蹈。

一切都如梦似幻,这画面美得惊心动魄——薰衣草在山下的夜色中摇曳;夜风携带着清甜四溢的花香轻轻拂过;漫天的璀璨星光倾泻四周,披洒在他英俊的眉睫;法语歌中那一把优美的男声徐徐流淌在晚风中。

姚麦礼并不知道,这首歌叫《渴望去爱》。

“《L'envied'aimer》渴望去爱

C'esttellementsimple

最简单的

L'amour

是爱

Tellementpossible

最轻易的

L'amour

是爱

Aquil'entend

侧耳倾听

Regardeautour

翘首期待

Aquileveutvraiment

爱就这样到来

C'esttellementrienD'ycroire

让人琢磨不定

MaistellementtoutPourtant

却又让人痴情不悔

Qu'ilvautlapeine

爱能让人

Delevouloir

忘记痛苦

Delechercher

用一生去

Toutletemps

追寻

Ceseranous,dèsdemain

爱是明天的帆

Ceseranous,lechemin

爱是脚下的路

Pourquel'amour

因为有爱

Qu'onsaurasedonner

我们相互付出

Nousdonnel'envied'aimer

托付想爱的渴望

Ceseranous,dèscesoir

爱在夜空闪亮

Anousdelevouloir

爱在心中激荡

Fairequel'amour

因为有爱

Qu'onaurapartagé

我们一同分享

Nousdonnel'envied'aimer

托付想爱的渴望

C'esttellementcourt

最短暂的

Unevie

是爱

Tellementfragile

最脆弱的

Aussi

是爱

Quedecourir

一旦失去

Aprèsletemps

不能重来

Nelaisseplusrien

别给爱留

Avivre

遗憾

C'esttellementfort

最坚强的

C'esttellementtout

最完整的

L'amour

是爱

Puisqu'onattend

为爱等待

Deviesenvie

沧海桑田

Depuislanuit

就从今晚

Destemps

从现在“

他的唇温暖缱绻,轻缓地落在她的额头、眉端,然后是眼睫。

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感到自己的唇上的温柔暖意。

轻触、摩挲、辗转、深入、索取……

意识离她越来越远,她感觉自己漂浮在普罗旺斯的星空中。她的鼻翼满是馥郁香气,[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浑身虚软地随风摆荡。

他的手心愈发灼热有力,渐渐收紧。

她在他的唇与手之间,形成一个柔顺的承受姿态。

他的吻愈发迫切起来,她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他腰侧的衬衫。

他的鼻息颤抖地喷在她的脸颊。她紧闭着眼睛,可是所有的璀璨缤纷都在她的脑中爆裂开来,飞溅在她每一丝神经线之上,无处可逃。

这一刻单映童终于明白了,她啊,是真的跟姚麦礼在一起了。

桃味迷路

这一晚本该一切都完美如同罗曼史定制,如果,他们能到达Arles的话。

可是,他们,迷路了。

姚大公子向来是跟着GPS行动,可是在这分叉诸多的山路地形上,GPS不灵了。小路太多,来时路早就找不到了。

GPS的语音提示,声线优美温柔:“已到达路口,请向右转。”

俩人齐齐向右看去,赫然是一堵石墙,哪里有路口?

只好向前开,语音提示一个劲儿地响:“前方150米处转盘调头。”

“前方100米处转盘调头。”

“前方50米处转盘调头。”

到了,没有转盘。狭窄的山路,怎么调头?

普罗旺斯月夜,山坡共赏星空……收尾于两个人饥肠辘辘地在羊肠小道绕得晕头转向中。

单映童闷闷地看着前方的茫茫黑夜:随性,一点都不好。

终于开到一个较宽敞的路段,费力调头开回来后,语音提示又响起来:“前方300米处左转。”

“$!”姚麦礼的脏话扼在舌根底下,单映童倒是宁愿他骂出来给她舒口气。

果然,又是在那堵石墙旁,GPS一个劲儿地让他们撞墙。

姚麦礼笑:“这是不是法国道路公司的套儿啊,等咱给他们免费开条路?要不你等会儿,我给这儿凿开先?”

单映童扑哧笑出来:“有可能。嗳,这么说起来,我好像真看过类似新闻。据说就对准石墙可劲儿撞,后面就是通往理想国的康庄大道!”

她其实真不怕姚麦礼撞墙,她这点儿信任还是有的,她是怕这位随性起意的大少爷会忽然一个响指说:嘿!正好今儿搁这儿露营吧!

姚麦礼伸手捏她脸:“行啊,我还凿开就是桃花源记呢!你瞧不起我是吧,连编个故事都这么敷衍。这连我家那大脑袋贺球球也不能上当啊!”

“贺球球是谁?”

“我侄儿,可傻了,逗弄他最有意思了!”

“噢噢,知道了,你上次给他邮过明信片是吧?”单映童笑嘻嘻的,显然又想起他给3岁小孩写一堆字儿的糗事。

“……嗯。咳,贺球球可逗了,我对着他转眼睛,他不会,他就瞪着眼睛使劲晃脑袋!哈哈,可乐死我了!”

长路漫漫伴你闯……

他们一边说笑着一边迷路着。最后姚大公子受够了,将GPS目的地Arles改为Sénanque修道院——来时路。

单映童也同意,至少先走到大路再说。

又开了半个小时,他们终于看到城镇了!

可是既不是Sénanque修道院的临镇,也不是Arles,是另外一个小镇。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还算是法国的晚餐时间。

俩人看到一个餐馆二话不说冲进去大吃了一顿,然后就动不了了。

单映童看看他,姚麦礼看看她。

然后单映童掏出青年旅馆的联络册。

此时已经十一点,距离他们预定房间的抵达时间迟了三个多小时。他们就是坚持开到Arles,房间也很可能没有了。

在册子上找到这个小镇,还真有一家。

这回没费什么周章他俩就顺利摸到青年旅馆门口。比昨晚那家小,选择不多,就一个:八人混寝。

怎么办?住呗!

这旅店小,一共就不超过十间房。值得高兴的是他们住进去的时候里面就只有两个背包客在。而且房间有一个自己的洗漱间。与背包客互相打了个招呼,将值钱东西锁入小柜,单映童冲进洗漱间洗澡换衣服。

她出来的时候姚麦礼已经跟那俩人打成一片,三人一人手里一听啤酒,正用英语兴致盎然地谴责法国的交通。

单映童汗一个,果然很有共同话题么……

她挑了个上铺爬上去,姚麦礼去洗漱前走过来摸摸她的头发:“晚安,映童。”

单映童还想,这还没熄灯呢,屋里也没人睡,晚安什么呀。

结果她头一沾枕头,几乎是立刻就进入梦乡,甚至那时姚麦礼还没打开水龙头呢。

第二天一切都顺利,除了早上单映童爬下床后,对着她的下铺震撼地发呆到洗漱归来的姚麦礼把她领走外。

她还忍不住时时回首,压抑地轻声吼:“那是什么?裸睡吗?那是女的吧?是女的在混寝裸睡吗?!”

姚麦礼闷笑地把她拖进洗漱间。他关上门,将她安置在洗手台前,给她打开水龙头调水温。

单映童径自沉浸在震撼中——

要知道,她的下铺,睡了一个从上到下一丝不挂的金发女人!还大咧咧地仰躺熟睡着,周身只在腰间斜斜地披了一角被单!

而单映童刚才近距离地、高清地观赏了她赤裸裸的三点……

继续凌乱了一会儿,单映童机械地刷着牙,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她一抬头,却从镜子里与一直似笑非笑地凝视自己的姚麦礼对视。

他那表情含着招摇的宠溺,单映童立时麻了半边身子,又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和现在的蓬头垢面,立刻大窘地将他推出门。

这天在Arles那个著名的高台上,二人畅快地俯视了良久山下的薰衣草海。并不如想象中无边无际,有的地区开得热烈,有的地则已经收割。

但周围攒动的人头,赞美的叹息,浮动的香薰,依旧让那情景美妙非常。

姚麦礼一搭单映童肩头,举起相机,镜头对着他俩:“映童,笑——”

“咔嚓!”

这是他们第一张合影。

——x年x月x日,普罗旺斯。

回到巴黎是两天之后的下午。

一路游玩均是艳阳高照的晴朗天,然而火车刚开到巴黎市郊,雨点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姚麦礼毫无怨言地陪着单映童一路跑出火车站,钻进地铁站,再从地铁站一路淋着雨奔回宿舍楼。而且他还一直将自己直逼五位数的休闲西服罩在她的头顶。

由于姚麦礼的从容自然,单映童丝毫没有意识到她正在委屈这位大少爷。毕竟穷留学生都是这样的——怎么可能为了几个雨点去花几百块打车呢?

比较尴尬的是,当他俩终于成功抵达宿舍,在大厅里说说笑笑地互相拍打对方头上、身上的雨滴时,正好一个中国同学从外面进来。

单映童没多想地跟她点点头打招呼:“嗨,王苑。”

王苑瞪着眼睛看了单映童他们半天才说:“嗨,映童。听说你出去玩了?”

“嗯,是啊,刚回来……哎!头发!疼!”条件发射打开姚麦礼的手,纯属自卫。

原来,并不娴熟于照顾别人的姚麦礼正在帮她拂去肩头背包带上的雨滴,手表却刮到她头发。听到单映童喊他连忙住手,结果一看,表带上明晃晃地夹着三根断发!

单映童怒目而视,姚麦礼讨好地装无辜,王苑揣着八卦震惊离去。

当单映童和姚麦礼稍作整理,拎着行李开始爬楼梯时,陆续碰到了许多同学。

好吧,四层楼梯不算短,可是接连碰到至少十个目光灼灼的同学也实在太不寻常了吧!

单映童到后来渐渐开始尴尬。

姚麦礼倒是很镇定地被众人的眼神前后、上下、内外、来回、反复x光。

后来单映童才知道,至这天巴黎已经下了三天雨。暑假中的众人无聊之余聚众打扑克加聚餐,王苑正巧到的晚。她一进屋立马将单映童跟俊俏公子哥打情骂俏、情态亲昵的八卦甩了出去。

要知道,单映童的形象向来低调正派,且又身负与邢越泽的绯闻,于是炒咸菜放咸盐——太闲了的众人立马沸腾了,倾巢出来鉴赏公子哥。

他俩可算过五关斩六将般地进了屋,单映童关门落锁的速度堪比F1赛车一流维修员换轮胎。

姚麦礼笑着靠在椅背上说:“丫头,你人缘不错啊!”

单映童窘然,走到一边抬手打开窗户。看着巴黎灰蒙蒙的天,她终于想起来,有个人叫邢越泽。

姚麦礼说要住在单映童宿舍左近的酒店,死活不再住孟璇绫家的别墅。单映童觉得那一天近百欧的房费很是刺眼。

姚麦礼却轻笑着捏她的脸,低声说:“映童,我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了,不能随便住别的女生家里。”

单映童一愣。她忽然想起一年前在餐厅,自己傻愣愣地替孟璇绫出头的事了。顿时很是羞恼,悔意浓浓,脸皮的温度渐渐升高。

倘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莽撞……

姚麦礼不忍心再逗她,一起去订好房又送她回宿舍。到了楼下,他说:“映童,我可是个很上道的情人。体贴,包容,而且识相。你要对我有信心。”

他说完亲亲她的脸颊就离开——在普罗旺斯那个浪漫到虚幻的夜晚后,他们之间骤然升温的磁场因为迷路回落到初始值。那个云朵上的深吻,简直让单映童惊疑是否是个幻觉。

他走后单映童转身进了楼,却在一楼的楼梯口站了半晌才抬脚。

信心吗?

上得楼来,却看见等在她门口邢越泽。

他靠着墙,垂着头,周身上下都是灰蒙蒙的气息。

她脚步一顿。邢越泽抬起头来。

二人对视须臾,是单映童先笑了笑:“嗨,有事吗?”

邢越泽的眼神闪了闪,欲言又止。

单映童没有说话,本来想开门让他进来说,结果不知怎么想到姚麦礼刚才的话……手顿了顿,钥匙按回了口袋。

她也停步站在了自己门口。

桃味埃菲尔(图)

单映童没有说话,本来想开门让他进来说,结果不知怎么想到姚麦礼刚才的话……手顿了顿,钥匙按回了口袋。

她也停步站在了自己门口。

邢越泽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满心的岩浆正焦灼着。

今天晚上他并没有跟同学们聚餐,因为他约请两个签了同公司的师兄吃饭——在三天前,他以优渥条件成功签约一家知名企业——请客回来后,一进屋就听到单映童与公子哥坠入热恋的八卦。在一群人言之凿凿的证词前,邢越泽一时间晕头转向,心急如焚。

他终于开口:“映童,我听说你……听说你……是不是……”

单映童干脆地答:“我有男朋友了。”

邢越泽猛然抬了下头,声线微颤:“真的?你……那人,真是姚麦礼?”

“是他。”单映童有些惊讶他知道姚麦礼。

随后想起来,他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姚麦礼比她大两届,比邢越泽大一届。以姚麦礼的骚包,邢越泽很有可能认得他。

她并不知道,邢越泽的确知道姚麦礼的威名,可并没有很确定是他。一来他并没有细致关注过其他男生的长相,尤其是这种他不屑的漂亮公子哥。二来,他也同样没想到,姚麦礼会突然出现在巴黎,并缠上单映童。

让邢越泽确定那人就是姚麦礼的,是那帮八卦的同学。

他一回来碰头,就听见他们在屋里激动地高声叹:“姚麦礼啊!映童屋里是那个姚麦礼啊!”

“天哪!真是姚麦礼!我靠!怎么会这样?!”

甚至有女生尖叫:“太长脸了!那么多校内校外的女生没拿下桃公子!他栽在咱们映童手上了啊!我得立刻告诉我朋友!”

邢越泽电石光火间就想到那个风度翩翩地接过单映童手提箱的男人,心下立时一沉。

他牢牢地盯着单映童,不可置信地说:“映童,你怎么会?!你怎么会跟那种人……”

“哪种人?”单映童莫名不快。

“那种,花俏轻浮的公子哥……你不是这种人!怎么可能?!”

“姚麦礼不是想象中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他其实……人很好。”

单映童看着邢越泽的样子,自省起来,颇觉惭愧。

自己以前,也像他一样很喜欢一棒子打翻一船人吧?

邢越泽忽然瞪大眼睛:“映童你说,你是不是被他欺负了?!啊?是不是因为被他欺负了所以才……是不是?”

单映童惊异地看着他:“什么?!你……邢越泽!你想什么呢?!”她又惊又怒,气红了脸。

单映童还真不是个思想守旧的人,她没有处女情节,更没有守贞的旧观念,但是邢越泽的推测让她觉得又是震惊又是羞窘!他凭什么管这个?!

邢越泽也觉得自己冒犯了,可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那个朴素踏实的单映童,竟会在这短短时间内就投入他人怀抱!要知道,他是花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才一步步接近她,虽然最后那一步他一直觉得时机未到……但现在到了!

“对不起,映童……你,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你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我跟你,咱们这么长时间……”

“什么?”单映童面含讽刺,“这么长时间什么?”

邢越泽支吾下,又说:“映童,我已经签好工作了,现在我这边一切都安妥了!映童你应该知道的,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她曾经看着他那深陷的眼窝、以及鼻翼的法令纹就觉得温暖安心。可是他一次次的若即若离终于让她彻底失望了。

事到如今,他说他一切妥当了。

单映童看着他,忽然看到了他勤恳之下的残酷。

她不否认,如果没有姚麦礼,她也许仍陷在这段暧昧中挣扎不出。即便决定结束,也无法如此利落干脆。

毕竟异乡孤寂的漫长日夜中,这个人还是给了她许多关怀,她也理解他的压力与骄傲。

单映童一向是个善解人意的体贴女孩。她曾试着去想,邢越泽这样一个出身穷苦的农民儿子,全靠自己的努力与坚毅考入县城最好的高中,又考入中国最优秀的高等学府之一,甚至出了国,还自己负担学费生活费……

他是他们村唯一一个上了重点大学且出了国的孩子,他所背负的压力不是她可以想象。她亲眼见过他父母托识字的表叔写给他的信,行里行间都是殷殷期盼,字字都重似千金。他是如何扛着这么多人的希望一步一步前行的?

单映童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没什么好与他计较的了。

他或许自私,或许顽固,或许独断冷酷,但他毕竟有比她更重要的考量。

单映童向来钟爱脚踏实地的奋进斗士,她后来想,对邢越泽的感情,恐怕更接近一种敬服或是感佩。

但倘若真的携手,她恐怕无法适应他的敏感,他的生活理念,他的自尊与自卑,甚至他背后父老乡亲的沉重期许。

所以她那么轻易地就原谅了他刚刚言辞的冒犯——她想,他们毕竟在观念上有所不同。

她那么轻易地就抹掉了心底那些因为暧昧而积压的怨懑——她不愿再给他的脊梁上加砝码。

有一些人,终归还是不适合恋爱的吧,她与邢越泽没有这个缘分。

而有些人,却是专门为恋爱而造的吧,像那个很上道的情人。

“越泽,太晚了。我没有洞彻人心的能耐,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承认曾经对你有些好感,甚至曾经希望你能领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但是我现在已经跟姚麦礼在一起了,他对我……很好。而我,也很喜欢他。

“我跟你不可能了。很感谢你的错爱,也希望你能早日找到适合自己的人。”单映童说的坦诚,那一段长达十个月的暧昧,值得有个鲜明的结尾。

“怎么会?!映童!我们认识这么久!而你跟他,你跟他不过出去了十来天!”

只有十来天吗?!

