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不做豪门梦的灰姑娘》》 · 薛之雪 · 2026-07-26
《不做豪门梦的灰姑娘》全集
作者:薛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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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被豪门梦害惨的剩女,穿越回到十年前,一切重来,历史重演,她要怎么过?拒绝豪门梦,王子靠边站,别样人生,自己奋斗……
前尘往事 一 剩女的悲惨生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很美很浪漫的诗,但请不要以为这里发生着很美很浪漫的事情,这是我在给我们班的“宝贝”学生们上课,今天学的就是这篇《蒹葭》。
真不知道编写教科书的大神们是怎么想的,现在的学生都开放前卫成这样了,还要把这一类诗词编在课本里,害得我们这些老师上课时窘迫不已。而对于我这种“女必剩客”来说,更多了一层难以启齿的含义。加之我这帮宝贝学生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瞧这不,我课文还没读完,后边那片又开始窃窃发笑了。
虽然我的声音优美舒缓、抑扬顿挫,不脸红的炫耀一句,俺可以获过诗词朗诵大赛一等奖滴,但无奈我这帮“宝贝”学生的心思都不在诗词文义里边。
我只好停下朗读,冲着笑得最凶的学生叫道:“蒋涵婷,你笑什么?”
蒋涵婷使劲儿憋住笑脸,指指后边的男生说:“老师,他刚刚说……”她含糊地停下了。
“说什么?”我追问。
另一个男生补充道:“老师,欧阳漠北说,你就是那个在水一方的伊人。”
哗——
全班笑翻。
我的脸青一块、红一块、蓝一块、紫一块。领教了吗?这就是剩女的生活,连我的学生都开始调戏我!而下边的情节更精彩绝伦。
罪魁祸首欧阳漠北说话了:“老师,最近好像没见那个阿猪来找你?”
阿猪是姑姑前不久给我介绍的对象,在县检察院工作,人长得白白肥肥的,公检法嘛,天天吃吃喝喝,养不成肥猪的才怪呢。阿猪是我的学生给人家起的绰号,每次有人给我介绍对象,只要被我的学生瞧见了,肯定第二天人家就有了绰号。
这个快把我气疯的欧阳漠北还没等我训他,又说话了:“老师,你可千万别嫁给那个阿猪啊,他跟你那简直就是癞蛤蟆与天鹅。要不,你再等几年,我大学毕业后一准儿娶你。”
我们班就像“小男孩”原子弹落在广岛之后的一瞬间看吧,我的剩女生活有多悲惨!连我的学生都敢适时的调戏我,我宁愿被流氓调戏,也比被自己的学生调戏的感觉好受一些。
简单介绍一下这个欧阳漠北,他是我们一中的一大怪才。多才多艺、成绩也不错、外表阳光帅气、家境优越,算是全校女孩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而让我感觉离谱的是,这个孩子心理太过成熟,可能是我网络小说看多了,有时候我就怀疑他是不是穿越来的?还有,他对同龄女孩没有兴趣,反倒对比他大的女人们比较感兴趣,这个还比较好理解,我认为他有严重的恋母情结。但相处起来就比较麻烦了,特别是遇上我这个未婚的大龄女青年班主任,我们之间的关系处理起来就越发的微妙而难以把握。但必须声明的是,本人对小男孩毫无兴趣,虽然我年纪大了,但我还是希望找个比我还大的男人来依靠。
上完课,狼狈地逃回办公室,邻班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老师问我:“小雪,你们班上课发生什么了?那么热闹!”
“哦,我们班学生在即兴表演,呵呵呵……”对付这种爱说闲话、爱打听人隐私的女喇叭,我的反应还是比较快的,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假,特别是最后笑的那几声很便秘,下次一定更正。
她不说什么了,我倒了一杯水,坐下来喘口气。水还没喝进肚里,手机响了,妈妈打来的。
“有事吗?妈。”
“你姑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在县政府工作,你什么时候去见见?”
“她不是刚给介绍了一个在检察院工作的吗?”
“傻丫头,检察院那个是个临时工,你姑说不一定能转正,政府这个端的可是铁饭碗,他家里……”以下省略老妈大人一万字的唠叨。
“好吧,妈,你看着安排吧,除了周一周四我值班,其它时候都行。”我只能违心地答应妈妈的安排,不然她不会让我安宁的。
今天我剩到三零大岁依然没嫁出去,主要是老妈的功劳。
我出生在北方农村,母亲是农民,父亲以前在县里一个国家机关工作,算是正式编制的干部。因为我已经有两个姐姐,在农村,家里没有男孩就会被人看不起,父母特别想要个男孩,所以就生了我。当他们用冒着满眼小JJ的目光掀开裹着我的小褥子时,他们还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不,这是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爸爸喃喃道。
但这就是真的,我与两位姐姐一样,是一个没有他们所渴望的小JJ的黄毛丫头。可并不因为我是个女孩就不违犯计划生育了,我国的宪法里明文规定,社会主义中国男女平等。除了巨额的罚款之外,父亲还被开除的公职。这对我们这个并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是场灾难。妈妈一直不喜欢我,说我是来祸害家里的。爸爸却不因为我给他带来的灾难而对我有偏见,他甚至对我比对两个姐姐还要疼爱有佳。
所以我对父母一直有一种亏欠感,也正是这种亏欠感让我每一次都违心地任妈妈安排去相亲,甚至违心地错过自己喜欢但家境差、妈妈不同的男孩。
我的父母和我们姐妹三人一年四季在地里辛苦的劳作着,维持着这个贫困的家庭。我在记事的时候就开始帮家里摘棉花、锄草,所以直到今天我的手上还有厚厚的茧皮。
家里的情况因为我十二岁那年,弟弟的出生发生了改变。我们家里终于有了男孩,父母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人口多了,就需要挣更多的钱来养活,两个姐姐都早早辍学帮助家里。我的学习成绩比她们好,并且上学再苦,我也不说不上,就这样妈妈心里虽然不高兴,但还是把我供到了高中毕业。所有人都以为我的学习生涯该结束了,因为那时候大学还没有扩招,升学率很低,只有前几名才能考上大学,我的成绩在班里仅仅是中上游。
连班主任都没想到,我的分数居然超过了专科线,并且被省会一所不错的师范专科录取。然后妈妈撅着嘴,爸爸咬着牙,给我凑够了学费,送我坐上了开往省城的车。
我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不幸和幸运都是因为我们这届师范生是最后一届包分配的学生。毕业后,代了半年课后,我被正式分配到一所乡中教学,教了差不多两年后,通过关系,也凭自己一些实力,被调到县一中教语文。
一般人看来,我是很幸运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宁愿走另外一条路,不要有人来分管我的工作,自己去打拼出一条自己的路来,那样我活的一定比现在快乐,不用背负剩女、相亲和完成妈妈嫁入豪门的心愿这三座大山。
我的两个姐姐结婚较早,一个嫁给本村的农民,一个嫁给邻村的农民,接过父母手里的火炬,依然做着农民。
两个姐姐虽不说如花似玉,但也是村里有名的美女,但依然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天天在地里劳作。妈妈就非常后悔把两个姐姐嫁错了,然后她就非常自然的把最重的筹码压在了我的身上。
在妈妈看来,我是大学毕业,又在一中当老师,长得还如花似玉(当然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漂亮,我给自己的评价一直都是清秀有余美丽不足),所以一定要嫁个好人家。她给我定的标准是:第一,县城必须有房产,而且还要是独门独院的小洋楼;第二,女婿必须有铁饭碗,就是公务员;第三,公婆在结婚是必须过户给我六位数以上的流动资金。
这个标准在我们那个小县城无疑就属于豪门,奔着这个标准,我十年的青春在妈妈挑三拣四和我无奈的等待中蹉跎过去了。
前尘往事 二 黑色星期二
今天星期二,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黑色星期二。
在姑姑和妈妈两个女人的谋划下,今天中午,我第N+1次去相亲。经过差不多十年的磨练,我已经相亲相得麻木了,麻木的微笑、麻木的话语,不知道我这个30岁高龄的女剩客还能迷倒几个男人?
上午上完课,教务主任吕笑苹叫住我说,王校长找我。我匆忙向王校长的办公室走去,眼角余光却看到了吕笑苹投来一记嫉妒的白眼。
她嫉妒我干吗呢?只比我大两岁,已经当上教务主任,还评上高级职称,不用上课,每天就是坐坐办公室,挂挂通知,光工资就比我多三百,再加上那些见不得光的灰黑色收入,恐怕……不能想象。而我,上着两个重点班的语文课,还当着一个班班主任,每天累死累活,网上怎么说来着,“干的比驴累,吃的比猪差,起的比鸡早,睡的比妓女晚……”真是太形象的描述了我们这些一线老师的生活。
怎么想她都用不着嫉妒我吧?据说她这么年轻就能拨开那群有资格的老家伙,当上一中的教务主任,是因为与王校长有一腿。我们办公室有个老师曾经撞见她进了王校长的办公室,然后门就反锁上了,孤男寡女反锁门在里边,能不发生点儿什么吗?
这个王校长据说也不是什么善男,我们办公室的小刘曾偷偷告诉我说,一次她去王校长办公室,被那个老色鬼偷偷摸过屁股。一想这个,我就有些毛骨悚然。
到校长门口,先敲了敲门,听见那个老色鬼说进来,我才推门,里边只有老家伙一个人,见是我,脸上挂出干巴巴的笑容:“小雪老师,快进来。”
我进了门,但没将门关上,相反,却将门开的展展的。然后我就见老色鬼脸上有一丝不悦,但他也不好老远走过来关上门,他的办公室很大的。
他招呼我坐,我捡了个从门口经过能一览无余看到的座位坐下道:“王校长,您找我?”
“是啊,小雪老师,今年你们班成绩不错啊。”老家伙打着官腔。
“那都是校长您管理有方,我们只不过干点儿现成的活儿。”那个领导不爱被拍马屁?
老家伙脸上立刻笑开花:“吼吼吼,小雪老师真会说话,局里今年给了咱们学校几个教师节先进名额,我就想着给你留一个。”
“那太谢谢王校长了。”我心里却想着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叫你来,今天中午咱们一起吃顿饭,一边研究研究这个表格咱们填。”说完他用那双小三角眼色迷迷地、直勾勾地盯着我。
果然被我猜中了,给你个好处,你也该付出点什么,真不知道我们学校有多少女老师为了这个先进,被这老家伙蹂躏过?虽然我也很想评先进,但我绝对不会用这种肮脏的手段去换取荣誉,那会让我恶心一辈子。没有这个先进,我也是一中最好的语文老师,家长们挤破了头想把孩子送进我的班里。30岁的我已经能看轻这些所谓的名利。
我笑笑说:“真不巧,今天中午我有点儿事,要不改天我请您吃饭?”
老家伙眼里有不悦,但还是笑眯眯地道:“没关系,你先忙,咱们改天,不过两天后可就要报表了,小雪老师,你可要快点儿啊?”
这明白着就是在要挟我,我点点头道:“好的王校长,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老家伙一边答应一边用色迷迷的小眼狠狠盯着我修长的双腿。我匆忙逃出校长办公室,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个先进算是泡汤了。
回宿舍简单的打理一下,换下落了一身粉笔末的衬衣,找一件长裙穿上,将长发用一条白丝带简单地束在脑后,镜子里的我清秀怡人。我对自己外表最满意的就是这种旁若无物的清雅,也许在别人看来这种清雅变成了清高,清高到成了嫁不出去的剩女。
骑自行车到了在县城的姑姑家,姑姑给我开了门,小声告诉我:“已经来了,这个条件相当不错,人长得也不错,你一看就明白了。”
进了客厅,姑姑最小的儿子正在玩游戏,我进来他头也不抬地叫了声姐姐,我惯例地叫道:“你再这样玩下去,肯定得高度近视,到时候后悔就晚了!”说着还要去抢他手里的游戏机手柄。
他躲开我,叫道:“姐,你今天注意点儿形象好不好?”还不怀好意地向旁边看了看。
这我才发现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年轻帅气,样子还不赖,我看他时,他用一种傲慢的神态对我笑了笑,一看就是有闲阶级的公子哥。
姑姑忙进来介绍:“小雪,这是欧阳墨雨,墨雨,这是我侄女薛之雪,刚刚已经说过了,在一中教学,正式的……”省略一万字的对我的推销,看来我真成了一大滞销产品。
而我早已经开始走神儿,欧阳墨雨,墨雨,不是贾宝玉的书童吗?起这种名字,故作附庸风雅,结果成了书童,想风雅,不如直接叫贾宝玉好了。不然叫墨水,墨水多了更显得有文采嘛,欧阳墨水,这个名字真不错,嘿嘿,我太有才了在我断断续续地走神儿中,相亲拉开了帷幕。姑父从厨房出来,一起吃饭吃完饭,姑姑一家人借故走开,留下我跟“墨水”。
我不说话,继续走神儿,反正我相亲已经相出老茧了,一见钟情的火花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何况我对这种态度傲慢的纨绔子弟本来就没什么好感。
“……薛小姐。”
我听见他叫我才回过神儿来,他之前说什么,我根本无从得知,我机械化地冲他笑了笑。
对于我不礼貌的走神儿,他并没有生气,只是用一种让我恶心的玩弄的眼神看着我说:“听说薛老师是一中第一美女,今日一见,果然清秀可人。”
我刚要敷衍的谦虚一句,但话还没出口,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在我看来,你也就是长得清秀一些,要说漂亮,你比酒吧里的唱歌女差多了,更别说跟明星比,要说性感,你比妓女差多了,就你那种小得可怜的胸部,如果在娱乐城,根本就没人叫你。”
他说什么?歌女、妓女?他把我跟妓女比?……我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别看我是个语文老师,在课堂上口若悬河,但这会儿,我的确被他气昏了头。
他看我说不出话,很是快乐,继续损我:“据说你还把自己明码标价出售,非小洋楼不嫁、非公务员不嫁、家底十万以下不嫁,你觉得你那身皮包骨头的样儿,值那么多吗?”
