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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重生之纵意人生》》 · 八声甘州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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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纵意人生》全集

作者:八声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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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梦中的重生

春梦了无痕。

男人们最爱的事情,就是在梦里YY自己生活中无法得到的女人,当然采用这种办法去和自己梦中女神接近的男人,通常是普普通通的人们。可惜这种梦可遇而不可求,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

安然很幸运,在忙碌了一天之后,昏昏沉沉进入梦乡之时,竟然和自己永远不可能交集的电影明星柳亦飞缠绵在了一起,就在他的手掌距离那温软凸起不到一毫米的距离,忽然空中传来一声巨响:“安然,起来。”

安然被这个声音吓得一抖,下意识挺身坐了起来,不料身边那眩倚的风光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漆黑。

“法克!谁TMD喊老子,我靠。”他还来不及睁开眼睛,张嘴就开始大骂。我的梦中情人,只能在梦中亵渎的女神,就被这不知道谁的一声响给弄没了。

也不怪安然的怒火高涨,这种几年都碰不到一次的春秋大梦中被人惊醒,只要是生理正常的男人心里都会极度不爽。

唔?不对。

站在原处的他忽然感觉出周围有些不大对劲,怎么会听见很多微弱的声音,仿佛是叽叽喳喳的低语,其中还有或远或近的笑声?这声音听起来稚嫩无比,像是十来岁的孩子发出的。

我不是在家里睡觉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他们是怎么进我的房间里来的?

安然心里吃了一惊,急忙睁开眼睛,却见一张已经扭曲的脸孔摆在自己面前,眼神说不出的凌厉。大梦初醒的男人吓得急忙退后一步,又听得“砰”的一声巨响,自己的腰似乎撞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看样子像一张桌子。

这张脸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大梦初醒的安然用力的甩了甩头,这个人会是谁,我一定见过她。

“安然,你给我站到最后面去,明天早上把你家长叫来。”那个女人脸上已经气得通红,手中抓着的一根竹鞭不停的挥舞着,敲打着安然身前的课桌,发出“啪啪”的声响。

课桌?安然第一反应就是课桌,自己身前的可不就是一张课桌吗?那个竹鞭是教鞭?他的大脑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在做梦?我怎么好好的睡觉睡到学校里来了。我在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然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女人,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眉眼看起来熟悉无比,自己一定见过这个人的。再环视一下四周,的确是在一个教室里面,这个情景自己仿佛以前经历过,课桌?教鞭?他有些茫然的四处看看,自己正站在在一个教室正中间,周围坐满了十来岁的孩子,几十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你是……你是杨老师?”安然声音有些颤抖,眼睛定定的盯着身前站着的中年妇女。他的脑中闪电般闪过一个名字,自己初中的班主任,自己初中三年中最怕的一个人。安然右手有些茫然的伸出去,似乎想要触摸一下看看是真是假。

“肯定是假的,老子一定还在做梦。梦见什么不好,怎么会梦见上学,真是见鬼了,有这么真实的梦吗?”三十多岁的男人嘴里喃喃自语,手掌已经快触摸到女人的手臂了。

“啪!”

安然心中的杨老师手中竹鞭狠狠敲打在他的手背,顿时留下通红的血痕:“你给我出去,到教室外面站着,放学之后写一千字的检查,不写完不准回家。”

疼!安然只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手上传来,朦胧的睡意随着火辣辣的剧痛瞬间消散,混沌的大脑转眼间就清醒了起来。

“不是梦?怎么会这么痛?到底是不是梦?在梦里面还要挨打?”安然迷惑了,他不确定自己究竟身处何处,眼前的一切是梦幻还是现实?

不管了,是梦也好不是梦也好,总要继续下去的。安然想得很开,管他是什么呢?就算是做梦挨打也是很不爽的,好汉不吃眼前亏。

“是。”安然低低的应着声,低着头跌跌撞撞的朝教室外面走去,一面走着一面四处的打量。不错,这的确是自己度过了无数岁月的教室,坐在教室最后面捂着嘴偷笑的是班上的霸王冯继堂,这是公安局长家的公子,全班年纪最大个子最高的男生。

目光下意识的搜寻着,找到了!那个坐在第三排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正是班长水蓝,是自己暗恋了十几年的水蓝,从初一到高三整整六年的时光,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追寻着她的背影。一直到高中毕业,水蓝以省重点中学全校第三名的成绩考上清华,而自己却只能上一所本省的大专,从此连远远看着她背影的权利都丧失了。

安然心中忽然隐隐作痛起来,水蓝……那是水蓝,在梦里陪伴着自己度过无数欢喜和忧伤岁月的水蓝,无数次在梦中还请清晰记住面容的水蓝。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孩会暗恋她十几年,甚至在一年只能见到一两次惊鸿一瞥的情况下,仍然恋着她。

这个裙角飘飘,永远是所有人目光焦点的女孩,现在还只是一个青涩的小丫头,偶尔的瞬间才会露出将来流风回雪姿态的小姑娘。

“同学们安静,现在开始上课。”

听着教室里班主任杨老师那熟悉的声音,安然傻愣愣的看着远处的操场,还有那明晃晃的阳光,大脑中一片混沌。

这到底是不是做梦?他紧紧的捏着拳头,无比想认清这个问题的准确答案。

“啊!”

一声轻轻的惨呼,安然看着留着血的手掌。肉捏成的拳头和水泥砌成的墙壁碰撞之后,钻心的疼,一阵阵的抽痛,鲜血潺潺的流出……似乎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这一切是真的!

我这是在哪里,难道我真的回到了二十多年前?这世界上真的有重生吗?安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是真的,他的大脑已经当机了。

作为原创文学网站里无数扑街扑到头破血流的不入流写手之一,他的志向可以总结为八个字:越扑越勇,矢志成神。

在试过了无数题材的网文:历史、玄幻、灵异之后,就在半个月前,他终于开始了新题材的写作,都市重生文。

半个月来,安然做了十足的准备,查阅三十年的世界经济史,翻阅上百万字的资料,这才开始动笔。谁料到新书还没写到十万字,作为写手的他竟然享受到了和书中猪脚一样的待遇,重生了?

安然抑制住心中的狂喜,小心翼翼的伸了伸细细的胳膊,打量着自己的身材,生怕这梦寐以求的东西一不小心又变成了一场美梦。至于手掌上小小的伤口,他已经忘记了。

唔,看看自己的身材,这应该刚进初中不久,现在该是初一吧。他正思考着自己到底回到了哪一年,教室里面一阵琅琅的读书声证实了他的判断。

“初一语文!”

“现在还是秋天,那就是说现在是我才刚升上初一不久……”

安然对照着脑海中的记忆,卖力的思考着自己过去的一切事情。可是这些已经过去二十多年的点滴琐碎小事,一时之间哪里想得起来?久违的他只能依稀记起家的方向,还有今年应该是1988年,自己刚刚升上初一的年头。

不对,我不应该想这些没用的东西,我要记起的是未来世界发生的大事情。

哦米豆腐,真是佛祖保佑。嗯,还有玉皇大帝他老人家也保佑了我;还有,上帝也不错,真主阿拉也是好人。

安然心中涌起一阵躁动,自己怎么就那么幸运的准备开新坑写都市重生呢?花了十几天没日没夜的准备写作资料,安然能够轻松的回忆起将来二十多年里中国国内和世界上的一应重大事件,现在不正好可以套着原来呕心沥血定下的YY文大纲,给自己量身定做一个前途无量的未来么?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认真地过每一分钟;我的未来不是梦,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心花怒放的十一岁小男孩站在一楼教室外面,手舞足蹈的尽情歌唱着。他不能不开心,不能不雀跃,前世所有只有梦中才能想想的东西,今生都只是唾手可得。带上了作弊器的他,再不需要惧怕一切未知的前路。

“重生……哈哈……命运在我手中······”小男孩像着了魔一般嘀咕着,脸上带出无比猥琐的笑容。

002 没什么好玩的

有句话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今天安然很好的验证了这句话。

正沉浸在自己无比YY幻想中的安然筒子,再次发出一声渗人的惨呼:“疼啊!”

“谁,谁打我。”愤怒之极的男孩身体急转,却看见一张冰冷的面孔,下意识的一缩脖,脸上立即浮现出媚笑:“嘿嘿,杨老师,您怎么出来了?”

安然同学的班主任,连续三年江南市优秀教师,杨秀梅女士一字一句的说道:“现在是上课时间,你被罚站在教室外面还能这么高兴,以后该怎么办?还要不要上高中,要不要考大学?”

快四十岁的杨老师的言语之间,痛心疾首之意溢于言表。

她非常的失望,这个安然虽然在班上成绩不算名列前茅,可也算是中上水平。开学之后给她的印象本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孩子,没想到开学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敢在课堂上呼呼大睡。

这还不算什么,这样的事情不管哪个老师都遇见过的,只是让班主任无法接受的是,这个才十一岁的孩子,竟然出口成脏,和外面的那些小流氓一般的模样。要这样下去,不光该怎么了得,不光这个孩子会变坏,还带坏了班上的其他同学。

安然看着老师满脸可惜的神色,心里没由来的一酸。自己在上了初中之后变得顽皮许多,可没少挨杨老师的竹鞭敲打,那时候他恨透了这个整日板着脸的老女人。

只不过到了后来,安然大学毕业走上社会之后,这才渐渐理解了从前那些管教自己的老师们的苦心。在八十年代的老师们对学生虽是严厉,教学还是非常认真负责的。

就拿这位杨老师来说,从来都是早出晚归,听说几十年从未迟到早退过一次,而她自己家里的孩子,都是由她的丈夫一手包办。

之所以会知道这些,是因为安然一次偶然遇见了过去的同学,大家谈起从前的学生时代,自然就会说起老师们的现状。尤其是这位,全班同学极少人没挨过她竹笋炒肉的班主任,更是大说特说。

记得才是一个月前,嗯,也就是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往前推一个月前。下岗一年多,沦为不入流写手的安然去参加初中的同学聚会,大家请来了这位教导了全班三年的班主任。

垂垂老矣的杨老师仍然能够喊出在座所有近二十年不见的学生的名字,甚至连他们小时候的家庭情况,性格习惯都能说得丝毫不差。

这件事情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年纪一大把的人们不禁盎然泪下,这时才能明白过去对他们严厉得过分的老师,是多么的关心她的学生。

此时安然已经老大不小了,饱经了世事打磨的男人虽然顶着一个十一岁的躯壳,思想却成熟得过份。面对着满脸失望的老师,他无言以对,唯有低着头不住认错:“杨老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再也不调皮捣蛋惹您生气了。”

他的语气很诚恳,句句都是发自肺腑。

杨秀梅有些惊奇,她带过无数的学生,可变脸变得这么快的还真只有眼前的这一个。都是十来岁的孩子,这是生性最要强的时候,就算对老师怀着恐惧而承认错误,但不会有这种诚恳的态度。

小男孩低着头,手背在身后。杨秀梅忽然瞥见地上有些斑斑点点,似乎是鲜血的痕迹,连忙拉起孩子的小手。安然的手掌背破了一大片,鲜血还在淋漓着,细小的胳膊上肿起了两条红红的血痕。

“你真的知道错了?”杨老师有些心疼,心里有些自责起来,这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虽说调皮得过分了些,自己也不该打得那么用力。

“手上还疼吗?”

安然感觉出老师语气中的丝丝歉意,心里温暖了许多,连连摇头道:“不疼不疼,我刚才不应该在上课的时候睡觉的,老师打我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

老师心里倍觉欣慰,看来这个孩子还是懂事的,能够及时发现自己的错误:“你先进去上课,等下了课去医务室上点药。不过检查还是要写的,今天晚上回家去写,明天早上交给班长,家长嘛……”杨秀梅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挫伤知道悔改的孩子的积极性:“就不用叫来了,等过几天我去你们家去家访。”

“嗯,我知道了。”心理年龄足有三十多岁的安然,活脱脱就像一个无比听话的小孩子般,不住的点着小脑袋。

狂风暴雨化成了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得到特赦的安然同学低眉顺眼的进了教室,眼神中却满是狡黠之意,这让正联想着门外是何等惨状的同学们大跌眼镜。

他们只听见班主任出去之后大声斥责一声,然后就没有了声息。再后来安然一板正经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进来的杨老师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同学们惊奇的看着这一切,杨老师竟然还笑了,难道安然没事了?

“怎么样?没事吧。”同桌伏低了身体,借着书本挡着脸好奇的问着安然。能让称得上严厉的杨老师板着脸出去,带着笑容进来,全班的小P孩们都有点不可思议。

“没事,别看我,看黑板。”

安然悄声回答,眼睛直直的看着讲台。刚刚侥幸蒙混过关的他,可不想再一次被罚到教室外面去,丢不起那个人啊!

懵懂无知的少年,忽然变成了三十岁的怪蜀黍,堂而皇之的坐在一大堆十来岁的孩子中间上课。这种感觉,额,很怪异。

安然满脑子的浆糊,根本不知道老师在讲些什么,只觉得时间转瞬而过。压着下课铃声,混混沌沌的随着同学一起站起,然后坐下。

“安然,我们出去玩吧!”课间十分钟是孩子们最活跃的时刻,同桌拽了拽他的衣袖。

“我不去了,你去吧。”

玩?玩什么?和一帮十来岁的孩子跳房子踢毽子还是拍画片?小男孩摇摇头趴在桌子上,前额压着课桌边缘闭上眼睛。他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冷静,重生的喜悦在心里跳动着,纷乱的思绪要好好清理一下了。

003 记忆中

在安然的记忆中,初中时代是无忧无虑的年代,一天六节课,上午四节下午两节,这其中有一半都是副课。音乐、体育、美术……

没有没有没完没了的习题作业,老师的习惯拖堂。只有几本简单的课本和薄薄的作业簿,一个小书包就能轻巧的背回家。每天的课外作业,最多就是每天学习内容后面的那么一两题。

八十年代属于最清纯的年代,既没有七零年代的单调和疯狂,也不会像九零年代之后那么物欲横流。

白衣飘飘的年代,我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安然心里忽然想起这句歌词。

“铃……?”

放学的铃声回荡在校园里,老师收起讲义宣布下课,教室里一片欢腾的声音沸起。小男孩随意的收拾一下书包,推开凳子回家。

“安然”

一声脆响从右边传来,安然不用转头也知道,这是班长水蓝的声音。他也依然不敢转头,就像二十年前一样。水蓝是他暗恋的对象,从初中一直到他被社会磨去了所有的尖锐,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一道美丽的风景时常出现在他的梦中。

水蓝是所有父母眼中的乖女儿,是所有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从小学开始到高中毕业,一直是受到万千宠爱的女孩。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至于大学……安然就不知道了,天南海北,那时的他就算鼓起了勇气想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也是鞭长莫及。也许这个理由只是男孩给自己的借口,一个不需要逃避怯懦的借口罢了。

再往后……

安然已经忘记了,或者把这一切美好深藏在了心底。他从来不敢去打听水蓝的讯息,就算有,也是装着无心的旁敲侧击。如果得不到自己想知道的讯息,也不会再多问半句,因为他们不是一路人。

水蓝的语气永远是淡淡的,不远不近,无关男女,仿佛近在咫尺又远隔天涯:“杨老师说让你把检查明天早自习交给我,千万不要忘记了。”

安然点点头默不作声,直接背起书包走了出去,十一岁的男孩背影竟然带出了落寞的影子。他还没有准备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新的人生。

“等等我,安然”同桌匆忙的把文具盒塞进书包,拎起来向外就跑。

走出教室,小男孩长长的出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在听到水蓝的声音之后如此失态。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懵懂少年,而是饱经悲欢离合落魄的中年人,需要忘记的早就忘记了。

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安然默默的低头走着,努力的回忆着二十年前的一切,这一切开始复苏,复苏在故旧的校园,充满生机勃勃的八十年代末的中学校园里。

同桌气喘吁吁的追上来,书包在身后一荡一荡。

“你走那么快干嘛,累死我了。”

听见熟悉亲切的声音,安然的心情忽然好了许多:“陈程,你家的大黄病好了没?”

“大黄啊?”陈程说到自家的小狗心情沮丧起来,“还是那个样子,爸爸说它老了,不是生病。”

“哦,”安然点着头,不再出声。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并不是不想说。三十岁的成年人对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实在找不到共同语言,虽然他们看起来一样的幼稚。

安然不吭声,不意味着他的同桌一样沉默:“今天杨老师怎么罚你了,有没要你的爸妈来学校?”

“没有。”

“哇,班主任这么好说话啊。上次我看小人书被抓,她都要我妈来了,害得我回家惨死了。”

“哦”

“上次那本书的下册你给我看看啊。”

“嗯”

两个小男孩背着书包肩并着肩走出校园,踏着马路边浓浓的绿荫,走在回家的道路上。在他们的身前身后,一群群的孩子跑着跳着欢笑着。

放学的人流中,一个孤单的身影远远的跟随着。水蓝感到很意外,今天的安然给她的印象和往常大不一样,小男孩多了种说不出的味道。

水蓝比前面的两个男孩年纪都大些,她已经十三岁了。早熟的女孩已经知道了男女之别,母亲的尊尊教诲更是让她自觉的和男同学拉开了距离。她很羡慕前面的两个人,能够无忧无虑的打闹嬉笑,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拐过胜利大街,前面的两个人向右,周敏背着书包转向左边,她还要去接在读小学的妹妹一起回家。

再走过一条街道,和同桌挥手告别,安然的脚步终于回到了自家门前。他的父母都是江南市机械厂的职工,住在厂里的职工宿舍里面。这是一栋七十年代建成的三层楼房,住了十几户人家。在楼房的下面,每一户人家都有自己搭建的一个小厨房。

“小然回来啦?”

这是自家对门张大婶的声音,安然抬起头,张大婶还真是很年轻啊,头发黝黑腰杆挺直,和自己印象中天差地别。

男孩的心里鄙视自己一番,二十年后的人能和现在比吗?

“嗯,张大婶您就下班了啊。”

“哪的话,我今天晚班,还没去呢。”

也是,现在才五点不到,哪有这么早就下班的道理。毕竟隔了这么长的时间,二十年前的事情很难回忆清楚了。

安然摸出钥匙,跟在张大婶后面上了楼,这栋楼他看着亲切的很,直到十年后自己家才搬出这住进新楼房。

楼道很暗,墙壁处处都有烟熏过的痕迹,每半层的转角处,都堆着不少乱七八糟的旧家具破桶子一类的东西。

三楼长长的过道上,站在简陋的钢筋焊成的防盗门前,安然深呼口气,这就是自己的家,久违了二十年的家。

用绳子串起的黄铜钥匙掏出来,房门向内开启。屋子的光线有些暗,正对门的墙壁挂着一幅大挂历,亲切的邓丽君小姐满脸甜蜜蜜的微笑看着小男孩。挂历的下面是一张桌子,一个小小的台灯,几本厚薄不一的书本。

书桌的边上是一张小床,不过足够容纳十一岁男孩的身体了。这就是安然的家,前后两间的套房,没有卫生间,没有空调。里面是父母的卧房,外面是儿子的。

简陋而温暖的家,我回来了。安然扔下书包,扑上久别二十年的床铺,闻着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枕头和被子,泪水缓缓的落下。

004 和自己一样年轻的父母

迷迷糊糊的,安然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闭着眼睛,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耳朵尽力的分析着外面的声响。可千万不要是梦,千万千万。安然到现在还不敢完全相信,重生这种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这可比中五百万的大奖难了无数倍。

各式各样的方言响着,嗯,炒菜的声音,东家长西家短,男男女女的说话声,呵斥孩子们的叫嚷声,还有噔噔噔小孩子在楼梯上玩耍的声音,没错,这就是自己记忆中的少年时代。

安然悄悄的睁开眼睛,很慢很慢,慢到心慌。

还好,从那陈旧窄小的窗户可以看得出,现在绝对不会是2010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也不知道几点,不过听外面的响动,该是六七点钟。安然呼了口气,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小胳膊在空中挥舞着,做了两个扩胸运动,虽然还谈不上有胸肌。

可以确定了,自己重生了。安然的心再次澎湃,不需要小心翼翼,放肆的汹涌着。邓丽君的笑容依旧,小男孩模仿着,露出细细白白的牙。

“安然,出来吃饭啦!”房门外传来熟悉的喊声,年轻的母亲敲着门叫着自己的儿子。

安然跳下床,“哦,来了。”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泪水的痕迹不曾彻底抹去,就又有了重蹈覆辙的前兆。男孩忍着激动,站在黑暗中酝酿着,控制着不让自己失态。

“安然快一点,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妈妈先下去了啊。”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安然拉开房门,只看到一个飘忽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厨房很小,15瓦的白炽灯泡很昏暗,小小的方桌靠着墙放着。两盘三碗桌上摆得整齐,妈妈的布着筷子,爸爸在炉子前面鼓捣着。小男孩站在小小的厨房门口,有些不敢踏进门。

“傻儿子,今天是怎么了?”妈妈上前把男孩拉进怀里,手掌贴着额头:“还好,没生病。”

“咱们儿子身体好着呢,下午我回来的时候就看过了,估计的上课累了,犯困。”爸爸没回头,放下手中的东西拍拍巴掌。

“吃饭喽!”妈妈牵着儿子,去厨房外边水龙头上洗着手,犹自不放心的问:“小然,你身体没不舒服吧,是不是今天累了?”