单映童一愣,细细算来,竟然刚好十天。

她怎么觉得……很久了呢……

摩纳哥、尼斯、戛纳、Antibes、巴塞罗那、普罗旺斯……

赌场门口的拌嘴,尼斯的裸女和冰奶昔,戛纳的沙滩和西门庆,Antibes的明信片,巴塞罗那的甲板和……公厕,以及游艇与落水,还有,还有普罗旺斯那璀璨的星光与随着暗香漂浮的歌曲。他的手,他的眼,他的声音,甚至他的唇……

“十天……很久了。喜欢他,足够了。”

喃喃说完这句话,单映童莫名怔忡不安。

这男人,好可怕。

这是单映童与姚麦礼第三次站在巴黎的塞纳河畔,这一次他们终于开始真正地玩巴黎的景点。

去铁塔那天,是法国国庆日。

傍晚时分,铁塔旁的草坪上坐满了人。一望无际的茫茫人海,有点儿中国的感觉。年轻人一群群席地而坐,发出阵阵嬉笑声;有情侣相拥着斜倚在草坪上野餐;有老夫妇并肩而坐低声说笑;远处是露天的免费演唱会,巨大的屏幕和几人高的音响伫立四周。一个接一个的歌星登台献唱,很是随性淋漓的样子。其中不乏大牌,靠近台下的观众尖叫着、簇拥着。

这是与中国截然不同的国庆。

在中国,国庆是一个带着尊敬带着自豪甚或带着几分肃穆的节日。而法国的国庆,更像是个全民的盛大聚会。

草坪上有人跟着隐隐的音乐声打着节拍大声合唱。单映童带了一块野餐布,可算找到一处小空地铺开。姚麦礼拿出三明治和果汁,两个人和着欢快的气氛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开着玩笑。

单映童指着一个cosplay成海盗船长的到处乱窜的人笑,姚麦礼提起在巴塞罗那的兰布拉大街上,单映童被那个假冒垃圾桶吓的花容失色的情景。

单映童窘得拿果汁堵他的嘴,却被他大笑着一把揽进怀里。

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心跳的加速仍旧剧烈,但单映童已经能够渐渐从容些了。

这么些天的相处,她终于逐渐适应了这小情侣的身份。

她开始觉得,与她手足相抵的这个人不再是什么遥远的传说,而是她,单映童的男人。

高压射灯扫着全场,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大屏幕,一个穿着金色小礼服的黑人女歌手在劲歌热舞着,气氛火热。

镜头渐渐拉远——观众,草坪,人群,然后是夕阳中的埃菲尔铁塔。

美极了。

那绯色的柔软云彩在蔚蓝的天空中轻轻浮动,高大的埃菲尔铁塔如同一个暗金色的钢铁巨人,沉默伫立在塞纳河畔。

任音乐环绕,任晚风轻拂。

那色调极温暖,极瑰丽,极梦幻。

镜头再次拉回扫过人群时,人群欢呼着,对着摄像机挥手吹口哨。

“VivelaFrance!”(译,法语:法国万岁!)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单映童靠在姚麦礼怀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换了一种角度看待这世界。

她想她看到了法国人的骄傲。

1789年的这一天,7月14日,法国大革命爆发。

愤怒的巴黎市民冲进了象征封建和君主专制统治的巴士底监狱,释放了四名犯人。

随后宣布废除封建制度,8月议会通过了著名的《人权宣言》,宣布“人生来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

这个曾经是欧洲中央集权代表的老牌帝国主义国家,从此开始了其在民主路上漫长的摸索。

也许一味地排斥外国,并不能让我们更好成长,用欣赏的眼光去看待他人的长处,谦虚地反省自己的不足,才是更值得称道、更有效的进步方式。

至于他们那些短处,大可不必横加刻薄,嗤之一笑便罢。

引以为戒是好,倘若只是对之讥讽、卖弄口舌,那与我们,与我们的进步又有什么关系呢?

泱泱大国的风度气魄何在?

从小,单映童在学校里就重复一句话:完成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她那时候并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

如今懂了,可是甚少再有人说起。但这句话却早已深深地烙进她的骨髓。

她不知怎么忽然升起这许多感慨,姚麦礼那种万事从容的姿态似乎正在潜移默化间拓展她的小天地。

有的时候,真正的自信是一种沉默与谦和。

她想起自己与饭店老板脸红脖子粗地争论李连杰国籍的事情,忍不住失笑,情不自禁地回头去看姚麦礼,他也是一派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低头回视单映童,两人本都有些慨然的目光在空中相接——那是一种神奇的相互作用,二人的视线相交后,都愈加的平稳坚定起来。

在国外的华人,尤其是胸怀激情的,每当看到国外的先进或优点时,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慨然。

那感觉难以言传,是一种急切,一种叹息,一种强烈的愿景与动力。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姚麦礼浓眉微扬,对着她清浅地一笑,意味却深长。

单映童竟然觉得他懂得自己在乱感慨些什么。其实有些话说出来会很傻,可是却会一直在心头萦绕。

单映童也对着他甜甜一笑,握紧了他的手。就当他懂了吧,她现在很需要一种分享的感觉。

对于年轻人来说,法国国庆主角不是早上的香榭丽舍阅兵,也不是总统讲话,而是晚上的演唱会及焰火。

随着第一声音乐响起,第一枚焰火妖娆升空。

那枚红色的焰火在所有人的注目中,肆无忌惮地怒放开来。

交响乐愈发激狂,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烟花纷纷升空,随着旋律恣意舞动。

金穗形的焰火在序曲中轻巧洒落,吊兰型的则随着快板跃空,菊花形的在低音重点盛放。

耳边是激昂美妙的交响乐,眼前是夜幕中被焰火映衬得五光十色的埃菲尔。

漫天的烟火璀璨中,她放目所及,至少有五对情侣在忘我拥吻。

他在她耳边唤:“映童。”

她看向他,一朵朵巨大的烟火在空中华丽绽放,而[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后纷纷坠落。

光亮渐渐熄灭,随着第一首交响乐步入尾声,周围也陷入黑暗。

可他的眸子那么亮,流光溢彩更胜焰火。

单映童在一片寂静中却听见自己的心里奏响了震耳欲聋的乐曲,像是急拉的胡琴又像是狂拨的琵琶。

他一定对她施了魔法。

否则,她如何不能言,不能动,甚至不能闭上眼睛——在他吻下来的时候。

桃味圣母院(图)

在巴黎旅游,巴黎圣母院是必须要去的,尤其这还是个免费开放的著名景点。

对于法国的这一点单映童还是颇为赞许的,因为很多其他地方可着旅游门票使劲地收费。像巴塞罗那,随便一个高迪的建筑都可能要到10多欧的门票,而法国卢浮宫每周还有一晚给青年人免费参观呢,就是全票也才7欧就可以看到三位举世闻名的镇馆女人——

蒙娜丽莎、胜利女神还有断臂维纳斯……

参观巴黎圣母院更是不要钱,在姚麦礼说了伦敦那个不算大的威斯敏斯特教堂要快10英镑,也就是换算完差不多是庞大的卢浮宫两倍的价钱后,节俭的单映童更是喜欢巴黎圣母院。

而且巧的是单映童在圣母院门前碰到了以前一起打工做导游的朋友,那女孩一张苹果脸戴着遮阳帽,看见单映童热情地打招呼。单映童也很惊喜地跟她寒暄起来,姚麦礼看看闷热的天,很体贴地去买甜筒。

其实也不能说多巧,现在中国游客每年大量的涌入欧洲,许多著名的旅游城市的旅游局里,中文都是几大语言之一。

旅游旺季时,像巴黎圣母院这样重中之重的景点前,几乎时时都有几个团的中国游客同时在。

姚麦礼回来后,将一个甜筒递给小导游,那女孩脸立刻就红了。

单映童暗白了一眼随处放电的姚麦礼,姚麦礼无辜地对她眨眼睛。

集合时间到,女孩道声谢拿起喇叭工作去了。单映童看着那些导游举着小旗忙碌的样子,想起之前的自己心中颇多感慨:这可是从盈利者的到消费者的转变啊!

看她一脸若有所失,已经颇为了解她的姚麦礼眯眼警告她:“你要是敢告诉我,你现在心里在想:如果你不是游客而是导游会挣多少钱。我就掐死你。”

单映童心虚地一僵,看看拿着甜筒丝毫没有士气的姚麦礼,爆出大笑。

与圣母院相比,同是教堂,俩人都更喜欢圣心大教堂,更准确的译名为,圣心圣殿。

拥有双塔的巴黎圣母院是一座经典的哥特式教堂,而拥有三个拱的门廊和圆顶的圣心大教堂,则有着浓浓的罗马拜占庭色彩。

它座落在巴黎北部蒙马特高地之上,数百级台阶从山脚起,在山林间一路蜿蜒回转,至一片小广场,豁然开朗。

从小广场向上看,宽大的长长石阶之上,全身白色的圣心大教堂,沐浴在阳光中,显得庄严圣洁。

夏日的傍晚,一些音乐人会站在小广场中肆意歌唱,而教堂脚下的宽阶梯常常聚集着许多青年或者游客,因为这里可以伴着音乐俯瞰大半巴黎。

他们去的那天,是八月上旬,一个梳小辫弹吉他的男人正在陶醉地唱着一首乡村音乐。

他年岁已经不小,大约四十上下,可是充满热情。他的琴盒打开放在脚边,有人经过会扔下些小费。

他越唱越投入,一边拨弄琴弦一边步上楼梯,走进人群中。有人与他对唱互动,姚麦礼领着单映童寻了个阶梯也随意坐下,欣赏着这场即兴表演。

那歌者走到单映童旁边,对着她大唱情歌。高卢人特有的深邃蔚蓝的眼睛里,浓情一片。

姚麦礼比了个手势让唱者转移了视线,然后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俯头,霸道地吻住单映童,独占欲昭显。

周围一片口哨声、叫好声,单映童的小挣扎在他高超玄妙的吻技中不值一提。

等她恢复神智,那歌者已经行了一个胸礼离开,还不忘对着姚麦礼竖了下大拇指。

在法国,当街拥吻的事实在是太普遍太随性,接吻是一种很光明正大、无需顾虑场合的情感抒发,吻的人不扭捏,看的人不尴尬。

然而单映童却是大为羞窘。

姚麦礼在众人善意的注视下笑得悠然自得,细看嘴角却有些僵硬,因为清醒后,单映童的小手正在死死地掐他腰间的细肉。

这天他们在蒙马特高地逗留到很晚,从傍晚时欣赏歌声,到夕阳时欣赏落日,至夜幕降临时欣赏巴黎夜景。

单映童从未试过这样无所事事地长久呆着,奇怪的是,却觉得时间满满的,心里暖暖的。

直到姚麦礼忽然一拍大腿叫:“哎呀!今天是交房的日子!”

两个人倒了两次地铁冲到地方时,房东已经离开,将钥匙转交给了邻居,确切的说是另一位红发房客。

姚麦礼跟那红发女郎显然不是初次见面,两人寒暄过后,姚麦礼领着单映童打开门进了房子。

单映童呆滞地看着粉刷一新的房子,抱臂等着姚麦礼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在姚麦礼确定要常来巴黎后,觉得每次住酒店既不舒服也不方便,于是索性在单映童学校不远处租了一间房子。

考虑到她极不喜欢奢侈式消费,姚麦礼找这个房子还颇费了一番苦心。

单映童的学校在巴黎的南三环左近,于是姚麦礼在其更南,接近四环的地方找到一处算是物美价廉的房子。

这是一座有些历史的独栋房子,三层楼,藕荷色的外墙有些斑驳,带个小花园,座落在一片安静的住宅区中,原本住着三个学生。

在中国,这样的房子叫别墅,可在相对地广人稀的欧洲,看不到海的不能叫别墅。

在乡野农村,一栋栋漂亮的小尖顶房,也跟这相差无几,不过是地域之别罢了。

在法国,有另外一个词称呼这样的独栋房子,与高层楼房相对,没有太明显的档次差距。

这户主人前几年在市中心买了新房自己居住,由于此处临近学校,所以便将老房子改造成专门出租的格局。

一楼是一套拥有独立洗漱间、厨房、小客厅、起居室的套房。由面对花园的偏门直接进入。而上面两层住户则是公用二楼的一套卫浴设备和厨房。二楼一间卧室,三楼两间,此时分别住着一名红发的墨西哥留学生,和两名法国外省学生,他们则由楼外楼梯出入。

姚麦礼真是租了一楼这个带花园的小套房。说来,整栋房子原本的大门是堵死的,一楼二楼之间的楼梯也是不相通的,等于是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和一套三室一厨的房子的结合体。

单映童对于这种新奇的格局还是充满好奇的,觉得很有意思。

到处摸摸走走地参观。这房子自带欧式风格的家具,桌子、床、沙发、衣柜……单映童参观到厨房,看见连各种型号的刀叉锅碗都一应俱全,不禁咋舌。

房间内是崭新的地毯,墙壁也是重新粉刷的乳白色,正是为了装修后放味道,姚麦礼签约后迟了一周才拿到钥匙。

法国租房的规矩大都是两个月的押金,月付房租。

可由于姚麦礼马上就要开学回英国,所以很大手笔地一次性付给房东半年的房租——这也是为什么房东会这么大方热情地主动提出要重新装修。

单映童听到后,最后一丝让他退房的念头也泯灭掉了。只能认命地帮他打扫起来。

房子很干净,简单的擦拭就可,然而俩人一通忙活下来,也是一个小时过去。等再一看时间:零点二十分。

这样晚了,姚麦礼肯定不会放单映童独自回去。可是送她回去后,回来就没有地铁了。

姚麦礼抿嘴笑,指指硕大的双人床:“映童,一起睡吧!”说罢从柜子里拿出崭新的被褥。

单映童狠白他一眼,又看看那套被抱在他怀里、色调阳刚的枕被,浑身不舒服,她一转头:“我睡地!”

姚麦礼自然不会干,他说还是我睡地。

于是两个人拉锯了半天,竟然依旧是单映童的执拗胜利了。

她固执地觉得,哪怕是一人在床一人在地,睡到床上也非常非常暧昧,非常非常让人浮想联翩。

故事里,男主半夜摸上床啊,女主半夜不忍心啊……总之最后总是一个充满桃色意境的结尾,想到这里,单映童就浑身不自在。

所以洗漱完,二人终于各自安置躺好,就有了这段对话。

黑暗中单映童问:“你打呼吗?”

将所有褥子都贡献给单映童直接睡床垫的姚麦礼一愣:“不打。”

“那你磨牙吗?”在普罗旺斯,住混寝人多,什么样的都有,这些心理建设肯定是有的,而且旅途疲惫,顾不上那么多。

但现在是独自二人共睡僻静一室,单映童不想半夜被恐怖的声音毫无预警地惊醒。

“我不打呼、不磨牙,而且我也不梦游。”姚麦礼好脾气地答。

“那你起夜吗?”

“嘿,单映童,你一定要这么谨慎吗?”

“是,我不希望我半夜被你踩醒。”

姚麦礼无奈地笑起来,他翻个身趴在床沿,看着将自己裹得比粽子还严实的女孩:“要不咱俩换地方,我不介意半夜被你踩醒。”

单映童语气坚决:“绝不睡床。”

姚麦礼轻笑:“映童,要不咱俩一起睡地吧?”

单映童一翻身,给他一个无情的后背:“晚安!”

桃味异地恋

一周后,姚麦礼的学校开学。

他回英国后,单映童几乎将这个房子当成网吧。

明明在宿舍也能上网,她却常常莫名其妙地就拎着电脑到已经没有他的租房里上网。

她将这种行为解释为:因为这里又干净又宽敞。

而且她也肩负着为他看房子的使命不是?比如说雨天注意门窗,晴天出去晒被啊等等。

于是这里也变成她的专用自习室。

一晃姚麦礼已经回去一个多月,十月初,单映童的硕二课程也正式开始。

这日单映童正在研究一份工程力学的结构图,qq响,一看是同寝室的闺蜜小晚。

{为梨花体风中凌乱的}晚Q:什么事这么高兴?

【中国心】单童童:啊?

{为梨花体风中凌乱的}晚Q:你的签名。

单映童一看,自己的qq签名是:“请容许我大笑三声:哈!哈!哈!”

故事是这样的,单姚二人混熟了之后,难免会对着镜子评论对方的长相。单映童的五官属于无功也无过的类型,组合到一起舒服自然,加之气质清新,“可爱”是基本评价。而在这个“美女”泛滥的年代,别人称她一句“美女”也不会有哪个路人心怀困惑抑或引起肠胃不适。

而姚麦礼不肖说,标准的美男子,跟他一起照镜子需要极坚强的心智。尤其那一双漂亮飞扬的桃花眼,光芒熠熠,顾盼流情,让单映童自叹弗如。说来她前些日子又挖到一个八卦,说他在幼儿园的时候有个外号,叫做“大美男子”。

老师和小朋友都这么称呼他,“‘大美男子’吃饭啦!”“‘大美男子’玩游戏啦!”……,一直延续到小学二、三年级,用他本人的话说是“到懂事觉得太雷了为止”。

无论是什么,这个一向自负美貌的男人,在英国的一位阿拉伯同学,有一天很认真地问他:请问,中国人的眼睛都像你那么小吗?

这个除了自负美貌更自负风度的“大美男子”,当时抽搐着嘴角维持着礼貌微笑,说“是”也不成,说“不是”也不成。

单映童当时听到卸下风度面具对着她悲愤控诉的姚麦礼讲完,大笑不止,一边用他的理论安抚他“就是啊咱不跟戴头巾没见识的人计较”一边却又改了签名气他。

现在看看实在是太高调了,赶紧删掉。

【中国心】单童童:哦,有个人万年风顺终于触礁,我一时看笑话太兴奋了。

{为梨花体风中凌乱的}晚Q:……是你男友?

【中国心】单童童:嗯,是他。

{为梨花体风中凌乱的}晚Q:童童,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们说过什么吧?

【中国心】单童童:记得啊。

姚麦礼刚起身回英国时,她有一次上qq,被寝室姐妹逮到。她们问她为什么消失这么久,当时色lalala随口一句:说!是不是有男人了?!

以单映童的性格,她也许不会主动提起,但绝不会问到头上仍对朋友欺瞒。

于是她回答:嗯……我想我有男朋友了。

自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面对群众激情四溢的逼供,她犹豫了又犹豫,挣扎地回:我能不能不说他是谁?总之是个还不错的男生。

她们问:为什么不能说?他哪里见不得人?

单映童心里不知怎么就苦笑一记,还真的是,见不得人。

面对闺蜜,她很坦诚:因为……不会长久。

当时群里一阵默然。四个女孩的关系向来真诚亲密,另外三个人停顿了一会儿,噼里啪啦地开骂:单映童,你是不是跟老外在一起了?还是哪个不靠谱的人?!你从来不是那种对感情随便的人,你怎么能明知道不长久还开始呢?你是不是出国出傻了啊?!