“我……你……”我被气昏头的大脑,只说出这两个字。
“不过你的那三个条件,鄙人倒是很不幸的都符合,我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我家在县城有两处房产,省城也有房子,我妈妈经营一家公司,资产不多,也就一百多万。如果你能伺候我满意的话,我不介意娶你过门的。”他说完,用挑衅的、猥亵的目光看着我。
前尘往事 三 难熬星期三
在他故弄玄虚的眼神里,我彻底明白了,他根本不是来相亲的,而是专门来羞辱我的。我已经不再是刚刚走出校门的小女孩,我是一个相过N+1次亲,在灰暗的社会里摸打滚爬了三十年的女必胜客。虽然我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有过亲密的接触,但男人那点儿花花肠子,我还是知道的。
所以,很遗憾,我没有出现他想要的暴跳如雷、河东狮吼。
我不温不火地笑了笑说道:“很遗憾,欧阳墨雨先生,以你的财大气粗,想被人伺候的舒服,去娱乐城找几个手法不错的小姐就可以了,而且也花不了你多少流动资金,更不会动用你的固定资产。”我边说边拿起自己的包,“所以呢,我就不在这里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了,你还是趁早去娱乐城快活吧,去晚了性感的小姐就被人叫走了了哦!”说完我扮了一个很难看的鬼脸,转身走了,留下这位傲慢的“豪门”公子便秘去吧。
出了姑姑家的门,我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第一次没有按照妈妈的意志,第一次说了自己想说的话,痛快淋漓的感觉。
看到路边摆着还带新鲜叶子的桃子,我停下车子,买了几个。小贩过秤时,我隐隐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小洋楼、还要婆家给十万……又不是卖身,要那么多,真当自己肉有多值钱!”
“怪不得那么大年纪了还嫁不出去,谁要啊?”
“就是,人家那么好的条件,谁缺个媳妇啊?我可不让我闺女在家待到三十,二十岁我就把她嫁出去。”
我一回头,两个女人不说话了。甭问,这一定是在议论我,感情我成了全县人民的反面教材!悲惨的剩女生活,难不成我真的嫁不出去了?
我将桃子放进车筐,懒懒地骑车回学校宿舍,刚刚的快乐心情一扫而光。
还没到我的宿舍门口,就见到围着一群人,我有一种坏的预感,而且每一次我的坏预感都很准确。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能够听见人群里有个人在高声说话,听得出来,他喝多了,估计是来发酒疯的,再细听,吃了一惊,原来是阿猪!
“……小雪老师是我的,她一定会喜欢我的……我很快就可以转正……”
我的脸比我筐里的桃子还红。围着阿猪的人,除了教职工家属,还有一些学生,其中还有我们班几个,欧阳漠北就在其中。这种场面,我要出现了,脸往哪儿搁呀?何况,我对那个阿猪本来没有任何好感,实在拗不过姑姑的好意,勉强见过两次,他就常常到学校来找我,我可真被烦坏了。
趁着人群的注意力都在阿猪,我悄悄掉转车头,迈开我的长腿直接跨上车子,一溜烟逃了。
在校门口时,碰上级主任,正好向他请个假。出了校门,现在回家太早了,妈妈盘问起今天的相亲来,怎么回答?我就在大街上瞎逛,大街上人来人往,但一看到有人在一起嘀咕,我就觉得是在讨论我。看来我在我们县也成了“名人”,不过这种名声我可真的担待不起,这样下去,我可能就被弄出心理病的。
路边有家大超市,我躲进去,顺便给家里买些东西,千万别再遇上认识我的人。
但我这人的运气向来超背,总是怕什么有什么。
刚进超市就遇到熟人——这家超市的老板,他笑着朝我走来道:“小雪,今天没课吗?”
说起来,我跟这位谢老板还真有点缘分。十年前,我刚刚毕业,还没有分配工作,他那会儿在街边摆小摊儿卖鸡蛋。我曾经给他打工,卖过几天鸡蛋,他算是我工作经历中的第一个老板,也是目前我给老板们打分最高的一个。当年的小贩,今天成了大超市的老板。虽然他是一个商人,但作为老板,他对我这个员工真的不错,比后来我遇到的那些美其名曰文化人的校长们好多了。我从心里还是敬重他的:“下午没课,谢老板怎么有空亲自来超市经营?”
“没事多转转,了解顾客需求嘛。”他笑笑,“去我办公室坐坐吧?”
我想了想,反正也没事儿,就答应了,正好用来消磨时间。
在他办公室,他给我泡了一杯绿茶。我们东拉西扯地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后来他接了他儿子打来的一个电话,对我说:“你瞧,我儿子都能给我打电话了。想想当初咱们在街边卖鸡蛋,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小雪还没有合适的对象吗?”
这是我最烦心、最害怕的话题,又扯到这上边了。似乎我的婚姻大事成了所有认识我的人的责任,每个人见到我,总是三句话不离这个主题。“没有啊,我都成了滞销产品了,三十岁高龄了,还嫁不出去。”
“看你说的,那是你眼高,以你的条件,想嫁出去还不容易?小雪,不是我夸你,你不说,没人能看出你已经三十了,你看起来最多二十五。”
他这话,我还真爱听,但我很清楚,表象掩盖不了真实,我笑笑不语。
“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年轻人,跟你很般配,有没有兴趣见见?”
又是介绍对象,这恐怕是他请我来的实质,但我已经被相亲相怕了:“说真的,谢老板,我真怕了相亲,我们有机会再说好不好?”
从他办公室出来,买了些东西,我骑自行车回到距县城十三里的家。在门口遇到弟弟,他一见我就说:“姐,给我二百块钱。”
我这弟弟真被父母宠坏了,除了花钱,我不知道他还会什么。整天游手好闲,什么工作也做不了一周就不干了,庄稼地的活儿更是看都不能看。
“没有。”我没好气的进了门儿。
“不给拉到!”他气呼呼地走了。
妈妈正在喂猪,见我回来,脸露喜色,还没等我把东西拿到屋里就问:“小雪,今天中午相亲怎么样?你姑可说那小伙子不错的。”
“是不错,可人家看不上我。”不是我不配合,实在不怪我,这下你没辄了吧?
妈妈似乎比我受的打击还大:“怎么会呢?他怎么会看不上你?……”
“妈,人家现在的男人都喜欢年龄小的女孩,就算我的条件再好,我已经三十岁了,三十岁在农村你知道什么概念吗?黄脸婆啦,你整天还拿我当宝,我已经变成垃圾了。”我说着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
妈妈跟着进来:“雪儿,你看看你弟弟那样儿,”说着她的眼泪就下来,我真怀疑我妈是不是当过演员,“我和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上大学,我们老了可就靠你了……”以下省略老妈一万两千字的苦衷。
我又一次被妈妈说的心软了,本来刚刚竖起来的叛逆心,这会儿完完全全的归顺了,我还要接着拿我这剩女之身去完成老妈嫁入豪门的心愿。
在妈妈的唠叨声中,熬到了第二天上班。我推着车子在妈妈的唠叨声和爸爸无声的关爱的目光中出了家门。
提到爸爸,我总是非常的愧疚,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那一定是爸爸。他为了我们这个家,默默无闻的劳作,从黑发变成了花白的头发。每一次妈妈对我的对象挑三拣四,爸爸总是在背后轻轻的叹气,他无奈啊。我知道,他从来不想我大富大贵,然后为家里做什么,只希望我能过得幸福。但他却做不了妈妈的主,任由我蹉跎到三十岁、任由弟弟被妈妈宠坏,他只能在背后轻轻地叹气。
回到学校,新的忧虑又来了。王校长一定还再等着我主动投怀入抱,我要违背了他,那以后我可有的小鞋穿了。我不去找他,他肯定会再找我的。
整个星期三一天,我提心吊胆、渡分如年地煎熬着。就连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几次出错,不过好在我的学生今天格外的懂事,谁都不多说一句话,一个个严肃地脸,俨然像个小大人。是啊,他们本来都已经十六七岁了,有了自己的思维方式。
终于熬到下午放学,办公室的同事们都陆续走了,只有我还在加班批改着今天的学生作文。
门轻轻的响了一下,我没抬头,一定是我们班的学生。但这次我错了。
“小雪老师工作很认真啊,下班了还在改作业!”身边响起王校长的声音。
终于来了,怕什么有什么。
前尘往事 四 毁灭星期四
他阴魂一般的声音确实吓了我一大跳。我忙站起来,正好躲开他就要搭到我肩膀上的手。
“王校长还没下班啊?”我一边让座一边寒暄。
“我怎么忍心让漂亮的小雪老师一个人在办公室办公呢?”面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办公室,老家伙露出了淫色的原型。
我估计整个办公楼也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王校长说笑了,您是兢兢业业的校长,我们哪能跟你比?”
他已经懒得跟我绕圈子,奸笑着说:“小雪老师考虑好了吧?今晚我请你吃饭,表格我可还给你留着,明天你就可以填表了。”
我索性装傻:“我可不敢让校长破费,我明天早上直接填表好了。”
他见我不从,怒道:“薛之雪,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用不着在我面前装清高,三十岁还嫁不出去,不就是为了钱吗?跟我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要是不让我满意,你想清楚了,一中可是我的地盘儿,以后甭想好好过一天!”
我知道他是来威胁我的,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说得这么赤裸裸,简直跟流氓地痞无异!这种披着人皮、禽兽不如的东西,堂而皇之的头戴校长的名衔,干着却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见我不语,以为我松动了,缓和了语气,淫笑道:“小雪,识时务者为俊杰,以你的冰雪聪明,不会不明白这点儿道理吧?”一边还要伸手拉我。
后面是另外一位老师的办公桌,我已经无路可退!
呜呜呜,门重重响了三声,老家伙缩回伸来的淫爪,我松了一口气,忙道:“请进。”
门开了,欧阳漠北出现在门口。
“薛老师,我们墙报出好了,你去看看吧?”
“好的,我就来。”我匆忙跟王校长敷衍了几句就跟欧阳漠北出了办公室。
路上,我心事重重,没顾得跟他说话,也奇怪,这个平时见到我就满口胡话的小男人,今天居然就安静的跟在旁边,但当时我没想那么多。
到了我们班教室,几个女生还在对墙报做小小的修饰,见我来了,很自豪地征求我的意见。我哪有心情欣赏墙报呢?但为了不伤孩子们的心,我表面装得很欣赏地样子赞叹着。
孩子们高高兴兴走了,我也要回宿舍,转身看到欧阳漠北没走,问道:“漠北,你怎么还不走?”
他转过脸看我,这时我才发现他一脸凝重,绝不是他这个年龄孩子能有的表情。
“老师……我……”他吞吞吐吐。
我笑了,欧阳漠北整天以大男子汉标榜自己,原来也有扭捏的时候:“有话就快说,没事就快去吃饭,一会儿还要上晚自习。”
他似乎有一些话被我打了回去,点点头道:“嗯,薛老师也回去吃饭吧,你最近好像又瘦了。”
我又被他逗乐了:“怎么?你想请老师吃饭?”
他很郑重地说:“我一定会请你吃饭,但不是现在。”
“好了,”我推了他一把,“快走吧,食堂要没饭了。”
他笑着跑开了,我锁上教室门回自己宿舍。
晚饭也吃不下去,一夜无眠,我想了很多很多,但无论怎么想,都跳不出自己的困境。我觉得自己现在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前有色狼、后有母狮,虎视眈眈的同事、无孔不入的闲言碎语是的,我是剩女,剩女怎么了?违法犯罪吗?我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想哭却无泪,想骂人,脏话却说不出口天渐渐亮了,屋里的东西轮廓越来越明晰,鸟儿在窗外树梢上欢唱。这世界,太阳守信的东升西落、鸟儿快乐时欢叫、天空伤心时下雨……一切是那么纯洁可爱,为什么自视为万物主宰的人类,却如此肮脏?小说里那些品格高尚、虚怀若谷、才华横溢、与大自然一般纯净的人,在现实生活中,我从来都没遇见过,现实里的人,自私、虚伪、渺小、龌龊起床铃响了,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洗漱完毕、穿上运动衣去陪学生们跑早操。当老师十年来,我从没间断地陪我的学生跑早操,不能因为有一点儿小的挫折就不赔孩子们。
出了校门,我们班的学生已经整好队。因为学校班级多,操场上容纳不下这么多班同时跑操,所以一部分班级在校外公路上跑操,我们班就是其中一个在校外跑的班级。
我像往常一样加在孩子们中间,孩子们也会和我说说笑话,但今天,所有学生都很沉默,只能听见我们跑出的整齐的脚步声。我的坏预感又一次升起来,压都压不住,我知道王校长绝对不会放过我,难道他今天就要动手了?我努力地想自己有什么小辫子可能被他揪住。
一辆装载着高高货物、用帆布盖起来的大货车从我们身旁经过。货物一定很重,我猜想,因为它爬前边的坡时速度慢下来,并且越来越慢,我们跑步都要赶上它了。
前边这个破很陡,它不会倒下来吧?学生们正好跑在它旁边呀……但没来及让我多想,那辆货车果然向下滑来,天哪!我什么预感啊?总往坏处想,坏事都是被我想出来的!
汽车似乎失控,过重过高的货物和不合理的装载,遇上坏路况,眼看整个车身朝我们翻过来,我没有经过大脑,使出全身的力气向身边的几个孩子猛推了一把,巨大的车身向我拍过来,将我柔软弱小的身体碾碎在冰冷的地面上那一瞬间,我还能听到孩子们的尖叫声:
“老师……”
“薛老师——”
“快救救我们老师啊!薛老师被压在下面……”
在孩子们的哭喊声中,我听到了一个特殊的声音,我知道他是欧阳漠北:“小雪,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自己逃出来……”
看来被我推出去的孩子里有他。不对,欧阳漠北你叫我什么?小雪?小雪是你叫的吗?你居然连老师都不叫了!气死我了,我也就快死了,我可以听到自己全身骨骼断裂的声音。
“小雪,你不会有事的……都是我不好,我知道你这两天不开心,那都是我惹的……欧阳墨雨是我堂哥,他对你说的话都是我教他故意说出来气你的……”
原来如此!欧阳漠北啊欧阳漠北,你……气死我了,我是剩女怎么了?我咒你将来做剩男,也剩成必剩客,不,太便宜你了,你应该剩成斗战剩佛,不,齐天大剩,你身边所有朋友都娶媳妇了,让你还剩着卡车碾碎了我的骨骼和肉体,但我温热的鲜血和脑浆顺着冰冷坚硬陡峭的柏油路流下下去。我真的死了,我的确死了,我已经不觉得疼了,已经听不到孩子们的哭喊声了。
我死了,这一辈子唯一对不住的人是爸爸,我不能想象他老泪纵横的样子……爸爸呀爸爸,您给女儿的,女儿这一辈子还不了了,您为我付出的爱和一切,女儿都不能报答了,还给您徒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女儿是不孝的,是最不孝的女儿,如果有来生,还让我做您的女儿吧,我一定把两世欠你的都还上但我知道,我们学的是唯物主义,人是没有来世的,古人说的多好:人死如灯灭。我的灯灭了,我的脑浆流了一地,我已经不能思考了,一切变成了空白重来的黄金时代 五 回到从前
空白,一切都是空白,时间和空间都已经消失。但我很奇怪,我好像……还在思考,莫非我没死?