“嗯”男孩低低的应着声,妈妈真的好年轻,爸爸……没看清,不过不用看也知道,和自己重生前差不太多的年纪,能老到哪去?

真的有点不适应,三十岁的成人思维遇见了三十多岁父母,安然一下真不知道怎样去面对,直到坐上了饭桌,他还是没有完全调整好状态。

大海碗已经堆得很满了,母亲还在不停的往里面夹着肉。虽说八十年代已经不至于饿着人,可有肉吃的日子还是不太多的。

“儿子,多吃点,早点长大。”爸爸看着安然大口吃饭的模样,眼睛都笑的眯成一条缝。天下最无私的只有父母,他们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爱一口气全部放在孩子的身上。自己就算再节省,在孩子身上绝对花钱绝对不会有半点犹豫。

“儿子,今天在学校里怎么样,老师讲的都能听懂吗?”

母亲卫兰也是一名老师,不过不是中学老师,而是江南机械厂子弟学校的小学教师。说起这个职业,她也算是女承父业了。安然的外公解放前是清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解放之后回到江东省会应天市一中的校长。文·革的时候因为家庭出身不好,再加上臭老九的职业,老人备受煎熬。

文·革过了不久,还没等摘掉右派的帽子,老人家因为过去那十年的摧残一病不起,早在八十年代初就阖然去世。外公的去世后,安然的外婆没过多久也去世了。从此作为独生女的卫兰再没有直系亲人,只有丈夫和宝贝儿子,成为她感情的全部寄托。

“上课要认真听讲,下了课也要出去活动一下。老妈就指着你考北大清华争光呢。”母亲咯咯的笑声,搂着儿子的小肩膀。这是卫兰最大的愿望,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像他的外公一样,成为一个有知识的人。

“儿子,别听你妈妈的。你只要长得结结实实的,别总在外面惹祸就行了。”爸爸对妈妈的话很不以为然。小学毕业然后当兵分配到江南机械厂的他,从小就根正苗红,祖宗十八代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贫下中农,钢钢的红五类,向来不觉得书读得多是什么好事。自己老丈人算是知识分子了吧,记得自己刚结婚的时候要不是他带着厂里的同事去救,早就被红卫兵给批死了。

这是那个时代特有的烙印,自己学历差距那么大的父母能走在一起,不正是历史造就的吗?作为文·革后诞生的一代人,他不想去质疑什么,要没有文·革,自己都未必能存在这个世界。

安然闷头吃着饭,对父母的争论不置一词。将来的世界是怎样他一清二楚,没有知识是万万行不通的。要按着老爸的心思,读完高中就回厂里去当个工人,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就算重生前他都不干,何况现在还是带着作弊器回来的。

“我吃饱了,回房间写作业去了。”男孩一推饭碗跳下高高的凳子。他没有什么主动跑去洗碗的意识,倒不是不会,只是不习惯。要真那么干,非把父母吓坏不可。

“去吧去吧。”这是妈妈的回答。

“急什么,再多吃点。”这是爸爸的。

楼道里是有路灯的,很暗。男孩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告诫着自己:“低调,一定要低调。”

安然的性格一贯如此,内心张扬外表沉默,嗯,典型的闷骚男人。没办法,这是从小养成的,经历了三十年的洗礼,一辈子都无法改变了。

父母起码还要有个把小时才会上楼,吃晚饭刷锅洗碗,和楼上楼下的邻居们聊天说笑。安然小同学铺开了厚厚的信笺,开始写着重生后第一份检讨。这个是必须先完工的,不能让最重视学习成绩的老妈看到。

检查写的很顺,洋洋洒洒上千言一挥而就,先叙述了今天错误的产生经过,才阐述可能会造成的严重后果,联想未来,展望过去,怀念革命伟人的高尚情操,表现出一个孩子的追悔莫及。

这种东西他写得实在不少了,从小学到大学不下百篇,实在是轻车熟路得很。写完检讨书的小男孩小心的把信笺折好藏进书包,开始掏出书本写家庭作业。

初中一年级上学期的东西,对于大学毕业的人来说很简单。语文、数学、英语,二十分钟不到全部搞定,接下来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未来规划。

005 低调与高调

理想对未来事物的希望和想象,它与幻想有很大的不同,区别在于理想具有合理性、根据性。

从孩子转化到成年人,理想往往处于逐渐消亡的状态,原因是人生观和价值观的转变,也许社会价值观变化对人们的思想同样起到很大的作用。

在二十一世界的第一个十年里,中国人的理想是什么,钱、名利、穷奢极欲的生活?这不是理想,只是幻想罢了。当然这不是绝对,只是绝大多数。有钱的人才能有理想,连生存都无法保证的人,谈理想有什么意义?

安然很纠结,纠结了整整一个晚上。经过整晚的思考,他承认自己不算是什么高尚的人,永远都是小市民的他,对那些低级趣味的东西异常向往。舒适的生活、财富、别人崇敬的眼光、当然还有各式各样的美女,虽然他现在从生理上说,对女人还没有任何需要。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质的玻璃窗照进小小的房间,安然睁开眼做出了第一个决定,赚钱,低调的赚钱。当一个人还没有理想的时候,那就去努力赚钱。

早餐很从前的每一个日子一样,很简单稀饭油条。不过今天的早餐,让卫兰和安树感觉异乎寻常。正当夫妻两商量着现在物价疯长,需要囤积点吃穿日用品回家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喝着稀饭的儿子忽然开口了:“不用去,不会再涨了,很快会掉价的。”

安然不是在无的放矢,一个重生回来的人,要是连这段历史都不知道的话,也实在说不过去了。八十年代中期,取消了大部分日用品的计划供应后,由于前期的供不应求,导致了物价飞涨。

后来,各种关于涨价的真真假假的传言在民间快速传播,习惯了计划经济思维的老百姓往往倾其所有,大量购进传说中要涨价的商品,这种行为一时间成为潮流。不料在市场的刺激下,工厂迅速加大了产量,结果是许多商品的价格不升反降,老百姓大呼上当。

小小的厨房里夫妻的议论声嘎然而止,两个成年人注视着自己的孩子面面相觑。

“听咱们儿子的,看看再说吧。”安树放下碗对妻子说着。他倒不是觉得儿子说的是真理,只因为这么小的孩子忽然冒出大人的话,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卫兰和他差不多,已经忘记了刚才和丈夫讨论的东西,双手托着孩子的脸上下瞧瞧:“儿子,你怎么知道不会再涨了啊?”

安然撇撇嘴,轻轻挣脱了母亲的束缚,拿起小小的书包站在门口。

“我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可能天天涨价,我去上学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只留下两个发呆的年轻父母。安然的解释很苍白,没有一点逻辑。可他也无法做出更好的解释,难道要他给父母讲一通大道理?要是那样的话,恐怕话还没说完就被送进医院了。

江南市不算大城市,一共只有五十多万人口。大城市有大城市的繁华,小城市有小城市的风景。安然最喜欢的,就是柏油马路两旁那些粗壮的枫树。

这些枫树已经有些年头了,粗壮弯曲的树干向着街道里面延伸着,浓密的树叶遮蔽了灼热的阳光,并不宽阔的马路被茂密的叶子盖住了大半,就算是八月正午时分也不会感觉炎热,何况现在只是深秋10月的一个早晨。

吹拂着清爽的晨风,一个孩子在绿荫下面走着,洒下童年的欢笑。再拐过一个路口,江南市三中的大门出现在了眼中。安然贪婪的重新享受着年少的欢乐,这种无忧无虑的快乐已经离开他很久很久了。

陈程是安然的同桌,一起坐在第二组第三排。学生时代同学之间关系最好的,一般来说非同桌莫属。从前的安然和陈程也在这个范围涵盖之内。能够坐在一起,在那个时代有一个基本的条件,那就是两个人差不多高。所以他和全班年纪最小的安然一样,都属于受到老师保护,总被其他同学欺负的行列。

早晨第一节是自习课,陈程就发现安然的精神很不好,软绵绵的趴在桌子上眼睛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安然,昨天晚上是不是挨骂了,这么没精神?”胖乎乎的陈程同学好奇心大起,把书包塞进抽屉,还没坐下就开口问。

“没事,”安然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旋自闭上。他的确是有点困了,昨天夜里翻来覆去的根本没睡上多久。早晨上学的路上还不觉着,一到了教室拿出书本,上下眼皮就黏在一起睁不开了。

“快起来,班长过来了。”同桌小声在他耳边说着,靠得太近,就像在耳边吹气,有点痒。

男孩忍不住揉了揉耳朵,继续趴着头也不抬。

班长水蓝?安然的手在书包里摸索着,嗯,找到了,几张折好的信笺捏在了手中。

“梆、梆,”

手指敲击课桌的声音,紧接着是水蓝那独有的清冷嗓音:“安然,昨天杨老师让你写的东西,好了没有,我现在要交过去。”

安然可以对天发誓,他绝对不是耍酷,他只是真的累了,趴在那实在不愿动弹一下。小男孩不抬头,右手拿着信笺懒洋洋的举起,左右摇晃一下。水蓝很意外,用力伸手接过几张薄薄的纸,继而转头回了自己座位,再没有说上只言片语。

自习课,一个小男孩趴在桌子上呼呼的睡着,很沉很香。水蓝心里有些怪异,她第一次上自习课分心了,偷偷看着安然写的检查,有点看课文的感觉。

这是他写的?

水蓝略略的偏了偏头,眼角的余光扫过不远处,这真的是那个上课趴着睡得流口水的人写的?

“我错了,随着20世纪末的到来,许多历史痕迹都将逐渐消逝,然而只有具思维的物体在流转的岁月中留有自生而来的思维。

一直以来,检讨与自我检讨都是人们对自身素质提高的一个必要方法。外面的花花世界通常将人们本身发自内心深处的那些感觉朦上了一层层的面纱,人们只有不停的进行检讨及自我检讨才能将造成假象面纱掀开,真正的实质才得以体现,才不致于使人在假象中得出错误的结果。因此,在这里有必要去浅谈一下检讨与自我检讨。

检讨与自我检讨是一个循环的过程。一切有逻辑思维的物体都是通过检讨与自我检讨而得到进化或进步,动物界中的动物学习生存的本领就是一个检讨与自我检讨的过程。

检讨与自我检讨都必须要先产生一个实体才能对这个实体的过往经历的结果进行分析,然后得出总结,再将总结出来的具体问题进行优化及改进,最后推算出正确寻找真实结果的方法。由于有这些次序中的概念,往往检讨与自我检讨都会在先行动,然后再得到解决方法或经验……”

这个……十三岁才刚刚读初一的女孩看得有些头晕,这些话似乎很有道理,嗯,从她这个年纪的思维来说应该都是对的,可是绕来绕去讲的是什么意思?

“在深刻的自我反思之后,我决定有如下个人整改措施:

1.按照要求上交内容深刻的检讨书一份,对自己思想上的错误根源进行深挖细找的整理,并认清其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

……

6.知羞就改,亡羊补牢,狠抓落实。我要以这次上课睡觉事件作为一面镜子时时检点自己,批评和教育自己,并自觉接受监督……”

直到翻到第三张信笺,有些被绕晕了的水蓝才算是能够看懂那些不算深奥的文字了。

这封检讨书,小安然昨天晚上浮想偏偏的时候信笔写就,不断对自己说低调的孩子却忘记了真正低调的含义。

这种后世网络中随处可见的千字检讨书范本,放在二十年前的初中课堂里,怎一个高调了得。

006 哈利波特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直到第一节课铃声响起,安然才被小胖子猛力摇醒。打着哈欠坐直身体,男孩的眼睛习惯性的向右边扫去,水蓝正在低头整理着书包。乌黑的头发扎着一个简洁的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十三岁的少女已经渐渐展露美丽风情了。

每天上午的第一二节课都是主课,今天的正好是班主任大人的语文。不管是哪一门主课,安然都不敢怠慢,虽说大学毕业的自己看这些初中课本不难,但毕竟是毕业工作了十几年,不努力一些也未必能跟得上。

吃过一次亏有过一次经验的男人深知,初中的基础没有打好,到了高中要追上那可是难之又难。安然重生之后可不想再找虐,成绩不好的孩子时时刻刻都要受到批判的。

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觉赚点钱,好好享受生活,这就是安然现在的愿望。

作为学生如果要享受好生活,有一个必要前提,那就是成绩好。只要你成绩好,能排上班级年纪的前几名,所有人都会尊重你,高看你一眼。就算是你再调皮捣蛋,再严格的老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家长那就更别提了,成绩好的孩子干什么都是对的,只要不杀人放火。

今天的男孩让留心观察他的人有些费解,认真听讲,没有小动作,这是班主任对他的评语。奇怪、不正常,这是同桌小胖子陈程给他的评价。还有一个人心里没有给出评论,因为她从前没有留心过他。

和上主课不同,班上的同学对上副课都是兴趣盎然,安然以前也不例外。尤其是美术课,小男孩最喜欢的就是画画,每当到了美术课的时候,他总是最积极的一个,可是今天又反常了。

小胖子有些无语了,平日里他和安然两人总在一起形影不离,说话也算是投机。今天的同桌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问他话只有“嗯、啊”两句,除了上厕所连教室门都不出。用小胖子现在的话来说,真没劲。

安然今天很没劲,小胖子下了定语。同桌不好玩自然难不倒他,十来岁的孩子哪儿找不到乐子,不要几分钟就和前排后座的同学打得火热。

安然对小胖子的这种移情别恋安之如素,或者说是求之不得。他真的没心思也没那个精神和比自己小二十岁的P孩一起玩,这下最好,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了。

上主课要做的事情是安心听讲心无旁骛,上副课完全不听讲,专心干自己的事情,这个事情就是写作。

一夜的思考之后,安然发现自己原来的想法大错特错了。赚钱,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即使你是重生一族,那也不是天上会掉下来的。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要赚钱,很难;白手起家从零到有这种方式赚钱,很难;十一岁的孩子想白手起家,还要过低调的日子,难上加难。

安然没法子了,只有祭起强盗的大旗,开始做一个十一岁孩子勉强说得过去的事情,也是前途无限的事情,写小说。

写字他是拿手的,好歹也算是混迹起点年余的写手,一年码字不下两百万,虽然扑街也扑得有型有款。

题材早就想好了:魔幻;主角不用想:哈利波特。嗯,至于内容嘛,还用说吗?

下笔之前,安然小同学对着西面双手合什,心里忏悔了三秒钟,然后决然开始动笔。这是本神书啊,JK罗琳女士用这本书,十年时间从贫困户变成了身价十亿英镑的超级富婆。

既然要盗,那就盗本最大的,前途最光明的,道路最不曲折的,否则真对不起自己。安然咬着笔头,一边下笔如有神助,一边幻想着十亿英镑铺在床上该有多高多厚。

“……邓布利多,你真的认为可以在一封信里解释所有的事情吗?人们永远无法理解他,他会变得很出名,成为一个传奇。如果将来的人们把现在命名为波特时代我都不会惊讶——将会有关于波特的书出版发行——全世界每一个小孩都会知道他。”

跟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安然画下最后一个双引号,紧接着把圆珠笔扔在了桌子上。两节课加上一个课间十分钟,保持着同样一个姿势,手指不停的写着。

很残酷的现实,用笔在纸上写作真累,和习惯了搜狗拼音的写作方式比起来,有云渊之别。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时间,不需要思考的写作,竟然只写了半章不到三千字。

小男孩揉着手把写好的稿子装进书包,他手指都有些变形了,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被圆珠笔压下了一个深深的圆印。原来抄袭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哈利波特第一本有二十三万字,按照这个进度得写两个半月。

不行啊,两个月太久,只争朝夕!

三十岁与十一岁的融合体一面叹着气,一面不停揉·搓着麻木的手指,给自己下达了冲刺的任务。每天上午写三千,下午写一千五,晚上再写个三千字,那样的话……

三十天,一个月就能完稿。

嗯,这个进度差不太多,小男孩心理斟酌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自己重生的晚了些呢。要是刚刚改革开放就回来的话,随便摆个地摊都能赚钱,现在就要到九十年代了,想赚钱起码都得有点本钱。

要是回来晚点那也好办,记忆中的彩票号码随便中个一次,第一桶金就搞定了。更何况九十年代初那段风起云涌的日子,现在不能弄点本钱,怎么借势而起?

安然是个懒人,普通的百姓大部分都不会太勤劳,他也是平庸之辈中的一个。悠闲已经成为男孩骨子里的烙印,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了。

安然也认了命,反正这辈子想不发财都是难事,何必要弄得自己那么辛苦,有着花不完的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多令人向往?

有这种思想的人,一定不能当官,于是安然把从政这种高强度高危险的事情一把扔到九霄云外。

这种人也不能干什么上市公司CEO之类的活,嗯,董事长嘛勉强还是可以的,每个月拿一次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种。

背着书包一个人游荡在回家的路上,今天身边没有了絮絮叨叨的小胖子,安然惬意极了。辛苦这几个月,幸福一辈子啊!

沉浸在无限的意淫中,走成S型的男孩却没有发现,在他的身后,一个女孩偶尔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

007 作文竞赛

三中初一年级的教师办公室其实就是一个大教室,由于学校拆掉重建的办公楼还没有完工,老师们只能暂时全部挤在几间教室改成的大办公室办公。

中午的时间比较短,不少离家比较远的教师们是不回家的,安然的班主任杨秀梅就是其中的一个。

杨秀梅正在看着自己学生写的检讨书,表情莫名而怪异。这封检讨书算得上她这辈子看见的最长的一份。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说的话了,一千字只不过是被气昏了头的杨女士的口误罢了。

初中生的一篇作文对字数的要求不过是三五百字,怎么可能要学生写这么长的检讨?要是摊上别的学生,是决计写不出的,写上个百把字就顶到天了。

正巧遇见重生回来的安然小同学,曾经在大学把检讨书当作业来写的怪胎,别说千把字,就是数千字的检查也不是没写过,自然不把这么点字放在心上。

这一份抄自未来网络的检讨书范本,让初中语文高级教师杨秀梅十分意外。要说这篇一千多字的文章多么负有哲理,能一下让人叹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关键是这篇条理分明的口水文出自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之手,这不禁要让人咄咄称奇了。

“杨老师,您在看什么呀?”

坐在杨秀梅对面的是初二一班的班主任张军,这一片都是语文教学组,三张办公桌并在一起办公。

“哦,我们班一个孩子的检查,昨天上课的时候睡觉。”杨秀梅没有抬头顺口回答,她还在思考着这份检查的真伪,是不是安然的父母代写的?

“检讨?”张军大是奇怪,他分明看见对面桌子杨老师手中拿着的是好几页的信笺,有这么长的检讨书吗?

“我能看看吗?”作为语文教师,他有点想看看这么长的检讨书能写些什么东西。

“你看看吧,写的倒是不错,可我觉得不像是……”杨秀梅的话没有说完,毕竟是自己的学生,放在心里怀疑就好,说出口的话就对不起为人师表这四个字了。

张军起身接过,果然,抬头上大大的三个字:检讨书。仔细的一行行看下去,惊疑之色浮现在脸上。

“杨老师,你们班上藏龙卧虎啊,看这作文写的,嗯,初一的孩子能写出这种程度,真是不简单。就是我也不敢说能写得出来。”张军年纪不大,二十三岁,刚刚师专毕业没两年。

“不过这篇东西很有逻辑,就是老气横秋了些,那个安然多大了?”

张军翻到最后,看见了小男孩的名字。

“十一岁”

“不会吧,这是十一岁的孩子写的?还真看不出啊,现在的孩子这么早熟?”

杨老师皱起眉头,张军所说的也是她最怀疑的地方,安然能写的出这么成熟的东西吗?一封检讨书,不算什么大事,可是这种态度,却让班主任上了心。

犹豫了一下,张军又问道:“杨老师,您说这个会不会是家长帮忙写的?”

也许这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理由了,一个刚刚从小学升上初中的孩子是不能,也不应该写出这么成熟的文字的。

“现在的家长啊,对孩子真是太宠了。前天我看报纸上还说独生子女被称为小皇帝,集全家的宠爱于一身。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没想到今天就看到实例。这还是新鲜事,家长帮孩子写检查的。”张军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越看手中的文字越像政府文件的口吻。

“杨老师,我建议您把这个孩子的家长叫来学校,这种风气助长不得,最终会害了他自己的。”

杨秀梅思考着摇摇头:“可要真是他自己写的呢,孩子的自尊心会受打击的,我们做老师的不能这么武断,不是吗?”