小晚当时还算是最冷静的,她问:童童,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朋友们的数落单映童照单全收,她们犀利尖锐的话,每一句都敲在点子上,她反而觉得温暖踏实。

骂完她们又开始嘱咐,嘱咐完是警告,不过谁都没再问那人是谁。

单映童在群众的关怀下,再三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注意分寸。

{为梨花体风中凌乱的}晚Q:童童,上次谈完后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如果两人真心相爱,有什么理由能使得感情不长久。

单映童拉回思绪,看着这句话,心里一动,手在键盘上动了几动,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为梨花体风中凌乱的}晚Q:童童,我得提醒你,最近聊天、邮件我感觉,你近来情绪非常的high,完全就是一派陷入热恋的样子。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和他分手,那你最好尽快。尽管我觉得没什么比爱更有力量。

单映童回给她的是当局者迷的经典语句:小晚,我觉得一切都在控制中,我承认我最近很开心,他……是个很上道的情人,我们相处很愉快,不过,我心里有数。

屏幕另一端的小晚看着单映童信心满满的话,叹了口气。

十月下旬,两个月的分离让埋在论文中的姚麦礼爆发了。他下达最后通牒,命令单映童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伦敦。

姚麦礼一年MBA和单映童的两年硕士比,要更紧张一些。法国公立大学的授课方式有些像中国,满满的课程,厚厚的笔记,而姚麦礼他们学校则是没完每了的大作业大论文。

所以对于单映童来说,放假就会立刻轻松很多,可是姚麦礼则不然。

在楼下的电话亭拉锯了半个小时她抵达伦敦的具体日期,最后以姚麦礼完胜告终。

十月末为期九天的万圣节假期,单映童一天都没为自己争取到。

挂上电话,带着无奈的笑上楼,一抬头正与邢越泽狭路相逢。

两个人都有点尴尬。单映童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到他,因为他工作后,这个学期就不能再住在大学城里面,所以9月份的时候搬出去了。

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干巴巴地寒暄了几句就擦身而过,各走各路。

回到宿舍,单映童刚来的及洗下手,就听见电脑里有新邮件的提示音。

走过去打开,竟然是姚麦礼半分钟前发来的,赫然是一封订票的确认信!

她敲他qq:姚麦礼,机票怎么回事?!

姚麦礼回给她一个谄媚的笑脸:亲爱的~我动作快吧?!

单映童再次切换到邮件,仔细看了一遍,是她的名字,时间正是她万圣节假期第一天的早上!单映童深吸口气。

真是……连个睡懒觉的时间都不留给她么……

她也不知道心里是甜蜜还是无奈,这个航空的网购票退票的代价极昂贵,早起……就早起好了……

她打过去:到了伦敦把票钱给你。

姚麦礼对她此类言辞都麻木地无视,反正这个斗争的主题是永恒的,方式的无穷的。

他发给她一个千娇百媚的媚眼:映童亲爱的~想我了吗?

【中国心】单童童:——!不是刚通完电话么?

姚麦礼又是一个泫然欲泣的哭脸:映~童~,那都是五分钟前的事了!这五分钟你就没想我嘛!

单映童一头黑线,自从跟姚麦礼分开两地后,这男人似乎就迷恋上对她撒娇,并且一次次试探她忍耐的底线。

她刚要回,就听见敲门声。

【中国心】单童童:等等,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很意外:“邢越泽?”

邢越泽有些局促,但却坚定:“映童,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单映童没有请他进来,还保持着一人门内一人门外的位置:“你说。”

邢越泽苦笑了下:“你不必如此防备,咱们难道连朋友都不是了?”

“我不是防备你,我只是……”单映童歪下头,又想起“上道”的姚麦礼,“只是对我男友的尊重吧,请你别介意。”

邢越泽眉头抽了下,深吸口气:“你还跟……姚麦礼在一起?”

“嗯。”

“映童,我承认我对你的感情还在,但我这番话真的只是站在一个朋友的角度说的。”他神色诚恳,“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女生,我应该相信你的选择,但我想也许你在感情上还不够了解男人。姚麦礼那个人……他的事情我听说过一些,他并不适合你。你这么单纯善良,以后一定会受伤害的。”

单映童看着他,心中有些遥远的感慨,虽然觉得他有些逾矩,但毕竟的确是为了她着想,所以她开口时语气和婉了一些:“你说的这些我也考虑过,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的话。”

邢越泽看着她平静的神色,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明白,有些心急:“映童,姚麦礼那样的公子哥……他真的不是良配!如果是一段露水姻缘,也许会很美妙。但你不是这样的女生,你不要被他的甜言蜜语迷惑!最后吃亏的是你啊!你别……”

单映童打断他的话:“越泽,你说的,和你想要说的,我都知道。不过我想,也许你对姚麦礼和我的认识都有些偏差。不论如何,还是谢谢你。嗯……还有别的事吗?你……工作还顺利吧?”

邢越泽离开后,单映童关上门,出了会儿神,才再次举步回到电脑前。

一过去就看见姚麦礼的头像闪个不停,打开是各色撒娇图片搭配的各种撒娇文字“亲爱的~你还没回来啊?”“亲爱的~你跟谁说话这么久~我好想你~~~”“映童童,下周就能见到你了!太高兴了!可想死我了!”“亲爱的~我想你了想你了想你了想你了想你了……”

单映童看着满屏幕的“想你了”心里酸酸甜甜的,这,就是邢越泽所谓的,甜言蜜语吧?

【中国心】单童童:我回来了。

姚麦礼立刻反应:啊!亲爱的!你可回来了!谁啊那么久!

后面跟着一个委屈的图。

【中国心】单童童:是邢越泽。

姚麦礼:坦白从宽!否则……

单映童正在犹豫该怎么修饰言辞,既不用扯谎,也不必让姚麦礼不愉快。

结果还在纠结中,姚麦礼在“否则……”后面又发了一个,狞笑的,抓咪咪的,猥琐图。

单映童愤怒了,她飞速写:姚麦礼,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姚麦礼莫名绷紧了皮,其实从孟璇绫那里,甚至是钟柏持那里,他都很明白一件事,就是单映童的朋友们,都不同意这段感情。

姚麦礼小心翼翼:什么事?

桃味底线

【中国心】单童童:你是哪里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图?

姚麦礼哑然。

【中国心】单童童:不可能是你自己下的吧?

如果真的是,单映童会质疑他的性向。

姚麦礼:不是!

【中国心】单童童:所以,是别人发给你的。

姚麦礼:……嗯。

【中国心】单童童:那么,且不说这个抓咪咪的猥琐图,这么多媚眼、飞吻、拥抱、撒娇的图,是谁,在什么样的对话中发给你的?

姚麦礼瞬间满头大汗。

其实他qq上的人很少,都是同学朋友。可是难免这其中会有些女生,而这些女生中难免会有些比较热情或是有些别的想法的。偶尔节日啊,或者有什么特别的新闻啊的时候,会发过来些祝福的、关心的话。常常呢,会配一些可爱的图片。

他几乎不回,也很少注意那些花花绿绿的图,她们也都习惯了,还是照常发,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逾矩举动。

你说他堂堂一大老爷们,总不好因为人家女孩的几个节日问候就把人家拉黑名单吧,所以也就那么放着了。

自从跟单映童两地开始网聊后,姚麦礼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发现:嗳,这些图太可爱了!很能表达他对单映童的亲昵之情啊!

要知道,单映童本来就是个相当严肃自持的人,原来俩人在一起时,他能常常逗逗她,让她的外壳崩裂。

可分开两地,只靠电话和网络,他面对她的冷静时常无力甚至有些患得患失。

一次偶然尝试,他发现单映童对这些图片的反应很有爱,女孩子果然喜欢这些吗……于是姚麦礼再收到这样的图就留心收藏了。

口干舌燥地解释了好几篇子,单映童可算是被安抚好了,说:好吧,信了。我饿了,我去吃饭了。

姚麦礼连声说:好好,快去吧,别饿坏了!好好吃饭啊!

然后,直到这天晚上,他才想起来:他还没问邢越泽的事呢!

单映童抵达伦敦的时候,还有些昏昏欲睡。

姚麦礼大步走过来,一个极大力的拥抱,立时将她剩余的瞌睡虫全部挤走。

而且,她看着姚麦礼,似乎需要调下焦距才认得。

这两个月来,他们之间的影像交流单靠偶尔的视频和照片,等到真正面对面,却反而没有那么……真实了。

十月末的伦敦,已经很有些凉意了,面前这个穿着深色风衣挺拔俊美的男人,是她的,男友。

这是她并不熟悉的,秋版姚麦礼。

单映童审美守旧,向来偏爱以前电视里常出现的那种穿着风衣、气质稳重、高大沉默的男人。

而两个月不见,乍一看姚麦礼,完全没有之前撒娇撒野的男孩样,竟似极度沉稳。

他站在那里微微俯了头,淡笑温声问:“映童,累了吧?”

简直迷得她手脚发软。

不过,也就是一小会儿的光景。

当上了车,只剩二人独处时,姚公子立刻破功。

单映童刚系上安全带,姚麦礼便大笑着扑过来,捧住她的脸一顿狂亲,然后抱她在怀里使劲揉她的头发喃喃着:“亲爱的单童童啊,可想死我了!”

单映童被他箍在胸前,来不及感慨美好形象破灭太快,就被他胸口急乱的心跳声扰乱了心神。

姚麦礼的住处比单映童想象的要整洁,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生活气息最浓的地方竟然是书房。

书架上、写字台上密密麻麻的书,并且都明显是被翻阅过的,单映童拿起一本英文精装版高级计量经济学,难以置信:“这些书……是租房时房东留下的吧?”

姚麦礼从背后动作自然地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颈窝,手把着手让她翻开书。

书籍页边的位置时常有密密的阅读标注,单映童认得姚麦礼的字,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她侧头惊讶地说:“看不出来你会这么用功啊。”

姚麦礼的呼吸热乎乎地喷在她的颈侧,漫不经心地说:“一个人要想在现在的市场洪流中站得稳,必须有力量。而知识就是一种力量。”

单映童尽量忽略他霸道肆虐的气息,扭头笑看他:“你说的是人要有立身之本吧?你要站在这些砖头书上站起来?”

姚麦礼的目光落在她翘起的红唇上就动不了了,他低声说:“映童,我们[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是不是忘了件事?”

单映童问:“什么事?”

姚麦礼越靠越近:“重逢吻。”

他的唇覆下来的时候,她脑中在想:她这还扭着脖子呢。

可是结束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从书桌到了书架,她的后背紧紧抵着书架,面前是与她紧密相贴的姚麦礼。

她的双手都被他扣住,鼻翼充斥着他浓郁张扬的男性气息。

她的心跳声又大又急,视线游荡着落在他脖颈,却看见他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一直延续到衬衫领口下面。

视线向上,他的喉结滑动着,而漂亮的嘴唇轻启,吞吐着粗重的喘息。

单映童的视线停下,犹豫着要不要再向上。

却听见姚麦礼一声低吟,再次俯身擭住她的唇,深切又辗转地掠取着,他的吻技向来让人迷乱,可此刻,又多了一种要将她焚烧的灼热急切。

他的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贴近了自己,而后大掌游走在她的腰背,唇舌的侵略也愈发激狂起来。

单映童获得自由的手,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颈项,几乎是本能地插进他浓密的发间,一阵阵犀利的麻软席卷着她的身体和神智。

他的唇火燎般蔓延开来,烙得她脸颊、耳垂、下巴处处火热,当他的唇烙在她脖颈处时,单映童终于忍不住一颤,低声呻吟:“唔……你——”

他的动作渐渐减缓,踟蹰着,徘徊着,终于顿住。然后维持着这个埋头的姿势,久久不动。

单映童虽然可说是单纯,但绝不敢自喻纯洁。

她很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打住,又可能将发生什么。

她不是没想过。

与他在一起之后,计划狂人如单映童自然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以姚麦礼的风格,似乎这一步早就该走了,对于他的尊重和克制,她领情。

于是这一晚,她看着姚麦礼咬着牙退开,走到桌旁咕咚咕咚灌掉一大杯水,又去洗漱间洗脸,单映童心中是有丝甜意的。

尤其是,他一直疑似因刚刚的失控而害羞或困窘地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天晚上,单映童差一点失眠。

从小到大她都是同龄孩子中的模范生,一向是以听话懂事有分寸闻名的好孩子。

可其实,她多么羡慕那些可以肆意撒野闯祸的淘气小孩她并不想将她谨慎警惕的性格全部归因给她的家庭。老人常说,5岁定终身,一个孩子总是或多或少地带着自己的天性来到这世上。

有的天性纤细敏感,有的则粗心开朗,也有的小孩像她,天黑的时候不会好奇野地上星星的璀璨,下雨的时候不会好奇树下蘑菇的成长,她向来很注意规避一切风险,尽心尽力地保护着自己。

她承认,儿时由于家庭的不和睦,她曾经拼了全部力量压抑自己小枝桠,去做一个传统意义的“好孩子”。

在每次父亲甩门而去后,母亲总是泪水涟涟地拥抱着小小的她,一遍一遍地呜咽:“童童,我的乖童童,妈妈只有你了,还好妈妈有你,要不然可怎么活啊……”

每当这时候,她总是奋力挺起小小的瘦弱身板,想要撑起妈妈的依托。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还有点淘气,与小朋友在工厂废弃的水泥管中捉迷藏,笑笑闹闹中,她与小伙伴跌落下来,跌伤了腿。

其他小孩一看出血了,慌忙跑去叫大人,那个小伙伴的爸爸妈妈一起赶来,围着她左右呵护,最后她爸爸骑上自行车,她妈妈抱着她坐在后座,一家人一起去医院了。而来找单映童的只有妈妈。

单妈妈是个极要强的女人,年轻时是出名的漂亮骄傲,她不愿看别人同情的眼光,等众人散去后,才独自背起单映童,一步一步往医院走。

单映童现在还清晰记得当时的情景。

她的腿被妈妈细瘦的胳膊紧紧地挎着,妈妈太瘦了,她的肩膀瘦削得几乎没有一点脂肪,单映童觉得很硌,却不敢动,因为妈妈的汗与粗喘都在说明她很吃力了。

每走一段路,妈妈还会侧头温柔地问:“童童,疼不疼?快到了别着急啊。”

从此有一点点受伤可能性的地方,单映童都不会去。

然而人的天性中,总是会有些渴望撒野的细胞,单映童也不例外。

可是她都会把这些控制在规矩之外、底线以内。

比如说,高二的初恋。

她像同龄的情窦初开的女孩们一样,那时正是对情事懵懂开窍的年纪,渴望经历那抹萌动。

接受那个男孩,确实是因为喜欢他,想要在一起。

但倘若触及高考这个底线,单映童会绝然结束这一切——而她,的确是这样做的。

当她发现这小小的感情愈发壮大,侵占了她本该用来考A大的时间和精力之时,她选择与他分手。

男孩伤心的眼泪她还记得,那是她明朗积极的青春中唯一一抹潮湿的灰色。

她不是不难过,她也曾很文艺地站在教学楼顶的平台上迎风哭泣。

但她在人生抉择的轻重方面,向来善于舍得。

单映童躺在姚麦礼的客房中,有点心虚地回想起初恋男友。

好几年了,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听说他也考取了不错的大学,最后一次得到他的消息就是一张祝福的贺卡,上面写着:恭喜你得偿所愿,考入A大。

她无从知晓他的语气,有些难免的怅惘。

那些因为她绝然分手而指责她狠心无情的朋友,在她以全班第一考入A大后,纷纷感慨叹息。因此事与她敌对的最凶的女生,甚至后来跟她说:你的选择也许是对的……

那一年,他们还都是孩子。

就算是复杂、是怨怼、是纠结……也都有限。

而这一年,单映童已经硕二了,也许她还年轻,但她的伙伴,显然不再是个孩子。

这场爱情游戏,升级了。

单映童了无睡意地看着天花板,她在拷问自己心中的野兽:现代爱情游戏的规矩是什么?而你的底线又在哪里?

桃味夜路

思虑过度,这一夜后来她竟也睡得很深。睡眠时间不长,但质量还挺高。

第二天起来单映神还算清气爽童,可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在早餐桌上才忽然想起来,猛地一拍桌子,姚麦礼一口牛奶呛到嗓子眼里,咳了半天。

单映童冷眼看着,姚麦礼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你,咳,这是,咳咳,怎么了?”

单映童斜乜他:“你到底还忽悠了我多少回,能不能一次给我列齐了?也省得每次我想起一个吓你一次。”

姚麦礼立刻心虚了:“我、我什么时候忽悠你了?”

“你忽悠我还少嘛?”

“咳,不是,我是说,咱们账不都算清了吗?我姚麦礼对天发誓,我跟你在一起之后句句真话,再没骗过你!”

单映童本来就是随便耍耍,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扑哧一笑作罢,拿起餐刀抹果酱——她没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活泼爱笑闹了。

姚麦礼蹭到她旁边,支着头看着她吃。

单映童终于受不住他火辣辣的目光,放下面包:“你看什么啊?”

“映童,你得把话说完啊,要不然我这口牛奶在肺里头,面对诸多空气兄弟的包围,不好解释啊!这……多难受多可怜啊!你同情同情它,行不?”

单映童慢条斯理喝口橙汁,然后说:“我之前收到的呈堂证供上声明,我是从你佯装生病那晚开始被耍的……”

“耍什么耍啊!多难听!天地良心,那是我无法抑制的一片似海深情啊!”说完还吧唧在单映童脸上亲了一口。

单映童淡定地拂掉脸蛋上的面包渣,然后说:“重点不是那里,是事发时间。”她转头看着姚麦礼,“我根据亲身体验,怎么没觉得英国和法国之间这区区一小时的时差,需要半夜绕大半个巴黎去买酒解决呢?”

姚麦礼的气势立马减到最小,他主要又想到当时由于那个邢某人总是电话加短信的打扰,他还把她手机偷偷给静音了……生怕拔出萝卜带出泥,姚麦礼当机立断转移话题!

“对了亲爱的,既然你休息的不错,那咱们抓紧时间玩英国吧!你都想去哪儿啊?尽管说,我全陪!”

单映童果然被转移了视线,关于游玩英国,这俩人是绝对的主随客便型选手。

单映童说:“我最想去的是苏格兰。”

姚麦礼说:“那就去苏格兰!”

从伦敦到苏格兰首府爱丁堡开车要八个小时,姚麦礼并没有告诉单映童。

在纯理科生单映童有限的地理概念中,小小的英国能有多大,从巴黎到伦敦坐欧洲之星列车才两个多小时。而且她一到英国,姚麦礼就率先说:什么都别操心,都交给我!

被他培养了几个月如何“随性”的单映童也从善如流,试着放下计划狂的本性。

于是在第四个小时即将结束而单映童刚看见通往曼彻斯特的路牌后,终于意识到不太对了,她看看已经渐黑的天色,问姚麦礼:“还有多久啊?”

“唔……还要这么久吧。”

“四个小时?”她瞪大了眼睛。

“嗯,差不多。”

“你……你怎么不早说?!”