满世界的纯白色,分不出远近,没有空间感,我似乎在被移动,又似乎是不动,因为没有参照物。
如此纯白的世界,我是在医院吗?也就是说我没死?不,这不是,医院也不可能白成这样“欢迎来到天堂公司!”
正在我疑惑时,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职业女装的美丽小姐出现在前边,她的出现无声无息,我被吓了一跳:“你……你刚刚说什么?”
“欢迎你啊,请坐。”她笑笑,坐下。
我原地转了一圈,根本看不到椅子,让我坐哪儿呢?
她不语,笑了笑,笑得特别好看,甜甜的,很醉人,她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天使。她伸手拿过茶壶倒了两杯茶。奇怪,本来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的,现在既有桌子,又有茶,晶莹剔透的绿茶。
早上跑操前忘了喝水,我现在的确很渴了,也没再客气,坐下端起茶就喝,喝完一低头,才发现,明明刚刚什么都没有,现在我却坐在一把椅子上。莫非这里真的是天堂?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堂?一片白茫茫!各种教派往往都以死后能进入天堂吸引教徒入教修行,我什么教都没入,居然也进了天堂!
“薛之雪。”职业美女见我走神儿,叫了我一声。
“嗯,我真的死了?”我回过神来。
“本来,早上我们老板派了两个员工去接三女一男四个少年,可那两个员工只顾讨论今天的天堂彩票,错了时机,却把你带来了。”她银白色的嘴唇,说出的话似乎都是纯白色的。
原来弄错了,不该我死,而是四个学生,三女一男,那个男的就是欧阳漠北吧?她说老板员工,莫非阴间现在不叫阎王小鬼了,也改公司制了?利润一定不错吧,人人都要死,都要跟他们打交道。而且天堂还发行彩票!不知道怎么玩法……算了,我手气这么背,连死都替人死,买彩票也中不了。
“我们老板很生气,罚那两个员工禁闭,让我送你回去。”
回去?!也就是说我死不了了,太好了!可是我四个学生是不是还要死?
“我的四个学生是不是还要被你们弄来?”我关心我的学生,我救了他们,我可不想让他们再死。
“那是天机,现在的问题是,你的肉体已经被完全损坏,所以你无法回到原来的身体里。”
我能想象得到,我身体已经被卡车完全压碎。那怎么办呢?我可不想到别人的身体里,万一是个男的就更麻烦了。
“所以,你只能回到从前的你,因为我欣赏你救人的勇气,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你现在可以提了。”
天使给的愿望!我忙问:“什么都可以提吗?”
她微笑不语。
我就拼命想自己生前的愿望,可是什么都想不到,眼前只是晃动着上课欧阳漠北说毕业要娶我的情景,一会儿又晃动着王校长那恶心的样子“我不要当老师……”我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她点点头。
我蓦地清醒过来,我该说不做剩女啊,或者做个亿万富婆也不错啊……可是晚了,一切都消失了,又是空白,一片无知无觉的空白“……醒醒,小姑娘,醒醒,到站了。”
模糊中,有人推我,努力睁开眼,眼前一个中年女人,腰里挂着买票兜。
“下车吧,到站了,小姑娘。”
让我很骄傲地一点是,我这人长得很嫩面,虽然三十岁了,但看起来超不过二十三岁。这不,买票的都还叫我小姑娘。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车上空荡荡的,其他乘客都下了车,连司机也下去了,只有我和这位大嫂。我这是坐车去哪里了?我使劲儿地想,想曾经发生了什么。
学生的哭叫和卡车惨重的痛压浮出脑海,我死了!?低头看,我的身体完好无损!不对,我确实被车压在下面。那么现在是梦?不,现在好真实,被车压死是梦?不,都不是梦。就是说,我被车压伤,又好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使劲儿想……却总想不起来。
“拿上你的包,小姑娘。”买票大嫂从行李架上拿下一个装得满满的背包。
这是我的包?这就是我的包,我从高一用到大学毕业的背包,我怎么能忘了?可我背着十年前的旧包去哪里了?
我背起自己的背包疑疑惑惑下了车,又被大嫂叫住:“后备箱里还有你的东西。”
我跟着她来到后备箱,她取出一大包东西放在我脚下。
我愕然的望着熟悉的包,是用我上师范时学校发的床单包着的,里面是我的被褥。但我记得,这个床单已经被妈妈撕了给姐姐的小孩做了尿布,怎么会在这里?
更不可思议的是,我发现自己在县旧车站,这里因为出于县城中心,六年前已经开发成住在小区,新车站般至城东。但我现在就站在旧车站里边,还是十年前那破旧的房子,根本没有什么住宅楼。
我心里隐隐升起一种错觉:莫非我穿越回到了十年前毕业回家的那天?
“小雪,小雪——”爸爸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一回头,爸爸推着一辆破自行车朝我走来,他好像年轻了许多,就是……十年前的样子!
“爸!”我顿时泪流满面,刚刚还以为要生死永别,现在亲人就在眼前。
“哭什么?有人欺负你了?”爸爸担心的看看已经黑下来的夜幕。
“没有。”我抹了一把眼泪道,“就是想你了。”
“这不到家了吗?快把行李放上来,你妈在家给你做鸡蛋面。”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在往车后座上捆我的大包。
我看着他那熟悉的动作,又一次落泪,我真的穿回了过去!又一次做爸爸的女儿!
爸爸推着车子,我跟在旁边,和十年前一样,我们父女俩摸着黑步行十三里路回家。
妈妈在煮着面条,弟弟接过我的行李,翻看有没有好东西,最后失望地把我的书丢了一地。我气急败坏整理自己的宝贝书……一切就是对历史的复习,如此温暖、如此熟悉重来的黄金时代 六 历史惊人的相似
“嗯,好了,什么时候分配工作通知你。”办公室大叔用一个大夹子将一摞纸夹起来,放在旁边,继续埋头写他的东西。
我愣愣地望着他,心里没有和十年前那样,想着能不能分配工作,而是在想,他为什么和十年前一摸一样,同样的夹子夹东西、对我说同样的话、同样在埋头写东西大叔似乎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停下笔抬起头来,恍然大悟:我还赖在他办公室里。“你可以走了,你的档案这就算咱们县教育局接收了,如果分配的话就通知你。”
“哦!”我感叹着历史的相似,躬身退出。
下楼时,在楼梯旁的镜子照了照,真的是十年前的我啊!短短的头发,清清瘦瘦,表面看起来还是单眼皮。我的眼睛很奇怪,明明是双眼皮,可上边一层眼皮偏偏遮住了里边的一层,所以从小到大,人家都说我是单眼皮。直到二十四五岁,我的双眼皮才慢慢显露出来,并且越变越漂亮,很多同学见了都问我是不是去拉双眼皮了,那可真是把俺冤枉坏了。
我大概在二十三四岁时留起长发,长发的我更加清雅恬静,但我觉得这会儿也挺好,短短的头发,淡静中有些顽皮,总之我的样子从来都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艳丽。
对着镜子,心中疑惑怅然,究竟那十年是一场梦,还是现在是梦?我努力的回想,车祸后至我醒来穿回十年前回家的长途客车上,中间一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定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我绞尽脑汁,就是想不起任何东西来。
出了教育局的办公楼,七月的太阳像十年前一样炎热,不,应该说,现在就是十年前,现在像现在一样炎热!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我的心情不荒唐,骑上车子,和十年前一样顶着烈日回到家里,告诉父母,没有分配工作,妈妈的脸和十年前一样的难看,爸爸和十年前一样安慰地告诉我没关系,等等就会分配的。
我和十年前一样低头食不知味的扒完一碗饭,钻进自己屋里躺在床上昏昏糊糊地看《红楼梦》。然后,像十年前一样被弟弟掐醒,说他要吃西红柿鸡蛋,让我去买鸡蛋。
父母太过娇惯弟弟了,我们家里条件并不好,现在天气炎热,家里养的鸡都不生蛋了,只要弟弟想吃鸡蛋,妈妈就立刻买,自己宁可不买其它有用的东西,也要满足弟弟。就是妈妈这种溺爱,后来的弟弟整日无所事事,就会花钱。
我接过妈妈递过来的十块钱,心里叹口气,骑上车子去买鸡蛋。
我应该说服妈妈不能再娇惯弟弟了,不然还会走上那一世的老路。可是我怎么才能让妈妈听我的话呢?
历史惊人的相似,到县城后,像那一世,我又遇上了正在卖鸡蛋的谢老板,不过这会儿他还仅仅是个摆地摊儿的小贩儿。我推车过去,像十年前一样,问价钱:“多少钱一斤?”
“两块一。”
“人不都卖两块吗?你怎么还卖两块一?”我用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话与他砍价,因为那时我一直生活在贫困中,从小买东西我就学会砍价,不管什么买东西,都要砍砍价,不砍价,我心里就不舒服,这种习惯直到后来自己工资涨了很多倍之后才有所改变。
他对我笑笑说:“两块卖给你,要多少?”
一般鸡蛋的价格是明价,说多少就多少卖,其实十年前那次我也没想真把价砍下来,只是习惯砍价了,一听他说卖,我就后悔自己怎么没说一块九,一块八更好啊。但已经出口,再砍肯定是砍不下来了,现在的我完全是出于一种对历史重演的好奇,于是我就说:“要五斤,你的称可要足啊,我回去会称的。”
小贩一边拾鸡蛋一边说:“放心,我坑谁也不能坑你,只多不少,回去随便称,不够了回来找我。”
太不可思议了,他的神态、语言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好像他跟我多熟似的,但那时的我确实不认识他。
“你上几年级啊?”他又问。
那时的我心里想:我上几年级碍你什么事儿?但现在的我想的确是另外一回事,嘴上重复历史:“我早毕业了。”
“哦?那你在哪儿工作啊?”
十年前,当他问这句话时,我很烦他,卖个鸡蛋,还管人工作?现在的我努力憋着不笑出来道:“我在家种地,就念到小学毕业。”我一向很低调,其实我也没什么资本可高调的。
他好像更来兴趣了:“那你会算账吗?我这儿卖鸡蛋正好缺个人,你来给我卖鸡蛋,一天给你十块钱。”
重生回来的我,当然知道他要问这句话,一切都没变,他果然说了这句话。十年前,当他说这话时,我心里有些害怕,既想找个工作,又怕他有什么企图。现在的我已经知道他下文要说什么,只是在等着验证。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说道:“你放心,你每天早上到这儿来看着摊儿,下午收摊儿时我给你工钱,在马路边我总不能那个……什么吧?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在鞋厂上班,我就是缺个卖鸡蛋的,我那边还有一个摊儿,忙不过来。”
十年前,我心里盘算,这倒不错,坐着算算账,一天十块钱,我邻居家那个老教师教了一辈子学,现在每月才挣四百多元。这比我在家里看《红楼梦》强多了,再说《红楼梦》我都读五遍了。现在的我,跟十年前一样,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他见我迟疑不答,又说:“就这样吧,你明天就来上班,中午我管一顿饭。”
我看看鸡蛋,又看看他,他长得不英俊,还有些黑,瘦瘦的,不像十年后长起来的啤酒肚那么肥胖,现在的他正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我。我点点头,说与十年前同样的话:“好吧,不过不管卖多少,你都要当天给我工资,不然第二天我就不来了。”
他欣喜地点点头:“那当然,一天一算。”
这样,我又一次开始了卖鸡蛋的生涯,上一世,我给他卖过鸡蛋,这也是我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这一世,我也从给他卖鸡蛋开始,我的生命会不会像前世一般第二天,我按时赶到了工作地点,谢老板刚刚卸下鸡蛋,我帮着他摆好箱子、调好称,开始了第一天的工作。
上一世,我给他买了七天鸡蛋,他陪着我买了七天,给了我七十块钱,第八天的时候,她妈妈来,以为我是想要巴结他们城里人,嫁给她儿子,把我赶走。这一世,还会像以前一样吗?
多了十年的阅历,我知道,其实他是个不错的人,依靠自己诚实经商发了家,有了县城最大的超市,还有几个连锁店。他这人脾气好,还很会做生意,嫁给这样一个人,衣食无忧、平平淡淡一生也不错我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甚至有人来卖鸡蛋,我也不搭理。
谢老板对我这个不热情的员工一点儿也不生气,还总是主动找我聊天,问这问那。上一世,我怕他是坏人,没敢告诉他我的真实姓名、家住那村,但现在我已经很了解他,直接告诉他实话。
中午他从附近的饭摊儿上买了些东西,我们一起吃。夏天的中午最难熬,又热,还没有一个买鸡蛋的。想也是,这么热的天谁出来买鸡蛋啊。他就拿着蒲扇在旁边给我们俩扇,我就问他,你那个摊儿在哪儿啊?
他说,在东边那条街上,是个菜摊儿,他妈妈看着。他还问我要不要吃雪糕,前世我骗他说我胃寒,不能吃那个,夏天也不能吃,他很相信,其实我是怕他买了雪糕然后扣我的工资,但现在,我毫不犹豫的说吃。他笑呵呵地去买了两根巧克力的冰激凌,给我一只,然后看着我吃,自己手里拿着却不吃。我问他为什么不吃,他说给我留着。
我心里的确有些感动,想想前世,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每次我去他超市买东西,他都不要钱,我就硬扔给他钱。其实找他这样一个人做老公很实惠,女人过日子,要的不就是实惠吗?风花雪月、花前月下不过是恋爱时的一种幻觉,而对于我这样一个发誓再也不要做剩女的人,把风花雪月还是看轻一点儿吧。
重来的黄金时代 七 我要改变历史
每天旁晚收摊儿时,小贩就给我算当天的工资,我总是要他给我两个五块的。他很奇怪,问我问什么不要一张十元的,我说我妈不识数,超过五块的钱她不敢拿出去花,因为她算不清找零。他很开心地相信了我的话,总是给我两个五块的。
当然我是在骗他,因为我告诉我妈,我每天只挣五块钱,妈妈觉得建筑工地上的小伙子辛辛苦苦一天才挣十块钱,我一个黄毛丫头一天挣五块,中午还管一顿饭,已经不少了,所以她也就相信了我。
别怪我开小金库,其实姐妹多的人都有这种感触,没有小金库会很被动的。别怪我自私,这跟我妈的教育方式也有关的,如果我给她钱,她会很高兴,如果我跟她要钱,她会很恼怒,因为我害怕看到她对着我们那个穷家闷闷的样子,我不想让她不开心,所以就学会了私藏,这样我花钱就不用跟她要,她也不会恼怒。
这样,我又一次给谢老板卖了七天鸡蛋,基本上他每天都陪着我,并没有像他开始说的那样,去看另外一个摊儿。
今天是第八天,我知道今天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情,但人总是有些侥幸心理,我在等待。
终于,上午九点多时,小谢的妈妈“如约”出现,这是一个有着很重的市侩习气的中年女人。她对小谢说:“小谢,我给你看会儿摊儿,你去跟你爸拉趟菜。”
我重复历史说道:“阿姨你们都去忙吧,这儿有我就行了。”
她看到我这个彬彬有礼的文静女孩很高兴,就问他儿子:“这小姑娘是谁啊?”