张军沉默了,他觉得这件事情明摆着的,十来岁的孩子是写不出这种东西的,根本不需要顾虑这么多。就算这个安然有写作天赋,老师错怪了他,那也是为他好才会去管他。

“算了,以后再说吧。”杨秀梅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以后自己多观察观察,自然会知道真相的。多花点时间去了解这个孩子,比这么草率的下决定好。

“对了,杨老师,我想到一个办法了,马上就能知道是不是安然写的。”张兵灵机一动。

“哦?”杨秀梅虽然已经准备暂时忘记这件事情,可还是想听听他有什么好法子。

“全国中学生作文竞赛不是马上要开始了吗,到时候安然也去试试,咱们一看就知道真伪了。”

“他才是初一,这次竞赛学校不是规定不是让初二年级参加吗?”

“那有什么关系,他要是写得好,能取得好成绩,哪个年级关系不大。”

说是这么说,张军压根就没想过安然能写出多好的作文出来。

作文竞赛和其他的竞赛不同,在正式比赛之前,由组委会公布本次征文比赛的主题,欲参赛学生可以进行相关的作文训练。比赛开始之后,组委再公布作文比赛的赛题,然后每个参赛单位将组织本赛区学生进行初赛,后将初赛结果送至组委会。

组委会将组织专家对参赛作品进行复评,最后,复评出来的一、二等奖获奖选手,还要参加组委会举行的现场作文,将通过现场作文确定最终的一、二等奖。

张军所说的参加比赛,只不过是参加学校内的竞赛罢了,加个把人简单之至。

“嗯,也行。”杨秀梅也想确定事情的真相,真要是这个孩子连检查都找别人代写,自己真的要和他的父母好好谈谈了。

正在放学回家的安然小同学,无缘无故的打了几个哈欠。希望自己能够低调生活的重生者,哪里知道他所希望的东西越来越难以实现,可惜目前的他还没有这种觉悟。

要是有人知道正在路上穿过的男孩心里在想着什么,一定会吓得目瞪口呆的。安然的脑海里反复勾勒着这个世界即将发生的大事件,思索着能从中抓住什么机会。

88年就要走过,89年即将到来。东欧发生剧变,柏林墙倒塌;日本的经济泡沫在明年达到顶峰;国内第三代领导人即将接班……

008 母亲的担忧

安然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得不喜欢和同龄人接触。在父母的眼里,变得懂事;在老师们的眼中,变得认真;在同学的眼里,变得奇怪。

不管别人怎么看,男孩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也许短时间旁人无法适应,但时间久了也就会习惯的。

人重生之后真的能够回到童年吗?安然曾经以为可以。但是现在他知道了,这是不可能的。学校还是那个学校,家庭还是那个家庭,可是人的心境变了,就再也回不去无忧无虑的时代了。

三十岁的人思考的东西,怎么会和十岁的人一样?判断事情的观点,看问题的角度,天翻地覆的变化。

十一岁的时候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安然思索着这个问题,是两毛钱一根的娃娃头雪糕,还是能考全班第一?

呵呵,小男孩傻笑着,突兀得很。也许那个永远不会思考明天,只想着快乐玩耍的今天的孩子,才是真正的童年吧。

分了一会神,安然继续低头奋笔疾书,白日梦是美好的,但毕竟不长久不实际,只有踏踏实实的走下去,白日梦才有实现的可能。

一个星期了,安然回到一九八八年正好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的时间让人们逐渐接受了他身上的变化,这种变化很突然,一个孩子身上散发着成年人的味道。可是这又怎么样呢,人总是会变的,变懂事了难道不好吗?

大部分人觉得这是好事情,包括老师,包括安然那个大大咧咧的父亲。可是有一个人觉得不好,很不好。卫兰感觉到了那种变化,很强烈的变化。自己才十一岁的儿子,竟然要比大他十岁的人都要成熟,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卫兰一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早点懂事起来,可当这种变化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又无法接受。也许这就是天下的父母,一边严格要求子女,希望他们能出人头地;另一边又想着给他们满满的爱,让他们能享受到成长的快乐。

“儿子,你在写些什么?”

卫兰的脚步极轻,每次安然在写作业的时候,她都是这样蹑手蹑脚的行走,生怕影响到了孩子的学习。

安然没有抬头:“我已经写完作业了,明天的功课都预习好了。”

他是在码字,这个词属于网络时代专有,某种特定人群艰难谋生的一种手段。笔尖沙沙的响着,经过一个星期的锻炼,他现在写字的速度快乐许多。

“哈利波特?外国的小男孩的名字,你是在写故事吗?”

年轻的母亲其实早就知道儿子写的是什么。这一个星期每天晚上安然都要写到十一二点才睡觉,做妈妈的怎会不知道?

小男孩并不知道,每天晚上当他进入梦乡之后,母亲都要起床来他的房间转一转,帮他整理一下凌乱的书桌,整理好乱放的书本。这一个星期以来,又加了一个项目,读一读自己儿子写的故事。

对于安然的这个行为,年轻的妈妈打心眼里是高兴的。故事写的很好,很动人,孩子们的想象力真是伟大。卫兰当然愿意自己的孩子能够把这个故事写好,所以她悄悄提供了一切便利,其中包括锁上家里唯一的娱乐,电视。

小家庭的居住环境不算好,一里一外的套件,里面大人住,外面孩子住,中间一道单薄的布帘子。卫兰很喜欢看电视连续剧,这也是她晚上唯一的娱乐消遣。现在为了给孩子一个安静的空间,从五天前的晚上开始,电视机不再开启了。

可是当外屋的灯光持续了一周之后,她的想法发生了变化,她觉得有必要和自己儿子谈谈了。

“小然,你喜欢自己的故事吗?”

安然停下笔,抬头看着母亲,他能看出妈妈眼中的担忧。是需要好好沟通一下了,自己的变化太过于突然,没有一个良好的沟通会让父母担心的。

安然很明白自己的处境,他也试图变化得慢一些,可是他做不到。时间的紧迫感和十年养成的习惯,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

小男孩点点头,眼神那么的天真无暇:“我喜欢啊,我想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安然夸奖着自己,演技越来越好了,已经可以用孩子的口吻很自然的面对一切。

“妈妈也很喜欢你的故事,你写的真好。”母亲表扬着,孩子不说话,等待着这句话后面的转折。

“可是,你这样下去不好。”母亲的眉头皱起。

“为什么呢?我又没有耽误学习,每天我都是先做完功课才开始写的。”小男孩用很无辜的眼神注视着母亲,一眨不眨。

卫兰心疼的搂着儿子坐下,抚摸着孩子乌黑的头发:“妈妈没有说你耽误学习了,只是你现在年纪还小,你需要和其他的小朋友出去玩,不能总闷在家里。”

“你不是总教育我,让我不要贪玩,要好好读书的吗?”

卫兰有些哑口无言,是啊,自己不正是这样教育孩子的?

“妈妈,你不用但心我的。我现在不喜欢出去玩,我喜欢写故事。对了,昨天杨老师还跟我说,让我去参加学校的作文竞赛呢。”

安然很享受母亲的怀抱,这个怀抱很温暖,很贴心,即使他的心理年龄已经三十岁,依旧这样认为。

“是吗?你真棒!”母亲的心情好了些,儿子能够得到老师的肯定,让卫兰很高兴。

不过……

“小然,你真的不想和明明哥哥他们一起玩,我记得你从前一放学回家,不玩到天黑不舍得吃饭的哦。”

安然摇摇头,和那帮差不多大的孩子们一起捉迷藏、掏鸟窝的确是他从前最爱的事。只是现在,他不可能投入进去。

“妈妈,我现在不喜欢了。”孩子的语言很坚决。

卫兰有些沉默,她找不出能够说服,或者说能够反驳孩子的话,但是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不再继续现在的状态。安然只有十一岁,如果现在开始就过这样的生活,那再过几年不是要变成小老头?

“小然,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音乐,是不是这样?”卫兰决定曲线救国,不喜欢那种打打闹闹的玩耍不要紧,但是不能总呆在家里趴在桌子上没完没了的写字。

“嗯?”安然有些把握不住母亲的心思了。

“你记不记得李爷爷?他以前最喜欢你了,总抱着你在学校里走来走去。”

“记得啊。”安然心里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李爷爷他当然知道是谁,母亲学校里的一个退休老师。安然对这个李爷爷有些印象,这是因为李爷爷去世的时候,他还曾经去祭奠过。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哦,应该是十年后的事情。

“李爷爷以前可是音乐学院的教授哦,你愿意不愿意跟他学音乐啊?”卫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孩子真的不喜欢玩耍的话,给他培养点兴趣爱好也不错。

009 无奈的谎言

寂静的校园随着放学铃声的响起,随即陷入到一片沸腾之中。三五成群的孩子们喧闹着涌出教室,五彩斑斓的颜色立刻填满了校门内外。

一个瘦小的身影混杂在已经有些稀落的人群中,慢慢的沿着街道向前走去。要是远远的看去哪个背影,绝不会有人想到那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水蓝跟在那个背影的后面,不停的打量着前面的男孩。她很奇怪,安然以前放学回家的路似乎不是这一条。不过也只是奇怪而已,水蓝的性格本就清冷,别人放学往哪里走她也管不着。

前面的身影忽然停下,而后走进了街边一个小小的邮电所。

哦,原来他是去寄信,水蓝经过邮电局大门时,下意识的向里面瞄了一眼,小男孩正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扒在高高的柜台下面。

水蓝没有再去多想,她现在还要去接妹妹一起放学。

安然有点辛苦,这个小小的邮电所的柜台太高了,让才一米四不到的男孩有点辛苦。七万字的稿子足有二十多张信纸,更何况这是他走出的至关重要的一步,容不得半点闪失。所以只好在放学之后,拐上一个大弯子到邮电所来邮寄挂号信。

称重、付钱,小男孩走出阴郁带有点凉意的邮电所,一条白色碎花裙子消失在街道拐角。安然有些怅然,这个背影早就牢牢的烙在心底的深处。

安然握了握拳头,要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前提是要有足够的实力。哈利波特这本书的稿子已经寄出去了,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他不相信这本书提前几年出现就会出现不一样的命运,大不了像原作者一样,多投几家出版社就好了。左右分辨一下,安然的书包摇晃着走上了回江南机械厂的方向。

**********

“儿子不在家?”安树撑好自行车问正在洗菜的妻子。

“不在,去李老师家上课去了,要六点半回来。”卫兰没有抬头,仔细的挑拣着篮子里的菜叶。

安树不吭声,把自行车放好一边,帮着妻子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天渐渐黑了下来,秋天的夜晚起了凉风,小小的厨房里亮着灯光。方桌上摆着饭菜,坐在一边的两人谁也没有动筷子。

“你说,咱们儿子学那个音乐有啥用啊,这黑灯瞎火的还不回家,万一路上有个事怎么办?”安树不明白,为什么卫兰要把孩子送到李老师那去学东西。要是学点实在的东西还好,那唱歌跳舞弹琴有什么好学的?

今天是个阴天,看着灯光照射下黑漆漆的树影斑驳摇动,女人的心也揪了起来。安然还那么小,虽说李老师家距离这边不算远,不过一里多路,可母亲的心里总是会担心受怕的。

妻子不说话,安树也不再说话,孩子的教育他向来是不插手的,就算是想管也没法管。他很尊重妻子,其实他也明白卫兰做的,也是为了安然好。

“要不我去接一下?”卫兰有些坐不住了,看看时间都六点四十五了,按理说儿子该到家了。

“嗯,我们一起去吧。”安树也坐不住,楼上楼下的喧闹声往日听着舒服得很,今天却刺耳无比。

夫妻俩门也不记得关,匆匆走了出来,还没及得出院子门,却远远见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身影慢慢走进眼帘。

“我回来了。”

安然看见父母站在大院门口的路灯下一脸焦急模样,加快了脚步前行。

安然变了,这是夫妻俩的第一感觉。那个行走在昏暗路灯下的身影完全不像是一个天真可爱孩子的,而是一个满腹心事的成年人。

半个月以来,孩子的变化做父母的自然放在心里,可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深刻。自己儿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他改变得如此惊人。

深夜时分,安然照旧在台灯下书写着,房门轻响,安树卫兰回来,却没有进里屋,在男孩的小床上坐了下来。

“小然,你最近是不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安树的声音有些低沉,夫妻俩吃晚饭就寻到了儿子的班主任家里了解情况,发现老师和他们的看法不谋而同。

父母无疑是天下最辛劳的职业,当孩子顽皮的时候,希望他能像军营里的兵一样令行禁止;可偏生太听话以后,又担心孩子的心理是不是受到了打击。

人的思想随时随地都在转变,平凡的日子里,不断的努力争取超越别人;当承受挫折的时候才会发现,其实平淡才是一种真正的幸福。

安树和卫兰的想法现在就是这样,以前总巴望着安然能懂事听话一些,能比别人的孩子更聪明学习成绩更好。可当孩子发生剧烈变化,忽然变得成熟稳重之后,又希望他能像别的孩子那样正常的成长,过着无忧无虑快乐的童年。

小男孩没有回头,他懂得父母亲的忧虑,也明白这个时候爸爸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只能装着不懂,他现在只是十一岁的小孩,不应该懂。

“没有啊,我能遇见什么事?”

男孩不抬头,继续写着,笔迹散乱、不知所云。

坚持住,这一关过去了一切都好了,就能够顺利的开始新的篇章。

安然如是想着。

“儿子,爸爸妈妈去了你们杨老师家里。杨老师说你这段时间变化很大,变得很懂事了,比以前遵守纪律,最近的单元测验成绩提升很快。”

卫兰接着道:“可你们老师还说,你最近从来不和同学在一起玩,下了课连教室门都不出,和以前判若两人。”

安然心里苦笑,他也尝试着慢慢的转变,可是失败了。他真的做不到和那些比他年轻二十岁的小P孩们玩幼稚的游戏。也许那也不能称之为幼稚,毕竟每个人的童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可他终究不是孩子了,真的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安然的沉默,让安树和卫兰脸上忧虑更重。儿子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受到了打击,这种转变时很不正常的,

“小然别怕,不管你遇见什么事情都要和爸爸说,爸爸会帮你出头的。”

安树已经断定,儿子一定是被大孩子欺负了。父亲的心里酝酿着怒火,儿子被人欺负成这样,自己一定得找到那帮坏孩子。

“真的没有,你们别乱想了。我一点问题都没,就是不想再和从前那样了。”

安然有些着急起来,这件事情需要解决好,该找个怎样的理由圆过去呢。

的确,这件事情不能处理好的话,以后他的生活会受到很大的限制。现实生活中,人们总是下意识的排斥那些不在自己认知内的事务,这对他刚刚设想的计划很不利。

卫兰止住丈夫后面的话,她知道丈夫的脾气不好,再说下去可能会偏离今天的主题。

“小然,你先不要写了,回头来看着爸爸妈妈。”

安然放下笔,顺从的转身看着母亲。

这片刻的功夫,他草拟好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或者是漏洞百出的谎言。可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谎言能够给焦灼的父母一个心理安慰。逃避永远无法解决问题,不面对不说出点什么,这个话题不可能结束。

“是什么让你变化这么大的,能不能告诉妈妈?”卫兰温柔的问着,这么乖的孩子,她也不忍心去责问。

“是遇见了一件事,不过不是别人欺负我。”

男孩组织着语言,慢慢的说着,希望把所有的破绽都堵死。

“那天我早晨上学的时候,在路边看见一个乞丐,好可怜的样子。然后我上课的时候睡着了,梦见一个人对我说,要是我再继续调皮下去,以后会变成那个乞丐的模样。”

安然很认真的说着,起码是表面上很认真,神情很严肃,口气很郑重。

这个理由真的很烂,烂到他自己都在唾弃自己。

夫妻俩不可思议的面面相觑,安树一伸手:“这孩子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我没骗你们,我说的是真的。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出去玩了,我要好好读书,以后要上大学,给你们争气。”

……

年轻的父母无语了,这真的是孩子改变的原因吗?他们不敢相信,又不得不考虑这个理由的真实性,因为他们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空气沉闷着,压抑而平静。

“嗯,妈妈相信你!”

卫兰给丈夫使着眼色,终止了这次谈话。当然,安然给出的理由他们是坚决不信的,这又不是写小说。但是年亲的母亲不想逼自己的儿子,儿子被这样追问都避而不答,有可能是被别人吓坏了,这个时候不能再火上浇油。只要自己细心一些,总能找到原因的。

“嗯,”安然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太烂,没办法让人深信不疑。时间是个好东西,只要时间久了,他们总是会习惯的,到那时什么烂理由都会变成真实。

“儿子,你在李爷爷家学了什么啊。”

安然想了想:“李爷爷在教我简谱和五线谱呢。”

“你不是喜欢拉琴吗,记得你去年还说喜欢听李爷爷拉琴呢。”

男孩有些沮丧:“李爷爷说看不懂谱子不能拉琴,所以我要先打基础。”

“听李爷爷的话,等你打好了基础,妈妈就给你买把真正的琴好不好?”

“好!你不准骗我!”

安然鼓足勇气,用着自己全部的功力演绎着一个孩子该有的表情和语言。

“妈妈不会骗你的,要不要拉钩?”

“好,我们拉钩,你要说话算话。”

单纯的母亲和不单纯的儿子的对话,让安树笑得合不拢嘴,小小的家中满是浓浓的温馨。

010 神秘的稿子

“李爷爷,你说人有来生吗?”

安然放下手中的琴弦好奇的问道。他现在已经适应了这种伪装,装出孩子的表情询问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前世的他并不相信佛家的前世今生理论,可是重生这种荒谬的事情真真切切发生在他身上之后,他的信心开始动摇了。

既然重生会发生,那么前世来生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李云飞慢慢睁开眼睛,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小男孩了。如果说以前喜欢安然是因为卫兰的好人缘,那么现在却单纯为了男孩的懂事和坚持。虽然安然是真的没有什么音乐的天份,但十一岁的孩子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叫一声苦,总能一丝不苟的完成老师要他做的所有事情。

“来生?”李云飞有些恍惚,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一个马上就要到花甲之年的老人,怎么会没想过来生这种事情。

“也许有,也许没有。这不是你这么大的孩子该去思考的事情,你再把开塞第三号练习曲拉一遍。”

“哦。”

小男孩挥散满脑子里面的胡思乱想,定了定神再次拉动手中的琴弦,断断续续的琴音畅响起,与金黄色的夕阳交织一起,好一幅安详的景色。

香港弥敦大道119号,出版大楼17层。

“张生,这有您一封信,是大陆寄来的。”秘书手中拿着一个大大的老式硬质信封,轻轻推开主编室的门说道。

幻林出版社的主编大人正收拾着东西准备下班,现在已经快六点了。每天的这个时候,孩子们都已经放学回到家,妻子应该煲好了味美的鲜汤等待他回去品尝。

“大陆来的?”张主编有些奇怪的问了一句,把手中的公事包重新放回了桌上:“什么人寄来的信?”香港回归祖国已经列出时间表,向来和大陆没有什么联系的幻林出版社这时候收到内地的信,真是有些奇怪。

秘书扫了信封一眼,这个信封相当的大,上面落款端端正正写着两行字:江东省江南市三中初一(三)班安然。

“哦,应该是个中学生,看信封的重量可能是投稿。”

女秘书有些后悔了,这封信是跟随所有邮件刚刚送达的,自己一眼看见这封与众不同的信封,上面的邮戳显示它是神秘的内地寄来的,便兴冲冲的拿来先送交主编。现在看来这封只不过和其他的大部分信件一样,是个普通的投稿信,投稿人还可能是个十来岁的中学生。

“中学生?投稿?”张思林主编好奇的打量一下秘书手中的大信封哑然失笑。信封鼓鼓囊囊的,看来里面还真是稿子。

幻林出版社是香港最大的科幻文学出版社,在亚洲同类出版社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自身有两本科幻文学期刊,一份报纸同时发行,还不定期出版些名家的新书。发行面对整个亚洲的华语人群。

主编有些好奇,国中学生的稿子应该寄给童话世界或者少年杂志才对,怎么会邮寄到自己这个面向成人的科幻出版社来。

秘书微微有些脸红,手臂稍微向后缩了缩:“张生是要下班了吗?要不我把这封投稿退回去吧。”

厚厚的信封映在张思林的眼眸中,“不用了,你给我吧,”主编顺手接过来自内地的投稿塞进公事包,“我回家先看看是什么内容,要是邮寄错了再转交给少年杂志。”

张思林想起了自己的好友,少年杂志社的王羽。内地的投稿在1988年还是极少的,这样的稿子出处本身就是一个卖点。香港回归的大势已定,所有的香港人都想了解内地的情况,能刊发内地人写的文章,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完成了今天的练习的安然,正慢慢的向自己家走去,他并不知道自己按着某科学期刊上抄下地址发出的投稿遭遇到的命运,更不知道险些连信封都没拆开就被打了回来。

十一岁的男孩哼着轻快的歌曲,漫步在绿荫处处的厂区小径上,对现在的环境他满意极了。当然,他也有不满意的地方。三十多岁成人的思想,身体却是十一岁的孩子,这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小安然每次在洗澡的时候,都会看看自己光溜溜的小腹之下那根软绵绵的蚯蚓,只有不住的摇头叹气。自己的身体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就算自己再有多少不干净的想法,也是无能为力得很。

“唉”小男孩想到这个就有些意兴阑珊,昨天夜里自己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小弟弟照旧的提不起精神,真叫久经沙场的安然同学百般失落。

“安然回来了?今天学得怎么样?”