如果他早说,她就不会在吃完早餐后还慢悠悠地吃水果了,也不会给爸妈挂电话报平安时老老实实听完他们的絮叨了,更不会在上了车出门后,经过什么有意思的建筑都想绕过去看看了……

而他姚麦礼姚大公子,在她美滋滋地与那些尖顶小房合影时丝毫没有表现出一点急切的样子,反而极其耐心,还频频说:“侧个身再照一个!”

要知道他们终于出去伦敦市区已经是下午了——因为一上午已经过去,索性在中国城找了家熟悉的饭店解决了午餐。

面对单映童的激动姚麦礼显得很平静,她的懊恼写在脸上,姚麦礼安慰她:“没关系的,否则你一个白天都花时间在路上,也很无聊的。”

“可是……八个小时啊……我不会开车,你连个换把手的人都没有!”

姚麦礼不在意地一笑:“我还真没开过这么久的车,正好全当考验自己了。你别担心,累了就睡一下,到了我叫你。”

单映童自然不会睡,她听说长途驾驶极疲劳,便打起十足的精神陪他聊天,结果俩人刚哈哈笑了一场,天就下起雨来。

英国的阴雨鬼天气举世闻名,单映童可算见识了,昨天到的时候姚麦礼还说这可是难得的艳阳天,这今天晚上就坚持不住开始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车速越来越慢,最后尽管雨刷开到最大档,依旧无法看清路面了。

其实下雨也没什么的,反正两个人坐在温暖的车内说说笑笑,车速稍微慢点也不难熬。

可是,堵车了。

整整一个小时向前挪了也就五十多米。

车速慢成这样就让人坐立难安了,尤其是爱丁堡离这里还有四个小时呢!

他们吃掉了三明治吃掉了薯片吃掉了开心果,他们聊完了童年聊小学,聊完了小学聊初中,最后车队终于慢慢启动了。

又开了十多分钟,他们经过了车祸地点,一辆雪弗莱撞在隔离带上,警车停在一边。大雨天是车祸频发天气,两个人都提了提神。

结果再开了半个多点,又堵上了。

于是他们开始聊高中,聊高考,单映童惊讶了下姚麦礼高考的分数,姚麦礼赞叹了下单映童的分数,然后各自谦虚:一时走运了,走运了。

在磨到第二钟点,缓慢的车队终于经过一个休息站时,姚麦礼果断地一转方向牌下了高速:“咱不伺候了!先吃饭!”

他们选择了一处临窗的座位,休息站里很多人,尽管正经吃饭的少,喝咖啡吃点心上厕所的却很多,所以服务员很忙上菜很慢。

俩人不着急,先要了杯咖啡开始聊大学,上菜后一边吃着一边遥遥眺望着越堵越长的车队。

在交通终于得以彻底疏通时,雨已经停了一会儿了。

时间指向十一点十分,休息站里有简陋的住宿。

住还是不住,这是一个问题。

他们走到门口,姚麦礼很体贴:“熬夜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但我怕你受不了。你要是困了,咱们就住一晚明早走。”

雨后的夜晚空气凉爽清新,路面亮晶晶空荡荡的,刚才的拥挤嘈乱无影无踪,喝了三杯咖啡的单映童比打了鸡血还精神抖擞。

她看看姚麦礼,出人意料地说:“咱赶把夜路试试?”

两次堵车耗掉的两个多小时,他们多少还是向前开了段路的。还有三个小时多点的路程,咬咬牙两点多也到了,赶作业的时候也不是没熬过两点。单映童迅速计算好毅然上路。

最初的行路没有想象中顺利,前方的车祸看来很严重,开了不一会儿整条路都被拦住了。

指示牌指向旁边小路,于是俩人只得拐弯绕路,被欧洲公路和GPS多次磨砺的二人在看到电子地图上新算出来偌大一个圈子时,都表现的极其淡定。

狭窄的小路、树林、稀疏的车辆……一个多小时簌簌逝去,终于终于绕到正路上时,二人均忍不住欢呼一声。

他们将音乐声音放得很大,一边跟着没心没肺地唱,一边大声地讲着笑话。

单映童发现,跟这个男人在一起时,她那守规矩的外衣总会被撕得零零落落,而自己心底深处的野兽一次次被挑逗,将要冲破牢笼。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行车最少。

他们几乎要开十分钟才能见到一辆车。高速路没有路灯,全靠车灯照耀出前方一段短短的路面,那就是全部所见。

漆黑的静夜里,她都不知道周围是旷野还是森林。

那是一种奇异的兴奋感,他们俩像是一把光芒短刃,犀利地插进无边的黑暗与未知中。

这茫茫世间,他们是唯一的声音,是唯一的光。

他们很接近,近得不再有猜忌和保留,近得没有心与心之间的那层肚皮,近得仿佛就在彼此的心中一般。

车上一首接一首放着经典老歌,姚麦礼的品味不错,单映童这样想,因为这些歌她大都能跟着和上几句。

气氛在静静地变化,歌曲跳到张学友的《一路上有你》,很应景,俩人都笑嘻嘻地跟着和起来。

“你知道吗,爱你并不容易,还需要很多勇气。

是天意吧,好多话说不出去,就是怕你负担不起。

你相信吗,这一生遇见你,是上辈子我欠你。

是天意吧,让我爱上你,才又让你离我而去。“

曾无数次在各处听过这首歌的单映童,从不知这首歌的歌词竟是这样悲伤,在她几乎哼不下去的时候,姚麦礼一个急转,将车猛地停到路边的休息位。

他二话不说解开安全带、横过排档,气势汹汹地吻下来。

一种无从解释的酸楚涌上,单映童闭上眼睛,柔顺地承受着他急切的索取,然而那不安如此庞大,她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却仍觉得虚无。

这一吻在激烈的喘息中结束,歌曲已进入副歌结尾部分,张学友在一遍遍深情地唱:

“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

就算是为了分离与我相遇

一路上有你痛一点也愿意

就算这辈子注定要和你分离“

姚麦礼回身“啪!”地关上音响,再次俯身不管不顾地吻了下来。

桃味苏格兰(图)

早上四点多的时候对向的车终于渐渐多了起来,大部分都是赶着早上送货进城的大货车。

欧洲高速公路的行驶规则是,当夜晚行驶时对向来车,应该迅速将远照大灯调整为近地小灯,等对面车过去后再调回大灯,礼貌之余是保护驾驶员的眼睛,减少交通意外。

姚麦礼开始频繁地更改车灯,单映童看着有些心疼他的辛苦。算算他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怎么休息,单映童坐在副驾驶座只负责谈天都觉得腰酸背痛的不得了,更何况一直保持着高度注意力的驾驶员呢?

她看着姚麦礼略显暗淡的脸色,知道他不是不辛苦,可一路上从未听到他一句抱怨,他始终保持着一种云淡风轻的从容姿态。单映童但不禁对他娇气公子哥的认知暗暗改观,并且一想到他这样劳筋动骨是为了自己,更是多了几分感动。

俩人正说笑呢,对面一辆重吨位的货车驶来,在与他们擦身而过时,突然恶意地打开大灯!他们以及跟在其后的一辆车顿时同时鸣笛表示抗议。

货车的大灯极亮,黑夜里对着你骤然一打,单映童和姚麦礼只觉眼前忽地白花花的一片,好在姚麦礼很是镇定,手愣是一点儿没抖。白光过去,俩人愣了两秒钟,齐齐爆发出大笑来。

姚麦礼笑骂一句,二人纷纷感慨下英国货车司机的无聊和可恶,之前动荡的气氛终于彻底散去。

这一针强力兴奋剂极度提神,像是骤然下落的云霄飞车,又似阿拉伯飞毯的猛然倒悬,真刺激!

姚麦礼晃了晃自己的大灯,他开一辆轻型越野车,大灯算是相当的亮了,可惜还是远远及不上人家大货车的瓦数,他不禁无限遗憾地扁扁嘴。

胜利的曙光终于将要到来,跟着爱丁堡指示牌,他们转弯上了支路。是很窄的高速路,只有两排车道,还是双向行驶。

远远的过来一辆轿车,姚麦礼手指动了动,单映童嘴唇动了动。

又过来一辆,姚麦礼轻声说:“你说……他开夜车挺困的吧?需不需要来点儿刺激?”

单映童嘴张开,犹豫了下又闭上了。

第三辆车又过来了,姚麦礼咬咬牙闭紧嘴唇。

单映童踟蹰地开口:“这……不会有辱国格吧?如果晃他……他们,看得见咱们是中国人吗?”

姚麦礼皱眉头思索:“要不咱打开车窗,晃的时候高喊‘空尼气哇’?”

……

第三辆车就这样过去了,第四辆车久久没有到来。

等了许久,可算是过来辆小雷诺车,单映童一时激动,忘形地敲车窗,嚷嚷:“晃他!晃他!”

姚麦礼看那小车,觉得像是欺负弱小,一心软,仍是没下去手。

紧接着拐过来连着三辆大货车!

天可见怜,第一辆货车大约是开了整夜,在小道上放松警惕忘记关大灯,单映童迎着刺目的高瓦白光惊呼。

姚麦礼很坚决地“哗!”地晃开大灯回击,第一辆货车司机立刻手忙脚乱地关上远射灯。

结果,后面的两辆货车相当气派的“啪啪!”齐齐打开远射灯,给他俩的小越野来了个超强瓦数通体X光!

他俩一路鸣笛可算闯过白茫茫的光圈,一阵静默之后却是一阵畅意爆笑。

果然没有欺负人的命么……

后面两辆货车司机看不到第一辆的前灯,一定是觉得这小越野疯了,竟然单挑他们堂堂货车组……

被欺负的小越野,反而很高兴,屁颠屁颠地继续高歌着上路。

单映童揉着笑疼了的肚子,凑上去吧唧亲了姚麦礼一口。

爱丁堡是座非常有韵味的城市,她地处苏格兰中部低地、福斯湾的南岸,依山傍水,素有“北方雅典”之称。

单映童对爱丁堡的向往不仅仅来自于那悠扬的高地大风笛和风靡世界的苏格兰裙,爱丁堡还是个钟灵琉秀人才辈出的地方。

这里孕育了美国贝尔实验室的创建人亚历山大?贝尔,电磁定律的发明人詹姆斯?麦克斯韦,英国前首相托尼?布莱尔……还有《珍宝岛》罗伯特?斯蒂文森,福尔摩斯系列小说的作者阿瑟?柯南?道尔,以及《哈利?波特》作者乔安?罗琳等等。

这个历史悠久的古城是个充满想象力与创造力的城市,它让人着迷。

在扑进旅馆昏天暗地的睡了一整个上午之后,他俩率先参观了位于海拔135米的死火山岩顶的爱丁堡城堡。

远在前寒武纪时,由于火山喷发造就了玄武岩地壳,而第四纪时的冰川则将表面沉积层扫荡一空,出坚硬的玄武岩石——这便是城堡山的由来。此处依恃天险,是自古以来的军事要塞,城堡始建于公元前850年,而目前还保留的最古老的部分是1150年修建的,迄今也有近千年的历史。

在停车场停了车,沿着阶梯爬上山坡,城堡古朴大气,巍峨耸立,沉静地散发着一种深重的历史感。

走进大门,先让他们开眼界的是一对苏格兰新婚夫妇。他们偕同亲属在城堡内取景合影。

新娘穿着一袭漂亮的露肩白纱,新郎身着苏格兰传统服饰——蓝绿格的苏格兰裙和黑色长筒线袜。花童妹妹穿着鹅黄色的纱裙,花童弟弟也着苏格兰传统服饰,裙子加长筒线袜。

如果说穿裙子的新郎还没彻底震撼住单映童,那么在参观军事展厅时,穿裙子的士兵完成了这项任务。

大厅中站了几名身高膀圆的男士解说员,他们带着军帽,挎着火枪,穿着军装、皮靴、和……苏格兰裙。

单映童终于忍不住轻声问姚麦礼:“所以说,古代苏格兰的战场上,是一群穿着裙子的人在厮杀么?”

姚麦礼沉默地将她领到一副历史悠久的油画前——油画所绘正是一场著名的苏格兰保卫战,里面挥舞着长刀的勇猛士兵,都穿着裙子。

那种雄浑悲壮之感透过油画扑面而来,单映童不禁肃然起敬,意识到军人的英气豪情来自内心,无关服饰。她看看姚麦礼:“你挺镇定的。”

“我看过一部讲述苏格兰独立战争的电影……所以我有心理准备。”他沉吟了下,“苏格兰士兵以勇猛无畏著称。”

单映童看着他严肃沉静的脸,忽然想起那年在荣军院他瞻仰拿破仑墓的情景,心里有一处暖了暖。

他们参观结束后从城堡的正门出来,由于参观过于投入,时间太长,昨晚没睡且过于亢奋的单映童内分泌严重失调,饥饿感陡然袭来,简直头晕目眩。

姚麦礼体贴地让她在路边的礼品店里避避风,他小跑步去提车。

苏格兰老板娘热情上前:“小姐,你男朋友可真英俊!给他买一套我们苏格兰的传统男装吧!他穿上肯定特别帅!”

单映童看着那套裙装,囧囧有神。

在爱丁堡玩了三天,回程时单映童受了上次的教训,意识到在他人的地盘上做自己的计划是件多么值得坚持的事,于是早早规定了出发时间。

一路欣赏着苏格兰郊野美得如仙似幻的风景,在那红、粉、绿、黄、白、紫、青美妙交错的田园风光里,俩人直奔伦敦而去。

抵达伦敦正好天色渐黑,饥肠辘辘的二人先在中国城买了两个大包子吃起来。

伦敦的包子比巴黎的包子好吃太多了!一年多没回国的单映童,太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了——发面的,白的,有馅的!她简直热泪盈眶。

姚麦礼对着她的憨样摇头失笑,一手举着饮料一手拿着纸巾,直说:“慢点吃,别噎着!”

单映童看着他笑意盈盈的温柔眉眼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回程的漫漫长路,ipod里的歌听了整整三遍,可却再没听到那首《一路上有你》。

她停下来接过他手里的果汁喝了一口:“你也吃啊,凉了就不香了。”

九天的假期到了第五天,姚麦礼一早上收拾得极清爽精神地等在餐厅,听候单映童的指示。

单映童打着呵欠走进来,看到穿着天蓝色与白色相间的polo衫的姚麦礼,她眯眼侧头,觉得尽管窗外乌云密布,屋内的阳光却十分刺眼。

姚麦礼看着她:“映童,今天想去哪里玩?”

单映童支着头:“你精神头真好,去苏格兰这几天,明明你是主要劳动力,怎么我都要散架子了,你还这么有劲儿啊?”

姚麦礼笑眯眯:“亲爱的,我攒了足足两个月才见到你,我当然有使不完的劲儿,这叫爱情的力量!说吧亲爱的,今天想去哪?大本钟?伦敦塔桥?”

单映童坐直了身子:“在咱们出发去苏格兰那天,我爸叮嘱我,绝不能一味沉溺于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中,要时刻铭记自己身上的社会主义使命!”

姚麦礼囧了:“什么使命?”

单映童扬下巴:“为无产阶级事业而奋斗终身!”

“……你确定?这逻辑……你不是说你爸是大学院长么,这话真是他说的?我是说,太有水平太高超了!”

“咳,可能记错了。那就是……要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姚麦礼怯怯地问:“你爸……姓周?”

单映童一片面包飞过去:“严肃点儿!”

“我还不严肃?!我刚才脊背上全体汗毛都肃然起敬了!”

“别贫!太贫的男生不够英俊!”

姚麦礼立马收起嬉皮笑脸。

单映童说:“我的意思是,九天的假期,怎么能只想着玩呢?”

“你说的有道理,”姚麦礼从单映童的思路出发,“这说远了,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说近的,对不起父老乡亲的殷切期望!”

单映童贫不过他,选择无视,直接下命令:“所以我决定!今天哪儿都不去,在家里学习知识!”

桃味伦敦爱(图)

她没开玩笑,她真要学习——在书房坐了仨小时一句闲嗑也没交流上的姚麦礼憔悴地想。

他万万没想到,单映童那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除了衣服、药品、证件、充电器、洗漱用具……还有那么厚的两本教科书。

他坐在书桌的另一端,从书的上边页偷偷看那个一脸专注的女孩。

这丫头到底是被怎么养大的?怎么质地如此模范啊?他要是有这股求知若渴勤奋用功的劲头,估计他爸他妈乐疯是一定的,就是他那不苟言笑的爷爷也得做梦笑醒啊!

他眼睛又溜回手中的书,他确实算是懂事努力了,但也是这两年出国后,发现自己顿失依恃而逼出来的,他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么好定力。

想到“定力”,姚麦礼难免惆怅起来,一个女人竟然有机会在他面前展现“定力”,这如何让他不惆怅?

“麦礼,我想上一下邮箱,钢质分类的法语表我记不全了,邮箱里有附件。”

“尽管上!这电脑归你,你想砸想泼水都成!”姚麦礼立马谄媚地将一台手提电脑推到她面前。

单映童被他过度热情的反应吓了一跳,她仔细看了他一眼,恍然道:“麦礼,你是不是呆的很无聊?要不然你去……看会儿电视?或者……男生是不是都喜欢玩游戏来的?”

好不容易盼来的相聚,姚麦礼哪舍得离开,他摇摇头眉眼弯弯:“不会无聊,学习也挺好的。你学你的,不用管我。”

单映童后来回想,那段看起来很美的日子里,其实暗涌着许多不安定。

而他们的感情从不对等。

她对姚麦礼,有太多保留。姚麦礼对她,又有太多退步。

她面对姚麦礼,实为怯懦。姚麦礼面对她,却近乎卑微。

可是那个时侯,她只忙着测量自己能付出多少,并没有注意他为了能够长久地、好好地留住她,留住这份感情,默默地克制、压抑、甚至是委屈了自己多少回。

单映童在看邮件的时候,姚麦礼手机响,他走出去接,是一个叫梅书的女生。这女生去年跟他是同学,他们一帮人都很熟,原来在B市就认识,彼此父母也是熟人。

梅书问他大放假的怎么消失了这么多天,大伙要聚会问他能不能来。

姚麦礼说:“不行,我女朋友来了,我现在全职伴游呢!”

梅书一愣:“从法国来的?”他们都知道姚麦礼去了两趟法国,拐带了个好姑娘。谁说的?他自己。而且说的时候止不住的洋洋得意、幸福满满。

“对啊,她也放万圣节的假。”姚麦礼语音轻快。

“那就一起带过来呗!万子他们请到了个烧烤的师傅,要给咱整新疆羊肉串!”