小谢有些紧张:“她是我同学。”
这是,如果我默认我是小谢的同学,也许我和小谢会相处下去,也许历史会发生改变,但我不想撒谎,说道:“阿姨,我是小谢雇来给他卖鸡蛋的。”
这句话显然让她吃了一惊,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小贩拉到一边说话去了。其实他们不用躲着我,他们要说的话,我在十年前已经听过了。
“……”
“我说鸡蛋利润这几天怎么这么差,原来你都给她了……”
“你别这么大声,她能听见的。”
“听见了怕什么?”她故意提高了嗓门,“有写不知高低村里丫头总是四处勾引我们城里的小伙子,妄想嫁到城里,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妈你别呀,她是我喜欢的类型的女孩……”
“那我更要赶她走,我现在就让她走……”
而让我意外的是,小谢妈妈的话像十年前一样,再一次伤害了我的自尊,生命重来一次,我虽然发誓不做剩女,但我更不会再做加入豪门的灰姑娘痴梦。虽然小谢家并不是豪门,但,我决不让人看起来是我高攀他家。我就不相信,我这样一大好青年,两世为人,两世都要做剩女,还要低声下气地求一个街边小贩娶自己。这一世,我一定要有尊严地把自己嫁出去。
然后,我看到小谢的妈妈甩开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我跟前,努力挤出一点僵笑:“姑娘,我家人手够了,以后不需要你来帮忙了,你看你家里有什么事儿就去忙吧。”
我笑笑说:“那好,我这就回了。”
小谢很着急地从包里拿出十元钱要给我:“这是你今天的工资。”
他妈妈在旁边愤恨地瞪着那十块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眼看就要伸手阻止他儿子,将钱抢回来。
“不用了,”我淡然,“我今天还没帮你们干活,怎么能收钱呢?你们忙吧,再见。”然后我如前世一般骑上自己那辆咯吱乱响的破自行车,“潇洒”地离开了。
然后,历史继续毫无差别的重复。
第二份工作,我村的一个女孩给我介绍到养鸡场帮忙。我也奇怪,我怎么就跟鸡杠上了,先是买鸡蛋,然后是养鸡。不过不要想歪了,俺这是很纯洁的,养的是真正的鸡。
养鸡场的工作比卖鸡蛋要累多了,拌饲料、上食、掏鸡粪、拾鸡蛋……最苦的是掏鸡粪,胃口浅的人根本干不了那种工作,还没掏就会吐个不停。不过好在我从小穷苦惯了,小时候吃都吃不饱,哪有机会胃口浅呢?每天早上我将鸡粪掏到框里,再用担子挑出来。直到现在那个养鸡场的老板娘提起我都是满口称赞,后来她可舍不得我走呢。
最好笑,也是最残忍的是给小鸡打针。鸡场每进来一批雏鸡都要先给小鸡打预防针,鸡和人不同,是往脖子注射的,小鸡的脖子又细又小,要准确地把药注射进去,确实需要点儿技术。
记得前一世,我第一次给小鸡注射,哆嗦着双手,将针歪歪扭扭地扎进它身体里,它哭闹挣扎着,我就用力推药,推着推着就感觉自己另外一只手湿了,原来我用力过大,针已经穿透它细小的脖子,从另一边把药喷在我手上。我还清楚的记得,前一世做我这个“实习医生”的第一个实验品的小鸡是一只带着黑斑点的小鸡,这一世,我可不能再折磨它了,我要抓一只没有黑斑点的小鸡做试验。我把手伸进筐里,小鸡吓得躲在一堆,我找准一个没有斑点的小鸡抓去。没想到,抓起来一看,竟然还是一只带着黑斑点的鸡,我扔了它,又去抓……连续几次,竟然奇迹般的相同,都是黑斑点!
难道历史不能改变?我手里握着又一次被抓起来的黑斑点小鸡,心道:小家伙,这一次,我已经不再是个实习医生了,我一定不会扎透你。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将针扎进它脖子里,然后慢慢推药……历史太可怕了,我的手又一次湿了!翻过来,它的脖子另一边是我穿出来的针头!
鸡场的工作很累,并且工资还很低,我干了一个月就去另谋高就了。
后来,我分别做过饭馆的杂工、发过传单、做过保洁……总之,我越来越发现,重生后,我一直活在历史的阴影里,一切朝着既定的方向缓缓前行,没有一丝一毫别。
前世,烦乱悲惨的剩女生活铺满了脑海。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天,邻村的一个教过我的老师会来帮我介绍一份代课的工作,半年之后,教育局会正式分配,然后,我会又一次踏上教学做剩女的老路。
不,这一世,我一定要改变,要赶在分配之前,逃出历史的包围圈。我暗暗下定决心,别样人生,自己奋斗!
就在这时,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一篇中国沿海城市的发展报告,我眼前一亮,我是不是该出去走走?
重来的黄金时代 八 跳出命运的包围圈
虽然有了十年的超前经验,但真要离开自己生活了两世的地方,我心里还是有些恐慌。
经过慎重的思考,我决定到沿海大城市找工作。去哪个城市呢?我又犯了难,去广州深圳那边的城市吧,太远了,倒不是我怕远,年轻的心总想走得越远越好,主要是父母肯定不会同意我去的。去北方的沿海城市吧,我从小就向往江南水乡,况且我觉得北方城市发展太慢。
一番思想斗争后,我最后选定的了海都这个南北折中的城市。海都地处长江以南,东海之滨,虽然现在比起海南那些前沿城市来说还差一些,但近几年发展迅猛,经济繁荣,是东部沿海的一大城市,大城市就业的机会也一定会很多。而且我记得,十年后这里将会成为中国乃至世界的一大金融中心。
我决定好了,才去和父母商量。我所谓的商量其实就是通知他们,就算他们不同意,我也要去的。这种自立的性格是从小没有父母宠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形成的,就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是一个道理的。
当我将我的决定告诉家人时,两个姐姐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爸爸立刻绷着脸说不行。只有妈妈不置可否。
然后我就拿出我在师范时学的口才来给他们讲道理。什么我大学毕业在农村无用武之地啦,反正现在也没分配,在县里打工还不如出去闯闯啦……等等。
看样子妈妈被我说动了,爸爸却板着脸道:“一个闺女家,闯什么闯?在家好好呆着,等分配了工作就去老老实实当老师,你哪儿都别想去。”
如果是前世,有了爸爸这句话,足可以将我镇住,打消我全部叛逆的念头,但,我是有着十年超前经历的过来人,我不是闹着玩儿的,既然决定了,我一定要去实现。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就算他们不同意我走,我也会偷偷的跑掉。何况,我本来就不喜欢当老师,当初报考师范是因为学费低,我怕报考别的学校学费太高妈妈不让我上。
然后我就接着举出我们村出到大城市打工挣回钱的例子,当我说到我们村那个最洋气的惠子时,爸爸暴怒道:“你还说她,你知道她的钱是怎么来的吗?”
是的,我知道,那是凭前世的经验知道的,我没想到现在的爸爸居然就知道了她是在南方城市做鸡的。那是村里人都还很穷,只有惠子在小卖部买东西时,小的找零都不要,嫌拿着碍事儿,我以为村里人只看到她的风光,所以就拿来当例子,没想到成了反面教材。
妈妈毕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妇女,听到我说的那些例子的确有些眼红了,若不是爸爸吼着脸,就答应我了。
第一次较量以我的暂时失败而告终。
接下来的几天,在家里我就不说话,也不好好吃饭,总之就是装出很苦恼的样子,我知道这样爸爸会心疼的。
果然,三天以后,爸爸先开口了:“雪儿,你真的想出去吗?”
我抬起快要流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已经有了零星白发的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叹一口气道:“你知道吗,大城市现在很乱的,并且还有很多不正当行业,一个女孩子出去时很危险的,你打算出去做什么工作呢?”
出去做什么工总呢?我还真没具体想过,但为了出去我就说:“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不会去做那些不正当的行业,如果实在找不到工作,我就回来。”
听我说“回来”,爸爸似乎松了一口气,算是同意我走了。
被放行了,我迫不及待的收拾行李,家里只能给我拿出二百块钱的路费。爸爸让妈妈去借,我说不用,我是去挣钱,又不是去花钱。爸爸说外面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就是找不到工作也要花钱吧。我说如果没钱了我就给家里打电话。我们家没电话,妈妈就去我们离我们不远的那个有电话的人家,要了号码,要我有事就打到他们家。其实毕业后打工的这段时间,我的小金库已经私藏了三百多块钱,加上妈妈给我的二百,一共五百多,我认为足够在我找不到工作前维持生活了,所以我才有恃无恐。
走的那天爸爸将我送到县车站,一直看着车开走,远远的我觉得他已经是老泪纵横。父亲消失在视线后,我扭过头来,擦掉眼角的泪水,开始思考所面临的现实。
茫茫人海,我,一个三十岁剩女的灵魂带着自己还差三个月零二十一天才满二十周岁的身体,背井离乡,要去寻找一条自己生活的道路。我的道路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康庄大道还是崎岖山路?不管怎么样,我要用自己的双手,改变自己的人生,跳出命运的包围圈。
到省城火车站买了一张去海都的硬座车票,以我的经济实力也只能买得起硬座了。中午12点半发车,第二天早上九点到达海都站,现在距发车还有三小时。我先找了一家小面馆,吃了一碗面,然后就去候车室等车。去海都的候车区人还不是太多,我找个座位坐下将行李放在自己身边。我的行李也就一个背包,里边几件换洗的衣服、几代方便食品和妈妈早起给我煮的一包鸡蛋。至于我买车票后剩下的三百多块钱早就放在我内裤的兜里。为了安全起见,我已经将几个内裤都缝上了兜。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一个小乞丐来要钱。他一个一个座位挨着要,谁不给,他就不走。我很紧张,因为我没有多余的钱给他,说不准那天自己也得去要饭。可他就是不肯放过我,没办法,我从包里拿出一个鸡蛋给他,他鞠了一躬,才去磨下一个对象,我松了一口气。心想,如果有一天我没有钱回家,是不是可以像这样攒够钱,买火车票回到父母身边?