思绪魂飞天外遨游的小男孩被母亲的问话惊醒,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楼下自家的厨房门口。

“还行,”安然随口答道:“每天都差不多。”

“哦,那去把东西放下,洗洗手准备吃饭吧。”母亲的问话只是例行公事,每天自己儿子的进度她都掌握得一清二楚。每次她问的时候,李云飞对安然总是称赞不已,夸小男孩很乖很听话。

只不过……李云飞也说了一句话:安然这个孩子没有音乐方面的天份。这话他说得很婉转,卫兰能够听明白,却不以为意。她本就没指望自己儿子能在音乐上有多大的建树,卫老师最大的梦想,就是自己的儿子能够考上中国最有名的大学,弥补自己没能上大学的遗憾。

今天的晚餐很丰盛,有鱼有肉摆了一桌子,一家三口环坐着大快朵颐。

安然一边吃着,一边用心的想着,今天是什么大日子,爸爸妈妈的生日?自己的生日?都不是。要知道在88年,一个普通的家庭吃一顿这么丰盛的晚餐,必然是有某些原因的。

这个原因安然不知道,他的父母却也不提,直到十年之后,等他长大之后母亲才在一次偶尔中提到这件事情,是为了庆祝安然的懂事,仅此而已。

看来无奈的父母,终于被迫接受了儿子的牵强理由,就算不接受又能怎样?他们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整日按部就班过得紧张充实的小男孩,这才发觉自己重生已经快一个月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像是瞬间般晃过。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过得飞快。

其实人生本就是如此,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十年的时间,回想起来也不过就是弹指之间罢了。

在江南市南方千里之外的香港,张思林主编的晚餐进行的也很愉快。妻子儿女一家人其乐融融,晚餐之后,张主编陪着自己的孩子玩耍一会,这才来到书房去处理一些公务。这是他每天的惯例,每天晚上都要抽出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在家里审稿,白天在出版社的事务太过繁杂,无法静下心来。

从撰稿人到编辑再到主编的他,非常明白一部好的作品对于一个出版社的价值,是以不管有多忙,他都会大略的看一看出版社收到的稿件,防止有好的作品被错过。

今天的他和往常一样,带着公事包来到书房,将带回家的七八份稿件一一拿出准备逐一审阅,看看其中是不是有值得发表的好东西。主编大人的这个愿望终究没有实现,这一个晚上,因为他从始至终只看了一部作品。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张主编拆开那封来自内地的信件,从头开始看得很慢,稿子上的字迹稍显有些潦草,看这个字迹倒不像是个学生写的。

这份稿子是用简体字写成的,这对习惯了繁体的主编算是一个小小的考验,长时间去看一种不熟悉的字体,必须要连看带猜还有揣测才能明白作者笔下的故事。

书房的灯一直亮着,亮到很晚很晚。这是一个传奇的故事,厚重的大信封里装着百多张信笺,写成的稿子只有七万字,只是一个庞大的故事的开头。时钟敲响十二下的时候,他已经是第三遍通读这个故事的开头了。

张思林很兴奋,非常的兴奋。他为自己良好的审稿习惯感到自豪。要是他没有在家里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审稿的习惯,这个由简体字手书写成,华丽而神奇的故事有很大的可能将于他的出版社擦肩而过。

“太棒了……”起码看过上千个奇思妙想的主编情不自禁的轻轻拍打着书桌。与绝大部分的投稿不一样,这个故事有着非常浓重的西方色彩,讲述了一个魔法王国的故事。作者将这个故事放在了英国伦敦,他所用的笔法也是典型的西方叙事口吻,整个故事讲述得完美至极。

“可惜啊,”张主编反复的打量着最后一页稿纸,故事到此嘎然而止,不过可以想象得出,后面看不到的部分,会更加的精彩绝伦。“哈利波特,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绝不能错过他。”

011 幸福是什么

“先贤说,把心沉静下来,什么也不去想,也就没有烦恼了。先贤的话,像扔进水里的石头,芸芸众生在听到“咕咚”一声闷响以后,烦恼便又涟漪一般荡漾开来,层出不穷。

幸福总是围绕在别人身边,烦恼总是纠缠在自己的心里。这是大多数人对幸福和烦恼的判断。差学生以为考了高分就可以没有烦恼,贫穷的人以为有了钱就可以得到幸福。结果是,有烦恼的依旧难消烦恼,不幸福的仍然难得幸福。烦恼,永远是寻找幸福的人的命中劫数。

寻找幸福的人,有两类。一类像是在登山,他们以为人生最大的幸福在山顶,于是,气喘吁吁,穷尽一生去攀登。却发现,永远登不到顶,最终看不到头。他们并不知道,其实,幸福这座山,原本就没有顶没有头。

另一类人也像在登山,但他们并不刻意要登到哪里。一路上走走停停,看看流岚,赏赏虹霓,吹吹清风,心灵在放松中,得到某种自足。

尽管不得大愉悦,然而,这些琐碎而细微的小自在,萦绕于心扉,一样芬芳身心,恬静自我。

有的人本来幸福着,却看起来很烦恼;有的人本来该烦恼,却看起来很幸福。

活得糊涂的人,容易幸福;活得清醒的人,容易烦恼。这是因为,清醒的人看得太真切,一较真,生活中便烦恼遍地;而糊涂的人,计较得少,虽然活得简单粗糙,却因此觅得了人生的大滋味。

所以,人生的烦恼是自找的。不是烦恼离不开你,而是你撇不下它。

这个世界,为什么烦恼的都有。为权,为钱,为名,为利,人人行色匆匆,背上背着这个沉重的布囊,装得越多,牵累得也就越多。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追逐着人生的幸福。然而,就像卞之琳《断章》诗所写的那样,我们常常看到的风景是:一个人总在仰望和羡慕着别人的幸福,一回头,却发现,自己正被别人仰望和羡慕着。

其实,谁都是幸福的。只是,你的幸福,常常感受在别人心里。”

安静的办公室里今天不安静,一群人围在一起争论着什么。也许是出于职业习惯,这种争论并不是太激烈,音量也不算大,可是这在江南市三中初中部语文组办公室来说,还真是难得一见。

现在的场景源自于昨天那一场简单的作文竞赛,今天是三中内部评审提交市里优秀作文的时候。作为老牌的重点中学,三中有五个名额。按照从前的惯例,这个事情并不难,只要一天的时间就可以结束,可是现在已经半个上午过去了,第二篇优秀作文都还没选出来。

“没味道,真的很没味道,”一个老师摇摇头:“我后悔了,不应该看你选的那篇,看完了我再看其他的真没办法挑。”

“是啊,张军,你这不是害人吗?我对其他的也看不下去了。”

“对了,那个安然是哪个班的?”

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张军也是叹气,没想到自己突发奇想让那个初一的孩子参加比赛,还真找到一个好苗子。

“站在烦恼里仰望幸福……”张军放下手中的作文稿,再一次把那篇已经被人们传递得皱皱巴巴的作文拿过来仔细看着。

“这个孩子有点早熟了……”张军自言自语着,他现在丝毫不再怀疑那个小男孩的检讨书的真伪,他只是感叹人生际遇的不同。

人们总是对天才无比的向往,对于发掘天才怀抱着百分热情。

“安然是杨老师班上的学生,初一三班的。”张军回答着数道疑问的目光,下意识的继续摇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他原来很看好自己班上的董青,去年拿了全市作文竞赛第一名的女孩,现在看起来远远不如初一的安然。

“初一的?今年不是说只在初二初三选拔吗?”

“是我让安然参加的,我看过他一份检查,觉得写的很好,所以让他昨天来试试。”

张军解释着,目光看着窗外那火红的枫树。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看其他学生的作品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可能有作文能超过这一篇。

“杨老师,你们班上有个安然?”一个老师站起来打着招呼。

杨秀梅刚刚下课,端着备课本才走进办公室:“是啊,挺听话的一个孩子,怎么了?”

她有点奇怪,发问的是初三年级的老师,难道安然又调皮了?

“你班上的学生争气啊,看那一手作文写的,拿奖拿定了。”

“是啊是啊,我做老师的自愧不如。”另一个老师附和道。

“……”

办公室里起了一阵喧嚣,杨秀梅有点摸不着头脑,回到座位放下东西:“你们说的是什么作文,我怎么不明白啊。”

张军笑笑把手中的稿纸递过去:“昨天作文竞赛选拨嘛,我叫安然也来参加了,这个您知道的,这是他写的。”

“哦!”杨秀梅这才想起来这回事,这一次作文竞赛学校限定了初中二三年级参加,是以初一年级的老师们并未去关注。

“站在烦恼里看幸福?”

“嗯,这次组委会出了十个选题,安然挑了幸福这个。当时我就站在他边上,没有思考一挥而就啊,十五分钟就写完交卷,天才啊!”

随着张军的话,办公室的波澜再起,老师们对那个才十一岁的孩子兴趣大增。议论声不绝于耳,杨秀梅认真的看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安然听不到老师们对他的评价,正安静的趴在桌子上书写着哈利波特的传奇,对课间时间在身边打闹的同学视而不见。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奇怪,同样也不会自豪。因为那篇作文根本不是他的手笔,就像这本哈利波特一样,他是一个来自未来的者罢了。

放下笔,四周看看,教室里有点尘烟弥漫的味道。然后继续百无聊赖的开始写字,马上就是期中考试了,考出一个好成绩,应该能给自己多一些自由。

不知道出版社对哈利波特的看法怎么样……

安然双手相对,手指顶在一起揉动着,这几天的训练,手指被琴弦绷得生疼,左右几个手指上都长起了茧子。

唉,继续写字,还有一周期中考试,晚上的时间全部要用来复习。

为了更大的自由,奋斗!

012 香港来客

江南市三中初一三班有一个特殊人物,和班级中的其他同学永远没有交集,那就是水蓝。没有人知道水蓝什么时候会笑,她永远是坐在那,像一朵冰山上的雪莲。

或许她有自己骄傲的理由,最漂亮的女孩,成绩最好的人,老师们最喜欢的学生。对于水蓝的冷淡,班级中其他人从来不会质疑什么,因为她的确值得骄傲,不管她用什么态度存在也许都是天经地义的。

现在,这个班级又多了一个类似的人,一个默默无闻没有任何闪光点的男孩,这是不可原谅的。与水蓝受到的尊敬相反,安然受到的基本上都是漠视和鄙弃还有孤立。

安然没有朋友,原来似乎有那么两个,但是现在没有了。小胖子早就自觉的拉开了和他的距离,成绩一般,个子矮小,没有任何突出成绩的人,凭什么摆出一副看不起别人的模样?

天地良心啊,安然真的没有半点看不起其他同学的意思,他只是拒绝了几次原来比较亲近的同学的邀请罢了。嗯,还有对所有班级活动的沉默,极少和同学说话……

这能怪我吗?安然无奈的问着自己,答案是否定的。

他很佩服那么强悍的重生前辈们,竟然能够和比自己小几十岁的孩子们玩的热火朝天。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一个成年人的思想能够和中学生共通吗?叫一个三十岁思想的人参与到十来岁孩子们的纷争中,拍画片、滚铁环,扔沙包……

安然只思考了半分钟不到,就拍着额头放弃了,他真的做不到那么幼稚和童真,就算是装也装不出来。

算了,随他去吧,大不了老师的评语上写上一句:不善于团结同学,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失败的重生啊,别人的重生总是风风火火,要么成为学校一哥,要么已经是某某集团的总经理,而自己还在为了期中考试而奋斗。

******

今天就要开始考试了,临出门的时候卫兰拉过自己的儿子,端详了一下那张安静得不像话的小脸,母亲未语先笑:“你今天考试不要紧张,爸爸妈妈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要是你能够考进全班前十名,妈妈有礼物要送给你。”

“是吗?”安然佯装天真的问道:“妈妈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现在给我就行了,我对自己有信心。”

卫兰被自己的宝贝儿子逗得咯咯直笑,伸手轻轻在小男孩脑袋上拍了一记:“小鬼头,有信心是好事,你的话妈妈记下了,一定是你喜欢的东西。”

罗平笑了笑,转身跑出了房门,一面跑着一面大声喊着:“你可要提前准备好,在我拿成绩单回来的时候就交给我。”

年轻的母亲看着自己欢快的孩子,一个月来的种种忧心片刻间一扫而空,自己的孩子并没有像自己担心的那样,所有的变化只是因为他长大了。

孩子已经懂事了,而自己也开始老了……

孩子的成长伴随着的是父母的衰老,往往在孩子长大的时候,父母们会看见自己过去的影子。卫兰提前看见了,看见了自己走过的印迹。

每个学期两次大考,期中和期末考试,都是老师和学生们最认真对待的,这是检验一个学期中最重要成果的时刻。

安然考得很认真,每一次都是最后一个交卷的,嗯,是之一。因为还有一个和他一样不到最后时刻不交卷的人,班长水蓝。

这次考试的题目很容易,之所以他会最后一个交卷,那是因为他的慎重。还有他知道,对老师家长来说,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只有成绩是最关键的。

这次考试关系到剩下两个月他的行动会不会受到家长的干扰。多花上个把小时去检查,就可能免去很多麻烦,他很乐于这样去做。

和安然不一样,水蓝晚交卷是因为自己的习惯。做为全年级第一的成绩考进中学的她,绝不容许自己有丝毫的疏忽。她是拿惯了第一名的,偶尔拿到第二名的成绩,她的心里都要责怪自己几天。

期中考试进行了两天,终于在开学第九周的星期六下午结束了。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空荡荡的教室里同时站起两个身影,高一些的女孩在左边,矮一些的男孩在右边,两人同时拿着自己的试卷向讲台走去。

“安然,你这门考得怎么样?”前面的女孩忽然停下,意外的开口问道。

安然一愣,这才微笑回答:“还不错,你呢?”

“几何卷子最后一题我可能没有做对,你的答案是什么。”

安然思索一下:“最后一题有一点难度,但是可以绕过去的。关键是画虚线把那个图形分成三个三角形,就很好计算了。”

水蓝疑惑的看了看后面的男孩,她对最后一题自己的解答没有太大的把握。那道题目中的图形给了她很大的困扰。现在听了安然的话,似乎题目很轻松,可是自己偏偏回答的并不轻松。

女孩正要开口详细问下去,不料这时从远处大步走来一个中年男子,那个男人穿着很时髦,一条笔挺的裤子,一件带着花纹的短袖衬衫,还有一顶宽边的礼帽,一幅大大的墨镜戴着脸上。在他的身后,跟着班主任杨老师。

“请问你是初一三班的安然……先生吗?”张思林犹豫的问着,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称呼眼前比自己的腰带才高出一点的小男孩。

男孩抬起头看着男人,这种明显带着粤语味道的蹩脚中文今生还是第一次听到。安然似有所悟,心里一阵狂喜,这个男人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来自于香港,为了那本书的来的!

他脸上带着笑容主动伸出了手:“我就是安然,请问你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情?”

男人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不自觉的抹去额头上的汗珠:“你真的就是安然?那本哈利波特是你的大作?”虽然他已经得到确认,却依旧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写出那本让人叹为观止的玄幻小说。

“我就是安然,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所说的哈利波特正好是我写的。而你,是不是来自香港的幻林出版社?因为到目前为止,我只是向这一家出版社投了稿。”小男孩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语气中有种说不出的自信。

中年人终于放心了,看来自己并没有找错人,那本让自己爱不释手的书的确是眼前这个孩子写的。“安然同学,我能不能和你谈谈?同时和你的父母谈谈?”张思林终于找到了准确的称呼。

“好吧,”十一岁的男孩答应下来,这里确实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四点钟的阳光还是很灼热的,“我带你去我家,在那里你可以看见我的父母。”

“谢谢你,杨女士。”中年人回头打着招呼:“我找的就是你们班上的安然同学。”

一个大人一个孩子的怪异组合,并排行走在浓浓的绿荫下,慢慢的向着校门方向走去。和小男孩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的主编大人,心里的惊奇已经被强行按了下去,现在他正盘算的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买下那本书的版权。

“看来这个孩子的家境并不太好,也许这一次的行程会比预想的还要完满得多。”主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数字,一个个货币单位一闪而逝。

“该出多少钱最合理呢?”看着小男孩身上穿的简单衣物,张思林反复斟酌着,终于确定了一个新的价位,比自己见到作者之前定下的心里预期小了十倍的价格。

在他们的身后,一个老师一个学生站立良久无语,刚才交谈所透露出的意思,太让人震惊了……

013 谈判上

挥别了班主任,水蓝远远跟随着前面两个人影出了校门。她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自己忽然会主动和安然说话,这不是她的性格。和其他同学对安然的评价不同,她觉得男孩总是很忧郁,连笑容都是那么无奈,现在又加了一条,神秘,很神秘。

在无数人眼中清高淡漠的女孩,并不如旁人想象中的骄傲。她只是不喜欢,不喜欢和别人接触的太多,因为家庭的缘故。磨难中的孩子成熟的越早,水蓝就是其中一个。从记事起她就失去了父亲,母亲只是一个街道工厂的普通职工,微薄的工资要养活两个女儿,家里条件算得上极差。

这一切,都只能隐藏在十三岁的女孩心底深处,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拒绝怜悯的目光注视,于是她装起一副冷漠的壳,把自己埋藏在深层的冰下。水蓝有不愿意被人知道的秘密,更有独特的骄傲,不论是什么事情,她都会比别人做得更好。虽然她现在才十三岁,就已经明白要用自己的手改变命运的不公。

女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安然越来越关注,也许是因为现在的他们很像,都属于无法融入人群中的一员。这一点她能够分辨出来,安然并不是不想为同学所接受,而是真的无法做到。她能明白这种苦闷,因为从前自己也经历过。

女孩的心思很简单,好奇加上有些同类人的观感,使得她看安然比其他人更亲切些。不过这种感觉也只会放在心里,今天还是他们这个月第一次对话……

男孩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女孩有这么多复杂的心思,他正一心一意考虑着等会该提出怎样的条件,和身边的中年人谈判。是的,商业谈判。

“李叔叔,您能不能帮忙去喊我爸爸妈妈立刻回来一下,就说家里来了客人。”安然尊敬的问着住在一楼的邻居。

远亲不如近邻,李叔叔点了点头:“好嘞,我现在就去喊他们。”看了站在门前的中年人一眼,推出自行车转身就往子弟小学方向驶去。

目送着邻居大叔的远去,安然上楼打开房门,礼貌的请幻林出版社主编大人到房间里面坐着等候,倒了一杯凉开水放在桌上。

“我家里条件比较简陋,张先生不要见怪。”

面对着这个十来岁的孩子,张思林心里涌上一股怪异,这种气度和言语,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的味道。一路以来张总编在心里思索过无数次对方的情况,但万万想不到会是这么大点的男孩。

面对着十来岁的孩子,张思林再顾不上保持绅士的风度,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出声问道:“安然同学,那本书的后续能不能让我先过目一下,我对你的作品可是期待得很,盼望着能尽快看见后面的故事。”

小男孩摇摇头,语气平淡回答着:“对不起,目前还不行,等到我们把所有细节全部谈好,一定会让你看到的。”

不知道怎么,年逾四旬的主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在自己身前说话的并不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而是在社会中摸爬滚打许多年的成年人。

“也许自己的报价有些低了……”张思林思索着面带微笑点头,四处打量着房间里面的摆设,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家,和自己见过的内地大多数人家一样,年收入应该不会超过两千的家庭。主编大人再次权衡一下,悄悄的把自己刚刚变更的报价向上翻了一倍。

相信有这样一个价格,足以打动这户普通家庭的家长了。张思林很有信心,在内地绝大多数的家庭看来,自己能够给出的价格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无法拒绝的数字。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随意聊了几句,就齐齐陷入沉静中,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等待着这个家庭的成年人回来。时间过得很快,不到一会,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老远就听见卫兰的声音:“小然,家里来了什么客人?”

小男孩站起身走到门前,迎着自己的母亲说道:“是一家出版社的编辑,为了我的那本书来的。”

两人正说着话,张主编也出了房门,伸手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鄙人张思林,添为香港幻林出版社总编,此次登门过于冒昧,还请女士原谅。”

卫兰看看这位衣装奇特,一口蹩脚普通话的男人,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儿子随意写的一本书,真的能够出版?还引来了香港出版社的总编?

卫兰老师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可现实已经摆在眼前,看这个自称总编的男人怎么也不像是个骗子。再说了自己家一穷二白的,有什么值得人家骗的地方?就算是对方想骗孩子的稿子,那也证明安然写的东西值得别人来骗不是?