姚麦礼看眼屋内认真笔记的单映童,放低了声音:“今天不行,今天我俩不出门。”要学习。

梅书语气立马暧昧了:“呦~得!理解,那要不明天?这放假都这么多天了,你们总呆在屋里……啧啧,你要注意身体啊!”

梅书的性格向来豪放,姚麦礼无视她的语气,却想到单映童喜滋滋捧着包子的样子,他扭头扬声问:“映童,你喜欢吃羊肉串吗?”

单映童怔住:“啊?羊肉串?”她扁扁嘴,“喜欢也没用啊,你别馋我!”然后继续埋头读书。

姚麦礼果断地回复梅书:“就明天!定了时间告诉我。”

这天晚上姚麦礼亲自下厨,单映童站在一旁给他鼓劲儿加油。

姚麦礼一个漂亮的翻炒激起火星一片,他回头看看若有所思的单映童:“想什么呢?”

“想,为什么同样是出国,同样是在被逼无奈避免饿死的情况下学习做饭,你怎么就这么像样,我却向来水煮一切?”

姚麦礼爱极她一脸认真思索的可爱样,乐不可支地偏了脸颊:“乖,亲大厨一个。”

单映童很乖巧地踮脚,亲亲他的脸颊。

姚麦礼说:“还想什么了?”

单映童微讶他的敏锐,坦诚地说:“我刚才收到我表妹的邮件,她今年高三,正在权衡是考大学还是出国。”

第二天他们出门的时间延迟了一个小时,因为单映童决定跟她表妹好好谈谈。

她是过来人,明白作为一个对前途茫然的高三生来说,每一个小时都是煎熬,所以她想尽力缩短这个孩子的彷徨。

视频一接通,姚麦礼被发配边疆严禁出镜。

他趴在一旁的椅子背上,听单映童仔细介绍了法国教育体制的特点和当地风土人情,认认真真地给表妹同学分析出国面临的压力、困难、孤独,在成功威慑了表妹后,单映童又讲了出国的优势和所得收获。

最后她说:“最主要的,是你要好好问问自己,什么是你想要的。假如你是为了逃避高考的残酷而选择来法国,那么我得告诉你,你如果只是想回避英语、数学这些你觉得吃力的科目,那千万不要来法国。因为有学好法语、并用法语学习数学的精力,你完全可以将高中英语和数理化学个来回了。你如果是想多掌握一门外语,锻炼自己,增添历练,且有面对困难的信心与恒心,那么你可以把材料都给我,我帮你申请。”

姚麦礼忍不住站起来走过去,他一手盖住摄像头,一手扶住单映童的脸蛋,用力地亲了亲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在单映童颇受惊吓地看看一片黑的视频界面,又张口结舌地瞪着姚麦礼之时,他暖暖低笑,在她耳畔说:“亲爱的,我可真想咬你一口!”他语气缱绻,“你是个好姐姐。”

单映童对于他的表达方式深感无力,为什么是个好姐姐就要咬一口呢?

姚麦礼其实对此更无力,他甚至对自己的行为和精神状态深感惊异,可是又莫名地享受。

他现在啊是觉得单映童怎么都可爱,怎么都稀罕人!

他简直纳闷,怎么就有这么好的姑娘呢?

又懂事,又好看,又体贴,又脚踏实地,还可爱,还开朗,还善良,还乐于助人……哪儿哪儿都好啊!

他经常有种想抱紧她、捏她、咬她的冲动。

而且这冲动极强烈,难以抑制,胸中像是有股岩浆在激荡,恨不得对天大喊一通才能释放些许。

他后来明白,那原来是一种满溢到不知如何是好的幸福感。

此刻的姚麦礼,忽然懂了一些他以前无法理解、甚至嗤之以鼻的事。

原来爱情真能让人痴、让人傻。

这天傍晚,他们一起坐了著名的“伦敦眼”。

这是竖立在泰晤士河南岸的世界第三大摩天轮,高达135米,是伦敦的地标性建筑。

她本建于2000年,是一座迎接千禧年的临时建筑,后来因为广受伦敦市民和游客的喜爱,当地议会决定将她永久保留了下来。

“伦敦眼”的英文名字是“LondonEye”,音译成中文,像是“伦敦爱”。

为了能够更好地欣赏伦敦灯火璀璨的夜景,乘坐舱里灯光极其昏暗,姚麦礼揽着她临窗站立。

随着乘坐舱的缓缓升空,夜晚的伦敦宛若一幅华灯辉煌的画卷,缓缓铺陈在二人脚下。

明亮的星辰与皎月仿佛触手可及,脚下是泰晤士河沉静的漾着金光的波澜,岸对面的大本钟映着金黄的灯火如同幻象……

在最高处的时候,姚麦礼轻轻亲吻单映童的唇,他低声呢喃:“映童,我们在伦敦、爱的最高处。”

单映童在他缠绵的吻中渐渐迷离失所,仿若他们真的站在爱的最高峰上。

对于去梅书家聚餐,单映童多少有点儿抗拒,但这回姚麦礼并没有全由着她来。

他不是不知道,在这场感情里,单映童的状态不够投入。

他已经泥足深陷、患得患失,可她至今还是一身轻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潇洒样子,仿佛随便哪一天便可挥手转头、全身而退。

所以他必须让她尽可能地融入到他的生活中,之前回避陈沛他们是体贴她一开始面皮薄,可如今,该公布她的身份了。

他诱惑她:“他们请到一位专门做新疆大串的师傅,特别地道!这在国外想吃一次可太难了!你真不想去?”

单映童果然眼泛蓝光,咬咬牙毅然道:“我去!”

结果他们快到地方时,姚麦礼手机响,他接起来:“姐夫?”

话筒那端是顾意冬,严格说来是他的表姐夫,但姚家这一脉亲戚不多,姚麦礼又是独子,所以都是直接叫姐夫。

他这个姐夫很能干,手下数只基金,是多家大规模信托公司的大股东,经常来英国开会。为人虽然有些冷淡疏离,但人品端方,尤其在专业上,算姚麦礼半个启蒙老师。

顾意冬向来情绪内敛,但今夜似乎不同寻常,隔着电话姚麦礼都感到他的不平静,虽然他只是简单地说:“麦子,你在哪里?一起吃个饭吧。”

姚麦礼看了眼单映童,为难道:“呃……今晚……”

顾意冬轻笑:“佳人有约?”

他不笑还好,一笑那股寂冷感扑面而来,对于他的经历姚麦礼有所耳闻,心下不忍:“嗳,我们今天是聚餐,你也认识,梅书他们。要不你也一起过来吧?人多热闹!”

“行!告诉我地点。”

姚麦礼极惊讶,他万万没想到顾意冬能答应。

在B市,他这个表姐夫是出了名的不喜应酬,工作之外,简直可以说是孤僻了,对着亲戚也甚少寒暄。为了这点,他妈没少在家念叨。

梅书打开门,看到三个人有点惊讶,但很快热情地欢呼起来:“哎呀,顾大哥来了!太赏脸了!快请进!蓬荜生辉啊蓬荜生辉!”

男男女女一大屋子人,他们仨到了立刻开吃。

姚麦礼的担忧没有落实,顾意冬在一帮年轻人中显得极随和自在,说起话来风趣幽默,完全没有架子,仿佛大家早已熟识。

姚麦礼看着挽起衬衫袖子,坐在人群中说笑的顾意冬,忽然意识到,他这个姐夫也许并不是不喜交际,他却是不能交际。

B市的那个圈子,有谁不知道那段往事,即便有些小辈不知道多年前顾父的死因,也定知道几年前贺大少爷和顾大公子为女人反目成仇的著名八卦段子。如今二人均已成家,还是亲戚——一个是他表哥一个是他表姐夫——交际圈大大重合,顾意冬这是在客观和主观的双重选择下,硬将自己逼出了人群,将舞台全部留给那一对。

今晚的顾意冬不同寻常,笑得太多,几乎比姚麦礼这些年见过的总和还多。

姚麦礼不知道,多年前的这一天正是顾意冬与他妻子订婚的日子,他从此平步青云,再没在意过什么纪念日。

直到前几年,那个被他狠狠辜负过的女孩回国,告诉他也是这一天,她是如何在那个阴冷的阁楼上独自嚎啕痛哭,如何身兼数职支撑医院中的母亲,如何终于倚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强颜欢笑,如何患上抑郁症茶米不进昏倒路旁……

就是这一天,她从此远离他们的誓言和爱情,直到一切无法挽回,直到这一生他只得这样过了,这样躲在喧闹的陌生人群中,寂寂微笑。

杯盏往来间,众人难免纷纷关注了下焦点的女伴,千呼万唤始露面的单映童同学。

面对众多询问,姚麦礼只是噙着笑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和烤肉,分明没有帮忙解围的意思。

单映童只好硬着头皮跟众人交谈。

“我们前几天去了苏格兰……哦,不是火车,我们开车去的,麦礼喜欢自己开车……没,我完全不会开车,都是他开的……对对,往返都是他一个人,的确是非常久……嗯,确实很辛苦……呵呵,他很娇气吗?呃,我也挺意外他坚持下来了……对,刮目相看啊刮目相看……啊?给他按摩?怎么按?咳,咳咳咳……”单映童被一个直接又暧昧的问题骇到,呛到饮料,咳个不停。

姚麦礼柔情似水地一边给她抚背,一边递纸巾,然后在单映童低头擦嘴的时候,缓缓环视了一圈。

一个人立刻识趣地换话题:“今天你们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好答多了,单映童直起腰来:“去坐伦敦眼了,伦敦夜景真美啊。”

一个细细的女声插嘴道:“你们俩一起?”

“一起啊。”不然呢?单映童看过去,那卷发女孩有一双很大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看着她,多少有点渗人。

那女孩无辜地眨眨眼睛,语速飞快:“你不知道吗?在伦敦的人都知道,情侣是不能一起坐伦敦眼摩天轮的,否则会分手。”

桃味羊肉串

那女孩无辜地眨眨眼睛,语速飞快:“你不知道吗?在伦敦的人都知道,情侣是不能一起坐伦敦眼摩天轮的,否则会分手。”

单映童闻言顿觉一股寒气凛冽袭来,她从脚一直硬到脖子,一动都动不了。她其实很想回头笑看姚麦礼一眼说:嗯?你也知道吗?

可是她动不了。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掌附上她僵冷的脖颈,缓缓按压,她随之放松下来,听见姚麦礼的声音,含着笑意和几分不屑,从容依旧:“无稽之谈,这鬼话也有人信?”他转头对着单映童,眼无旁物,语气温存,“映童吃这个,趁热吃,火候正好。”

单映童听话地吃了一口,外焦里嫩,颊齿留香,她笑眯眯地看向姚麦礼:“好吃!”

姚麦礼也笑着拿纸巾擦擦她唇畔的孜然:“慢点儿吃。”

单映童中间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听见大门一声响,回到饭厅气氛依旧圆融,一盘烤牛肉刚上来,冒着腾腾的热气,姚麦礼对她招手:“牛肉好了,映童快来吃。”

其他人也嚷嚷着:“映童妹妹快来,你不吃,麦子不让我们动筷子啊!”

单映童快步走过去坐下,她看看盘子里香喷喷的肉,又看看大伙儿,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他:“那个女孩呢?”

“哪个?”姚麦礼一边给她撒辣椒粉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卷发大眼睛那个。”

“好像刚刚有什么事先走了。映童,你要黑胡椒吗?”

“……不要。再来点儿辣椒粉好了。”

气氛愈加和乐之时,随着顾意冬的酒意渐浓,姚麦礼有点不是滋味了。

顾意冬是典型的白马王子型男人,眉目俊秀,白面直鼻,斯文儒雅,如今又有了些岁月的沧桑,加上酒后透出的一抹豁达,魅力极强。

但姚麦礼依旧不服气,他终于忍不住去捏单映童的脸蛋,咬牙切齿地低声说:“更英俊的在你旁边,你能不能让你的眼神做出更正确、更英明的选择?”

单映童忍不住笑,低声嗤:“什么呀,难得看见忧郁帅哥,欣赏两眼怎么了?你帅是帅,离忧郁还远着呢!”

姚麦礼看看正举着酒杯大笑的顾意冬,匪夷所思地看着单映童:“他今天是难得一见的气质明朗,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忧郁了?”

单映童以同样的目光回视着他:“他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忧郁。你没看见一屋子的姑娘都以心疼、心碎、心如刀绞的目光凝视着他么?”

姚麦礼还真就很听话地挨个姑娘看了一圈,然后说:“映童,你眼睛怎么了?频频出差啊!我怎么看谁……谁都跟我对视呢?”

单映童其实早发现了,目光如有温度,她早就被灼成筛子了。好在她自打跟姚麦礼在一起后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心理建设,意志力相当刚强。但嘴上不饶人:“切,跟你对视的都是品味不好的!”

姚麦礼心里恨恨的,想着等回家一定要好好跟她论断论断,一定要将她脱离大众的审美观给拯救回来!

可是他失算了,因为他很快又醉倒了。

姚麦礼从来不觉得能不能喝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觉得喝酒追求的就是从微茫到大醉的那一段梦幻之旅,他能少跑好几趟厕所就轻易到位,他挺安然的。

当姚麦礼开始不管不顾地支着腮帮子一直对她傻笑时,单映童面对一屋子的各色目光顿觉窘迫不堪,她暗暗踩了他好几脚,他依旧很专注于对她傻笑。

单映童汗都出来了:“姚麦礼,你、你继续吃啊,你看着我干嘛?喂——你别笑了!”

梅书忍着笑拿着一块湿毛巾走过来:“映童小妹妹,你别踩了,再踩他就得拄拐了!他这是醉了,你说话他听不见。”

单映童道谢接过,给姚麦礼擦脸,暗自回想他上次在巴萨醉酒的样子……想不太起来了,因为后来她也醉了……

见到梅书她其实很惊讶,听闻这女孩性格非常开朗,姚麦礼的原话是,彪悍。

但见面却对不上号,因为她是一张细白瓜子脸,飘逸的直板长发,带着粉色细框眼镜,看起来极斯文乖巧。又听说家世显赫,正在念第三个名校硕士,单映童正感慨人家这基因多优良啊,就见她吃着吃着饭,就坐到她男友怀里去了,不只坐,还有动作,画面很是火辣。

一屋子人见怪不怪地继续吃喝,单映童只得默默地将视线调转到餐桌的另一端——也就是顾意冬那边了。接下来就是姚麦礼的抗议和醉酒了。

梅书说:“把他扶到沙发上靠一会儿吧。”

单映童站起来说:“好吧。”一伸手,梅书却已经揽住姚麦礼的腰,一用力扶他起来,姿势很纯熟。

单映童快走两步到沙发,将靠垫给他摆好,姚麦礼靠着梅书歪歪斜斜地走过来,眼睛盯着单映童,嘴里嚷嚷着:“童童亲爱的——”大长胳膊一伸,就对着单映童栽过去。

单映童一下子被压在下面,他的鼻息热乎乎地喷在她的脸颊,她耳根子都通红通红的。

梅书连声娇笑着把她拉出来,还安慰说:“映童妹妹别气恼,他一喝多了就这样。”

正在梳理弄乱了的头发的单映童闻言一顿,下意识地看了梅书一眼,却看见她娇俏地转了下眼珠,笑得别有深意。

单映童没搭腔,一回生二回熟,姚麦礼刚刚亲身示范了四个字:不予理会。单映童贯彻到底。

梅书又笑说:“从小啊他就不能喝,我们每次出去,他逢喝必多,一喝多啊就逮谁抱谁……”

万子走过来,斜了梅书一眼,眼神竟是很凌厉,梅书讪讪地住了嘴后退了一步,万子拿了件外套掷在姚麦礼脸上,似有有几分怒意。万子是个眉目严肃的男生,他与姚麦礼关系很好,一早了解他此次恋情不同以往的投入,所以看他醉倒有些怒其不争气的意思。

他跟单映童说:“麦子一喝多人就一副惫懒样,你别介意,不过他只抱哥们和女朋友。”

梅书勾唇一笑:“也是,抱完不是女友也是了。”

万子也笑:“梅书,话可不能乱说,麦子要是知道你这么跟别人毁他,回头肯定跟你急。”

唔,很好,“别人”。单映童真的尽力做心里建设了,可是没想到处处都是棍棒。

梅书一仰头:“咱们什么时候不能乱说话了?不是一直乱说话过来的?”眼睛对上万子的,似是各有坚持。

单映童一直没抬头,她坐在沙发旁,把衣服从姚麦礼脸上拿下来,帮他盖在身上。

他咕哝一声,翘起嘴角笑得纯良,然后沉沉睡去。

单映童手里攥着毛巾,想帮他擦汗,却怎么也抬不起手臂。

那两个人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她只是看着姚麦礼,然后手臂终于有了力气,她缓缓帮他拭去汗滴,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洗手间洗毛巾。

经过厨房时,却听见里面有两个人的争执声,单映童心里有叹息,却堵着,吐不出来。

梅书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咱们从来这么说笑惯了,谁对象来了都一样,什么时候还有禁口了?”

万子声音低些:“你小声点儿行不行?单映童跟咱们不一样,人家不爱开这样的玩笑!”

“哪里不一样?麦子那么多女朋友怎么就她不一样?怎么着还得捧着啊?”

“我告儿你,就她不一样,你别装看不出来,麦子这回就是捧着呢!谁都明镜儿的,你看这一晚上后来谁敢胡诌一句了?”

“他爱捧着是他的事,我们凭什么跟着捧着?”

“你说你为什么跟着捧着?我反正得捧着,因为麦子现在是含着都怕化了,要是搁咱们这儿掉链子,你就瞧好吧!”

梅书冷哼一声,停了半天涩声说:“明白了。前女友不能提,风流史不能提,他青葱白玉他忠贞不渝他……他真是疯了!何必这么低三下四的?我倒是看看他这回能憋多久!”

万子声音有点疲惫:“梅书,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不能懂点儿事?人总有长大的时候。”

“堂哥……”

“你那些糟烂事我不管,可麦子是我兄弟,你给我离远点儿,否则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梅书没说话,万子又说:“你进去吧,我去露台抽根烟。”

梅书扭头走出来,在走廊里与单映童狭路相逢。

单映童无处躲,也没想躲,她也没有装作没听见。

对着梅书瞬间挂上的笑脸,单映童没有回应,她无力回应,她何必回应?