三小时的时间说漫长也很快,检票、上车、找座位,我的座位挨着过道,里面两个座上是一个妈妈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孩。还好,看到这种旅行伙伴就会有一种安全感,虽然说现在有很多人带着孩子行骗,但我还是相信大多数带孩子的是好人。我们对面靠窗口的两个座位上分别是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和一个帅气的男青年,看样子两人不认识。
而我对面的座位上还没有人。我就幻想着对面会来一个什么样的人,最好是一个帅哥,还要很有钱,在经过我们将近一天的行程,就成了朋友,到了海都,他热情地帮我租房子、找工作,然后我们就慢慢的……打住,这么不长记性,又开始漫天遍野的空想了,上一世,还没被豪门梦折磨够?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灰姑娘与王子那是编出来专门骗我们这些穷姑娘的,那种梦永远不能做。保不准是个骗子,骗钱又骗色,再说,真是有钱人怎么会坐硬座,就算买不上飞机票,再怎么着,也得买张软卧吧。
打住胡思乱想,我掏出随身听,插上英语磁带,开始学习。我在心里一直很明白,要想有些成就,什么时候都不能停下学习,前世我的英语就不太好,但在学校做语文老师,这一世我要闯出去,一口流利的英语是必修课,说不定将来还有学法语、日语我正投入的听着磁带,跟着翻看书时,隐约听到旁边的小女孩扑进妈妈的怀里哭着说:“妈妈,我怕。”妈妈忙用温柔的话语安慰她。
我心里就想,大白天的,火车上这么多人,孩子怕什么呀?刚刚不还又唱又笑的么?于是我将眼光从书上抬起来。而这一抬头,让我看到了我这辈子,不,我两辈子见到的最丑的男人。
重来的黄金时代 九 擦肩而过
确实,两世为人的我,英俊帅气的男人没有见过多少,平凡俗陋的男人倒是随处可见,但与眼前这个丑陋的男人相比却都是小巫见大巫了,甚至可以说把我所见的丑人,男女全算,加一块也没有他丑。
他就坐在刚刚那个让我浮想联翩的座位上,正好与我面对而坐。我愣神的盯着他的脸差不多一分钟,直到他扭头,我发现自己失态。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描述他脸的丑陋状态,他的肤色黑白不匀,肌肉扭曲,凸凹不平,似乎有结痂状,但又不是痂,好在五官还算清楚。如果看着着张脸,我想我包里的鸡蛋和方便食品可以省下了。
几乎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看他,眼神或者恐怖或者鄙夷。他旁边的那个帅哥,脸上是一种傲慢的洋洋自得,似乎在别人丑陋衬托下,自己陡然美了一千倍。但那个丑陋“恐龙”的神态却相当安详,可以说达到了视众目睽睽为无物,他从行李箱中抽出一本书,将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然后从容淡定地坐在自己座位上翻书看。
也是,这么丑陋可憎的面目,如果不能将别人的看自己的目光忽略不计,怎么能活下去?我对他这种从容淡定在心中暗暗佩服。我觉的他的脸应该不是生下来就这样丑,虽然我没见过被火烧毁容的人的样子,但我莫名的感觉,他是被火毁容的。那么没毁容之前他是什么样子的、火是怎样烧到他的……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又不关自己什么,我将心收回自己的书里。
我是在始发站上车的,后来一站一站上车的人持的是站票,都站在过道里。当初觉得自己只有钱买硬座算是最苦的了,现在看来还有人比自己更悲惨,顿时觉得自己很幸福。
再看看我对面的那个“恐龙”,他仍在专注地看书,这么长时间,我都看书看累了,他还能看下去,什么书呢?我使劲儿伸着脖子看他的书里的字,发现自己一个都不认识,既不是汉语,也不是英语,他还懂其他文字?我对他的敬意又多了一丝。
晚上九点的时候,又上来一拨人,本来已经站了不少人的过道更显拥挤。都挤成这样了,乘务员还推着小车转来转去卖东西。每次餐车经过,都要很是骚乱一阵。这不又过来了,为了让餐车过去,过道的人挤了又挤,一个抱着不满一周孩子的妇女都快给人挤到半空去,不知是被挤的还是饿的,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妇女想给孩子喂奶,可能是站的时间太长、太累了,总也弄不好,孩子便哭得更凶了。
面对孩子的哭闹,车上人投过去的或是无助或是麻木的目光。
我有心让座给她,在汽车上让座的结果是自己必须站到目的地,不知道在火车上让座的结果会是什么,想想自己距目的地还有十多个小时,要站到终点站……我的腿害怕得以疼痛抗议,我放下良心扭过头不再看那母子,但孩子的哭声却越来越刺耳。
我对面的那个“恐龙”终于被孩子的哭闹吵到了,他放下书,抬头朝那妇女望了望,然后站起来,说道:“那位大嫂,你过来坐吧。”
他的声音沙哑粗涩,很难听,这是他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车上的人似乎没明白他说什么,还是像看恐龙一般看着他。他毫不介意地而且彬彬有礼地又重复了一次:“那位大嫂,你抱孩子过来坐吧。”如果不看他的脸,单是这种神态、气质和语气,所有人都会毫不怀疑的相信这是一位贵族。
妇女终于明白了他的话,有些感激有些担心的抱着孩子穿过人群,坐在我对面,甚至都忘了跟他说声谢谢。**塞进孩子的嘴里,孩子大口吞咽起来,不再哭闹。
我内心有些脸红,看来我还是一个渺小庸俗自私的小人物。
让座的他还是那副对一切都毫不介意的淡定表情,站在我身旁凝望着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很想知道。
两世为人的我,遇到的龌龊人实在太多了,以权谋私的好色校长、公检法里吃得白白肥肥的阿猪、为一点小利斤斤计较相互倾轧的同事……而能做到他这样无视世俗偏见、又能用善良的本性包容世俗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给我的是震撼。
可能是因为我对他的敬意又上升了一个层次。这时候我才开始留意他的身材,他的身材其实蛮好的,一米七五上下,倒三角形那种,宽阔的肩膀,穿一件黑色衬衣束在腰间,中等身高,挺拔干脆但不枯槁,很结实,给人一种没有一点儿多余赘肉的感觉。
一个多小时后,车又停在一站,有下车的,有上车的,人们扛着行李来往穿梭。一个老大爷扛着行李边走边咳嗽,到我们这里时,实在忍不住,吐了一口痰,而那口痰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恐龙”的西裤上。老大爷要么是没发现,要么是怕找他麻烦,继续扛着行李前行。
“恐龙”当然发现自己西裤被人吐了痰,他没说话,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将痰擦掉,同时他没注意到自己掏手帕时带出一个东西,掉在地上。正是上下车时候,人很杂乱,其他人也没注意。我伸手将那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瓶防晒霜,据说被火烧过的皮肤最怕阳光,看来他是随身携带使用的。
我伸出另一只手拽拽他的衬衣,他扭过头来不解地看着我。我将防晒霜递上道:“你掉东西了。”
他伸手接过东西对我说了声谢谢,我看到他的目光很深邃、很纯净,我也看到他的手上同样是烧伤的疤痕,莫非他全身都被烧成那样了?一副残忍的画面在我脑海浮出。他应该还很年轻,就这样一辈子了吗?我在心里猜测的他的年龄,二十五?二十八?还是三十?他是什么时候被烧成这样的?刚刚?还是很小的时候?
在胡思乱想的揣测中,我渐渐睡去。当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身边,我抬头看行李架,也没了他的行李箱。夜很安静,大多数人都沉沉睡着,只能听到窗外火车呼呼行进的声音。我突然感到很惆怅,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呢?茫茫人海,火车上的偶然擦肩而过,但我心里总是忍不住的想他,他是我第一次出远门遇到的第一个好人,我知道他是一个很坚强的人,或者可以说是顽强。
他一定是下车了,我捅捅旁边站着的一个没睡着的人问:“刚刚是那一站啊?”
“南京,你没坐过站吧?”他看我着急的样子问。
“没有。”我笑笑。
南京,以前给我的印象就是历史书上日本鬼子在南京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现在又多了一个印象,她是一个坚强、高尚的男人的下车的地方。那么,他的家在南京吗?
列车带着我朝海都的方向继续东行。
重来的黄金时代 十 有工作了
火车达到海都站时快要上午十点了,我背着包随着人群出了站。望着人流穿梭、车水马龙的广场和远处的高楼大厦,我茫然地恐惧,甚至生出去售票厅买一张回程车票,回到家里父母亲人身边,再也不出来的念头。如果这样回去肯等会被妈妈骂个头破血流,被姐姐们当做笑柄嘲笑上一年半载的,所以不管怎样,我决不能就这样回去。
我自己鼓励自己:不要怕,不管这么说你也是重生来的,你比别人有十年的超前经理啊。
打消了回家的念头,先买了一张海都市地图,搞清了东南西北和自己处的位置,下一步就是找住的地方。我要是个男孩子多好啊,反正现在还不冷,随便那个地方猫一夜,可女孩就没这个优势了,必须先解决住的地方。
那些酒店绝对是住不起的,这个我想都不想,根据经验,一般大学里都有招待所,既安全也便宜。我将地图上所显示的大学全部标出来。以自己现在的位置由近及远,锁定了三所学校。三所学校,应该有一个适合我。
找出零钱,乘公交车先去了最近的一个学校,好不容易找到人家的招待所,却被告知已经注满。我有些失望,但没泄气,并且我也没有机会泄气了,天黑之前必须找到住处。等公交车时,我从包里掏出一个鸡蛋,喝一口水吃一口鸡蛋,算是午饭了。
第二所学校倒是没住满,但价格高得我根本无法接受。到达第三所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我很累,本来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已经很疲惫了,又走了这么长的路,觉得自己体力要透支了。“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这句话说得多好,我现在正深刻体会着它的寓意,就想,无论这里多贵,也要先住下,不然我会累死的。
但是第三所学校比第二所学校的价格还要高,如果交完押金,我身上恐怕就剩下不到五十块钱了,绝望开始在我心里攀升。我不知道我当时的样子有多狼狈,脸色又多难看。人家别人重生回来都是顺水顺风、左右逢源,我怎么这么没用,连个住的地方都都找不到。
当我转身出了招待所门口时,一个男生从我旁边经过,他看了我一眼,走过去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你要住宿吗?”
我疑惑地望着他点点头。
“从我们学校一直往南,还有一所学校,他们的招待所比这里便宜,你可以去看看。”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问:“远吗?”
“不太远,步行差多不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他又指给我方向,“出了门一直向南,过两个路口,你到那边再打听。”
我非常感激地谢过他,急忙去寻找那个招待所。他说得没错,这里价格果然要便宜很多,办理了住宿,找到自己的房间,这是一个四人间,已经住了两个人,但都没在。困乏不已的我,已经不再想什么了,洗了把脸倒在床上就睡。
我也佩服自己挺能睡的,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朦朦胧胧醒来时,听见那两个人在说话:“她是不是睡死了啊?”
“你别吓唬我,我胆子很小的。”
“不然这么能睡,昨天下午我回来她就在睡,差不多十五六个小时了,她动都没动一下,咱们要不要告诉服务台,要真睡死了,我也挺怕的。”
原来她们在讨论我,我心里偷着乐,要不要学学诈尸吓吓她们。算了,第一次见面,又是室友,处理不好关系以后就麻烦了。我翻了个身,然后睁开眼睛,两人不再说话。
我伸了个懒腰,坐起来跟她们打招呼:“你们好。”
两个人也是年轻女孩,相貌平常,对我友好的笑笑。
经过聊天,我了解到,她们一个和我一样是来找工作的,一个是考研专业户。找工作的那个叫欣欣,是北方一所名校的毕业生,考研的叫蔓蔓,我的学历当然不能跟人家比了,不过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如果她找到工作,没准儿能介绍我去她公司当清洁工。我心里这样想,就这样说出来,却把她俩逗笑了。
吃过饭,我和欣欣一起去人才市场转了一圈,她投了几分简历,我因为学历低,没敢投。下午她有一个面试的机会,我就自己去劳务市场转。招工的很多,求职的更多。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一个女人盯上了,在人少的角落里,她叫住我。我抬眼看她,妆画得很浓,但我觉得不好看,像个老妖精。她问我愿不愿意去饭店工作,管吃住,工资还很高。这对我当然是个巨大的诱惑,但我头脑还比较清醒,我问她有没有在劳务市场设置的摊位,我去报名,她说没有。望着她妖精般的脸,我疑惑了,爸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挣不正当的钱”。
我对她摇摇头说我不想去,然后匆忙走开。
晚上欣欣听我讲了经过后说,幸好你没去,她肯定是干什么不正当行业的,我心里一阵后怕。
后来我找到一份送外卖的工作,管吃住,欣欣也找到一家不错的单位,分手时,她给我留了手机号,我没有手机,我告诉她等我挣钱买了手机就打给她。这个时候,手机还是稀有物品,但我知道用不了几年,手机会成为大众大众消费品。记得前世,我刚刚买了一部不错的手机,能摄像、能上网、还能看电视,可惜还没享受几天,自己就挂了!不过不要紧,我相信,这一世,我一定会比前世过得好。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送过外卖,做过钟点工,在街头做卖花女卖过玫瑰,让我安定下来的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大超市做化妆品导购。
同时,我也在规划自己的将来,这样打零工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而这份导购工作让我眼前一亮,彩妆在不久的将来可是大行其道的呀,做一个好的化妆师可是很吃香的。有了一个小小的目标,我就开始安心钻研自己所卖的化妆品。
我跟几个同事合租了一间房子,很拥挤,但一群女孩睡在一起,我有一种安全感。
人多事儿多,难免有各种各样的磕磕碰碰,吵架拌嘴是家常便饭,武装冲突也会隔三差五的开展一次。但我却没有跟任何人发生过冲突,始终保持着中立,因为在家里两个姐姐都比我大,欺压我是常有的,弟弟又是家里的宝贝,刁难我也是习俗,所以我有很好的忍耐性和宽容心,跟谁也不计较。
工作上,因为前三个月是试用期,无论我做得多好,也没有奖金提成,所以我也不跟别人抢顾客。其实,以我的性格,就算过了试用期,我也不会跟人抢顾客,争斗的。
我和另外一个女孩负责某一个品牌的化妆品,为了避免做广告的嫌疑,这里就隐去它的真实名字,暂时叫oo牌化妆品吧。这个品牌的化妆产品特别全面,从基础护肤道到各种彩妆,应有尽有。为满足顾客的需要,我需要记住所有种类的用途用法价格等等,虽然烦乱,但我做得很认真。
除了了解产品,还要了解顾客,通过观察,我发现大多数顾客讨厌自己看产品时导购在旁边喋喋不休的讲。所以当有顾客来的时候,我并不会热情地上前招呼,因为胆小的顾客会被你的热情吓跑,我只是轻轻的让开路,让顾客自己先看。如果发现她有耐心地在看一样产品,我才会走过去,轻轻地说:“您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如果她要买,就会询问我一些用法什么的,如果她不买,我会很客气的说谢谢光顾,而不说欢迎下次再来。
一般我在介绍产品的时候会观察顾客的皮肤脸型相貌什么的,告诉她适合她的产品,然后介绍使用方法给她,我从来不说自己的产品多好多好,那样顾客会烦的。
这些我自创的营销小技巧刚开始并看不出什么效果,但时间久了,就有了回头客。为了更好的解答顾客的问题,除了阅读oo公司给的化妆知识书籍外,我还自己买了一些护肤化妆的书来看。我从小喜欢画画,因为学美术要花很多钱,上学的时候只好忍疼割爱,没敢报美术班,但我对色彩和线条敏感并没有因此埋没,这些正好用在了卖化妆品上,我的回头客就越来越多。
重来的黄金时代 十一 契机
我们超市是早上九点开始营业,晚上九点关门,所以一天我至少要站十二个小时,一天下来站得腿脚酸疼。没有节假日,请假要扣工资,加班没有加班费。
有时候我就瞎想,原来我自学的那些法律都只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来执行的,生存下去才是第一位的。那么我就这样做牛做马的生存下去吗?能改变自己的将来吗?这样辛苦的做导购也挣不了大钱的,不要说孝敬父母,每个月交房租、吃饭、坐车,乱七八糟的下来,根本所剩无几。我必须寻找机遇,可我的机遇在哪儿呢?
这时候我就常常用这样一句话来安慰自己:机遇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所以只要又空闲,我就学习知识充实自己,英语、化妆知识、营销知识,只要我觉得有用,就会想办法学。而我身旁女孩子们都在打扮、购物、谈恋爱等,我在这个城市、这群人中像个另类。可我究竟在等什么样的机遇呢?我自己也不知道。
夜晚下班等车的时候,我常常会抬头仰望那并不澄澈的天空,然后就会想起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很丑陋的男人。他是不是也在这样一个并不澄澈的天空下为了生存而奔波?他是不是也没有放弃,像我一样在坚持着充实自己?想到这里,我就有些庆幸,起码我还能找到工作,他那个样子,肯定没有老板肯要他,我是不是很阿Q?