卫兰接过名片细细的查看着,这张名片做的很考究,正面是繁体中文:香港幻林国际出版社、总编、张思林,下面还有三个电话。名片的反面是英文,似乎和正面的内容一模一样,只是文字不同而已。

“张总编您好,我叫卫兰,是安然的母亲。您能看中我们孩子写的东西,我们做父母的感激还来不及呢,请到屋里喝杯水吧。”

卫老师客气的将张主编让进房间,吩咐儿子去倒杯凉开水,张思林连忙摇手阻拦道:“卫女士不用这么客气,我刚刚已经喝过水了。我这次来是为了安然同学的大作“哈利波特”来的。我们还是开始谈谈正事吧,出版社的事务繁忙,我明天上午就要坐车赶回去。”

张思林没有说谎,作为一个知名出版社的总编,他的事情的确是不少。这次特意赶来江南市,当真只能呆一个晚上。

卫兰还待谦让一下,安然却施然坐了下来:“嗯,现在我妈妈回来了,你该不用担心我这个孩子做不了主,是该谈正事的时候了。客气来客气去太浪费时间,我还要去李爷爷家练琴呢。”

卫兰眼睛一瞪,自己儿子今天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张总编不管怎么说远来是客,一杯水都不倒上是说不过去的。她正要发火,不想张思林倒是满心欢喜:“安然同学说的对,以后我们都会是朋友,就不需要客气什么了。”

香港人办事比内地务实许多,最喜欢的就是速度,张思林现在最渴求的不是一杯水,而是马上把自己的目的达到,签下这个神奇的孩子写的神奇的书。

他现在就已经想好了能引动无数人眼球的宣传,是啊,这本书可以值得人们去看的卖点太多了:来自神秘内地的一本西方奇幻小说,一个十一岁孩子打造的魔法童话……相信这些一定会刺激到这本哈利波特的销售,这本书大卖指日可待。

张总编话锋一转,就进入了正题:“卫女士,安然同学这本“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向我们出版社投稿,经过编辑部商量认定,这本书有一定的出版价值。由于安然同学没有留下电话号码,于是我特意跑了这一趟来磋商这件事情。”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公事包里掏出安然投递过去的原稿,轻轻放在桌上。

卫兰老师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孩子的写作自己是支持的,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儿子写的东西能够得到出版社的认可,真的要出书了。

在那个年代,能够出版一本书绝对是一件光荣而神圣的事情。别说出书,就是能在报纸上发表一篇豆腐块那么大的文章,那对普通人来说也是了不得的事情。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哪个母亲在这个时刻会不激动。

“谢谢,谢谢您!”卫老师没口子的连声感谢着,心里除了激动和喜悦再没有其他。她此刻根本就没有想过什么稿费之类的事,只要有出版社愿意帮自己的儿子出书,这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让她倒找钱,都绝对没有问题。

纯洁的时代,纯朴的人们。

014 谈判下

“咳!”安然重重咳嗽一声,他并没有把张思林的赞扬太放在心上。这本抄袭而来的神书得到些许认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说了,得到的赞美越多,他越要脸红。

他关心的可是另外的东西,利益。写这本书,他只是单纯的为了利益,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有了这本书,就算他以后什么也不做,都已经一生无忧了。十亿英镑……一辈子能花完吗?基本上没有人有这么强悍的能力,可以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花掉十亿英镑的财富。

“张总编,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小男孩要说一丝激动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的目地和母亲完全不同,两个人兴奋的原因也是不同的,“不知道贵出版社准备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来换取我这本书的亚洲华语繁体版权?”

“华语繁体版权?”

屋中的两个大人都是一愣,安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还准备出售其他语种的版权?卫兰不是很明白自己儿子的意思,但是看着目光灼灼的安然她自觉的闭上了嘴。这一个月来安然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自己,虽然她是母亲,却也开始尊重起懂事的孩子的意见来。

张思林犹豫一下,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安然同学,你的意思是只对我们出版社出售本书的繁体华语版权?还是亚洲范围内的?”

“不错!”小男孩的口气极为凿凿,“我的想法就是这样,将亚洲区域的繁体版权出售给贵出版社,不知道你方能拿出什么样的条件。”

张思林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奇说道:“我想出版社不会认同你这个前提,但是我可以先告诉你我得到的授权:幻林出版社愿意用一万港币稿费买下“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的所有语种专一发行权,同时每销售一本书你还可以获得图书定价百分之二的版税收入。”

原本张思林根本就没有想过什么简体繁体、英文德文版权之类的事情,现在被安然提醒,他倒是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一万港币!”卫兰老师被这个数字惊得呆住了,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一万港币在1988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在那个万元户都稀少的年代,普通工人的工资只有七八十元。要存下一万块钱,双职工家庭需要不吃不喝也得八年才可能办到!

张思林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卫兰,看见卫老师震惊的表情,总编大人心中大定。自己的想法果然不错,内地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是无法抗拒这么一大笔财富的诱惑的。

不过聪明的总编猜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NO,NO,NO,贵出版社的条件我无法接受,”小男孩竖起食指来回的晃动着,眼中露出戏谑的神情:“既然阁下已经说出自己的心里价位,那么我也说说自己的看法:出售给贵出版社亚洲地区繁体华语唯一出版权,这稿费我可以不要,版税必须是百分之十五。”

安然心里冷笑,一万港币的稿费,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哈利波特是什么书,是被翻译成近七十多种语言,在全世界两百多个国家累计销量达四亿多册,位列限量珍藏版封面史上非宗教、市场销售类图书第一位的神书。想用一万港币来打发自己,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安然却忘记了一件事,这本书的原作者JK`罗琳女士最当初比他的运气更加不顺,连续遭到十二家出版商表示“很遗憾”的退稿函,就连著名的企鹅出版公司和哈珀柯林斯出版公司也给罗琳吃了闭门羹。最后在布鲁姆斯伯里出版社,这本书才找到识货的人。

虽然布鲁姆斯伯里出版社答应出版“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但是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能有多大的销量,为了保险起见,首次印刷只“象征性”的印了五百本,支付给罗琳一千英镑。

可以说安然比罗琳的运气好了不少,起码他还没有遭遇到退稿的打击,幻林出版社的条件虽然苛刻,可在不清楚市场前景的情况下,也算是情有可原的。

“哈哈,你真是……”张思林怒极而笑,他真的没有见过这么狂妄的作者。竟然要索取书籍定价百分之十五的版税,这个份额就是其他的成名作家也不敢轻易开口。

张思林长身而起,小男孩的狮子大开口让他无比的愤怒,条件开到这个地步,看来双方是很难谈不拢了。总编大人有自己的自尊,自己不远千里颠簸带着诚意来到这,却遇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真是让他无语。

“安然同学,如果你坚持自己的条件,我想我们之间不可能达成协议,那么只有深表遗憾了。”张思林压抑着心中的愤怒低沉的说道。

卫兰有些着急起来,虽然她不是太明白安然和张总编的条件有什么差异,但是看情形她也知道,肯定是自己的儿子要价太高,以至于让香港来的客人准备放弃出版“哈利波特”这本书了。

“妈妈,这件事情让我自己来决定。”看见母亲的神情,安然急忙开口阻拦道。

“张思林先生,你就不好奇我要价这么高的原因?”小男孩稳稳的坐着,转过头问着年逾四旬的总编大人,语气依然安静无比。“等我说完自己的理由,你再做出最后的决定也不迟不是吗?反正您的车是在明天,为什么不坐下来听一听。”

准备愤然离去的张总编站在桌边,手指触摸着公事包的提手,心里却是隐隐的自责。自己刚才真的是失态了,竟然连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也不如。就算双方谈不拢,也不至于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情绪啊。

好吧,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鬼地方,何不听他把话说完再走?

“你说吧,我听着。”总编大人再次缓缓的坐下,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小男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自信的说道:“据我所知,贵出版社绝大部分出版的书籍都是繁体华语版本,还有少量是英文版本;发行渠道涵盖香港、澳门、台湾、新加坡和东南亚华语圈,我有没有说错?”

张总编略略点了点头,小男孩说的确实不错,这个事实他是无法否认的。看来这个孩子的确不简单,在投稿之前对自己一方做过一些了解。

“既然是这样,张总编为什么要纠缠在这个问题上?难道贵出版社准备把哈利波特翻译成英文、德文、法文推向欧洲、美洲?准备出版简体版本在内地公开发行?”

安然的问题让总编大人张口结舌,这两个问题他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就算他有这个想法,幻林出版社也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和资质,更没有发行的权利和渠道。

小男孩呵呵笑着,轻轻的笑声让张总编有些懊恼,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如此失态。是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自己从来没有把眼前的母子当作平等的谈判对手来看待,一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来对待这次谈判,所以一旦遭受到对方的轻视,便感觉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安然沉默一下,继续用着平稳的音调说着:“其实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两方并没有任何的冲突,就算我把所有语种版本,以及全世界的发行权授权给贵方,贵方对此也无能为力。既然是这样,您为什么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呢?”

张思林深深的呼吸了一口,他承认小男孩的说法很有道理,至少自己心里已经被他说服了。他说得的确没错,幻林出版社取得亚洲的繁体唯一出版权已经足够,至于其他的语种是可有可无的事情。

不过基于一个总编的尊严,他不会这么轻易的表示自己认同一个孩子的说法。张总编若无其事的答道:“你可以继续说下去,我希望你能解释清楚,是什么样的自信给了你开口索要百分之十五版税的勇气,也许你还不知道,能够拿到百分之十五版税代表着什么。”

小男孩忽然笑了起来,继而变得一板正经:“张总编,要是我给这个条件加上一个前提,你是否会答应下来?”

张思林再没了轻视之心,眼前的男孩虽然只有十一岁,可处事说话足像个三十一岁的成年男人。相反他的母亲卫兰女士,看起来比小男孩要容易对付得多。

“你想加一个怎样的前提?”总编顺着小男孩的话问下去,他很有兴趣知道这个稳重得不太正常的孩子,心里倒底打着什么主意。

“很简单,”安然敲了敲桌面大声说道:“如果这本书从上市起一年之内销售量达不到两万本,我一分钱版税都不要,后面的每一年,如果销售达不到这个数字,你们也有权利不支付版税。这个前提您可以接受吗?”

对于男孩一个比一个更狂妄的言论,张思林已经有些麻木了,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才能表达出自己的感慨。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一个籍籍无名作者的小说,要在一年内销售量达到两万册,除非它是上帝写出来的。

根据总编对这本书的看法,销量达到五千的可能性都不大,能够卖出一万本就是个奇迹了,两万本?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小男孩补充说道:“贵出版社要按照我的方案做出一些推广,但是我保证,我所要求的推广并不会超出贵方的能力范围,绝不会是过分的要求。”

张思林仔细的考虑一下,这才缓缓问道:“你能不能说说需要怎样的推广?”

安然连思考都欠奉,随即开口答道:“最主要就是定位,这本书不能只定位于儿童文学,而是一本既符合儿童也符合成年人口味的书籍。我的要求很简单,在香港台湾以及东南亚有权威的电视报纸上,要出现一系列的软性广告,向公众推荐这本新书,重点就是要让人们知道它,相信它是一本老少皆宜的好书,仅此而已。”

“嗯,还有一些推广的想法我需要思考一下,但是绝不会让你们的支出超标,这些细节我想明天上午再和你详谈,您看可以吗?”

安然目光灼灼,凝视着对面来自香港的总编大人,嘴角微微上扬着,显得无比的自信。

015 老师的教诲

江南市火车站,国家三级车站,站台是新修的,墙壁上油漆依然耀眼,散发出有些呛人的味道。作为一个中转枢纽站,每天在站台上来来往往的旅客川流不息,一列列墨绿色满载旅客的长途短途客车,哐当哐当声响中进来出去,承载着无数的理想驶向远方。

“一路顺风!”

一个小男孩站在月台上,对着一辆缓缓启动的列车不断的挥手,引来不少人的好奇目光。极少有这么小的孩子独自送人的,不由得别人不多瞧几眼。

张思林放下车窗,目光从远远的身后收回,小男孩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那张沉稳带着稚气的脸却一直在他脑海中回想。

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孩子,总编抱紧了些怀里的包,这个包里有“哈利波特”的后续部分,还有一份能让香港出版界人士惊掉下巴的合同。

列车不断的匀速摇晃着,张思林闭上眼睛,想着上午两个小时的谈话,唯有苦笑。

“要么是我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

张总编喃喃自语,他竟然被一个孩子说服,签下了在他来之前任何一个出版人都不可能签订的合同,额,还有一个保密协议……

张思林每每想到这个保密协议都有点哭笑不得,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出版社竟然还要为作者保守秘密,不能透漏作者的姓名、年龄、住址……等等一切的资料。

真是奇怪的事情啊,张总编脸上泛起一种奇异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愿意为人所知的作者。不过,还有更让他惊奇的,小男孩给出一个宣传方案供他借鉴,这个方案真的……

捏着几张薄薄的纸,眼帘中倒映着安然自信而平静的脸,他不知道该怎么评论男孩的方法,是无语还是满怀希望,试试吧,反正自己尽力就是了。

深秋的黄浸透了漫山遍野,火车轰鸣向南方行去,向着一望无际的蓝靠近。

******

清幽的小院里传出悠扬的琴声,熟悉的练习曲拉的有些漫不经心,安然正对着乐谱,心思却飞到九霄云外。

“停一下,”李云飞的眼神从老花镜上方直视过来,“小然,你有心事?”

琴声戈然而止,小男孩轻轻摇头:“没有,刚才想到了些别的事情,分了心。”

“嗯,坐下休息一会吧。”老人并没有因为学生的分心而生气,而是让孩子坐了下来。

安然有些脸红:“对不起,李爷爷。”

老人呵呵一笑,挥了挥手:“傻孩子,这不算什么。李爷爷我年轻的时候比你可差远了,经常旷课逃学的。”

安然默然,有点不适应这种谈话的方式,这个月来从来都是长辈对晚辈的教训居多,今天怎么变了。

“听说你写了本书,叫哈利波特,有好几十万字,要出版了,还是在香港出版?”

“嗯”

老人很欣慰,昨天傍晚孩子的母亲过来给男孩请假的时候,这个理由他有些无法相信,现在他确信了。

“你刚才是想着这件事吗?”

“嗯”

“在拉琴的时候想着这件事情,能对它有所帮助吗?”

“没有”

“那为什么要想?”

“忍不住”

“呵呵,”老人又笑,孩子的答案很直接,也很真实。是啊,自己的作品即将出版,谁能忍得住不想呢。

李云飞又问:“听说你还写了几首歌,说叫人带回去找人看看?”

男孩红了脸,点点头。不由得他不脸红,和“哈利波特”一样,都是抄的后世脍炙人口的歌曲。肯定是妈妈说的,安然想起父母从昨天晚上开始,到今天下午还没合拢的嘴,无奈的摇头。

那些歌是安然精心选择,为了“哈利波特”这本书而熬夜抄出来交给张思林带走的。今天上午给了总编大人和父母又一次震惊,只是有些心急的他顾不得了。

“唱给我听听,看看怎么样。”

老人的脸色很平淡,语气却有些生硬。

安然心里咯噔一声,他知道老人心里想着的是什么了。

“对不起,我错了。”

“错了?”李云飞呼了口气,语气和缓了许多:“那说说看,你错在哪了?”

“我太急功近利了。”

老人点点头,这个孩子能明白这些,很让他欣慰。毕竟孩子还小,有些道理需要从小开始教育。他很明白自己二十年来收下的第一个学生,安然没有什么音乐天份,这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从最初不好意思推却的人情,收下这个孩子,到渐渐喜欢上孩子的刻苦和听话,开始用心的教导。他不要求这个年幼的学生对音乐能有多大成就,只求安然能够从音乐中学到些什么,能够提高自己的素养和耐心。

“你才学了一个月,刚刚把谱子熟识,就迫不及待的自己写歌。你要知道音乐最需要的是沉淀和天份,你这样学了皮毛就急功近利,是不可能创作出好东西的。”

“你的这种心态并不适合继续学习音乐,不光是音乐,将来你如果对其他的事情也这么浮躁的话,将会一事无成。明白吗?”

李云飞说得语重心长,安然明白他的意思,不光是字面上的明白,而是骨子里的明白。自己的前世不正是因为这种性格,从而导致自己沦落致斯么?

小男孩低着头,真心实意的致着谦:“李爷爷,安然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改,您千万别生气。”

老人很欣慰,他没有想到这个孩子能够一点就透。这么简单但是很少有人能做到的道理,并不是这么小的孩子所能彻底明白的。他上下打量着小男孩,安然恭恭敬敬的站着一声不吭。

“嗯,知错能改就是好的。”老人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重了些,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不能要求太过严格,要是泯灭了他的童心,更加是不妙,“今天咱们不讲课练琴,你把昨天写的那些歌唱给我听听,让我看看小作家有几分本事。”

老人也替安然高兴着,才这么点年纪就能出书,还是在香港出书。对于把小男孩当作自己真正的学生来看待的老人来说,他所以生气正是因为安然对待音乐的轻率态度罢了,并不是对他有什么不满。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等到我们老得哪也去不了,再一起坐着摇椅慢慢聊……”

小男孩用心的唱着,这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一首歌,是前世自己最喜欢的一首歌,承载着他太多的甜蜜与苦涩。就在他重生之前的那个夜晚,他便是听着这首歌入睡的。

李云飞坐在小方凳上,院子里渐渐昏暗了起来,深秋的傍晚已经带起几许凉意。老人的眼眶湿润着,想起了去世几近二十年的妻子。

两个人,一起走,手牵手慢慢的变老,到了白发苍苍,还能相依相偎,这才是世间最大的幸福,最美丽的风景。

“嗯,这真的是你写的?”李云飞知道这是罗平写的,但是犹自无法确信。这种浪漫到极致的情歌,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怎么写得出来?没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缘何写得出至情至性的东西。

夜幕悄悄降临的时候,暮色朦胧的院子里,几步之外的人都已经瞧得不太清晰。小男孩略略的点了点头,面对自己的老师,他实在没有底气大声的回答,将这首歌的作者说成是自己。

其实李云飞追问的并不是答案,这首歌他从未听到过,小男孩既然能唱出来,那肯定是他创作出来的。需知这么动人的旋律,要是旁人的早就传遍大江南北了。

他的问话不过是对自己曾经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坚持认为这个孩子在音乐上是没有天赋的。

李云飞感到很懊恼,也很惭愧。也许是自己离开音乐学院时间太久了,连这种天才的神童都差点错过。老了,自己真的老了……

016 好成绩

压着上课铃,安然才拎着书包走进教室。仆一进门,前一刻还在沸腾的教室立刻安静了下来,数十道目光注视在男孩身上,这让他很不适应。

难道自己脸上有花,还是走错了教室?

安然止住脚步,下意识擦了擦脸,傻愣愣环视一下。没错啊,都是熟悉的面孔,再倒出去看看门牌:初一三班。

耸耸肩,安然忽略了那些奇怪的目光,把书包塞进抽屉,拿出英语课本竖在面前,而后趴在了书的后面。他昨天晚上再次失眠了,为了李爷爷的话,为了自己压制了一个多月开始变得浮躁的心态。

随着他的坐下,教室里又沸腾了起来,在老师没来之前,初一的学生们是不懂得压抑自己的快乐的。

“安然,安然。”同桌的小胖子捅着他的腰。

安然有些不满,这个胖子怎么总喜欢捅人,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总像地下工作者似的,有话不能好好说嘛。

“怎么了?”小男孩不睁眼没抬头闷声问道。

“期中考试成绩贴出来了,你看了没?”

小胖子的语气照旧猥琐,似乎两个人正在交流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安然微微转了个身,侧着头继续打着盹。小胖子总喜欢贴着他耳朵说话,这种方式他很不喜欢,如果换个美女还差不多。

“没有,我刚到学校,怎么了?”