她只是看了梅书一眼,走前两步说:“我去洗毛巾,麻烦借过。”

两个女人擦肩而过。单映童走到洗漱间打开水龙头,很专心地洗着毛巾。微凉的水流哗啦啦地流下,她心头一处火辣辣的痛处渐渐平息。

她拧干毛巾抬头,不意外地看见梅书等在门口。

梅书对着她的平静有几分局促,她开口,语气直率:“单映童,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认识麦礼十几年,这些年看过来,他对你是极好的。但我也不会为我说的话道歉,因为我相信你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当然你也尽可以幻想自己是浪子终结者。

“我以前不曾是他女友,今后也不会是他女友,我只是他的一个朋友,对他没有非分之想。我不过是站在我的立场说几句话而已,我性格一向如此。你要是因此哭闹不休我也没办法,可是我想,能呆在他身边的女人应该没这么脆弱吧?

“男人向来低估女人,而女人往往比他们以为的更了解他们自己,你说对吗?”

桃味走钢丝

第二天姚麦礼清醒时已经在自己家里,他手忙脚乱爬起来冲出去,看见单映童跟顾意冬正在气氛融洽地吃早餐。

他有些心虚地在单映童旁边坐下。

昨天将单映童介绍给朋友们,两人关系终于昭告天下,他一时开心不知不觉就喝多了,连怎么回家的都没印象,单映童不会生气吧?

他惴惴地想着,眼睛瞄向正在抹果酱的单映童。单映童抬起眼来对他一笑,把盘子推过来:“快吃吧,顾大哥两小时后的飞机。”

他立马笑眯眯地接过来,讨好地应了一声。

顾意冬看着,敛下眼睑微微笑了笑。

顾意冬坚持不必远送,在门口与姚麦礼告别,临走拍了拍姚麦礼的肩膀说:“眼光不错,加油。”

姚麦礼悲愤莫名了。要知道,这顾意冬什么都好,唯独感情这块,以失败著名。这样一个人,竟然还要他加油!让他情何以堪啊!

这一天的后来单映童见到了著名的伦敦大本钟,与大本钟相连的国会大厦比她想象中要巍峨且精致,他们合照了几张,单映童站在桥边笑说:“给我单独照一张。”

姚麦礼拿着相机左比比右比比,扬声道:“映童,笑——灿烂点儿!”

国会大厦对面的街心小花园上聚集了几十个人,举着牌子敲着鼓,大声地喊着些什么。单映童好奇地张望,姚麦礼牵了她的手转弯,温声说:“是反战人士在示威。”

单映童立刻傻傻地觉得那些叫嚷变得雄浑悲壮了。

她回头,看见人群中一个中年的阿拉伯女人,双手高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伊拉克的死伤人数。

生活似乎总是让人觉得为难,各种人遇到各种为难,总归谁都觉得自己有点儿难处。

知足与珍惜都是老生常谈了,可却往往是成长过程中反思的主旋律。

单映童快走两步,拉紧姚麦礼的手。

他们在大本钟下不远处登上游船,并肩于泰晤士河上迎风观望。不知道是不是在巴黎呆久了,所谓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单映童觉得这泰晤士两岸的景色颇具一番韵味。

姚麦礼看着翘首环顾的单映童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安,他说不分明,可总感觉一觉醒来有什么在默默变化。他揽紧了她,问:“冷不冷?”

单映童看了他一眼别开目光,摇摇头,姚麦礼看着她的侧脸还想说点儿什么,单映童开口打断:“对了,给我八卦下顾大哥的故事吧,不是说很精彩?”

这段情事圈子里无人不知,算不得秘密,姚麦礼见她好奇便讲给她听。

没什么新意的故事,男孩和女孩在最好的年纪相遇,随后双双考入理想学府。

相配的外型相当的家世,金童玉女的美好初恋,一往而情深。

父辈权力倾轧争斗,女孩父亲一次渎职,间接导致了男孩父亲冤死狱中。

倾塌的不止是男孩的家庭、骄傲以及梦想,还有他们之间曾相许不朽的爱情。

男孩订婚最好兄弟的妹妹,终靠岳父力量将女孩父亲送进牢狱,其实这何尝不是另一场父辈角斗。

而女孩与病重的母亲飘零异乡,历经孤苦艰辛,最无助时得到男孩最好兄弟的仗义帮助。

七年分离,再见面,不相识。

最终男孩还是娶了家世煊赫的未婚妻,而女孩则嫁于他最好的兄弟,也就是那未婚妻的哥哥。(注1)

寥寥几句话,却让单映童觉得满眼惨烈,不知是不是因为此时身在爱中,听到不完满的爱情故事让她觉得分外悲伤。

她不解地问:“这……日后亲戚见面岂不尴尬?”

姚麦礼笑着亲亲她的额头:“面子上其乐融融的不能再和谐,这点儿道行肯定是有的。不过心里应该是难免尴尬吧。”

“那这是何必?女孩为何要嫁给你表哥?嫁给别人不好吗?这两对……”

“这两对要是有一对要拆开,也不会是我表哥和表嫂,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他们……是真的相爱至深。”

单映童说:“你、你是说,顾大哥和他的妻子不……”

“我只能说,我表嫂乔落是个不容易被取代的女人。”

姚麦礼收紧抱着她的手臂,“据说他们当年分离前,两人心中各自分明,却不说破,我表嫂一边伺候着医院里意冬哥瘫痪的母亲一边办出国签证,意冬哥一边对她呵护备至一边搜集证据要搞垮她父亲。”单映童听的出神,姚麦礼语气唏嘘,“分开时二人都觉得尽管世事诡变,但会在心底爱着对方一辈子……”

单映童不知怎么想到小晚在qq上问她的话:如果两人真心相爱,有什么理由能使得感情不长久?

她若有所思低喃喃:“所以说,即便相爱也并不一定会在一起的。”但这样的事件发生概率毕竟极小,况且单映童始终觉得,所谓爱情,是件极私密的,只关乎心意的事情。

她说:“如果说你表嫂如今爱的是你表哥,可见你表哥做的比顾大哥要好。”

姚麦礼颔首:“你倒是看的明白,的确如此。重逢时我表嫂给过意冬哥机会,但他……终究是顾虑太多。而我表哥贺迟……对我表嫂那可真是,毫不夸张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是真正敬服他对待感情的豁达与智慧。话说,他是我唯一肯承认跟我差不多帅的男人!”

单映童扑哧乐了,扬头看他却笑不出来了。

他挺拔的身躯迎风而立,发丝飘荡,露出光洁宽阔的额头,洒意风流的气质浑然天成。一双浓眉飞扬着,一对漂亮的桃花眼噙着暖意盈盈,能溺死人。

单映童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知怎么心底狠狠地一酸,取笑的话哽在喉咙,反手埋头抱紧了他劲瘦的腰身。

姚麦礼微侧了身帮她挡风,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他说:“你顾大哥可是活化石,时刻提醒着人们,做男人一定要明白什么是对自己最重要的,而且决定了就要一条路走到黑,绝对不能回头!”

单映童将脸埋进他暖乎乎的领口,他身上好闻的男人香与热气一时熏晕了她的头,她咕哝:“将来的事……哪里能说现在决定了,就保管不悔无回呢?”

姚麦礼的声音轻快且坚定的传来:“当然能!映童,你就是我不悔无回的选择!我只要你!”

姚麦礼看不见她微红的眼圈。

单映童看不见他深沉的眸光。

抱紧他,仿佛就真的拥有了他。他的话震动在耳边,像是暗夜里的天籁,听得分明,却任她张大眼睛用力搜寻也见不到些微确实的踪影。

朋友们说的对,她单映童从不是能游戏感情的人。

邢越泽却错了,她求的却正是一段露水姻缘。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欧洲,在这个准许犯错与撒野的年纪,在等待爱情的她遇到了这样一个让人神魂颠倒的人之时,她所想的不过是一晌贪欢。

她没有邢越泽想象的那么端方持重,诱惑太大太耀目,她根本无力抗拒。

可是当姚麦礼将自己拉入他的世界时,那个世界的华丽与傲慢还是刺痛了她,原本美满温馨的二人世界被打破,乌托邦之外那一声声“别人”一句句亲昵,让她几乎想立刻撤退。

可是小晚说的也对,单映童的确是,非常喜欢他。

舍不得他,舍不得这妙不可言的日子,舍不得再听不到他撒娇再看不到他微笑。

昨晚她在梅书的演讲后,只问了一句话:“这十几年,你对他每一任女友都这样表白一遍吗?”

梅书变了脸色,眼神闪了闪,扬头一笑:“看来我也低估了你。不过那又如何?你有自信是好事,不过左右都与我无关。”

单映童真是不耐烦这样的场景,她不过是想两个人开开心心地携手一段日子罢了,干嘛搅进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呢?可是她又不能对着那些各怀心思的眼神大喊:我是来旅游的,会退场的,你们大可不必严阵以待!

姚麦礼的态度她接收的很完整:他要她参与他的生活,好的,坏的,麻烦的,都要一起参与。包括面对他被人惦记的现实,因为这就是他从小到大生活中的一部分,他告诉她:不必理会,他会处理。

她想梅书真的错了,其实是姚麦礼比她想象的要了解她自己,他明白她心中的不安,逼她走出来面对。

单映童摸着良心问自己,他……应该也很喜欢自己吧?是吧。

要是能一直这样爱下去该多好。单映童这样感慨着,心微微的刺痛。

随后察觉,原来她依旧满心悲观。

其实不安是件太费力伤神的事情,从小都脚踏实地走过来的单映童觉得自己此时就是个双手端着一只盛满滚开水的碗走钢丝的傻丫头,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失足跌落。

也许是她终于胆颤腿抖,也许是钢丝突然断裂,也许是哪里来的一阵疾风骤雨,她就会立时坠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她为了那一天,一直拼命地往悬崖下铺稻草,仿佛多一点准备,就会少一点罪受。

这般惊惶还要坚持,为的是什么?

她不敢想下去。她听说,心里暗示往往会加重病灶。

转眼就到了假日的重点,也是单映童临走的前一天,万圣节的正日子。

桃味万圣节

转眼就到了假日的重点,也是单映童临走的前一天,万圣节的正日子。

严格说来,英国的万圣节应该翻译成万圣节前夜,每年的10月31日,起源于不列颠凯尔特人的传统节日。

他们相信这一天标志着夏天的终结,冬天的开始。

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被称为“死人之日”。

说的严肃点,他们认为在这一天各种恶鬼会出没于世,死去人们的灵魂也会离开身体,在世间游走。于是为了恫吓恶鬼,凯尔特人会带上面具。

而传说中,当年天主教传教士登陆不列颠诸岛,传教士们为了压制这种被他们视为异端的德鲁伊传统,将这一天之后的11月的第一天定为万圣节,也就是11月1日,意为纪念天主教的圣人们……

单映童在各种传说中看的头昏眼花,最后在姚麦礼似笑非笑地睇视中一拍桌子:“总而言之,万圣节就是欧洲‘鬼节’,做南瓜灯和戴面具的日子。英国人过10月31日,法国人过11月1日。”

对于单映童的不求甚解,姚麦礼却大为欣喜,抛给她一个猫眼面具:“你终于掌握重点了,今儿就是化浓妆游大街的日子!”

说着姚麦礼又对她抛了个媚眼:“亲爱的,这么别致的日子,你一定不介意带个面具陪小爷出去溜溜吧?”

单映童看看他一派闲适的悠哉样子,跑回房间,翻出一袋衣服双手郑重递给他,还煞有介事地鞠了个躬:“请桃公子务必收下!”

姚麦礼一挑眉,刚想赞她胆子真大敢这么称呼他,就看见袋子露出的衣服一角,他眼角抽了抽,愣是没找到应对的词儿。

单映童灿烂笑着将衣服拿出来抖开,还往他身上比,边说:“我当时挑了又挑,有蓝格的,红格的,灰格的,我最后还是觉得,红格的裙子比较符合我心目中苏格兰的样子。”

她抬起头,眼睛晶亮,“亲爱的,这么别致的日子,你一定不介意穿上传统苏格兰服饰陪本姑娘出去溜溜吧?”

单映童低估了姚麦礼的脸皮,他不过是拿那双魅惑的桃花眼明寐难测地睇视了单映童片刻,随即一笑,爽快地接过衣服进了房间。

于是当裙装版姚麦礼隆重登场,并很超模范儿地在单映童面前来了个五百四十度旋转外加回首挑眉微笑时,单映童大笑着带上猫眼面具。

其实在这种时刻,跟一个这般装扮的男人去市中心,不给她面具她还真不敢站在他身侧。

况且,一个面具而已,跟身边男人相比,实在太低调了太容易接受了。然而单映童再一次失算了。

市中心非常热闹,许多画着大红嘴唇、银白眼影的孩子披着小斗篷在嬉笑奔跑,也有年轻男女身着奇装异服结伴而行。

单映童看见穿着扑克牌衣服的大肚子先生,顶着白色长发的吸血鬼帅哥,七彩小丑服的孩子,还有一个踩着十几厘米高跟鞋的红发女巫。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美艳的女巫赞叹:“啊……麦礼,真漂亮啊,看她的斗篷,真拉风!”

他们走到一排卖饰物的开放商铺前,单映童看着那形形色色的南瓜灯口水狂流,左挑挑右选选,犹豫不决,回头想问姚麦礼意见,他却麻利将一顶亮红色的假发套到她的头上。

及至一排商铺逛到最后,单映童远比姚麦礼醒目多了——头上是亮红色的假发;脸上带着镶着闪烁水钻的妖冶面具,两侧还支出两只长长的紫色羽毛;十指套着鲜红的夸张长指甲;身披飘逸鬼魅的女巫斗篷。

他们正在最后一个商铺处拉锯,因为姚麦礼要给她买全套的女巫服,单映童拦着说:“这已经太夸张了,买了就穿一会儿多不划算啊,你看看我都多醒目了,大家都看我……”

话音没落呢,就见一个从头到脚都缠满白绷带的人默默走过……带走一众目光。

单映童瞠目结舌目送“木乃伊”走远,姚麦礼趁机飞快结账。

姚麦礼志得意满地将那顶高高的大檐女巫帽扣到单映童头上,单映童对他一龇牙:“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其实早给你看好一套骷髅装!”

说着牵着姚麦礼的手一路倒退到第二家商铺,爽快地将英镑塞给胖老板,换回一件连身黑色衣裤。衣服上按身体各部位画着森森白骨:肋骨、脊柱、臂骨、盆骨……一应俱全。

黑夜中猛一看,如同一具诈尸行走的骷髅,相当的出位博人眼球。

饶是姚麦礼也是盯着这衣服半晌,没说出“我敢立刻换上”的话来。

于是这一天的结尾,二人一直疯到深夜才回家,可是各自手里都始终提着骷髅装和女巫服。

挥别喧嚣,单映童有点儿失落,恋恋不舍地跟姚麦礼说:“万圣节结束了。”

姚麦礼看她可怜巴拉的小样,取笑地捏捏她的脸:“像个小淘气包子。”

互道晚安进了房间洗漱完毕的单映童却舍不得睡。她的精神特别亢奋,她上一次在地广人稀的欧洲参加这么热闹的节日还是去年夏天的法国音乐节。

那日巴黎几处指定的街巷、广场上满是音乐和人潮。

摇滚乐队甩着长发嘶吼,流行乐队的主唱深情款款的吟唱,非洲乐队围着草裙放声高歌,打击乐队则将腰间的鼓敲得震天响……

街头有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围成圆圈随着韵律热舞起来。

单映童与同学一起去看热闹,见到那些拍着手、扭着腰、大笑着加入舞群的人,心里痒痒的,可是互相看看都不好意思迈出那一步。

西欧人工作与私人生活分得开,私人生活中,自己与亲朋也分得开。

简而言之,距离使得人们孤独,于是这样释放亲热因子的节日很是必须,也很是彻底。

而单映童适逢盛事时,却每每像个旁观者。

这一次却被姚麦礼彻底的拖下水,撒野的感觉真是好,单映童身体里的压抑细胞在熊熊燃烧。

她推开门去找水喝,看见在厨房切水果的姚麦礼。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斜对着门口,安静地切着芒果。

刚沐浴过后,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白皙的脸颊上有浅浅的红晕。

单映童不知怎么想到这样一个词“洗尽铅华”。

穿着苏格兰装的姚麦礼有一种惑人的美艳感,灰色的呢子短上衣显得他身长肩宽,一条呢子裙愣是让他穿的英气十足。

在裤子面前,裙子总是带着性暗示的标签,但单映童不知道,原来男人穿裙子竟也可如斯性感。

而如今换回白T恤仔裤的姚麦礼,没有了那种冲突的魅惑感,却如同一个纯净的大男孩,安静,温顺,让人信任且沉醉。

恋爱中的人似乎感情总是格外充沛,单映童看着他的侧影,原本亢奋的心忽地伤感起来,明天,她就要回巴黎了。

姚麦礼切好芒果一抬头,看见静静望着自己的单映童,翘起唇角一笑:“我正要给你送水果去呢,”说着看看手里的芒果,有点儿不好意思,“那个,以前看着别人弄,以为切芒果挺容易的,结果……切的不太好,你将就吃吧。”

这只芒果单映童吃的慢,姚麦礼支着下巴在一旁默默看着她。

还是吃完了,单映童看看盘子,看看桌面,眼睛最后停留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上:“我明天上午的飞机。”

“嗯,上午10点40起飞。”姚麦礼记得清楚。

找不到其他话说,又静了一会儿,单映童说:“那我睡了。”

姚麦礼双手交握:“好好休息,明早我叫你。”

这一晚单映童睡的很不好,她觉得空气非常潮湿,有什么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想到,他们在一起不久就分开,这次再分开还不知下次见面要等到什么时候,而她留给姚麦礼的却只是一套骷髅装。

第二日起来精神不济,姚麦礼却神采飞扬,他关心地摸摸单映童的脸问:“映童你怎么了?没睡好?”

没睡好是掩饰不了的事实,单映童点点头说:“嗯,万圣节太好玩了,做了好多光怪陆离的梦。”

姚麦礼上车边打转方向盘边说:“你休息一会儿吧,要开一段时间的。”

从伦敦市区到机场有一段路程,可任单映童怎样疲惫,她闭上眼睛也是了无睡意,只觉得心脏跳得一阵快过一阵,让她心慌意乱。

到了机场姚麦礼看她依旧恹恹的样子,便让她坐在一旁休息,他帮她办理登机牌,托运行李,最后还一路领着她过了安检。

当姚麦礼牵着单映童的手领她走向登机口时,她才后知后觉到不对劲,她停下来瞪着姚麦礼:“你,你怎么能过安检?”