一天早上,超市刚刚开门,一个老太太就兴冲冲地进来找到我,拉住我的手,用我还不太懂的海都话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在海都呆的时间还不是太长,她说得又快,我确实很难理解她的意思。但看她的表情不是在找我麻烦,应该是在夸我。
我的同伴来了,帮我翻译老太太的话,我才知道,原来那天她来我们这里逛超市,我将我们的一个试用装粉底给她擦了一下,顺便将她的脸部简单处理了一下。她回去后,她儿子说她漂亮了,本来塌陷的鼻梁看起来好想挺拔了。她今天就是过来买产品,还要我教她化妆。
我觉得她差不多六十岁了,还化什么妆啊,那天不过是开了试用装,她有兴趣,我就简单帮她做了做,这么大年纪要天天化妆还不成老妖精。
但顾客要求,我不能拒绝,便帮她选了几种简单的化妆品。她要求我用她买的产品立刻教她画,我便耐心的给她讲解怎么画、告诉她适合什么样的妆、以及怎么卸妆。画好后,她照着镜子左看右看,然后高高兴兴地走了。
其实对于化妆我只是一个初学者,并且都是自学的,而且也从来不给自己画,虽然我不认为自己很漂亮,但我觉得还是本来的样子最好,况且我也没想要勾搭谁。但宿舍里的姐妹们常常让我给她们画,她们说我给她们画的妆,她们男朋友说能比原来漂亮几倍。久而久之,拿她们练手,我画的越来越好。
老太太走后,一个女人走来,我猜她一定是看到我刚才给老太太化妆才过来的。她问我,她适合什么样的化妆品。我看了看她,这一看不要紧,我呆呆地看了她差不多三十秒,然后由衷地赞叹道:“您太漂亮了,根本不需要化任何妆!”
的确,她是我目前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水汪汪的大眼睛,嫩白的皮肤,特别细腻,小巧挺拔的鼻子,瓜子脸,尖尖的下巴,配上卷曲的长发,她简直美得像个妖精,而那抹娇柔的红唇笑起来时,弯出的那抹弧线可以把任何一个男人的魂儿勾走。
面对我真诚地赞叹,她似乎很受用,笑道:“如果你这样说话,还怎么卖出去东西呢?”
是啊,人都不需要化妆了,我干什么?喝西北风去?想想自己也是女人,居然看到人家的美貌被迷得都说起傻话来,还傻傻盯着人家看,没准儿被人怀疑是GL呢?我不禁红了脸,说道:“其实能美成您这样不用化妆的美女太少了,所以我们的产品还是能卖出去的。”我这话不露山水的又夸了她一番,但当时我确实是这样想的,本意不是夸她,但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知道她是喜欢我的产品还是喜欢了听我说话,对我笑笑道:“既然你觉得我这么漂亮,我想买一件化妆品,你就给我推荐一款吧,你觉得我需要补充一下哪儿?”
她用她的美目看着我,我心里慌慌的,努力平静下自己来,心想,既然人家要照顾我的生意,我也不能违了人家的好意。但是她的脸对我来说太完美了,同时我也注意到,她是化着淡妆的,而且她的化妆技术几乎就是无可挑剔。本来自学了一段时间化妆,我还以为自己化得有多好,现在才知道原来天外有天,我最多不过是一颗小草。
我赞叹地摇摇头,无可挑剔!
她笑笑道:“你不觉得我的嘴唇需要照顾一下吗?”
经她如此一点,我终于发现,她用的口红的颜色与她的气质和皮色自是无可挑剔,但可能她用的这种口红质地较为干燥,所以嘴唇看起来稍显不够饱满。于是我就道:“我们这里刚刚上市一种瓷光唇秞,一定非常适合您。”
我拿出一款适合她的色彩给她看,她满意地笑笑道:“好吧,我就要这个了。”
我给她开票时,她将一个名片递到我手里,说:“如果想来我们公司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我楞了一下,匆忙收起她的名片说了声谢谢,怕被同事看到,说我想跳槽。
刚刚撒了一眼,见名片上写着寒月化妆品公司总经理,江水月。好熟悉的名字!我努力回忆前世,这应该是一个大品牌,现在的名气远没有十年后大,我隐隐感到,着也许是我的一个契机,但我还不知道怎么去抓住。
下午领工资时,经理还破例给了我这个实习生一百元的奖金,鼓励我好好干,这又坚定了我留在这里卖化妆品,帮顾客化妆的信念。我想,等实习期满了,我就能拿到更多的奖金,等攒够了钱,就去报名学习化妆,先掌握一门生存下去的技能。
重来的黄金时代 十二 渺小的小雪
天气慢慢冷了,即使在江南的海都,人们也不免换上秋冬装。但我工作的热情却很高涨,将货架上的商品全部擦了一遍,看着它们干干净净的样子,再对着镜子照照,看着自己短短的头发和清秀的脸庞,我很满意,快乐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来了一男一女,女人的脸长了满脸痘痘,有的破了流出脓来。她拿着一个袋子,掏出几瓶化妆品,凶巴巴地对着我道:“这是你卖的东西吗?”
我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是我卖的这个牌子,心里立刻生出恐惧感,但我依然镇静地说:“对不起,请您出示您购物的票据。”
啪,她将票据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我匆忙拿起来看,的确是我写的单子,就说:“对,是我们的产品。”
这一说不要紧,那女人像只母狮子一般扑上来,抓住我的衣领道:“你看看你把我的脸害成什么样了?你陪我,你陪我……”她一边叫嚷着,一边一巴掌重重打在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满眼金星,差点晕过去。我们的几个店员立刻上来将母狮子拦下,周围围过来许多逛超市的顾客。
我顾不得疼痛,解释道:“小姐您别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这一脸疙瘩长到你脸上试试!”她震怒地咆哮着。
我不停的向她解释,我们的店员也帮忙说:“我们这是正规的大品牌,如果真是有质量问题,一定会赔偿您的。有可能您是过敏肤质,一般人用了没事,您用了可能就出意外,也可能是其它因素,比如您的饮食,生活环境发生改变,也可能引起皮肤过敏。”
“好啊,你说怨我的皮肤不好,好,你擦上试试,我看你起不起疙瘩!”母狮子说着拿起一瓶打开就要往拉着她的一个员工脸上擦。
我想东西是我卖的,要试也该我试,于是就说:“我来试。”我拿起她的瓶子,手指沾了一些涂在内侧手腕上,母狮子扑过来,挤出一瓶往我脸上拍过来。我的脸上立刻被弄得白一块红一块。
我们经理闻讯赶来,将又哭又闹的母狮子请到他办公室,那个男的也跟着去了。
围观的人散去后,一个员工陪着我去卫生间洗脸。这时才感到自己脸火辣辣的尖疼,照镜子一看,半边脸肿得老高,我的眼泪忍不住就下来。心中哀怨,就算那些化妆品真的有问题,那也不能怪我啊,那是厂家生产的不好,超市进货检测不够严格,我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导购,哪能管得了那么多?
越想越委屈,越委屈眼泪越汹涌,看着镜子里的脸被摧残的好难看,我就想到,如果换了是我,满脸疙瘩,我也会痛不欲生的,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想想那个顾客也是很可怜的,那些化妆品厂家太不负责任了。
换位思考后,我不再那么委屈了,洗完脸,调整了自己的心情,走出卫生间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刚到那里,同伴就告诉我,经理找我。不敢怠慢我立刻到经理办公室去,所幸那个母狮子已经不在。
经理并没有因为我挨了打安慰一声,白了我一眼道:“你被解雇了,跟小刘交接一下走吧。”
我的头嗡的一声,问道:“为什么?经理,我犯错了吗?”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卖出了那样的产品,你还能留在店里吗?哪个顾客还敢买你的东西。”
“可那是厂家的问题……”
“狡辩什么?赶紧交接完了滚!”
我差点要气晕过去,但我努力镇静了一下自己道:“好的,我就走,请你把我的工资结算一下。”
他轻蔑地笑道:“你还有脸提工资,赔偿顾客的钱我还没找你要呢,你已经被开除了,再不滚,我就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这就是现实,我能怎样?我的力量太单薄了,即使我有十年的超前经历又如何,我还是太渺小了。我忍着眼泪,交接了工作,默默离开这个昨天还让我为之振奋的工作。
出了大门,外面的阳光很浑浊,也许要下雨了,南方的雨好多,我的家乡在这个季节几乎没有雨,不,如果下的话该是雪,像我的名字一样,洁白的雪。
我漫无目的的沿着大街向前走。为什么生活会是这样?我一直在努力的做,却得不到回报,还被开除了。我该怎么办?回家吗?这样子去面对父母吗?不,我不走,我不能走,我不要回去重复前世的道路,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能靠自己好好活下去。
擦一把眼泪,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公用电话厅,给欣欣打个电话吧,从那次大学招待所分别后,因为我没有手机,平时也舍不得打公用电话,就一直没联系过,反正现在也没事可做了,问问她还好吗。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欣欣的声音:“喂,你好,那位?”
我心里顿时很亲切,忙道:“是我,欣欣,小雪。”
“啊!”她欢呼道,“小雪!我以为你把我忘了,怎么才给我打电话,都两个月了!”
我苦笑道:“我一直买不起手机啊,现在还是用公用电话给你打的。”
“哦,这样,你现在在哪儿?没上班吗?”
一提上班,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下来,梗咽道:“我……刚被炒鱿鱼。”
“啊——”她很吃惊,立刻安慰我道,“不哭不哭,再找一份工作嘛,你在哪儿?我今天有空,我陪你。”
我很感动,告诉了她位置,她很快过来,我没俩也没钱逛街,就去了她的住处。路上,我把自己的经过告诉了她。
到了她住处,她给我倒了一杯热茶道:“好了,小雪,不难过了,谁没有受过委屈,别看我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工作上也没少受委屈,自己心里明白自己做的没错就行了。干吗拿别人的错误跟自己过不去呢?”
我喝了一口热茶笑道:“我不难过了。”
“这就对了。”她笑笑,帮我轻轻擦去肿胀的半边脸上的泪痕。
“可是我还要去找工作,你们公司缺不缺清洁工啊?”
她无奈地责怪道:“又来了,你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大学生,怎么总想着当清洁工?应该努力做好工作。”
“我也想啊,可是我的学历太低,又不是热门,人家谁用我?”我也很无奈,谁不想有既高新又轻松的工作啊。
“那么,想想你喜欢什么,找喜欢的行业从基层做起,你总不能说自己喜欢做清洁工吧?”
我笑了笑,努力想自己喜欢什么,然后说:“我现在比较喜欢给人化妆。”说道化妆,我似乎想起来什么,急忙翻包。
欣欣问我:“找什么?”
“那天有个化妆品公司的经理给我一张名片,说我想去她公司就找她。”
“什么化妆品公司?”
“找到了,就是这个。”我给她名片,“我们超市也有这种化妆品卖,不过不归我管。”
欣欣拿着那天那个美女给我的名片读到:“寒月化妆品有限公司总经理,江水月。这个名字很有意境的,寒月化妆品,很有名的品牌啊,真是总经理给你的名片?”
我就将我那天遇到那个美女的经过给欣欣讲了讲。
重来的黄金时代 十三 何门立雪
听完我的讲述,欣欣想了想道:“如果她真是寒月公司的总经理,给你安排一个工作肯定没问题。用我的手机,现在就给她打个电话。”
我接过欣欣的手机,有些紧张:“人家还记得我吗?”
“试试呗,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反正你也要找工作的。”她鼓励我。
我小心的按下名片上的手机号,时间不试太久就通了,那边传来一个很柔美的声音:“喂,你好,请问哪位?”
我忙道:“您好江总,我是前几天在家乐超市卖给您唇秞的导购,您还记得吗?”
“哦——”
我听见电话那头她有些迟疑,着急了,补充道:“就是那个OO牌的唇秞。”
经过我的提示,她好像想起来了:“是你啊,有事吗?”
我记得那时是她说想去她们公司找她的,莫非这些大人物话都是随便说的吗?“江总,我想去你们公司工作,行吗?”
这次她倒没有犹豫,直接说:“好的,明天上午你就到公司来吧。”
我以为会被拒绝,听她这样说,激动的有些不知所以然,不住的点头道:“好好好。”
挂了电话,欣欣看我兴奋的样子,知道有戏,问道:“让你去啊?”
“嗯。”我点点头,“她让我明天就去。”
她很为我高兴,但望着我的半边脸有些忧愁了。我这才想起自己的脸,难道第一天上班就肿着脸去吗?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俩想尽各种办法给我的脸消肿。第二天,肿胀的脸虽然退去大半,但还是能看出来,但没办法,我总不能不去,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名片上写的寒月公司的地址。
寒月公司距我租住的地方很远,我差不多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家车才到,当然包括倒车。十几层的办公大楼秀美漂亮,可能是江总漂亮,我就觉得她的办公大楼也漂亮。跟前台说明情况后,我被领进了江总的办公室。
江水月正坐在办公桌前读文件,一身蓝色职业女装衬托她越加精干靓丽,在她身上我才领悟到了人们说的制服诱惑是什么。
她连头都没抬就问我叫什么,我想这样也好,省的她看到我那半边脸。
我告诉她名字后,她嗯了一声,瞥了我一眼,一边继续看文件一边打电话叫她的秘书过来,她的秘书也是一个女人,但远没有她漂亮。
她吩咐道:“带她去见何老师,何老师那个助理前几天走了,就让她去试试吧。”
然后她的秘书就带我出来,我心里想着江水月说的话,那个何老师的助理走了让我补缺就补缺吧,为什么叫去试试?我不明白就试着问那个秘书:“何老师是做什么的?”
“我们公司的容装设计师。”
“容装设计师是做什么的?”
“就是化妆师。”
我一听很高兴,可以继续学化妆了,就问:“何老师化的妆很好吗?”
“当然了,在业内是一流的高手,在公司里除了江总,没有人比她做的好。”
“原来江总也会化妆!”我想到自己那天在超市的班门弄斧,不觉有些脸红。
电梯停在五楼,她将我带进一个房间,一个长得像皮球一般圆头圆脑圆身材的矮个子女人正在画纸上涂抹着什么。
女秘书很客气地道:“何老师,江总让我给你带来一位新助理。”
何老师哼了一声,也不扭头,说道:“搁这儿吧。”
我哑然了,“搁这儿吧”,什么意思?把我当一个物件?我的自尊心很受伤害,但我无语,穷人,有多少自尊呢?