“你考了全班第二诶,你不知道吗?”小胖子的语气中带出压抑的惊叹,就像亲眼看见了外星人登陆地球。

出乎他的意料,或者说他绝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安然照旧趴着,没有一丝喜悦的表示,仿佛他说的是第二十名。

“你就比水蓝少两分,全班第二,也是全年级第二,你知道不。”

“嗯,知道了,谢谢。”

回答很无力,很冷淡,很轻,之后再没有声音,安然睡着了……

自习课上的很反常,一个男孩在教室正中睡的香甜,四周的同学总是有意无意的注视着他,包括一道清冷的目光。

四十分钟的早自习,安然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重新回到了2010年,回到了那个昏暗的房间,自己正沮丧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幻想着何时能够成功。

这是一场噩梦,一段痛苦的回忆。

有人说平淡是一种幸福,也有人说成功是一种幸福,但绝对不会有人说,失败和孤独是一种幸福。很悲哀,安然的前生最后的那一段时光里,就包含着这两个词:失败、孤独。

梦醒了,生活可以重新开始,安然却一直静不下心。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师,对他忽然间热情了不少的同学,都未能将他从梦中彻底唤醒。

他很害怕,很害怕自己忽然又一觉回到那段悲哀的岁月,那不堪回首的记忆中去。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水蓝的意外出现。

“安然,杨老师叫你下了第三节课去她的办公室。”

水蓝的语气永远是淡淡的,看似很近其实很遥远,没有笑容,也没有厌恶,只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安然呆了呆,看了一眼,应道:“哦”,然后继续发呆。“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已经完本,小男孩暂时停止了抄袭,等待香港那边来的消息之后再继续开工。

两个人眼神交错,水蓝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不知怎么她的心里莫名出现一点悸动。

他们现在很相似,都是飞扬的教室中两个永恒安静的中点。原来或许安然算不上,可是从今天开始他应该是了。

整节课安然都在发呆,思想这种东西真是玄妙,明明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的是讲台,可偏偏整节课老师讲了什么一点都没听到。

这节课是具有中国特色的课程:政治……

初一三班的这位政治老师,属于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虽不看讲台之下一眼,但能准确的分辨出好坏是非的那种。初中生的政治和中国一样,同属初级阶段,要不是它是中考必修课程,起码得有半数以上的人会昏昏欲睡。

这些日子以来,随着安然学习成绩的突飞猛进,各科的任课教师们逐渐开始喜欢点他的名来回答问题。这可是尖子生们的专利,可怜的小男孩对这种做法很无语,他很不喜欢出风头来着。

这节课迷迷糊糊就这样过去,每节主课必被点的安然逃过一劫,因为政治课是不需要回答问题的,它只管灌输不解疑惑。

安然出名了,前往教师办公室的一路上,总有人注意到他。在学校里出名的,永远是成绩好的尖子生,尤其是年级前几名的佼佼者。不光是学生,就连其他班级年级的老师,也都知道了这个整个初一年龄最小的学生。

“杨老师,你们班的安然来了。”

安然站在办公室门口,正准备喊报告,一个老师提前高声喊着。初中语文组的老师们对安然都很有兴趣,年幼的孩子老成的文章,让人耳目一新。这样的学生为什么不是自己班上的?老师们对杨秀梅羡慕不已,既有一个年级第一的水蓝,还有一个年级第二的安然,幸运啊。

杨秀梅招招手,安然饶过几张办公桌,静静站着。

“你坐下说话吧,”杨秀梅笑道:“这次是张老师找你。”

一个年轻的帅哥拖过一把椅子:“坐吧,我有事情跟你说。”

安然认识他,半月前自己去参加一个什么作文比赛,监考的就是他。挺帅的一个年轻人,听说是师专毕业才分配下来没两年的。

嗯,从安然三十多岁的心理年龄来说,张军二十四五的年纪,的确算是年轻人了。

安然坐下,很自然的看着张军。

“先祝贺你这个期中考了个好成绩”张军的心情不错,面对男孩坦然的目光,对他更发有些欣赏。

“这次找你来,是因为上次的作文竞赛。成绩已经出来了,你的作文在市里和省里都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张军顿了顿,很意外的发现安然没有任何的反应,依旧安静的坐着,仿佛老师说的是别人,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这次作文竞赛是全国性的,在前一期的比赛作文上交的同时,还要去省里参加第二轮的现场竞赛,评定省内的名次。如果有可能,你还要去北京参加现场竞赛,你可要做好准备。”

安然终于开口了:“嗯。”

张军有些气结,杨秀梅也有些发愣,这个孩子丝毫没有喜悦的表情,平淡的就像是喝了一杯白开水。

“嗯,下个星期五要去省里比赛,你做一下准备。作文题目是当场下发的,所以你最好是抓紧这近两个星期的时间,把这些作文题都写个几篇出来。”张军拿出一张信纸,上面写了大约十几二十个题目。

这一次的全国中学生作文竞赛,张军算是在学校里露脸了。初中部两个在省里获奖的学生,一个是他班上的董青,另一个是他顶着压力破格从初一挑出来参加比赛的安然。

要是这两个学生能在全国取得名次,那他在学校领导的眼中地位会更加稳固。嗯,能在全省拿到一等奖的孩子,拿到全国的名次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就是他如此看重这次比赛的原因,世界上没有天上掉下来的成功。

安然心里有点发苦,看着那张信笺上密密麻麻的作文题目欲哭无泪。一个题目写几篇,那不得写个几十篇?

“我已经和杨老师商量好了,从明天开始,你下午的第二节课都不用上,到这里来接受辅导。”

“哦”安然点点头,很不情愿的点点头。他知道这件事情是不可能拒绝的,如果他还想实行自己的低调战略的话。

貌似他现在已经很不低调了……

017 有远见的商人

“安然,你喜欢音乐吗?”

老人语气平静中带着兴奋,淡然又有些激动的问着。只要小男孩能够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他一定可以把他培养成一个音乐家,也算是有人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了。

“喜欢,”罗平的回答简单而真实,他原本就很喜欢音乐,特别是在跟着老人有条理的学习一个月之后,更是沉醉在音乐的世界里。每当他拉动琴弦,都能够把自己的心投入进去,虽然这个琴声还是惨不忍睹,但是浇灌了心血的东西对当事人来说,就是天籁之音。

“李爷爷,我喜欢琴声,喜欢拉琴。”小男孩补充着。

他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他爱上了小提琴的声音,丝婉绵柔中带着坚强的音调。

可是他的老师要的答案并不只是这个:“那么创作呢?你热爱创作吗?你是如何创作出大人们都无法表达出来的感情的?”

“这个……”安然用心的寻找着借口,这个理由很不好找。十岁的孩子写出成年人的音乐,没有一定的基础这是不可能的。

“我看过很多的书,您知道的。我从一年级开始就喜欢翻阅课外书,这首歌是我看了一本小说之后有感而发的。”

小男孩无法解释自己的过早成熟,只能用这个勉强说服老人,同时还有自己和将来也许问起这件事情的人们。

听着小男孩的回答,老人默默的点着头,他没有想过这个理由是多么勉强。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这个理由能解释得通。

“那么你有想过长大之后成为音乐家吗?就是专门创作音乐给大家听的人。”老人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激动了,“要是你愿意,我可以送你去音乐学院接受专业的学习。相信以你的天份,他们会愿意破格收下你这个学生的。”

安然沉默了,说实话他是有些心动的,但这不是他的道路。他喜欢音乐,但是不代表他愿意用音乐做为他的职业。再说了,音乐学院那不是大学吗,自己才多大点,跑去大学干什么?当个众所周知的神童,这不符合闷骚型男人的心思。

一老一小彼此对视着,安静的院子秋虫开始进行起最后的歌唱,冬天已经默默降临,这些小家伙们即将从这个世界消逝。

“孩子,你是有天赋的,你是一个天生的音乐人,可以捕捉到最动听的声音。”李云飞忍不住连声劝导,希望安然的小脑袋能够轻轻点那么一下。只要安然愿意,他一定可以说服他的父母答应自己的要求,然后把这个音乐神童送到音乐学院进行系统的学习。

对于小男孩才十一岁的年纪,老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要孩子有这个天份,所有的问题都不会是问题。就算他豁出脸去求,也会让自己曾经任教了二十年的学校破格收下这个孩子。

“李爷爷,”安然小心的考虑着用词,他不忍心这样打击一个醉心音乐的老人,“我是喜欢音乐,可我年纪还小,我想好好的读书,然后一步一步向上走,考一个好大学,让爸爸妈妈能开心。”

他也是真的无奈,他心里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不过是个西贝货。仗着别其他人多了二十年的积累来作弊,真要走上音乐人的道路迟早要被拆穿的。

就算这几年暂时还能用后世的好音乐来顶着,可等到二十年后呢?等到二十年之后,他又能拿什么来维持自己音乐天才的名声?二十年之后的他,不过才是三十多岁而已,难不成就退休?

其实这些都还不是最主要的,更重要的是安然从来没有想过把音乐来当作自己的职业。兴趣和生活是两码事,玩玩票是可以的,但以此为生就不好了。

安然喜欢的东西很多,他希望自己的生活可以更精彩一些。多多的赚钱,然后做些自己开心的事,这是他目前暂定的理想。他没有那些成功人士们的执着,不过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李云飞从小男孩的语气中,能够听出坚决之意。他知道安然和其他的孩子不同,一旦下定决心再难更改。这种年纪的小孩子朝三暮四的理想,在自己的学生身上一丝也找不到。

“好吧,既然你已经有自己的想法,李爷爷也不勉强你,不过要是你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记得要和我说一声,我们开始上课吧。”

老人踯躅着走进房间,打开二十五瓦昏黄的白炽灯,罗平看着那有些落寞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愧疚。他真的想上前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老人,并不是自己不愿意完成他的心愿,而是实在没有这个能力去办到。

可是他不能,什么都不能说。这个秘密,只能是留到将来带进坟墓。

十一月末已经入冬,天黑的格外的早,等到六点半安然下课的时候,外面早便是漆黑一片了。李云飞住在江南机械厂子弟学校的后面,一个单独的小院。安然依稀记得自己从前来过,那是在老人去世的时候。走出院子,回头看着昏暗的灯光,男孩心里有些酸楚。

前世和老人不算熟识,并不能明白他的孤独和坚持,今生有缘交错在一起,这才明白这个固执的李爷爷为什么坚持留在此处,不回到江东音乐学院退休。

沿着厂区内窄窄的水泥路慢行,安然回忆着老人的孩子,似乎有两子一女,应该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具体做什么的他没有印象,唯一记得的是,老人葬礼的时候,他的子女们都是开着车回来的,随行的还有几个秘书之类的人物,江南市的某些领导们也出现在现场……

那时候是2000年。

从前安然也有过疑问,子女们似乎条件都很不错,为什么李爷爷不愿意跟着儿子们颐养天年,而是守着这个偏僻的院子孤独终老,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个情字。这个答案前世的安然并不知道,今生他做了老人的学生,日日相处下这才算是猜出了一些。

以后一定要多陪陪他,让老师的晚年开怀一些,让这个院子多一些欢笑,不再是那么孤单。

安然的眼睛转向遥远的南方天空,在那边有着他的起点,嗯,也许是保证他一生都不会为生活担忧的东西。没办法,从二十一世纪回来的人太现实,安然可不想再和前世一样的潦倒,一样的让父母早生华发,整日为自己忧心忡忡。

冥冥中似乎有一种天意的存在,正当安然看着南方,在想着张总编大人的时候,张思林恰好在和别人谈论着神奇的小男孩。

幻林出版社的总编大人是昨天深夜赶到的家,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一大早他就带着完整的稿子来到了出版社。极为看好安然这个天才儿童的张思林,在回香港的旅途上,就已经把“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反复的通读几遍,并且确定好了这本书出版的时间表。

今天整整一天,他除了忙碌着因为自己出差而积压下来的事务,就是分派着人手开始进行“哈利波特与魔法石”这本书的翻译、审稿事宜。

嗯,没有说错,的确是翻译,从简体翻译成繁体。另外,还要再从中文翻译成英文。因为安然小同学和幻林出版社的合同中,包括了亚洲地区和英国的英语版本,这是总编大人用了不少时间争取过来的……嗯,三分钟时间。

与其说是他争取的,倒不如说是因为安然的疏懒。翻译工作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出版社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做起来简单,十一岁的内地初中生就难了。

现在香港还属于大不列颠的领土,幻林出版社在英国本土也有发行渠道,只要翻译结束,立刻就能上市,也省得对英语不感冒的安然费尽心机去找什么布鲁姆斯伯里出版社。

布鲁姆斯伯里……这个名字真拗口,安然是个聪明的孩子,这本书注定是要大红大紫的,给老外赚钱,那还不如便宜一下香港同胞呢。起码香港人也是黑头发黄皮肤,更何况再过九年就要回归了。还有个最主要的原因,这样做比较省事。

还在回香港的路上,张思林翻完后面近二十万字的尾稿,被这个架构庞大,题材新颖充满了无数引人遐想的小说深深的迷住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他构筑了一个神奇的魔法世界,怪不得他有这么强大的自信……”

1988年的人们;还没有经历网络洗礼的人们;还处于知识相对匮乏阶段的人们,他们对外界的了解主要还是通过书籍、广播和电视,远没有后世使用网络的方便快捷。

网络信息爆炸时代降临的前期,正是出版业最黄金的年代。

张思林总编能够确信,这本名字叫“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的成人童话将来一定能和金庸的武侠小说一样大卖,可是要在上市一年内就卖上两万册,心中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总编大人已经在思考,如果这本书不能达到销售的预期,自己和出版社该给作者提供一些怎样的补偿。

毕竟这本书只是将一个庞大的故事开了一个头,如果没有利益的话,后续的故事小男孩会不会继续交给幻林出版社独家发行?

张思林是一个出版社的总编,同样也是一个商人,有良心的商人,有远见的商人。

018 天才之名

“嗨,里奇,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张思林拿着话筒打着招呼,在电话的那头,是银河唱片的音乐制作人里奇,他大学时的一个老同学。

话筒里随即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老同学,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怎么今天有时间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现在正好在录音,要不我晚点跟你联系?”

“录音?”张思林心里有些欣喜,他正是为了安然委托给他的那些歌曲而来。这件事情可是关系到小男孩对他的信任,和新书的宣传,只要是他想继续合作下去,就不可能会轻忽的。“我这里有些新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新歌?”里奇在电话那边惊讶万分,这个老同学是科幻类出版社的总编,好像和音乐界没有丝毫的联系,他那能有什么好歌?

碍于老同学的面子,里奇不好一口拒绝,只能推搪着:“老同学,我现在很[奇·书·网]忙啊,正在准备我们公司一姐李菲菲的新专辑,可不一定有时间。”

张总编能看出一本书有没有出版的价值,但是对着一张简单的乐谱,却看不出这首歌是好是坏。他不敢对自己的老同学保证什么,只能是尽力的推销着:“这是我们出版社一个新作者写的,相信能够给你一个惊喜,你不应该错过这个机会。要是你实在忙的话,我自己送过来也行啊。”

张思林愿意大老远送上门来,里奇更加断定那些新歌的品质了。人都是这样的,只要是主动送上门来的东西,第一反应就是便宜没好货。

里奇可不敢让自己这位算得上功成名就的老同学真的过来,等他把东西送到,再要推掉就很难张口了。

听筒里传来遗憾的声音:“老同学,真的实在抱歉,我现在手上的事情太多了。老板下令我这几天必须把新专辑打造完,两个星期之后就要上市。要不这样,等我忙完这一阵,我一定看看你所说的好歌。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一定会采用的。”

作为一个音乐人,里奇并不相信张思林手中有什么好的新歌,肯定是自己的同学碍于别人的面子,想找自己走一个门路。制作专辑对于音乐制作人来说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绝不可能因为是同学推荐来的就网开一面,把一些不好的作品收录进来。要是这样的话,别说那些歌手们会有意见,就是老板也不会同意的。

“那好吧,祝你的新专辑大卖。”张思林挂断电话,手中捏着几张薄薄的乐谱思考着,寻找着下一个有时间看看这些乐谱的人。

实在不巧得很,张总编认识的音乐人并不多,关系好些的不是推说很忙就是在国外出差,一时间没有办法赶回来。总编大人愁眉苦脸一张张的翻动着名片,做着最后的努力。

就是他了,张思林的手指在一张名片上停了下来,这位是香港音乐界鼎鼎大名的音乐人,要是能让他看一看,即使是全部都否决了,自己回头对安然也能有个交待,毕竟这是全港数一数二的音乐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一首歌有没有价值。

黄沾与金庸、倪匡、蔡澜一起被称为“香港四大才子”,又与倪匡、蔡澜一同被称为“香港三大名嘴”。写出2000多首歌曲,其中《上海滩》、《我的中国心》为“经典中的经典”,被冠以“流行歌词宗匠”,

“你好,黄先生。”张思林的声音显得十分恭敬,他知道在对面是全港最有名的音乐人,在音乐界他的地位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不由得自己用这种语气说话。

话筒里传出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我是幻林出版社的总编张思林,黄先生还记得我吗?”张思林也是做着赌一把的心思打这个电话的,要是小男孩的歌写得好,能够得到这位的赏识的话,连带着“哈利波特”这本书也能沾不少的光。只要这位著名的音乐才子说上一声好,比其他等闲的明星说上一百句还管用。

“张思林?”对面的人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张思林连忙提示着:“在李先生的慈善晚会上,有幸和黄先生见过一次。”

“哦!”话筒里响起恍然大悟的声音,“我想起来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张思林也不确定对面的黄先生是不是真的想起来自己,“有一点小事想请黄先生帮忙,我前几天去了一趟大陆,我们出版社有一个作者是大陆的,他的小说即将出版。让人惊奇的是这个作者的年龄才十一岁,真是一个神童啊!”

张思林在碰了不少的钉子之后,掌握了推销的诀窍,要是能先引起对方的好奇心,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至于和安然的保密协议……

他已经忘记了,可能是无意,也可能是……不好说啊。

“是吗?你们要出版十一岁的孩子写的小说?”果然,对面那位黄沾先生的兴趣大增。不论是谁,对于那些稀奇事务都是有好奇心的,特别是有一定相通之处的音乐和文学界的怪事。

“是的,黄先生,”张思林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回答道:“那个作者还委托了我一件事情,他自己写了不少的新歌,希望我能够找一个好的音乐人看一看,是否有发行的价值。我想来想去,在香港没有比您更好的音乐人了,所以就冒昧的联系了您,希望您不要见怪。”

“十一岁的孩子?出版小说?写歌?”电话那头的人嘀咕着,像是有些好奇,却迟迟不表明自己的态度,并不说愿意不愿意看看小男孩的作品。

“这样吧,”那边终于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我明天要飞去美国,你如果有空的话,现在送过来给我看看,我倒是有兴趣看看你所说的神童的作品。希望他写的东西不要让我失望。”

“好的,好的,”张思林当即连声应着,“我马上就赶过来,您的地址是……您说,我记一下……?好的,我大概在一个小时后赶到,谢谢!”

总编大人放下电话,匆忙的整理一下自己的物品,随即拎着公事包匆匆走出办公室,对着外面的秘书吩咐着:“琳达,我现在出去办点事情,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务你帮我记录一下,明天早上再处理。”

黄沾,算得上一个华语乐坛神话般的人物,

张思林对这位老先生是了解的,能让黄先生看看安然的乐谱,就算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他怎样都能交得了差。

幻林出版社的总编大人放下所有的手头事务,急匆匆的驱车赶往黄沾的住所,这种机会何其难得,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迟到而耽误正事。

万一从内地带来的新歌能得到黄先生的认同,这立刻就能变成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绝对有信心把这件事情炒成一个大新闻。自从在江南市被小男孩灌输进后世简单的炒作手法之后,总编大人有如茅塞顿开,原来广告也可这样做!

并不是说他要违反和安然的约定,但是向外界透露一下“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的作者还能写出脍炙人口的歌曲,总不要紧吧。

黄先生的住所在半山,距离幻林出版社足足要穿过半个城市。张思林今天幸运极了,在下班的高峰期竟然没有遇见一次堵车,一路绿灯畅通无阻,顺利的抵达了半山附近的住宅区。

“我是幻林出版社的张思林,和黄先生约好送一些稿子来给他看看。”张总编压抑着澎湃的心跳,急促的对着门铃说道。

“好的,请稍等。”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约莫过了半分钟的时间,“咔哒”一声,大门打开一个男人站在门后,坐了一个请的手势:“你是张总编吧,黄先生在书房,请跟我来。”

张思林看了看这个男人,这张脸孔有些眼熟,只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有劳了。”

屋子里很安静,带路的人轻手轻脚的前面引领,张思林小心的跟在后面。房间不算太大,装修得比较简约,很有些古时候的韵味。上了二楼正对楼梯就是书房,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瞧见屋子的正中央。

一个头发已经有些斑驳的中年人站在一张大大的桌子前发着愣,似乎是遇见了什么难题。在这张宽大的书桌上,摆着几本乐谱,还有一张大大的宣纸,其他文房四宝之类凌乱的堆放着。

张思林微微打量着书房内的摆设,西南两面墙上挂了几幅字画。在北面的墙上,却是一个直到屋顶的大书架,上面的各种书籍摆得满满当当。

“黄先生,张总编到了。”中年男人敲了敲敞开的门说着。

那人转头,有些迷惑的看着门外。

“张总编?”

等到看见手提公事包的张思林,这才是恍然大悟般笑道:“哎呀,张总编莫怪,我这个老头子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了,快请进来。”

张思林哪里真的敢去怪他贵人多忘事,连忙打着哈哈跟着中年人走了进来。

没等他开口说到自己的事情,前面引路的中年男人看见那张空白的宣纸,心情像是沮丧得很:“黄老师,还没有感觉么?”