姚麦礼扬眉:“因为我身上没有违反航空条例的危险物品。”

“不是不是,我是说,你怎么,怎么过的安检?!”单映童舌头都打结了。

人来人往的机场中,男孩弯腰,头抵住女孩的脑门,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眼神一闪一闪的。

他说:“因为我舍不得你,我要跟你一起回巴黎。”

桃味第一次

人来人往的机场中,男孩弯腰,头抵住女孩的脑门,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眼神一闪一闪的。

他说:“因为我舍不得你,我要跟你一起回巴黎。”

一直到上了飞机,单映童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因为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明天学校都开学了,她完全没有想到……然而姚麦礼弯着眼睛亲亲她的额角说:我明天下午的课,上午坐飞机回来就好。

单映童明明应该斥说真胡来太浪费了傻不傻啊,可是看着他的脸她却觉得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快乐情绪从心底洋溢开来。也许人总是要这样不计成本、忘却现实的热恋一回吧。

姚麦礼略施美男计将座位换到单映童身边,然后拍拍肩膀说:“来吧,憔悴的小女巫,到我的怀抱里安睡吧!”

这一个小时的旅程,单映童靠在他的肩头,睡得分外黑甜。

他们回到巴黎那个有着小花园的租房,单映童看着姚麦礼变戏法一样从他不大的手提袋里拿出骷髅服和南瓜灯。

他将南瓜灯点上,挂在窗旁。橘色的灯光下,姚麦礼俊美的让人眩晕。

单映童如受蛊惑,不由自主地向他走过去。

姚麦礼伸手握住她的下巴,指腹按上她的嘴唇,他的头渐渐俯下,眼神幽暗,声音低沉:“傻姑娘,别笑了……”

他的唇温暖柔软,轻吻一记,浅尝辄止,唇贴着唇呢喃,“你这一路,笑的我心痒痒的……”言罢便是气势汹汹的深吻压下。

正是气氛火热、难解难分之际,门铃突兀地响起。二人俱是一震,相互探索的动作骤停。

门铃依旧不依不饶,清脆而尖锐的铃声愣是将屋内黏稠的空气劈出一道缺口来,原本火热得如同融在一起的两人,渐渐清醒。

单映童很是窘迫地将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的手臂收回,然后惊觉姚麦礼的手竟然在她的衣服里。

那手也似幡然醒悟,尴尬地抽出。

单映童烧红着脸后退两步,然后快步去开门。

院门口竟是一群花里胡哨的小孩子,一个穿着绿色小恐龙装的小男孩摆着尾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伸出胖胖的小爪子,对着单映童笑嘻嘻地说:“小姐,糖果拿来!否则捣乱!”

单映童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今天是11月1日,法国的万圣节。

而昨天在伦敦,他们住在姚麦礼的学生公寓大楼里,自是不会有上门讨糖的顽童。

她一时有点儿局促,她哪里准备了给孩子的万圣节糖果啊,猛然想起包里还有一袋巧克力,连忙喊姚麦礼拿过来。

孩子们得了糖果欢呼不已,对着他俩甜笑着挥手,七嘴八舌地说:“祝您二位节日快乐!身体健康!夜晚愉快!”

本来都是常用祝福词,可是连在一起说,听在此时的单映童的耳朵里,怪怪的。

打发走孩子们,单映童长吁一口气,回身看见南瓜灯的橘色透过窗子隐隐得见,昨日的畅意浮上心头,她兴奋起来,拍下姚麦礼道:“万圣节又来了!”

他们在家里简单做了顿饭吃,天色渐暗,单映童就迫不及待地催姚麦礼去沐浴更衣。

尽管有些心理建设,可当她抱着靠垫坐在沙发上,看一具高大的骷髅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之时,还是忍不住尖叫连连。

姚麦礼一把抓住要逃跑的单映童,将她按回自己怀里。

单映童捂住眼睛求饶,姚麦礼惩罚性地箍紧了她,故意邪恶地坏笑两声:“叫吧,你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话音一落,屋内气氛骤然暧昧起来,单映童在他胸膛上软软地说:“你就饶了我吧。”

姚麦礼握着拳头缓缓放开手臂,吊儿郎当地说:“饶了你可以,还不快把我压寨夫人、小女巫喊出来!”

单映童小心翼翼地起身,小媳妇样地抱着女巫服进浴室,临进去回首哀怨地看着姚麦礼,姚麦礼眯着眼睛龇牙:“继续装。”

单映童扑哧一声乐了,在他把靠垫掷过来之前,飞速地关门落锁。

她出来的时候有点儿扭捏,左拽拽裙角右拉拉披风,姚麦礼一记响亮地口哨响起,赞道:“清纯又性感,非常诱人!不愧是我媳妇,我眼光真不错!”

单映童红了脸,嗫嚅:“这裙子怎么这么短?”

这套衣服主色调是黑色与紫色,上身是长袖马甲样式,立领,一排小圆扣到胸前,腰腹部则是黑色的交叉缎带。下身是一件两层的短裙,到膝上几公分,搭配黑色丝袜,很是娇俏可人。

大骷髅领着小女巫出了门,正遇到那位红发的墨西哥留学生,她带着白色的假发,画着超级烟熏妆,见到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单映童伸出爪子挥手,手上套着的长长的鲜红指甲很抢镜。

墨西哥女郎叫吉娜,她看看单映童说了句:“这可不行。”然后就从手提包里翻出一支大红色的口红,“要不要?搭配下吧!”

单映童笑着咧咧嘴,由于前段时间单映童常常出没在租屋,两个同是身在异乡的姑娘迅速熟稔起来,好几次一起搭伙吃饭。吉娜很专业,先拿纸巾擦了擦口红,然后给单映童仔仔细细的涂上。接着端详了一会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她又看向一旁的姚麦礼,用法语跟单映童说:“我一直觉得你男友可真是漂亮,身材也好,你有福气了。”

单映童囧囧有神地道谢,心下纳闷:穿骷髅装也能看出身材吗?难道是在夸他的骨架?

吉娜又小声说:“他眼睛真迷人,里面像有小火苗。”吉娜知道姚麦礼不懂法语,于是又说,“这可不行,法国姑娘可热情,我帮你想办法!”

姚麦礼一直好脾气地挂着微笑看两个姑娘对着他窃窃私语,直到吉娜掏出个什么东西对着他的脸就过来了,他直觉想躲,却听单映童说:“不准动!”

吉娜给他涂的是白色的眼影,一般来说,白色的眼影会淡化双眼皮,也会显得眼睛小些。涂完后姚麦礼眨了眨眼睛睁开,两个姑娘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桃花眼的双眼皮确实浅淡了,没那么魅惑人了,可是那双眼睛却瞬间多了一丝孤清的疏冷之气,从前掩饰在嬉笑下的傲气骤显,让人心折。

吉娜站直了身子,无奈地一摊手:“我没办法了,这男人就是漂亮。”

红嘴唇的小女巫和白眼皮的大骷髅手领手步上了香榭丽舍大道,华灯霓彩,晚风轻拂,爆乳的埃及艳后和拖着棒子的山顶野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姚麦礼使坏地撞歪她长且曲折的女巫帽,她威胁地伸出手要惩罚他左边第三根肋骨。

远处传来炮竹的声音,他们循声而去,路过一家酒坊,买了一瓶香槟想着晚上小酌。

一路走到塞纳河畔,桥上成群的年轻人正在聚众狂欢,并不都是法国人,有很多操着美式英语,或者讲西班牙语以及他们辨认不出语种的外国人。

他俩也加入其中,跟着一起笑闹,一个满脑袋小辫的男人硬挤进他俩中间要求合影。

有个带着蓝色獠牙面具的男孩举着啤酒大声喊干杯,手里有饮品的也纷纷举起,一轮笑闹过后,几个人也买了香槟过来。

一阵“嘭”“嘭”的开瓶声,姚麦礼也打开香槟,很潇洒地对着瓶子灌了两口,然后递给单映童,她被气氛感染,接过来也很豪迈地张口就喝,结果被香槟汽冲得头晕,连咳了好几声,脸都红了。姚麦礼取笑地拍着她的背,狠狠地亲了亲她的脸蛋。

气氛太热烈,情绪太高涨,单映童也不知道人们都在尖叫和大笑些什么,只记得最后酒瓶子纷纷见底了,一个人大叫一声将空酒瓶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激发人心底的破坏欲,如同一记兴奋剂,让人肾上腺素激增。

于是大伙接连地将酒瓶摔向地上,姚麦礼护着已经晕乎乎地单映童退远了几步,然后也对着空地一甩手,清脆的破碎声响带来一种迸裂的快感,单映童忍不住大叫一声。

姚麦礼牵起她的手在一片碎裂声中飞奔而去,她的斗篷飞扬起来,在空气中猎猎作响,两人畅意的笑声落在塞纳河的拱桥上。

他们一直跑到一处寂静的空地,单映童气喘吁吁地拄着膝盖喘气,姚麦礼大步走过来一把抱她起来,在空中飞快转圈。

她尖叫着笑,女巫帽飞落,长发在空中旋转。单映童仰头,璀璨星空都变成一片白茫茫的幻影,如同天堂。

他们回到租房时脚步凌乱,进门都是跌跌撞撞的。她弯腰刚踢掉鞋子,就被姚麦礼箍住腰捞起来抵在墙上。

这一晚上她鲜嫩欲滴的红唇都在频频挑衅他的意志力,在伦敦他已经用尽全力克制自己,可是当这样清纯又妖冶的小女巫对他恣意娇笑时,他怎能抵挡?

这像是一场沉默且富有张力的角力,鞋架被撞翻,他们双双翻滚进沙发中,没有人开灯,只有窗边的南瓜灯泛着暧昧幽暗的橘光。

单映童在他滚烫的触摸中意乱神迷,被酒精和气氛双重迷醉的神智,随着他高超的技巧粉碎成一片片剔透的水晶,闪烁着升向半空中。

他的唇如滚烫的烙铁,凶猛坚决,她的骨头都似变成涌动的岩浆,荡漾不已,烧着她的五脏六腑,灼着她的寸寸肌肤。她的耳边只剩下不知是谁的喘息,愈发的粗重急切。

短裙早就掀翻在腰际,黑色的丝袜被撕成几条露出白皙的大腿,姚麦礼的汗从他的额头接连落下,濡湿了单映童的胸脯。

这液体浇不息她心口熊熊的火焰,却将她的焦渴推上高峰。

单映童茫然地伸手直觉索求更多,姚麦礼的动作却愈发缓慢,如同一座不堪运转的老旧机器,挣扎着不知下一秒的景况。

这一个瞬间,长久地留在了在单映童的记忆中——昏暗的房间,凌乱的衣物,灼热的空气,粗重的喘息,滚烫的汗水,克制且迟疑的他,以及主动翻身压倒他的自己。

她清晰地记得,当她不顾一切地扒开他那层骷髅皮,他性感的锁骨、结实的肩膀、健美的胸肌依次暴露在空气中,他的皮肤在南瓜灯昏暗的照耀下,泛着瓷器一样的魅惑光泽,她的手颤抖地贴在上面,俩下皆是火热悸动。

一场情事中,好姑娘的角色往往是被浪子蛊惑的小白兔,可单映童很清楚,她不是。

她尽管神魂颠倒周身酥软,但她很清楚只要她吐出一个不字,哪怕那声音再微弱,她便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然而她没有。

毫无疑问,无论她如何谨慎克制,她依旧为他着迷,何况,她也是好奇的。

而且,她的心情有点儿像是——我都到了荷兰了,都到了阿姆斯特丹了,都到了市中心了,我不去趟红灯区见识见识,这……嗯?

于是,当清晨阳光唤醒沉睡的单映童时,她先是意识到酸痛的身体,而后有些“啊……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果然……可是……竟然……天哪……”之类的感慨,然后她睁开眼睛,被床边蹲着的姚麦礼吓了一大跳!

桃味惊喜

于是,当清晨阳光唤醒沉睡的单映童时,她先是意识到酸痛的身体,而后有些“啊……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果然……可是……竟然……天哪……”之类的感慨,然后她睁开眼睛,被床边蹲着的姚麦礼吓了一大跳!

“你、你怎么起这么早?”

姚麦礼很是紧张地看着单映童,手心里都是汗。

昨晚不在他的预料,他本意不想如此唐突。

然而昨夜的一切太美好,像一场水晶宫殿里的华美梦境,情绪High翻天。他从不曾觉得自己离天堂那么近,一时间闸门失守,压抑多时的情绪纵情奔涌,销魂到底了。

可今早醒来却慌了。

对他来说,单映童是个如此纯洁美好善良可爱值得珍惜呵护的好女孩,他不知道她昨晚是不是酒精下的迷乱,他不知道她清醒过后会不会伤心落泪,悔不当初,甚至怪他、怨他、恨他、封杀他。

此时的单映童脑中还有些没散的感慨,像是“哇哦,我告别女孩了啊”,心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唏嘘,正五味陈杂着,却看见姚麦礼比她还复杂数倍的脸。

她摸不准姚麦礼情绪的频率,但他的不安还是很鲜明的,于是她就笑笑说:“别担心,我会负责任的。”

姚麦礼显然不能理解她的幽默,俊脸诡异地抽了抽,他嘴唇动了动,抹一把脸,说:“映童……昨晚我们……你……”

单映童一愣,飞快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喊道:“别说了,出去!”她没有经验,这种事之后难道还要讨论吗?她可扛不住!

姚麦礼慌了,去拉她的手臂,急声:“映童你别这样,虽然……虽然我很高兴,但你是最重要的,你有什么话告诉我别憋着……”

“闭嘴闭嘴!出去!立刻!”她耳朵都烧红了,说什么啊?感想座谈会?说你某一个吻太到位了?啊啊,她不想活了!

“映童你想怎么样告诉我,打我骂我都行,我都认!你别不理我……”俩个人显然在各说各话。

单映童已经不吱声了,只是一个劲儿的挥舞手臂,让他出去。

姚麦礼径自慌乱地解释着:“……我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这么控制不了自己,我从未、从未……我对你是特别特别认真的,映童你千万别因为这个判我死刑行不行?你别难过……”

“停!”

单映童终于听明白怎么回事了,感情他在怵这个呢,莫非以为她那句“负责任”是反讽加苦水自吞吗?

恋爱真是让人盲目,她觉得姚麦礼所向披靡,姚麦礼觉得她水晶心肝,她大胆地靠着,他小心地捧着。果然是关己则乱吗?

单映童抱着枕头坐起来,红着脸开口:“我没伤心欲绝,我……挺好的。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独自娇羞的空间?”

“……啊?”姚麦礼傻乎乎地张着嘴。

单映童一个枕头掷到他脸上,吼:“出去!讨厌鬼!”

姚麦礼轻飘飘地在厨房做早餐,几乎把冰箱里的材料都做完了,直到后来发现盘子都用光了,桌子也摆满了——这顿早餐单映童足足吃了两天,六顿饭。

他一直不自觉地咧着嘴,脑袋里却是空的,只知道开心、满足、幸福,眼睛里看什么都太美好了——这面包上的果脯撒得太艺术了,这番茄长得太光溜了,这牛奶怎么这么丝滑柔嫩香醇堪比XO啊……

他的好情绪一直维持到单映童坚决不准他改签机票,以“学业为重”、“来日方长”、甚至“独自娇羞”等等的理由将他毫不留情地踢上地铁。

他向来拗不过单映童,也不舍得让她送,只得小媳妇兮兮地扒在地铁门上用夸张的口型反复说:你注意身体,要想我啊!我一到就给你挂电话!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

接下来的一个月姚麦礼频繁的往返于伦敦和巴黎之间,半天的时间都恨不得跑来一次,单映童简直觉得他不是住在伦敦,而是住在她的临街。

而这高涨的热忱直到11月末的一次算是不欢而散后才有所缓减。

那次的事情有些曲折动荡,严格说来,他不算冤枉。

介于单映童低调的为人风格和姚麦礼高调的赫赫威名,俩人见面大都是约在小套房或者卢浮宫之类景点,姚麦礼很识趣地尽量避免出现在校园或宿舍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

11月末的一个周末两人在巴黎恋恋不舍地分离后,姚麦礼有一个重要论文要交,导师连排了几个会谈,整个一星期的时间都排得满满的,他已经告诉单映童他恐怕要再等周末才能去巴黎了。

结果导师临时要出差一个国际会议,他们的会谈推迟到下周,姚麦礼立马兴冲冲地订了机票。

他们互相有对方的课表,姚麦礼知道她周三的上午没有课,便订了个一大早的机票,在阳光初绽时摸进了她的宿舍楼要给她惊喜。

而这一天单映童约了几个同学一起去超市,她现在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被姚麦礼霸占了,好久没跟同学们一起八卦了。

她们都住在一个宿舍楼里,集合完刚要走单映童想起零钱包没有拿回去取,王苑笑她恋爱中的女人智商就是低。

另几个女生也纷纷打趣起来,一个说:“映童,我还一直没向你表达我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呢!姚麦礼哎!你竟然拿下姚麦礼了啊!”

另一个说:“映童,我们怎么再就没见过他?你俩还在一起吧?姚公子那样的人你可要抓牢啊,千万不能放养!”

“是啊是啊,握着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超优粮票可不能有丝毫懈怠!现在的小姑娘如狼似虎的,你一定得顶住!”

王苑说:“对!捍卫爱情可太有说道了,对待情敌要像吕后,下手要狠辣无情!对待爱人要像妲己,销他的魂、蚀他的骨!而且像姚公子这种豪门家世,你还得有一张长孙皇后那贤良淑德的皮,对待公婆……”

单映童揉着头,真的疼,她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王苑,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绝对有恐吓致死的责任!”

蒋蕊接口:“映童,你可别不当回事,王苑说的对,要留住姚公子这样的人你必须要十八班武艺齐上阵,你可别掉以轻心!她说的这还都是最基本款,你还得……”

单映童哀叫一声打断蒋蕊:“我知道、我明白、我很清楚!但你们看我有吕后的潜力吗?还是有妲己的底子?或是长孙……”她长叹一口气,“咱还是商量商量买那种手套好过冬吧。”

姚麦礼惊鸿一现那一次,王苑和蒋蕊都恰逢盛事。

另外三个女孩还没有见过被拿下的姚麦礼真身,不及她俩进入状况,只是觉得这事儿很不真实很刺激,她们看单映童不愿多谈的样子便无趣地往楼梯口走,王苑和蒋蕊则等着单映童锁门。

单映童带上门,钥匙对着锁孔几次插不进去。她挫败地叹了一口气。

在这前一晚单映童接到了孟璇绫的电话。

两人都没有寒暄,孟大小姐开板就问:映童,你跟麦礼在一起了?