秘书走了,剩下我和那个皮球般的何老师。她不理我,只管涂抹她的东西,我不知道干什么,就傻站着打量她的屋子。
房间差不多有两间大,墙上贴满各种脸型和解剖图,一个化妆台上摆满各种瓶瓶罐罐的东西和工具。看何老师的样子大概有三十八九岁,留着一头短短的学生头,使她看起来更像一个皮球。
本来我以为她涂抹的告一段落就会理我,没想到的是,一个多小时后,她还在涂抹,我还站着。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她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活动活动身体,然后一转身,看到我。她的眼在我身上不屑地扫了一下,说道:“给我倒杯水。”
我赶紧拿杯子从饮水机上冲下一杯凉水递到她手里。她刚喝一口又“噗”喷出来,那带着她口臭的水就落在我脸上。
她啪的一声将被子拍在桌子上吼道:“我要喝的是温水。”看着她的样子就不用去看河东狮子。
我顾不得擦脸,拿起杯子倒掉凉水,冲了一半凉水一半热水给她送过去。不料她喝一口后道:“太烫了。”然后我又去加凉水,如此往复,直到她喝着正好。
以后的几天里,我的生活如炼狱一般,每天早上五点多钟起床,乘一个小时的车赶到公司,然后接受那头母狮子各种各样的刁难。举个例子,比如一次我跟她去给一个拍广告片的演员化妆,我给她递工具,本来该给她眉夹,我给了她眼线笔,她直接就将笔砸向我。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江水月说让我试试,果然是试试,我都不能确定什么时候我会受不了她的折磨,愤然辞职。
一次,母狮子派我去公关部送东西,送完东西,我顺便去了一趟厕所。刚蹲下,就听见又进来俩人,其中一个说:“听说那个巫婆最近又找了个助手。”
另一个说:“是啊,还是个小姑娘,长得细皮嫩肉的,挺文静的,叫什么……雪。别让那老妖婆把人家折磨死了。”
听到什么雪,我心里咯噔一声,她们是在说我啊,那么那个老妖婆就是何老师了。
她们接着说:“过不了几天就不干了,谁能受得了她呀,现在的年轻人又傲慢又不能吃苦,我保证最多再有两天,那小姑娘一准儿走人。”
“这是那老妖婆的第十三任助手了吧?”
我是第十三个助手?不吉利的数字,看来真如她们所说,过不了两天我就得走人,我的承受能力的确已经到了极限,如果那个老妖婆再往我脸上摔东西,我一定会回报她一摔,不,两摔,然后走人。
我只顾想着,没留意那两个人已经走了,又进来两个。一个说:“唉,倒霉透了!”
“怎么了?”
“那个死马屁,刚刚告诉我,本月扣掉我四百元的奖金。”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那个case砸了,这个马屁,别看整天对人笑眯眯的,简直一笑里藏刀!表面上说什么都是为了大家好,其实阴险着呢,那次功劳不是他都拦自己身上,已有责任全部推给别人。今天早上我看他给江水月开车门时笑的那副德行,恶心!”她说着还吐了一口。
“你那单生意怎么谈砸的?听说后来江水月还亲自出马才请回那个吴老板。”
“那个老东西居然要对我动手动脚,我能不给他一耳光吗?”
“你脾气也太爆了,不知道江水月跟吴老板谈的时候,被吃豆腐了没?”
“她敢动江水月一指头,党寒夜不阉了他才怪呢!也就是敢欺负我们这些没后台的。”
我心中感叹,看来谁工作也不容易。党寒夜何许人也?在公司好像不止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能够庇护江水月的一定是个厉害角色。唉,再厉害也跟我无关,在这个茫茫大都市,我只能靠自己。
党寒夜,这个名字依然浮在脑海不肯离去,在前世,我应该就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么,这人一定是个大人物了,可为什么印象如此模糊?我慢慢搜寻记忆,历史在一点一点靠近转弯处,而我却浑然不觉我的那个何老师虽说脾气不好,但至少没有笑里藏刀暗害我,就算她往我身上抛的东西,也不过是一些画笔啊口红啊之类的,没什么危险性。想到这里,我也不禁庆幸,如果她要是个厨师屠夫什么的,正拿菜刀杀猪刀什么的割肉时,一生气扔到我身上,我恐怕就算挂不了,也早残了。
再说人家化妆的水品那可真是没得说,自从我看到何老师化的妆,才知道自己以前画的那叫什么呀,简直是毁容。我不是想跟人家学技术吗?学技术总要付出点代价的,再说我还领着工资,不用攒钱去报培训班了,不是一举两得吗?再说,培训班里也没有这么好的化妆师。古代人想学点东西,还不是有程门立雪吗?我这点苦跟人家相比差远了。
想通这些之后,我决定无论多苦都要留下来,我要做何门立雪,我要学真东西,以后才能在这个大都市有口饭吃。
重来的黄金时代 十四 忧郁美男
在公司待了一段时间后,我慢慢了解到,何老师叫何平,不过她的脾气可一点也不“和平”,三十八岁了,还孑然一身。想想也是,那个男人能受得了她呀?脾气古怪暴躁,说发作就发作,连总经理江水月都让她三分。因为她这么坏的脾气,在公司里人缘极差,见了面,几乎没什么人跟她打招呼,她也不跟别人往来。但不能否认的是,何平的化妆水品十分高超,据说在公司里也就江水月与她有的一比。当初是江水月花重金将人家挖到寒月公司来的。
了解这些之后,我更下决心跟她学习了,就算再苦也要坚持。
每天一到公司,我就成了她的全职保姆,扫地擦桌子端茶递水擦皮鞋、找材料送东西带午饭……总之,她什么都指示我干,并且动不动就发脾气,骂两句是家常便饭,动手挨打也不稀罕。如果有工作需要出公司,她的那个化妆大箱子自然就是我的包袱,她在前边走得潇洒稳健,我在后边跟着踉踉跄跄但这一切都不重要,因为我确实有收获。凭着我对线条和色彩的天然敏感加上我的刻苦努力,我的化妆技术魔幻般的提高。我的提高,何老师自然看在眼里,有一次为某个当红明星的个唱设计化妆时,一些不重要的角色她就试着让我化。我完成之后,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我看的出来,她很满意。
我们师徒俩之间的关系渐渐融洽,她对我也不像以前那样尖刻。我觉得她人也不像别人传说的那样坏。而我能把公司里有名的老妖婆服侍的满意,公司里其他人也开始对我另眼相看。我觉得生活总是在绝处逢生,主要是看你能不能坚持,而我坚持了,还会坚持下去。
就算是江南,海都的冬天也是很冷的。
这个星期天,大雪飘飘扬扬,我宿舍里的姐妹们都去工作了,对了,她们大多数都还在我被炒鱿鱼的那家超市。而我因祸得福,不在那家超市工作了,不但有了星期天,而且工资也比以前高。宿舍里没有暖气,我就窝在被窝里看书。
下午刚吃过饭,欣欣和蔓蔓来找我,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俩了,很是高兴。没来得及想和她们玩点儿什么,欣欣就说:“小雪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没有人给我过生日,我请你俩吃饭,你俩给我过生日吧。”
好朋友的生日都不知道,真是太不应该了,我说:“那我一定要给你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喜欢什么呀?”
“不用送我东西,只要你们陪着我就行了。”
欣欣知道我穷,她是怕我花钱,我想了想说:“我帮你化妆吧,我今天要把你变成一个仙女。”
她很赞成我的观点,我先观察了她的脸型肤色样貌,然后动手画。
当我完成之后,连欣欣都震惊了,她对着镜子说:“活了二十五年,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漂亮,小雪你好厉害!你的手简直就像在变魔术。”
蔓蔓见到也要求我给她画,我就用心把她也变成了一个美女。
然后我们就高高兴兴地去买蛋糕,欣欣无意中问我是哪天生日。我说农历十一月二十一,她说那就是今天啊,我们俩居然是同一天生日!在这样一个远离家乡的大都市,突然发现一个和自己一天生日的好朋友,我们的距离更近了。
欣欣因为高兴得过了头,非要拉我们去一个高档的酒吧高消费一把,我拗不过她,只好去了。
这个酒吧的名字很奇怪,是中英文结合的,叫云fog。我想,主人不就是想叫云雾吗?还故弄玄虚什么云fog,就觉得这个酒吧很装逼。
进了酒吧却让我大开眼界,我这个乡下丫头那来过这么豪华浪漫的地方啊?我简直还不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进了门就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估计那些服务生在捂着嘴笑我傻帽。
中间圆台上一个女孩在弹钢琴,曲调很舒缓。我们找座位坐下后,服务生问我们要什么,欣欣和蔓蔓都要了绿茶,我就也要绿茶,我多问了一句,多少钱一杯,她说五十。这差点把我吓着,五十,是我一周的饭费啊!我觉得在这里喝东西简直就跟被抢劫差不多。可就是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还乐此不彼的来这里被宰?
欣欣和蔓蔓很兴奋,我就在旁边陪着她们聊天。
突然蔓蔓一脸痴迷的样子道:“哇!好帅啊!”我扭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在那个圆形舞台上有一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抱着一把吉他弹奏着。声音像雾一般从他的指尖溢出,很飘渺的琴声。
他确实很帅,有一张俊秀的脸和一双忧郁的眼睛,那头黑黑的短发说明了他是个传统的男孩,而不同于酒吧里那些顶着五颜六色头发另类音乐男孩。修长白净的十指轻轻拨动琴弦,他展开歌喉,随着琴声飘散在空气里,陶醉了所有人。他的声音很美,空灵清透,泉水流过碧玉的感觉。但曲调很忧伤,我还隐隐记得他唱的两句歌词:“……风中你的样子,像个不着边际的云……”
几乎所有人陶醉在他忧伤凄美的歌声里,这时,不知从哪里跑出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女人,歪歪扭扭地走向圆台,口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宝贝儿,你终于又来了,你知道我多想你吗?……你不准再走了……”
她扑向男孩,音乐被打断,他也不再唱歌。她抱住他,缠绕着他,伸手抚mo他的俊秀的脸庞,把她浓妆艳抹的老脸凑向他。男孩既不动也不反抗,如一尊大理石雕塑一般,任她蹂躏我愤然了,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女人!她的行径简直就是在玷污他白玉一般的身体。我想起了幼时看过的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女侠除暴安良的故事,此时我多想我就是那个女侠,手持三尺利剑,女侠救美男,将那个丑陋的女人缠绕在他脸上的污浊的手斩断……然后将美男护在自己身后。
不过那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就算他很美,但也还不至于让我迷性,我很清楚我是谁,并且那个发酒疯的女人珠光宝气,一定也是有钱的主儿,除非我活腻歪了,才会去女侠救美男。
酒吧里所有的人都在看热闹,有人小声说:“那不就是吴太太吗?老公保养了两个二奶,她也不甘示弱,找小白脸儿玩儿。”
“这个弹吉他的也被她保养了吗?”
“要保养了,还用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吗?早抱着上chuang了,据说这个弹吉他的还挺清高,给多少钱也不从。”
“男人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吴太太有的是钱,砸给他一千万,还怕他不乖乖就范。”
听了这些话,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蔓蔓冲着那个恶心的吴太太小声骂道:“什么东西,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母猪脸,呸!”
重来的黄金时代 十五 谁帮谁
就在我们都为那个忧郁美男担心时,有几个人走向圆台。最前边是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她上前扶起那个发酒疯的吴太太道:“姐姐来了也不告诉妹妹一声,”她说着已经将吴太太拉开那个男孩的身上,“小林,快去给吴太太倒茶。”
原来,那个忧郁美男叫小林。疯女人一被拉开,小林匆忙抱着吉他下去了。
吴太太叫道:“不要走,让他陪我喝酒,不准走……”
几个人将吴太太连拖带拉的扶进里边,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就不清楚了。我很担心那个叫小林的男孩,他会不会屈服呢?然后我就想像着一个丑陋的老女人和绝色美男在床上是什么样子……恶心!
在这么高档地方花了这么多钱,却见到这么恶心的一幕,我们三个人都没有心情再坐下去。欣欣叫过服务生买了单,我们刚出了酒吧没走几步,又看到一个醉醺醺的女人,她走路已经摇摇晃晃了。
她摇晃着走向一辆红色的奔驰车,想要开车门,可是身体不太听使唤,站都站不稳。我总觉得这辆车很眼熟,近了看清是江水月的车,在开车门的正是江水月本人。
蔓蔓小声说道:“丑女人喝醉,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也喝醉?现在女人都怎么了?”
我说:“她是我们江总,我得过去帮帮她。”她是我们公司的老总,虽然我不会拍马屁,但巴结一下上司也不是坏事,更何况她曾在我失业无助时给了我一份工作,不管怎么说,我都得帮她。
我走过去道:“江总,我能帮您什么吗?”
她抬头看看我,身体一歪向下滑,我急忙扶住她,她的身体很柔软,说真的,她这种醉眼朦胧的样子更加娇媚诱人,我想我要是一个男人一定挡不住这种诱惑的。不过她满身的酒气熏的我想吐。
我扶着她问:“江总,您觉得怎么样?”
她迷迷糊糊问我:“你是谁啊?”
“我是小雪,是何平老师的助手。”
“哦,那你送我回家吧?”
“您住哪儿啊?”
“心湾小区,二十六号楼……二单元九零二……你记住了吗?”她昏昏欲睡的样子。
我点点头说:“记住了。”
“你开车。”她给我钥匙。
我不会开车,怎么办?欣欣和蔓蔓也过来,可她俩也都不会开车。
江水月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欣欣说:“先把她弄进去。”
我们打开车门将她扶进后面座上,别看江水月不胖,个子也不是太高,比我矮一些,可我们三个都是弱女子,把他弄上去的确费了一些事,我差不多都出汗了。
蔓蔓说:“她看起来不胖啊,这么沉,肉都在哪儿长着?”
欣欣不怀好意地指指江水月的胸部道:“这儿。”
我们三个人都笑红了脸,但是谁也不能否认,江水月的胸很大,很丰满,很诱人。
怎么办呢?需要找一个会开车的人帮我把车开回去。我让她俩看着江水月,自己去找人。按照目前人们的道德水平,我真的不确定我能找到人帮忙,但没有别的办法,江水月现在睡得跟死猪一般,我只能硬着头皮去拉人。
这时,从酒吧里出来一男一女,看样子是情侣,手挽着手。我鼓起勇气道:“请问……能帮我个忙吗?”
女人看了我一眼,冷冷地说:“干什么?”
“你们会开车吗?我们经理喝醉了,能不能帮我把车开回去?”
女人反问道:“你自己怎么不开?”
“我不会,求求你们,好吗?”