那人眉头微微皱起,有些颓唐的叹着气:“这曲笑傲江湖,一时之间实在找不出感觉。要写出金庸先生书里的侠气,那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中年人看见那人犯难,连声劝慰道:“黄先生也不要着急,反正电影还有几个月才开始拍,我们有的是时间,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了你的心情。况且顾老师那边的曲子也还没有动笔,不必急于一时。”

老人苦笑了一声,眉宇间的烦躁始终无法散去:“你说的不错,急也是急不来的,先放一放吧。对了,这位张总编说有些大陆一个神童写的新歌,想请我过过目,看能不能在香港发行。你这个唱片公司的大老板,正好可以看,说不定可以失之东偶、收之桑榆。”

说是这么说,黄沾也不报太大的希望。毕竟小说和歌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门道,能出版长篇小说可未必就能写出好的歌。这次他也是好奇心所致,才叫张思林拿来看看。

有点神秘的内地,竟然有个孩子十一岁时就能写出让一个出版社总编推崇备至的长篇小说,本就是一件奇事了,不能不叫对祖国内地本就渴望深入了解的香港人关心。

张思林听了黄沾的话也不矫情,直接打开公事包,拿出小男孩的乐稿双手送了过去:“黄先生,乐谱都在这了,还劳您费神过目。”他深知这位著名的音乐才子最是真性情,反感别人装腔作势,所以也是直来直去为好。

虽然眼前只是一个孩子的手稿,也许还只是初学者的涂鸦,黄沾也没有半点轻视的神色,依然是端端正正的接了过来。这是他的一贯态度,对于别人用心写出的东西,不管是好是坏,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这是简谱写的,看字倒不像是个孩子,这……”香港音乐界的泰斗,人称四大才子之一的黄沾先生只略略扫了几眼,脸上便泛起惊讶的神色,“这真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写的?”

能让稳坐香港音乐人创作第一把交椅的黄沾惊讶的手稿,原本不以为然的中年人连忙凑了过来:“黄先生怎么了?”

黄沾并不理会他,只是不住的翻着那几张薄薄的乐谱,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不放,嘴里还哼起莫名的音调,似乎是正在识谱。

张思林也是惊讶万分,他对黄沾的反应始料未及。原来他只想着能够得到黄先生一句过得去就可以满足了,没曾想竟然有这种效果。

“这的确是那个孩子给我的,他说是自己的写小说的空暇,无聊的时候随便写的。”张思林不敢有半点隐瞒,把罗平的原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随便写的?”黄沾语气显得有些苦涩,用手抖了抖乐谱:“这样的好歌随便就写出来了?还是十一岁的孩子?看来我们香港音乐人都该去内地上中学算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歌写得不错?有发行的潜力么?”总编大人心下狂喜,有些怀疑的问道。

中年人也能看得懂乐谱,眼巴巴的歪着头看着黄沾手中的几张薄纸,嘴巴一张一唏,不住的用手掌击打节拍。

“何止是写得不错,”黄老先生摇了摇头:“要说这些歌是一些有名的音乐人写出来的,我不会表示惊讶,可这是十来岁的孩子的手笔,这就不能不让人感慨了。不过事实摆在眼前,叫人也不得不信。”

老人手指着第一首谱子说道:“你看看这首最浪漫的事,前奏随意而轻松,象午后的阳光一样令人舒服、散漫;高潮清朗,结尾更是写出了浪漫的真谛,每个人都能体会到的浪漫。”

面对着两人痴痴呆呆的目光,黄沾毫不吝惜的击节叹赏:“这样的好歌几年也不知道能不能见着一首,何况这后面的几首歌,每一首都能称得上是经典之作,果然是天生奇才,我自愧不如啊!”

“不错,这里每一首歌都是能唱红香江的好作品!”中年人已经从震惊迷醉的神色中醒了大半,一把抓住张思林的手臂:“我要买下这些作品,你开个价我决不还价。”

张思林被中年男人拽得身体前倾,直若做梦一样,脑中浮现出小男孩自信的笑容,难道人真的有生而知之者,这个世界当真是有绝世天才存在的吗?

“这位……先生,”张思林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中年人,但是从刚才黄沾的话中他可以知道,眼前的中年人绝不是一个小人物,能够拍电影还有唱片公司的人在香港也就那么几个,只不过他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起这人的名字。

“作者并没有说具体的价格,只是委托我带这些歌请人看一看是否有发行的可能,要是您真的要买的话,可能要去联系作者本人才行。”

中年人有些愕然,随即出口问道:“这些你没有拿给别人看过吧。”

张总编看了看黄沾摇头道:“我昨天晚上才赶回香港,黄先生绝对是第一个看见这些新歌的香港音乐人,在此之前我倒是联系过一些朋友,可惜他们最近都比较忙碌,没有时间看这些稿子。”

“那就好,那就好。”中年人兴奋的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拳头捏得紧紧的挥舞一下,“黄先生,您看这些歌和我公司旗下的哪些歌手的风格更吻合?”

张思林就像在做梦一样,看着那两个香港音乐界的重要人物对着几张简单的手稿咄咄称奇。就在刚才他才知道,那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竟然是银河音像的老板,旗下拥有电视台,电影公司和唱片公司的娱乐界大亨许镇涛。

怪不得自己一进门就看他眼熟,这种时常出现在杂志封面的人物,想要不眼熟都是难事。张思林心里更是惊喜,现在看来罗平真的是一个天才般的人物,不光小说写得好,写歌也是一流水准,这样的人物只要按照自己构思的方法稍加炒作,“哈利波特”在亚洲大卖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张总编,你有这位作者的联系方式吗?”许镇涛越看乐谱心情越好,自己旗下准备力捧的几个歌手正愁没有好歌出专辑,要是能买下这些,真是瞌睡遇见了枕头。

“有的有的,”张思林在得知眼前中年人的身份之后,身子不再站得那么笔直了。虽然说出版也和娱乐业交集并不是很大,可人家一个知名富豪的身份和自己区区一个高级打工仔比起来,相差悬殊异常。

“不过,许先生,我只有作者的通信地址和家庭住址,内地现在还不发达,电话是没有的。”

“没关系,”许镇涛当然知道这个现实,他到内地也去过几次,明白普通家庭中是不可能有装电话的,“你给我他的……家庭住址吧,另外,”资产亿万的娱乐界大亨顿了顿说道:“这件事情这两天就不要透露出去了,等过个十天半月再传出去是没有关系的。”

张思林连连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在给地址之前,他还有其他的话要说:“许先生,作者曾经跟我提过一些事情,也就是这些新歌的版权出卖的附带条件,我想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听一听。”

总编大人现在对小男孩信心爆棚,怪不得在自己出发之前,那个孩子敢大言不惭的提出自己觉得不太可能实现的条件,到现在他忽然发觉也许这个条件并不难实现。

“作者说,不管是谁要买下这些新歌的版权,都需要满足他一个前提条件。他现在有一本小说即将出版,他希望演唱他歌曲的歌手们,能够在公开场合帮他宣传一下新书。”

“宣传?”让自己旗下的歌手做广告不是不行,但是只拿几首歌来交换,这未免太过分了些。

娱乐业的大亨先生微微皱起的眉头,总编急忙补充道:“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只需要在一些适当的场合,如果有媒体问起喜欢什么的时候,提及一下作者的小说就可以了。”

许镇涛的神情一松,当即明白了张思林的意思。这还是做广告,做得很隐蔽的广告。这点小小的要求要实现,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只是这种隐形的广告这一次开了先例,那下次再有人开口怎么办?

张思林经历社会二十年,当然知道面前沉思的中年人的顾虑在哪里,他还有一个法宝没有用:“作者说了,如果有人能够满足他的条件的话,他可以针对每个歌手的风格,帮他们每个人的新专辑打造一首主打歌,而且一定会让所有人满意。但是人数不能超过十个,他毕竟还是个学生,没有太多的课余时间。”

这一番话说出来,让思考着如何开价的许镇涛先生猛然抬头,有些惊疑不定起来。就连正趴在桌子上记着谱的黄沾先生也是惊讶出声。这种话要是他们在一天前或者一个小时前听见,也只是当一个笑话来看。

一定让人满意的专辑主打歌,这个海口夸得真是不小。要知道这种主打歌十有八九都是会变成经典名曲的。可这几首等闲写不出的好歌摆在眼前,让人不禁想看看这句话的真实性?

“这可真是……”黄沾先生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想挥去满脑子的疑问,“你说的是真的?是作者亲口说的?”

“是的,黄先生,作者亲口说的。”

黄沾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看来以后音乐界的天王非他莫属了,我真想见识见识这位少年天才,看看究竟是个怎样的风流人物啊。”言辞间期盼之色溢于言表。

许镇涛还有些不敢置信的意味,要知道那可是十首歌都要是经典,都要让人满意。这种承诺太吓人了,他在娱乐界这么多年头,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狂妄的话。

“黄老师,您觉得这个作者真的有这个实力么?他承诺的有可能是十张完全不同风格的专辑。而且看样子作者的时间不多,这么短的时间里有人可以办到这些?”

“他有,”黄沾的话简直之极,“你可以看得到,这几首新歌中的风格就是完全不同的,有豪迈有浪漫,有喜悦有惋惜,曲调风格也截然不同,如果不知道的话,我绝不会相信这是一个人写的。”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你要是不接住的话,那我打电话给小雷,相信他会欣然同意的。”黄沾对这个神秘的十一岁孩子好奇极了,这么小的年纪写出来的东西变化多端。时而热血冲冠,时而婉约深沉,机巧多变每每不同。在好奇的同时,最爱提携后辈的他不忘用言语刺激一下身边的大亨,也算是帮帮那个遥远的从未见过面的孩子,那也许是未来华语乐坛的希望。

得了黄沾先生的点头,中年人下定决心,这时才发现自己想这些还太早了些,别说以后的那些,就眼前的新歌自己都还没有拿到手,还用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张总编,我答应了。我不光答应这个条件。要是他真的能按照我的要求写出让我满意的新歌,我可以让旗下的所有艺人,采用你刚才所说的方式帮他宣传宣传,就连明珠电视台上的是栏目中,也未必不能做做这种的广告。”

许大亨不愧是白手起家的典范,在极其欣赏安然作品的同时,还是明明白白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按照他的要求,写出来之后必须要让他满意。

如果这个神秘的天才作者真的能达到这个条件,娱乐大亨绝不会食言而肥。不就是给一本书宣传一下吗?这一切都是小意思。在偌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不能交换的东西。

“这样吧,这几首歌我出五万港币一首买下来,”娱乐大亨不想欠人情,出的价码相当高。“如果后面的那十首也有类似的水准,我也会用同样的价格收购。至于那个宣传,算我奉送,你看怎么样?”

这个价格真的不低了,整个香港能开出这个价码的音乐人寥寥无几。张思林对音乐界的事情也略知一二,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那就这样说定了,张总编把作者的地址给我吧,我马上派人去一趟把事情定下来。”

019 努力和灵感

自己真的很矮,安然原本还不觉着,直到和董青坐在一起,这才明显感觉到身高的差异。

董青也是他记忆中的名人,嗯,校园里的名人。比他高一个年级,从初中到高中都属于每次大考之后,贴出来的那张红榜上的一员。

在安然有限的记忆中,并没有多少这个女孩的印象,只记得在高中的时候,自己班上那位冯继堂同学,为了她和二中的人干了一仗。之所以记得那次,是因为那件事情闹的很大,死了一个,重伤几个,判刑劳教的更多。

“你就是安然?”董青俯视着身边的男孩,初二的女孩身材开始挺拔起来,修长的颈脖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安然点点头,心里叹了口气,仰视别人的感觉真的不好,尤其仰视一个女人……

安然其实不算矮,在同龄人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造成眼下这种让他心底极其不爽局面,要怪他有一个当老师的母亲。老师的孩子读书早,别人七岁开始上学前班,他五岁就被残酷的扔进了教室。

“张老师说你的作文写得特别好,全市第一呢。”董青拍拍安然的头,也许是居高临下的感觉好极了,她倒是有点自来熟。

安然往边上一闪:“男人的头、女人的腰,别乱摸!”

办公室的角落里传来忍俊不住的笑声,这两个孩子太可爱了。

董青也咯咯的笑出声来,鹅蛋脸白皙嫩滑,两个鬓角长发有些微卷,看得人目眩神迷。安然瞥着,暗自感慨,怪不得能引发那么严重的血案啊,现在就这么勾人,再过几年怎么了得?

前世的他和水蓝、董青这种尖子生不在一个世界里,虽然他勉强考上了本校的高中部,可是中考成绩不太理想的他被分在八班,而那些成绩好的都在重点班。

普通班和重点班基本上是没有交集的,就像是同样围绕太阳旋转的地球和火星,偶尔可以相望,永远不会碰撞。

“你们来了?坐吧。”

张军匆匆走进办公室,笑眯眯的和两个学生打着招呼,这两个都是他看重的人,是以能够得到他的微笑。

“昨天给你们布置的那些题目,你们晚上都写了什么,拿给我看看。”张军把教材归拢好问着。

“我选的是记生活中的二三事。”董青把自己的作文交了过去,冲着安然扬了扬细细的眉毛,似乎有些挑衅的意味。

安然有些奇怪,自从刚才进办公室开始,董青就一直对他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她了?完全没有印象,总共才第二次见,第一次还是参加那次作文比赛,一个坐东一个坐西,中间隔着十八里路,没说半句话。

小男孩挠挠头,表情有点赫然,从书包里拿出两张稿纸:“我的也写好了,也是那个题目。”

记生活中的二三事,这是小学、初中乃至高中时期,学生们写的最多的作文题。也是张军列出来十数个题目中的一个。被纪律从小约束到大的孩子,最正常的思维就是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按照规矩、按照顺序一个个的去完成,这就是两位准备参赛者作文撞车的最根本原因。

两个孩子静静坐着,表情各自不同。董青大大的眼睛左顾右盼着,时而捋动弯曲的鬓角,时而对着经过的老师露出甜甜的微笑。安然肩膀缩着,眼睛微微眯起,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目光盯着眼前的水泥地,貌似在数着到底会有多少蚂蚁经过……

张军仔细的看着两个孩子交上来的作文,董青那篇写的中规中矩,而安然的……

“安然,你这篇作文用了多少时间写完?”

小男孩抬头,犹豫一下:“十分钟……”

果然,张军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看字迹的潦草程度,估计是还没用到十分钟赶出来的:“是不是今天早上写的?”

“嗯”安然低头,做认罪状。董青有点诧异,随即低下头强忍着笑。

张军有点词穷,面前的这个小子倒是坦白,不会撒谎骗人。

“安然,我承认你是有天分的,就算是这一篇才花了十分钟就赶出来的作文,写的也很不错。但是你这种学习态度很不好,要知道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灵感,不付出努力只靠吃老本迟早会落后的。”

安然无语,唯有低头认罪,心里默默的念着:“生活就是强奸,如果无法反抗,那就闭上眼睛享受。”

小男孩的认罪态度很诚恳,张老师心情愉悦了不少,话题一转而过,开始点评起两人的作文起来。

放学的铃声响过许久,办公室的老师们大部都已经走了,张军老师这才意犹未尽的闭上了嘴巴:“好了,今天就到这吧,你们晚上把第二个命题写一遍,字数要求在五百以上。”

如蒙大赦的安然连连点头,收拾着书包慢慢走出教师办公室,出了那道门撒腿就跑。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每天下午五点,是去李爷爷那儿上课的时间,现在都快四点五十了。

“安然,等等。”后面传来女孩子的喊声。

安然急停,回头,董青小跑过来:“你急什么啊,我还有话问你呢。”

“有什么事吗?”安然莫名其妙,董青能有什么事情。

“我看过你写的东西,张老师在我们班特意讲评了你的参赛作文,我不会比你差的,咱们去省里比比看,谁比谁更强。”

安然翻了个白眼,真是孩子式的挑战。男孩抬脚就走,向后面挥手:“随便你啦,我对这些没兴趣,拜拜。”

董青大怒,紧走几步追上来:“我是说真的,我承认自己现在比不过你,但以后一定会超过你的。”

“好吧,好吧,你很棒,拜拜。”安然目不斜视,目标学校大门急走。

女孩的俏脸绷着,她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被别人直接无视了。

“安然,你站住!”

雪白的衬衫袖口上点缀了几朵粉红的小花,这只手紧紧的抓住男孩的手臂。

安然挣了挣,无奈的发现自己似乎力量很薄弱……

“美女,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赶时间啊。”

又一次仰视,男孩心里画着无数的圈圈,却不知道该诅咒谁。对于美女他一向是心存怜惜的,只不过貌似他还不到能够怜惜女人的年龄。

董青似乎被他的称呼惊呆了,这个年代会喊别人美女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人。

“有话快说吧,我的时间真的很宝贵。”安然呻吟着,有点内牛满面的欲望。

“他还是个小孩子,不和他一般见识。”殊不知两个面对面的少男少女,心里泛起的都是同样一句话。

“刚才张老师还对你说了,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灵感,你要是不努力会退步的。”董青借用老师的圣旨语重心长的说教着。

男孩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小美女,十秒钟对视之后颓唐的败下阵来:“好吧,我知道了。”

女孩得意的扬着眉,脸上神采照人。

“现在你能不能松手了……”安然喏喏的问。

“啊,”董青低声惊呼,连忙松开紧抓着男孩的手,白皙的脸颊一阵绯红。这个不懂得爱的年纪,从小伴随着三八线长大的女生,还是第一次抓住异性不放,虽然这个异性年龄有点小。

“今天的作文好好写啊,明天让张老师看看谁的更好。”董青想了想,决定把两个人的比赛提前,也许是要早点扳回面子。

安然点头,然后转身就走。

董青有点恨恨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红晕还未从脸上褪去,骄傲再次重归怀抱,不料听见远远传来安然的声音。

“老师说的并不完整,天才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灵感,但是,这百分之一的灵感恰恰是最重要的!”

“啊?”董青看着安然一溜烟消失在学校门前,一跺脚追了上去,等到了门口,早便是不见了踪迹。

“百分之一的灵感是最重要的?”女孩有些狐疑的走上回家的街道。

020 少女的心思

寂寞,这个词语也许是世界上一切有思想的生物都排斥,可又不得不时常面对的。

寂寞是一种状态,一种自然而然的,无法掺入任何人主观成分的一种天然状态。它不是因喜欢不喜欢所能够任人取舍的,无论凡人还是伟人,只要夜静更深,或不得不独处时,寂寞便会悄然而至。

可偏偏在这个办公室里,安然感到一种深深的寂寞,也许因为寂寞的人总是寂寞的。不管是身处寂静的陋室,还是人来人往的舞池,该有的一点也不会少,不会来的始终不会来。

时间的流逝,过往的记忆,流淌的河水,枯黄的落叶。

都拿不回,寻不回,追不回,找不回。

董青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身边这个男孩总是那么忧郁,在她的生活中永远灿烂的阳光难道没有照射到他?女孩哼哼的写着,张军被校长叫去走开了不到十分钟,安然就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发呆,这样不努力的人能拿到年级期中考试前三,真叫人无语之至。

“喂,看什么呢?”董青忍不住手肘顶顶安然,和小胖子同桌的方式如出一辙。也许是换成了一个美女的缘故,男孩并没有太大的排斥感,只是懒洋洋的转过头去,看着另外一扇窗外的风景。

生性开朗的女孩难得的没有逼问下去,而是好奇的打量着安然,年纪还小的她看不出男孩脸上的寂寞,但是那种郁郁寡欢的神情也影响到了她的心情。

“我昨天回家问了我爸爸,他都没听说爱迪生的那句名言还有半句。”

“是吗?”安然闷闷的回答:“那就没有好了。”

“你这是什么话嘛,”董青有些生气,她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慵懒而安静。

她不光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是别人环绕着的小公主,面对的从来都是欣赏或者献媚的笑容。即使她心里鄙弃着这些,可和对她爱理不理的安然相比较起来,那些人倒是显得可爱多了,起码不会给后脑勺她看。

生活真的很奇妙,原本永远无法交集的两个人被交织在一起,男孩越是不愿意理睬她,董青偏生忍不住要说话。她转头就忘记了男孩的无礼,也忘记了自己前一刻才下的不再理他的决定。

“喂,你告诉我,那句话你是在哪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董青的确很好奇,正处在叛逆时期的孩子,第一次听说每日悬挂在教室里的名言典句不完整,第一次发现原来老师总引用来批评自己的东西是断章取义,怎叫她按捺得住。

“是真的怎样,假的又怎样,有意义吗?”

安然偏转头,侧靠在左手掌上,淡淡的看着她,目光宁静。

董青有点想抓狂的感觉,这人软硬不吃,说起话来总是阴阳怪气的,自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安然忽然觉得有点惭愧,自己和这么大点的女孩儿斗个什么气啊:“我是说真的,我们都还是学生,听老师的话就行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说这话的目的,不光是隐晦的道歉,也有不愿意再继续刚才话题的意思。

安然不愿意就那段后世人人皆知的东西再多说什么,等到了网络时代,该知道的总是会知道的,而现在这种相对封闭的年代,知道得多了未必是什么好事。

按照八十年代的思想分类来说,安然现在肚子里的知识,起码有九成都是要接受批判的,其中还有一半是老师们深恶痛绝的糟粕。要是聊着聊着不小心把这些漏出来,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董青眨了眨眼,忽然扑哧一笑:“有时候我觉着你特像一个人。”

她和水蓝是两个极端,一个极冷一个极热,整天无忧无虑的在阳光下行走。

安然略略偏过眼神,不敢再多看,用自己邪恶的灵魂去对待这种灿烂的女孩,是一种亵渎。

才这么大点,就很勾人了……

安然给出了答案,怪不得几年后能引发那种血案,这种妖孽级别的女孩走到哪都是要惹祸的。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完整那件轰动江南三中的大事件结局,最后董青去哪里了?