单映童知道她在伦敦跟姚麦礼参加同学聚会的事早晚会传到世界各地关注姚麦礼的人的耳朵里,她早就等着这个电话,于是闻声直接说:对不起,璇绫。

孟璇绫在电话那端大发飙:单映童,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姚麦礼那种人你一旦沾上,一辈子都逃不脱!你看看我你还不明白?我这还只是一场无果暗恋而已,我这么久经情场的人都缓了这么多年,你这……你以后怎么办哪?!

单映童低着头,她的手无意识地摆弄着水杯,杯壁外湿淋淋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汗。

她低声说:璇绫,我没想什么以后。

孟璇绫立时明白,她叹:映童,你……太天真了。哪有能不想以后的感情呢?我听说麦礼对你非常宝贝,这很不寻常,在朋友圈里都传为奇谈了。在巴塞罗那我也看到了,我很诚实地说,他待你的确是格外的真心。可是,这并不能代表他能将这份真心继续下去,你明白吗?映童你告诉我,你对待感情的期许是什么?是不是婚姻?

单映童很想很时髦、很现代、很潇洒地轻哧一声说,谁说感情好就非要结婚的?真土!

可是她无法违心。

在她的理想中,最完满的感情就是两个人携手组成一个温馨的小家庭,他们下班后一起做饭,互相抱怨老板的苛刻,晚饭后携手散步,说些年轻时的丑事,谈些未来的规划,然后遇见熟人时被男人揽住肩膀介绍说:这是我老婆。

孟璇绫的声音痛心疾首:映童啊,你知不知道姚麦礼对待婚姻是什么态度?他觉得结婚是男人所做的最蠢的事情,他们这一帮发小曾一起信誓旦旦地说要维持单身到50岁,做最风骚的不老帅哥!在他们眼中这都不只是一片树林和一棵树的问题,而是一根上吊绳和瑶林琼树、芝兰玉树、甚至是热带雨林、温带森林的问题你明不明白?!

孟璇绫说的隐晦,可是单映童依旧听懂了——他们的树林很华丽、很美妙、很风情万种。

因此那所谓“为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的“放弃”对于他们来说,也格外稀罕渺茫。

她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

面对着那个有着明亮眼神和漂亮笑容的男孩,她总是会忘记许多东西。

忘记他让人眼花缭乱的历史,忘记那不可深陷的谏言,忘记苦恼、时间和重重藩篱……一并忘记的,还有她的输不起。

孟璇绫轻声问:映童,你现在快乐吗?

她听在耳朵里,无限难过,难过得想哭,却答:快乐。

孟璇绫说:那就好。映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非逼你跟他分手。他那么多前女友,不是没有好聚好散的,其实只要能看得开、能放得开,麦礼是个完美的情人。可是你这么单纯,一眼都能看穿,我真的担心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我不想见你被伤害到体无完肤、哀恸欲绝的样子……映童,你答应我,当他给予你的快乐无法抵消他带给你的痛苦时,你要记得喊停。不要等到输光全部,否则……想再站起来就太难了。

于是这一整晚,单映童都在想,到底输到什么地步,才算够了?

钥匙孔在单映童的眼中依旧飘忽不定,王苑终于看不下去,她接过单映童的钥匙,利落地将门锁好。她转头关心地看看单映童问:“映童,你脸色不太好,你……没事吧?”

单映童摇摇头刚要说话,就听见楼道口传来尖锐的倒吸气声,很像是那种女寝楼里见到老鼠时爆发的声音。

桃味前女友

单映童摇摇头刚要说话,就听见楼道口传来尖锐的倒吸气声,很像是那种女寝楼里见到老鼠时爆发的声音。

单映童她们不明所以地走到楼道,却看见那三个女生手掐着手,僵硬地站成一排,而在她们对面,那噙着必杀微笑,风度翩翩的男子,正是姚麦礼。

好大一只老鼠,害人不浅。单映童这样在心里叹了一声。

女孩们在惊心他是否听见她们的八卦,单映童却混不在意。

她想姚麦礼自是不屑任何有失姿态的事情,比如偷听。而且即便不小心听到,她相信这也绝对不是第一次,因为针对他的八卦漫天满地,想刻意回避都着实是难事。

他们于是回到小套房,姚麦礼看她恹恹的,就说:“你休息会儿吧,我给你烤个蛋糕,新学的!”

单映童笑笑摇头:“不要了,你一早上赶飞机累了吧,你休息下。”

“我不累的,映童,这个蛋糕可好吃了,比你那个什么‘黄色蛋糕’好吃多了!”

单映童一怔。

姚麦礼说:“你不记得了?我曾经在你房间里吃过的那个。”

单映童无奈,忽然想起:“对了,有你的信,你看看吧。”

轮到姚麦礼发懵:“我的信?邮到这里?”

“嗯,桌子上那两封藕荷色的。”

“啊?藕荷色?我们学校这么浪漫?我想来……只在学校通讯录上把这里地址加上了,因为总来巴黎怕有些重要的信件收不到让他们邮两份……”姚麦礼撕开信,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有些慌乱地抬眼看了眼单映童,她很平静,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将背包放下去洗手。

姚麦礼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口,才再拿起手里的信,飞快地看了一遍,然后另一封拆都没拆,连着第一封的信纸胡乱地塞进自己的手提袋侧兜里。

第二天早上,单映童在去地铁站的路上看见一个穿着藕荷色长裙的女孩远远站在树下,这个区亚洲面孔很少,她便多看了几眼,然后加快了脚步赶地铁,一边在心中抱怨姚麦礼的“兴之所至”让她总是面临迟到的危机。

这一次姚麦礼一直在巴黎住到周末,藕荷色的信每日必至,单映童回来的时候如果看到就将信扔在桌子上,姚麦礼则一直守在家里计算信差送信的规律,试图拦截这没有回信地址的信。

导师的邮件终于到了,告诉他会议一切顺利,周一返回伦敦继续论文商讨。姚麦礼看着这封邮件半天才动了动脖子,然后扬声对单映童说:“童童亲爱的,周一你跟我回英国啊?”

单映童完全不睬他热腾腾的注视:“不去,我还有课呢。”

那一晚的姚麦礼非常温柔,温柔到一举一动间都是脉脉不得语的款款情深,单映童觉得自己被温暖柔和的云朵层层包围,极亮的金光迸射开来,她忍不住侧头一口咬住他支在她头侧的手臂。

周日傍晚大厨姚麦礼发现砂糖告罄,单映童自告奋勇去买,走到路口时又看见树下那个穿藕荷色长裙的女孩静静伫立。她想到在厨房中挥汗掂锅的姚麦礼,再一次加快脚步,匆匆地经过了那女孩。

回来的时候,晚霞满天,女孩的背影凄美哀婉。单映童捏了捏手里的糖,终于走了过去。

那女孩似乎情绪很是投入,竟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靠近,单映童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轻咳了一声说:“嗨,你……找人吗?也许我能帮你?”

女孩猛然回过头来,看见她显得很是惊慌无措。单映童则率先注意到了她的眼睛和头发。女孩的眼睛很美很透亮,有一种惊鹿的纯净感,她的头发烫过,蓬松的碎发散落在脸侧额角,很衬她的气质,空灵飘渺。

这样一个水晶人儿立在眼前,单映童一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才不至于鲁莽。她发怔的时候女孩却涨红了脸,低下头一个劲儿地道起歉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以单映童以往的性格,应该是与女孩对着鞠躬说:“别这样没关系没关系……”

可这一刻单映童却觉得自己舌头与腰眼都异常僵硬,愣是只字未出地看着那女孩一个劲儿地道歉。直到那女孩抬起头来,楚楚可怜地看着她细声说:“我不想打扰你们的,我是真的不想打扰你们的……”

单映童觉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对方身份:“请问你是……”

“我……是他以前的女朋友。”

哦。

单映童竟然松了一口气。

那晚孟璇绫说“他那么多前女友,不是没有好聚好散的……”她就想,那么,他那么多前女友,没能好聚好散的也不少吧?按照几率算,她是不是也该遇到那么一两个了?

单映童没谈过这样声势浩大的恋爱,也没遇过这样历史辉煌的对象,她通过梅书知道在朋友眼中他对自己不同寻常的重视,那么倘使没有前女友来踢馆,她还真就不好确定在情人们的眼中,姚麦礼此时的行举究竟是几分深浅。

尽管一再告诉自己要怀着随遇而安的游客心情,享受他带给自己的每一分灿烂,然而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去揣测,终究是如同孟璇绫所说,哪里有能如此收放自如的恋情呢?

单映童看看女孩紧张的样子,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想了想说:“他就在房间里。你如果有事找他,可以过去……”然后,就不要再没完没了的写信来了。

女孩闻言蓦然抬起眼睛看她,那黑漆漆的眼珠里雾气缭绕,明明刻满不舍与渴求,却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单映童深吸口气,看看天边的火烧云,终于还是问:“为什么寄信到这里?”单映童毫不怀疑这样的女孩——能够来到法国,守在巷口一站就是几天的女孩,她所掌握的与姚麦礼相关的可寄信的地址绝不止一两个。

女孩默然不语。

“所以,是希望我看到?那么你想我知道什么?”

单映童自问语气还算和婉,然而那女孩却哽咽起来,眼泪瞬间就倾泻了满脸。单映童顿时觉得是自己在欺负人,而不是对方逼上门来扰乱她的生活。

女孩哭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单映童不知该如何处理,甚至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还生出一种内疚感,于是她提步打算离开,手臂却被一双冰凉冰凉的手拉住,呜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别走,你别、别生气……我、我只是……我与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已经,没有关系了……”她狠狠地抽泣一声,又说,“他说的……很清楚了,我只是自己傻,我只是……没有那么快放下……你、你不要跟他生气,麦礼……不,姚麦礼他很爱你的……”

单映童转过身来看着她,过了一会儿问:“你们分手多久了?”据她所知,姚麦礼的上一任分明是个生猛的法国妞,其后史无前例的空窗了一年半。

女孩稍停的眼泪又流下来:“754天。”

单映童愣住,确认一遍问到:“两年多?”

女孩点点头。

单映童说:“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你们在一起多久?”

女孩眼泪流得更急:“23天。”

……

女孩擦擦泪轻声说:“可是我爱他很久很久了……从第一眼到现在,真的很久了。也……被拒绝的够久了……”女孩说道这里竟然还笑了笑,她的眼神注视着天边,嫣红的夕阳映在她泪水晶莹的眼睛里,闪着哀艳的光。

“你叫单映童对吧?单映童,你是姚麦礼第一个追求的女孩。你不知道,我们有多难……当初我为了能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就足足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想尽一切办法,帮他朋友的朋友做了多少事……他那样的人,总是被层层环绕,我能认识一个他朋友的朋友就觉得很珍稀了。后来终于拿到他的手机号码,激动地睡不着觉,一个16个字的短信,我足足编辑了两天才敢发。

“他那时又是辩论赛又是经济论坛的事忙的不可开交,我知道他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肯定也紧张。我听说他嗓子有点儿发炎,就四处找好用的药方和民间偏方,又求人开处方药……最后送到他手上,他说了句‘谢谢’,我开心得傻笑了一整天。”

女孩冰凉的手指渐渐攥紧了单映童的手臂,单映童觉得不适,却没有挣脱。

“……是我对不起。单映童,是我对不起。我又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走到他的眼中,我当然知道他交女友的态度,于是在他面前将自己武装成游戏情爱的样子……很快被他看穿,要求分手。”女孩的眼泪滑下来,“他是个好男人,真的,他当时的失望表情我依旧记忆犹新。让他失望我一直觉得非常对不起……他后来与法国人在一起,听说就是觉得她们坦白直率,不会再……”

单映童理解不了这样的感情,如此周折复杂,如此苦心粉饰,又如此的全然忘我。

她一直觉得,那个跟她在一起的姚麦礼绝不是个复杂的人。

他对一个人好,便是彻头彻尾的好,那热情直接诚挚,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所以单映童常常怀疑,这个笑容清澈的人怎么可能有如此多的纷杂过往?

其实这几天以来,单映童一直有些心事,那藕荷色的信和姚麦礼慌张的神态她自是知道有猫腻,看到藕荷色衣衫的女孩望夫崖一样日日守望,当然会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于是她这些天就总是在想,难道说,姚麦礼曾经是喜欢这样诗情画意的女孩吗?

如今听到所谓真相,单映童暗暗舒一口气。但同时,以往都是听说别人为“桃公子”前仆后继,此时直面这样的炙热浓情,她还是颇受震撼。

女孩依旧在轻声讲述着,单映童不打断安静地听,她不知道自己是对她跟姚麦礼的感情有十成的信心还是完全不抱指望,听着有别的女孩这样苦恋着他,单映童更多的感觉是唏嘘而非焦虑。

她大概明白这种心情——很爱一个人,却无处表达,不能表白不能怨怼不能期望,于是只能倾诉。

女孩也许是知道姚麦礼极少会拆阅这样的信件,然而她的爱情在他那里开始过也结束过,对于姚麦礼来说,“前女友”从来都是不必回顾的尘封往事。

于是女孩的放不下最后就变成一把自焚的火。

然而她在痛的时候却希望他能够知道,他不会回头也不必安慰,只求他知道,知道有这样一个傻女孩,仍然在痴痴地爱着他。哪怕只是短短一瞥,不要让她自己傻傻地独自燃烧又默默死去。

如果……是自己呢?单映童扪心自问。

她想她或许不会让他知道吧,然后她就会一并尘封在他的记忆深处,渐渐灰淡,最后与这许许多多的“前女友”融为一体,变成他不断遗弃的历史。

想到这里,她竟觉得痛如锥心。

桃味坦诚

单映童开口:“你……真不想去见他一面?他明天就走了。”

女孩垂着头,泪珠挂在眼睫摇摇欲坠,她静默一瞬然后轻声说:“以前听人说情到深处无怨尤,我一直觉得没有这么傻的人,可是我现在竟然也能这么傻。真的有一种爱,是不想困扰他,看见他幸福,自己便也就觉得幸福了。分手的时候他走的决绝,我曾经哭着发誓说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直到他后悔的那天。”

单映童在心中叹气。

女孩说:“当时太傻了,总觉得这世上没有比我还爱他的人,总觉得他一定会明白我的好。

“可其实爱情从来没有道理。他……就是不爱我,他就是,永远不会有后悔的那天……”

单映童一时感叹:“在他面前,我从不逞强,因为强不过的。”永远不要跟男人逞强。

她转头看看巷口,“他不会把这些誓言放在心上的,你如果想,就去见见他。”

单映童真就不是大方,她如果大方就不会不高兴,并在一开始生受女孩的道歉。她大约是有些怜悯,并且心怀戚戚焉。而且姚麦礼对自己的感情即便不足以让她相信永远,但至少还支撑得过眼下。

女孩依旧坚定地摇头,却抓着单映童说:“你会让他幸福的吧?我这些天躲在旁边看,我从未见到他那样的笑容。单映童,你很爱他对不对?”

一直忍受她冰凉的手指的单映童闻言却挣开手臂:“我很同情你,可是我不能向你保证任何事情。而我和他的感情,也请原谅我不想告诉别人。”

女孩惨笑一记,喃喃道:“以前在学校,我们用尽心机争抢,何曾想却是你这样的女生会留住他……”

单映童心烦意乱,将糖包换了个手,手心上汗水洇洇。她打断道:“你打算一直这么守在这里?”

“我……明天也走。其实我只是想到一个离他近一点的地方而已,没有他的B市,空荡荡的,让人坐立难安。一个压抑不住就跑来,又不敢打扰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其实我也不晓得我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可是还是来了……没想到,跟你说了这么多话……”

单映童回到小套房时,姚麦礼正绑着围裙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发呆,一见单映童回来立马扑过去说:“童童,你怎么这么慢啊!”

单映童低头将糖包放在桌子上说:“唔……因为,麦礼,那个……嗯,超市排队的人很多。”

姚麦礼叹气再次打开煤气,将糖加进去一边絮叨:“你啊,让你去小店买嘛,贵一点儿可是省力气啊,真是拗不过你。”

单映童看他挥汗翻炒的背影却有瞬间恍惚:在他那么多的过往中,他是否也曾在情到浓时为别的女孩系上围裙?

明知想也无益,却依旧忍不住心头酸堵。

这一晚的云雨单映童分外迷离,她坚持关掉灯,黑暗中他的皮肤因用力而鼓起肌肉的纹理,汗珠渗出来滴在她的锁骨上。

她闭上眼睛任凭自己随他在暗夜中凌乱纵情,抛尽思绪,只剩感官。待到累极睡去,却是纷扰的梦境来袭。

单映童先是梦见那个平凡的傍晚,她自习回家,一推门在一屋子的狼藉中看到一张威名赫赫的皎皎白玉面,那双名不虚传的摄魂桃花眼瞬间将她定在原地,言语不得思维不能。他笑容写意,漫声道:“你是单映童吧?”她看见自己傻笑着说:“你们好。”

于是认识。

单映童梦见地中海的月夜,在巴塞罗那的游艇上,她扭开床头灯,抱着本子苦恼地坐在床上一项一项地列着他拐带自己的可能动机,傻乎乎地告诫自己别当真、别发梦。

单映童梦见凌晨的高速路上,他们向着苏格兰前行,他尽管疲惫却不断逗她开心,两颗心的距离异样的贴近,可是张学友却在一旁忧伤地唱着“注定要跟你分离”。

画面疾速跳转,伦敦眼摩天轮的最高处,他从后面揽紧了她的腰,在她的耳边缠绵地呢喃:“映童,我们在伦敦、爱的最高处。”

她闻声觉得心中爆溢开幸福的暖流,甜笑着回首,刚要答话,却见他倏地收了手,向夜空深处飘走。她惊慌地伸手想要拉住他,他却只是淡笑地袖手看着她,他的姿态依旧优雅高华风度翩翩,然而眼底的深情不再。

单映童眼睁睁地看着他越飘越远、越飘越高,猛然明白,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伸手揽着她,而自己竟是没有办法拉住他分毫。

然而她还是心急如焚,更不舍得放开,慌张间忘记自己不会飞的事实,跟着他走,想要去追,却一脚踏空,直直摔进脚下冰冷的泰晤士河中。

河水汹涌而至,转眼间将她灭顶,她喘不过气来,鼻子、气管、肺部都针扎一样的痛,她要死了,她要死了……

“啊!”单映童猛地坐起身来。姚麦礼被她惊醒,睡眼迷蒙间看见女孩细瘦的后背在轻轻颤抖。他跟着坐起来,伸手想拍抚下她,却被单映童敏感地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