这个真的不怪他,他本就比董青低一届,也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关注的也只有火爆场面,至于主角们的归宿嘛,不会去注意的。别说这个,就连到底是谁死谁伤,参与的又哪些人,为的是什么具体的事情,都是茫然没有头绪。

学校里出了这等血案,当属封杀的范围之内,点滴细节可能泄露,完整版的就只有在场的目击者们才能知道了。

安然问:“我像谁?”

“你像啊,”董青俏皮的笑,再一次绚烂了男孩的眼睛:“我就不告诉你,省得你老是气我。”

安然默然,随即莞尔。

张军老师回来的很晚,不过兴致很高,也不知道是受了表扬嘉奖还是怎么地,总之是见人眉飞色舞、走路虎虎生风。借着盎然的斗志,他老人家成功的把两个可怜的孩子留到五点,这才挥手下令结束今天的演习。

等到安然和董青收拾好东西下了教学楼,偌大的学校已经是空空荡荡,连小猫三两只都看不到了。冬天的夜格外的早,天色黄昏两个孩子并肩而行,梧桐树上红叶有些稀稀拉拉的飘下,只留下绝无仅有的几片瑟瑟的在寒风中抗争。

“你今天怎么不急了?”董青冷哼着问。

安然笑笑,忽然发觉她的头发今天倒是别致,几十根小辫子整齐的束着,身上穿着套小洋装,亭亭玉立得很。十三四岁的少女,走在这菁菁校园,总能让人心旷神怡。

此情此景,安然筒子忍不住即兴背诗一句:“婷婷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什么意思?”董青没听懂。

一句诗背完,安然有些意犹未尽,没接女孩的话,继续发表着自己的感慨:“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少女一拳轻锤在男孩肩上:“到底什么意思嘛!”

安然哈哈一笑,抬腿就跑:“我说你漂亮呢。”

调侃之下,董青脸色有些发红,眉梢含着羞意,匆忙追了上去,嘴里气狠狠的嚷:“你胡说什么,别跑。”

皎月半天,家家户户的灯火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熄灭,街道上也清静了下来。

在江南市这座古城的西北角,一个大院子某座单门独户的小楼中,一个女孩正在台灯下查阅着什么。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子声音在女孩身后忽然响起:“青青,你这半夜了还不睡觉在看什么呢?”

“啊”

女孩吓了一跳,一把将手中厚厚的书合拢:“爸,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呦,我们家青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男人凑过脸来:“让爸爸看下,什么书能让我女儿这么晚还不想睡觉。”

“不给你看,”女孩一把将书抱进怀里,恨恨的瞪着男人:“谁叫你吓我的,就不告诉你。”

男人早就瞥见了书名,呵呵而笑:“不就是唐诗三百首嘛,爸爸不看了。”

女孩儿佯嗔而起:“我生气了,爸爸是坏蛋。”

“好好好,我出去,出去还不行嘛。”男人带着笑往外走,临到门前还不忘交待一句:“早点睡啊,都十点半了。”

“知道啦,”女孩回答着,听见脚步声走远,小心的挪动椅子出来把房门关紧,再次坐下翻开书。

“婷婷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到底是谁的诗?”

半个小时之后,房间的灯光才暗下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带着微笑进入梦乡。

021 歌神

明亮与阴暗、白昼与黑夜、日月的推移,这就是光阴,世界上最有力的武器。

没有人能躲过光阴的侵袭,无论你是在万米高空还是深藏地下,始终会有一把雕刻刀,在你的身上划下岁月的痕迹。

安然重重的划下最后一个句号,这篇作文是他真实的内心写照。二十年看似漫长,也不过弹指挥间,转瞬即至,意外获得第二次生命的人自然更能体会光阴的短暂。

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前世的梦想,不给自己的生命留下遗憾。安然的理想很大,大到普通人会称之为奢望,同时这种理想也很小,小到人人都有能力实现,因为每个人对一句话的理解不同。

行动源自于信念,寻找到生活的目标,才能更好的前行。

安然目前还找不到目标,上一世的梦想对于他现在来说,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称不上是什么目标。一辈子该怎么活,才算是精彩无憾,这个命题太过沉重。

这个命题是张军给两个学生出的第九个题目,今天下午也是他给孩子们辅导的第九天,可惜今天只有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等他,安然临时有事,没有办法上课了。

安然在张军的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味道。接触的越多,张军越感觉无法看透那个才上初一的孩子。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更是让整个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轰动了。

几个香港人来到学校,告诉老师要见初一三班的安然。在无数双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安然和那几个自称香港某音像公司的律师的大人握手交谈几句,便请假回家了。

张军能清醒的分辨出,那几个香港人并不认识安然,这可以从他们看见男孩刹那的惊奇中看出。他并不怀疑那几个人身份的真伪,只是奇怪安然到底和那些人是什么关系。

这个疑问不只是他一个人有,全校的老师都在猜测着,答案很多,多到荒唐的地步。有人说安然可能是香港某个大老板的亲属;也有人说,小男孩即将去继承一笔丰厚的遗产,高达几十万人民币之多。

嗯,在那个年代几十万人民币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再多的话,人人存款绝不超过几千的老师们是不敢去想象的。不能不承认,中国人的推理能力相当高深,只从来人中有律师这一点,就推断出金钱问题。

对于这些猜测,张军半点都不相信,如果真的是亲属或者是遗产,香港来人肯定是要去找男孩的家长,而不会直接找到学校里来。

学校内的轰动,安然可以想象得出,他正在为这件事情烦恼。立志要低调做人,结果隔三岔五的引起人们的关注,怎一个愁字了得。

张学友走在一行人的最后,四处打量着尚显陈旧的街道,还有马路两旁走过的人们。当然,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前面,那个只有他的腰那么高的男孩,老板称之为音乐天才的人。

今年已经27岁的他算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歌手了。自从1984年凭着一曲《大地恩情》,从20,000余名参赛者中脱颖而出,获得首届十八区业余歌唱大赛的冠军开始。那几年中他的事业可谓一帆风顺。

签约成为银河音像旗下歌手,并发行第一张唱片《Smile》,在香港销量高达20万张,成为当时香港乐坛新人中的佼佼者。1986年他推出的第二张唱片《遥远的她AMOUR》依旧热卖,销量高达20万张,其中《月半弯》一曲更成为经典的粤语流行歌曲之一。另一粤语经典流行歌曲《太阳星辰》亦在同期推出。出道后仅两年,张学友就在香港红磡体育馆(简称“红馆”)举行第一次演唱会,接着在1987年在红馆举行一连6场(1987年8月1日至8月6日)的个人演唱会,获得成功。

但是,1987年亦是张学友歌手生涯中最低谷时期,新推出的唱片销量一落千丈,在1988年的香港几大音乐颁奖礼上,此前被认为是新人领袖的张学友一无所获。此时他开始酗酒,媒体亦多次传出不利于他的新闻,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现在。

就在三天前,他甚至在想该不该从此告别演艺圈,找一个其他职业终老一生。然而一个忽然得到的消息暂时阻止了他的冲动,和他一样正处在低潮期的几个朋友,忽然各自获得了一首好歌,以此开始打造新的专辑。

张学友动心了,那几首歌他只听了一遍,就知道了一个事实,他们的新专辑必然火爆。不因为别的,只因为那几首主打歌太过精彩。只要不是五音不全的歌手,都能凭借着几首经典好歌一举成名。

张学友决定再努力一次,费尽心机找到公司的大老板娱乐界大亨许镇涛。许镇涛给了他一个机会,告诉他在内地有一个天才作者,那几首好歌都是他的作品。只要张学友能够打动那个作者给他写新歌,公司立刻帮他发行最新的专辑。

于是,未来的天皇巨星,跟随着银河唱片的律师,来到南方小城江南市,寻找自己的希望。

看见未来的歌神,安然也是激动的,只不过这种激动被他深深的埋藏在了心里。男孩正小声的和身旁来自香港的律师聊着天,古怪的粤语版普通话让他听得很吃力,但并不影响双方的交流。

银河唱片来人有三个,一个律师,一个歌手,还有一个受大老板亲自委派的制作总监方同。现在一路和安然聊天的,正是制作总监方同。作为一个创作人,方同很欣赏安然,同时又有点怀疑这件事情的真伪。创作中不乏有天才,但是天才到这一步的简直令人发指。只要是没有亲眼目睹的,都不敢去完全相信。

“安然同学,你是多大开始学音乐的?”方同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以此来衡量男孩的真伪。或者有一点阴暗,他内心深处并不希望音乐神童是真实的,这样的话将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挫败感。

想想看,四十岁的男人,拥有二十多年音乐创作经验的人,还不如十岁的孩子对音乐的了解深刻……

很可惜,他那不能说出口的愿望破灭了。男孩的回答让三个人同时大吃一惊。

“我是……一个月前开始系统学习的,”安然本想回忆一下自己正式跟着李爷爷学习的日子,却发现要计算详细的天数有点累,于是报了一个大概的时间。

“天,怎么可能?”

银河唱片专属律师的反应不大,这个不是他关注的重点,而那两位音乐人的反应就夸张了。方同瞬时停在原处,张学友脚步踉跄一下,这个回答太伤人了。

张学友很知道创作一首好歌有多难,从85年他也开始正式学习创作,一直到今年,三年的时间写了数百首歌,没有一首能入行家法眼。

“不可思议啊!”方同震惊之余忍不住感叹,如果这是真实的话,他一定会接受自己天赋不够这个现实的。

022 天才都这样吗

一路走,一路说,等到了安然家楼下,事情的大致就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这个条件本就是安然自己提出来的,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地方,原本男孩不太想把这些人带回家,只不过合同必须要有监护人的签名才能生效。

带几个生面孔的成年人回家太招人眼球了,一行人方才走进大院,就引来数十双眼睛的审视。安然勉强笑着和一众邻居们问着好,一边加快脚步上楼。

关上房门,请三位远方的客人坐进十平米的小屋,安然歉意的笑笑:“家里条件简陋,委屈几位客人了。”

方同四周打量一下,屋子虽小倒是干净,一张小床一个书桌几把椅子,简陋同样简洁,看样子是男孩的房间。这一路行来,他也知道现在内地条件差不多就这样,笑着回道:“安然同学不用客气,是我们冒昧打扰了。”

“我父母大概在一个小时之后就能到家,还请各位稍等一会。”安然把书包放好,给在座的几人倒了几杯开水,自己也去里屋搬出一把椅子陪着坐下。

夕阳照耀着大地,陈旧的楼房下面各家的厨房里已经升起几缕青烟,几个放学早些的孩子嬉闹着跑进院子,没上班的大人们的纷纷议论声时大时小,不时传进耳中。

“嗯……”方同斟酌着开口:“安然同学,你真的有把握签下这个合同?十个人十种风格,这是极难把握的。万一这些歌曲不能写好,有些条款就不能履行。”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你的报酬我们一定会支付,我说的是那些附加条件,如果你的新歌不能让我们满意,那些条件是不生效的。”

三双眼睛集中在男孩的脸上,等待着这个才上初中孩子的答复。律师的眼神冷静,张学友的眼神灼热无比。未来的天皇巨星正处在人生的最低潮,这一次北上算是他鼓起勇气最后一搏。要是这个孩子真的是音乐天才,他就有信心东山再起。

如果他不能给自己打造出贴合自己风格的好歌,那么……张学友的心忽然变得像门外的气温,有些凉意。

他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了,竟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身上。自从见到安然的第一眼起,他的信心就被封吹散半数。他没有料到,大老板说的那个音乐天才,是这么点大的孩子……

“呵呵,”安然看着众人的眼神笑了,笑得很自信。

“我知道你们也许不会相信,不过你们马上就会信任我的实力了。”

小男孩知道,自己叫张思林说出的话在许多人眼中会是天方夜谭,不过这种大话既然能说了出去,肯定会有人愿意尝试一下,毕竟试一试又没有损失。

所以他成功了,成功的引来三个香港来的客人坐在他那窄小的房间里,等待着他的证明。这其中还有一个他没有想到的人物,他最喜欢的歌手之一,未来的歌神张学友。

“这位是张学友先生吧?”小男孩犹豫着问,其实他早在学校就一眼认出了他。

张学友连忙站起:“是,我是张学友。”

可怜的一代天皇巨星,在最落魄的时候,面对着一个或许可以改变他命运的孩子,心情紧张得有些心神不定起来。

“张大哥你好,我很喜欢听你的歌,待会你要给我签名哦。”安然笑着回答,神情坦然无比。

“没问题,没问题。”张学友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才像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反倒像是大人,不禁挠挠头犹豫一下又坐下来。

“方同先生,张学友大哥算其中之一吗?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就能证明给你看。”安然胸有成竹,心中暗笑。

“当然!”方同惊讶万分,他没想到男孩敢做出这样的承诺,为专人打造一首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为了这件事情,公司特意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把安然接到香港全心写作。为了时间的长短他还和老板质疑了半天,一个月的时间看似很长,实际上要创作十种不同风格的歌曲,是远远不够的。

别说是这只是一个初学者,就算是全港拔尖的那几位也未必能写得出来。写东西比女人十月怀胎还难,怀孕毕竟到了时间自然而然就出来了,搞创作要是没有灵感的话,谁能说得清需要多少时间,一年、两年那都不算什么。

“你的意思是,现在创作一首新歌?”方同将信将疑的问,他有点头晕,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对方的意思。

“是的,现在距离我父母回家还有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我想应该够了。不过在给张学友先生写歌之前,我还要请他给我唱一首自己最擅长的歌曲,以便我能了解他的嗓音。”

安然故作沉着的说着,给张学友写首歌哪要的了一个小时?五分钟足够了,不就是抄嘛!张歌神后世的名曲多的是,随便抄抄就能填满好几张专辑。

不过为了避免惊世骇俗,男孩还是把时间放长了不少,更是假装需要张学友现场给他唱一次,其实对于张学友声音的特点,90年代有哪个华人会不知道?

激动、震惊、呆滞……

这些词语都不能很好的形容现在屋子里的气氛,如果要找最相近的话,也许用时间凝固比较合适。方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的语言此刻匮乏到极点,张着嘴始终无法发声。唯一在他心中旋绕的,却是一个疑问,不知道这个男孩过于狂妄还是自己过于浅薄?

张学友也愣住,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想要开始唱一首歌,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唱什么好。人在吃惊的时候通常是这样,会遗忘自己准备要做的事情。

两个音乐人目瞪口呆,律师先生却只是感到好奇。他对创作歌曲一窍不通,也不懂得男孩刚才那轻轻的一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奇怪眼前这个孩子的表现,难道大陆的孩子都这么早熟?是都这样还是个别现象?

从外表上看这个孩子最多十一二岁,可从言谈举止上看,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未必有这么沉稳。律师先生很有兴趣知道,是不是天才儿童都是这样。

023 月半弯

月半弯倚於深宵晚风轻飘

一张俏脸泛着半点的醉意

夜已醉了夜已醉倒了

让它安静到天晓

我记得与你一起我心高飞

会急促跳动说真需要你

让我看你让我细赏你

陪你身边今晚……

歌声婉转,回荡在小小的房间里,顺着半开的房门,应和着数人手掌击打的节拍,消散在初冬的寒意中。原本有些喧闹的居民楼安静下来,

没有伴奏,没有观众的欢呼,有的只是神情的歌唱和全神贯注的倾听。聆听现场版简单级的演唱会,安然的心有些激动了。歌神张学友单独为他一个人唱歌,这种待遇真是找不到词语可以形容。

要是再过个十年,这事情说出去绝不会有人相信。安然筒子忘记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现在的张学友还不是以后的张歌神;而安然也不是以后的安然。

际遇,这种东西真的妙不可言,在安然激动的同时,未来的歌神先生比他还要激动,因为马上就能看见一首专为自己打造的新歌了,眼前的男孩如此信誓旦旦,张学友的期待更甚当初。

几首歌唱完,安然激动之余,还不忘记故作沉思状。别人以为他正在构思作品,谁知道男孩的艰难选择却是不知道该抄哪一首……

嗯,张歌神的名曲太多了,让男孩有点为难。

这首不错……那首也不错……

算了,抄最经典的那首吧。

安然思虑着拿起笔,脑海中回忆着那首歌中的每一个细节。这是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华人世界里不可能有人不熟识。这就是张学友最知名的那首《吻别》。这首歌是张学友发行的第四张国语唱片的主打歌,该唱片仅在台湾的销量就超过百万张,它的销量至今仍保持在台湾唱片销量榜的首位。

这张唱片是一个神话。在销量上,《吻别》凭借136万张创下了台湾史上最高销量唱片,全球狂销400万,至今仍旧是华人歌坛销量最高的一张,是华人唱片名副其实的乐坛之最。

《吻别》获得“台湾金曲奖年度最佳歌曲”等无数奖项,学友的热潮因为这首歌从粤语覆盖到国语,从香港席卷整个台湾内地以至所有华语地区,创建了他“歌神”的地位。

即使是十年后,《吻别》一曲依然成就了丹麦“迈克学摇滚”(MichaelLearnstoRock)的《TakeMeToYourHeart》。

安然写的很认真,一边写一边哼着曲调,偶尔回头修改一下,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首能够成就一个神话的经典,就诞生在一张略微有些皱巴巴的信笺上,信笺的抬头是:江南机械厂。

方同的神情急剧的变化,从不信到吃惊再到坐立不安,小男孩几分钟断断续续的哼唱,彻底击垮了他心中的疑虑。单从那些含含糊糊的片段中,资深音乐人方同就能够百分之百的判断出来,这首歌绝对是一首好歌,一首可以成为经典的好歌。

男孩回头,笑笑:“张学友大哥,我写好了,你现在唱出来给大家听听,看看怎么样?”

张学友当即站起来,看了一眼方同,他的心情很澎湃,方同能听出这首歌的好处,他一样能听出来。这首写给他的单曲,在安然哼唱的刹那,他就喜欢上了这首《吻别》,充满绵绵情意的歌。

方同不约而同和张学友一起占了起来,用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男孩,这个不大的孩子改变了他对世界的认知,这个世界的确有天才的存在,无法比拟的天才。

安然的形象变了,在方同的心里变得高大而神秘。这是怎样的才华?只需要听一听歌手的声线,就能打造出这样的经典。

方同站起,看了看安然,再看看张学友,似乎想说点什么,又闭上嘴,随即坐下。

“友仔,你非常幸运。”

总监大人声音变得浮躁,表情焦急,早没有俯视的冷静。

只有那位律师还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他不懂什么音乐,也不明白总监和歌手激动的原因。这一切与他关系不大,他唯一准备做的事情就是,按照总监大人的评估结果,和安然签订合约。

安然和张学友并肩站着,男孩细细的说着,中间还间夹着几声低低的哼唱。未来的歌神不住点头,这首歌旋律很直白,并不复杂,只几分钟的解说张歌神就明白了大半。一高一矮的形象,很奇怪,一丝儿也不让人觉得突兀。

清了清嗓子,张学友开始演绎,虽然还是第一次唱这首歌,但进行得很顺利。这首歌的本就是他的成名曲,为他量身定制的情歌。

音色纯净,高音明亮,中音显得非常有质感。方同不住点着头,这首歌的好与坏已经不需要去质疑了,他更注意的是友仔的转变。在他的印象中,张学友的声音有点软,颤音也比较大,唱功上显得比较毛糙。

没想到经过了这一次低潮期,能够完成一次这么大的进化。歌很完美,嗓音很完美,两者结合起来更完美。

方同情不自禁的站起鼓掌,为自己公司的歌手自豪。他可以预见,友仔自身的蜕变,再加上这首经典歌曲的帮助,前途将不可限量,成为香港当红的一线歌手指日可待。

张学友拿着这张薄薄的信笺纸,手指轻轻颤抖着,他满意极了,兴奋极了。方同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这意味着总监很看好自己,自己的前途再次变得光明起来。而这一切,源自于身边的小男孩,一个天才音乐人随手写出的一首歌。

“谢谢。”

张学友的国语很蹩脚,但和真诚,这句谢谢他是发自肺腑的。雪中送炭最能温暖人心,安然给他写的这首吻别,给了他继续留在歌坛发展的信心,他真的很感激。

“不客气,”小男孩笑的很贼,能亲眼看见歌神张学友泪水盈眶的感激自己,这种待遇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到的。

“张大哥不用这样,我现在忽然有些灵感,可以再帮你写两首,你等一下。”

安然不等他们的回答,转身又趴在桌上,拿起铅笔匆匆的写着画着。

屋子里安静极了,方同的鼓掌声戈然而止,手掌僵在空中,良久才悄悄落下。张学友更是不堪,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爬满憔悴的脸庞。

这泪水已经在他的眼中积蓄了很久很久,足足一年多的时间,备受打击的他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一度差点绝望的他,终于在陌生的地方,一间陋室里找回人生方向。

此时此刻,怎么教他能抑制喜悦的悲伤……

024 无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