男的看样子松动了,但他还没开口,女的就说:“我们没空。”拉着男的就走。
隐约我还听道女的数落那男的:“哪来的小妖精,还有这样勾搭男人的?看你那色迷迷的样,一看到漂亮的小姑娘就走不动了是吧……”
我无奈的苦笑,我怎么会变成勾搭男人的小妖精?但不管她说什么,我还得接着“勾搭”人。
一转身,过来三个男的,头发五颜六色,形状像我们家乡地里野生的蒿草,其中一个耳朵上戴着一个大耳环。我正好挡在他们路的中央,我能够看到他们眼里流出的淫邪的东西,不要说请他们帮忙了,我被吓得连连后退。
毕竟路上车流如梭,三人没有再理会我,走了,但我听到其中一个说:“小妞挺俊的,大哥怎么不拉回去?”
“娜娜还等着我,我这耳朵还想多长两天呢,漂亮小妞多的是,等娜娜给了钱,咱们想玩儿什么样的没有?”然后是一阵淫笑。
我被吓出一身冷汗,莫非偌大一个海都,连个好人都没有了?
这时从云fog酒吧出来一个男人,我确定只有一个男人。我们三个女孩,就算他想有不轨行为,我们人多,应该不怕的。我咬了咬牙,迎上去道:“先生,请问你会开车……”话到这里,我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我发现他就是刚刚弹吉他的忧郁美男。
近距离的看他,我感觉他也不是远处看起来那么羸弱、需要女侠保护的美男。甚至,我能感觉他身上透出一股很强的阳刚气息。他比我高出多半头、差不多一米八的身材、匀称结实,棱角分明的脸、黑水晶一般的眸子、挺拔的鼻子让他更添阳刚气息。如果说那次在火车上见到的那个男人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丑的男人,那么眼前的他就是我见到的最美的男人。两人一美一丑,相差千里,我却不自觉地把他们联系在一起,我想是因为在他们身上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有道德的人。两世为人的我,对这种高尚人格的人有着格外的敬重。
我愣在那里,张大嘴巴,傻傻地望着他,不知所以然,在别人看来,我一定是色迷迷的样子,我想。
他对着我笑了笑道:“你需要帮忙吗?”
我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脸倏地红透了,我结结巴巴道:“江水……不,我……我们三个都不会开车,那个……经理醉了,她不能开车,你会开车吗?”
“会。”
“那么,你能帮我们把她送回去吗?”我眼睛巴巴地望着他,我想我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可是怜巴巴的。
“好吧,车在那里?”
我心中深深松了一口气,有人帮忙了,还是一个超级帅哥!刚刚还幻想着女侠救美男来着,现在人家却来帮自己。
我带他来到车前,他看到车上坐着三个女的,问道:“你们经理呢?”
“哦,中间那个睡觉的就是。”我想他也许认为我们经理应该是个男的,所以看到一个美女时,有点儿不确定。
我给了他车钥匙,替他抱着他的吉他。他坐进车里,我匆忙绕到副驾座上车,后面是欣欣蔓蔓和沉睡着的江水月。
他很熟练地发动车子,将车倒出车位,我又松了一大口气,看来他技术不错。我告诉了他地址,他没说话,车飞快的在路上奔驰,路两旁是都市绚烂的霓虹灯。我还从来没有坐过奔驰车,这车坐上去真的不错哎,怪不得人们都说开宝马坐奔驰,不惜代价追求豪门生活,有钱的确不是太坏。
后排的蔓蔓轻轻捅了捅我,我回过头,她朝我竖起大拇指,欣欣也在偷偷地坏笑。我知道她们的意思,无非是挖苦我勾搭来了一个大美男。
不到二十分钟,车就驶进一个小区,他放慢车速,一边走一边看楼上的数字,我也歪着头帮忙找。终于看到前方一栋楼的侧面有一个大大的“26”,我叫道:“那边,那边。”
他发现了,将车开了过去,停在楼下,问道:“要不要放进车库?”
我四下看看,不知道那里有车库。
他道:“那边应该是地下车库的入口。”
“那就放进去吧。”有车库当然要停了,这么昂贵的车,丢了我可赔不起。
车放进车库后,我将吉他还他,感激地道:“谢谢你,谢谢你!”
他接过吉他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我刚想说再见,蔓蔓从车里出来抢道:“小雪,你怎么连名字都不问问,要让人家当无名英雄吗?”
我忙问:“请问先生尊姓大名?”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时候怎么问人家,这句话是从武侠小说里看来的,现在说这样的话好像有些滑稽了。
他显然也被我逗乐了,说道:“林羽石,如果没事我走了。”
蔓蔓可能是发花痴了,又拦下他道:“林先生别忙着走,总得留下电话,好让小雪改天请你吃饭道谢啊。”
林羽石好像有些不耐烦了,冷冷地说:“不用了。”然后转身就走。
重来的黄金时代 十六 优先权
蔓蔓望着林羽石背影消失的方向,花痴道:“好浪漫的名字啊!林雨诗,在下雨的树林里吟诗。他好帅啊,像诗一般的英俊!”
欣欣讥笑她道:“蔓蔓,你可是学金融的,不是学中文的吧?”
“去,学金融就不能吟诗了吗?谁规定的?”
我笑道:“蔓蔓帮帮我们吧?”我和欣欣正从车里往下弄江水月,她睡地死[奇`书`网]沉死沉的,我们俩都搬不动。
蔓蔓过来一边帮忙,一边说:“小雪,你说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是啊。”她们俩是我到海都最早认识的人,更是我最好的朋友。
蔓蔓严肃地道:“那么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好啊。”别说一件,好朋友的事,十件八件我都答应,只要不违法犯罪,当然,我知道蔓蔓不会让我去犯罪。
“你答应我,对林雨诗我有优先权。”
我先是一愣,想了想,忍不住大笑,笑得手都软了,欣欣也是如此,把刚从车上搬下来的江水月掉地上。我匆忙扶起她,检查了一边,幸好没摔着。
蔓蔓见我俩只是笑,不满道:“你刚刚已经答应我了,可不能反悔啊?”
我一手扶着江水月,一手揉自己的肚子,笑不成声地道:“好……好……你的……优先权,我不跟你抢……”
蔓蔓满意地翻翻上眼皮道:“我对朋友也是很厚道的,如果我那天不想要他了,我是不介意你收入囊中的。”
又一次把手笑软。
我们费了好大劲儿才将江水月弄到她九楼的家里,幸好有电梯,不然就更惨了。
打开江水月的房门,可把我们三个人羡慕坏了,三室二厅的大房子,精致豪华的装潢。我这个农家女可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将来我要挣够钱了,一定买一套这样的房子,一间给爸妈住,一间做书房,一间我自己住,多惬意的生活啊!不过目前来看,这只是一个幻想。
我们将江水月放在卧室的床上,两人拉着我偷偷参观了一下人家的房子。
房子好是好,就是凌乱了一些,可能主人是女强人,没空收拾家的缘故。床边散乱着许多书,主要是一些美容杂志,一些换下来的衣服乱七八糟地堆在一个储物箱里,客厅一进门扔着一堆鞋子,款式很多。蔓蔓羡慕道:“哇!都是名牌,几千块钱一双的!”
茶几上散乱着各种各样的杂物,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也是乱七八糟,最显眼的就是搭着一个蕾丝花边的胸罩。欣欣笑道:“蔓蔓,你说是多大号的?”
蔓蔓道:“我看至少是c杯的!”
她俩太坏了,讨论人家胸罩。
蔓蔓还不罢休:“你俩穿多大的?”
欣欣反问:“你呢?”
蔓蔓气馁道:“我连A杯都满不了,还要找小号的。欣欣,你的看起来不坏啊,B还是C?”
“不告诉你。”欣欣很坏。
蔓蔓追着她打。我偷偷瞄瞄自己,比不上欣欣,跟别说江水月了,但比蔓蔓还是好一点的,我还没谈过恋爱,也没想过胸部对于女人有多重要。反正我不会找个总是迷恋大胸的男人坐男朋友,我喜欢品质高尚、有理想、追求事业的男人……呸,不害臊,这里就想男人了!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每个屋子情况都差不多,都很乱,很高档的厨房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可能是有东西发霉了,扔着一些快餐便盒,还有一些主人用过但没洗的碗筷锅盆。
欣欣道:“看来这女人漂亮了是中看不中用,家里弄成这样,男人怎么过?”
我说:“人家是女强人,还没结婚。”
“既然那么有钱,干吗不清个保姆?”蔓蔓撇撇嘴道。
我觉得不请自来,在人家家里总是不妥,就说:“咱们走吧。”
我们刚要出门,听见卧室里有动静,我急忙跑过去,只见江水月已经掉到床下,爬在地板上呼呼大睡。我们三个人又费力一番力气,把她抬上chuang。我给她盖上被子,刚要走,她翻了个身,眼看要掉下来,我忙过去托住她,将她放好。还没拉被子,她突然爬起来,对着床边就吐,腥臭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屋子。欣欣和蔓蔓捏着鼻子出去了,我怎么办呢?也扔下她走?我还是下不了狠心,跑出去倒了一杯水。江水月吐完后,接过杯子漱了漱口,爬在床上又睡了。
我放下杯子,对欣欣和蔓蔓说:“看来我走不了了,我也不能这样扔下江总不管,你们先走吧,我等她醒了再走。”
两人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好这样。
她们走后,我先将江水月吐在地上的清扫干净,又拿抹布将红木地板擦干净。我刚想去倒掉垃圾,突然听见她说:“你不准走!”我被吓了一跳,细看,原来是说梦话。她停了停又说:“为什么?阿哲,你为什么不理我?……”然后是一阵叽叽咕咕的呓语,我刚想离开她又大叫一声:“姚增哲,我不准你这样对我,不准你这样对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只当寒夜是普通朋友的……”
我提着垃圾出来,心想,这样漂亮的女人也要受爱情的折磨,爱情究竟是什么?难道还有男人舍得让江水月这样的美女伤心吗?姚增哲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江水月做梦都惦念着他,看来不简单的。
姚增哲,我努力搜寻前世的记忆,姚导?一个大导演,一个曾经带领中国电影拿到两项奥斯卡奖的大导演?!那应该是在现在的七年后的事情,我当时也被那部影片震撼了。
这么说,我正在接近前一世的巅峰人物?!
寒夜呢?江水月口中的寒夜应该就是我听到的党寒夜,这个名字又一次困扰着我。他究竟是谁?
姚增哲,姚导,党寒夜,寒导?!我终于想起来,党寒夜,他也是一个大导演,但是后来……他夭折了!那是在九年前,“五一”开学后,我们学校一个十分喜欢党寒夜电影的年轻男老师特别悲伤,说他的偶像走了,海都飞往纽约的飞机坠毁了。
前世的九年前,也就是现在的明年,我倒抽一口凉气,明年五一,这个被人传诵的党寒夜将登上海都飞往纽约的飞机,然后坠机身亡!
那么党寒夜、江水月、姚增哲之间究竟什么关系?情敌?两个优秀的导演同样爱上一个美丽的女人,不对,应该是党寒夜爱着江水月,江水月却喜欢姚增哲,因为我想起前世,姚增哲的确是娶了一个美丽的江姓女人,而且是个大老板。这么看来,这个倒霉的党寒夜不但到不到爱的人,还会早早夭折!我一片惋惜之心。
倒垃圾回来后,我看江水月没什么动静了,就悄悄地去客厅沙发上躺下,我也很累了,总要睡一会儿,没准儿半夜她还会折腾。
我的睡眠质量是相当高的,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心叫不好,要迟到了。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才想起昨晚的事情。
匆忙赶到江总卧室,她果然又趴在地上睡着。我就想,这么漂亮可爱的女人怎么睡觉如此不安声?我费了很大劲儿才将她弄到床上,她居然没醒。我要赶着去上班的,她不醒,我怎么办?迟到了一定要被何老师骂的,但扔下江总也不行。骂就骂吧,反正也是天天挨骂的,也不在乎多一次,毕竟江水月还管着何平呢。
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弄点儿饭吃吧。我到厨房,发现除了一些方便面,什么都没有。我最不喜欢吃方便面了,我的早饭必须吃好,不然一上午都会难受的。虽然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但吃好早饭这个习惯我还是很欣赏自己的。
拿上江水月的钥匙,我要出去买些东西回来做早饭,很久没有自己做过饭吃了,还是蛮想念自己做饭的味道的。
出了小区门不远就有一个早市,我也舍不得花钱买太多东西,反正我就在她家做一顿饭吃,够两个人的早饭就行了。
先买了两根芹菜,又称了一百克小米。我很佩服海都人的细微和精明,就是你说只要五十克小米,他也会买给你,这要在我家乡,老板肯定会把你当做捣乱的轰走。买了几块红豆腐,我很喜欢红豆腐的那种味道,以前在学校早上天天吃,在海都打工,早上为了赶时间,都是买一些东西,一边挤车一边吃的。最后买了两个馒头,我吃一个,我想江水月不过也吃一个,宁缺毋滥,宁可不够,也不能浪费。
重来的黄金时代 十七 装可怜
回去后,江水月依然沉沉睡着。我先将小米洗干净放在锅里煲汤,将芹菜洗净切成小段,然后烧一锅水,将芹菜煮一下,捞出来,凉拌着吃。趁着烧水的时间,我就挽起袖子,将江水月家打扫一遍。当水烧开时,我已经将所有房间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看着洁亮如新的房子,我多渴望自己有一天能拥有一套这样的房子,哪怕面积再小一点。
将煮好的芹菜捞出,过了一遍凉水,加盐醋一调,味道真好,鲜得可爱!我做饭不喜欢用那些味精之类的调味品,我喜欢食物本来的味道。
小米粥也熬好了,将我原味凉拌芹菜和红豆腐放上餐桌,盛一碗黄橙橙的小米粥,就着馒头,多美味的早餐!好久没有这样享受过自己的早餐了,也该谢谢江水月,给我这么好的时间和空间。
我刚刚咬下一口馒头,觉得不太对劲儿,一抬头,江水月就站在我对面看着我。我像看到了僵尸一般,着实被吓了一跳,连手里的馒头都掉桌上了。
“味道不错啊,能让我尝尝吗?”她笑眯眯地说。
我忙站起来道:“当然啊,我给你做着一份呢,看你没醒,就自己先吃了。”边说边去给她盛了一碗粥。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我心里打着小鼓,她冲我点点头,我才松一口气。然后我们两个将粥喝完,凉拌芹菜吃光,红豆腐消灭掉,馒头当然也不能幸免,反正我买回来的东西吃的一点不剩,连一粒米都没浪费。
喝完最后一口粥,江水月说:“没想到你做的饭这么好吃。”
“这都是最简单的家常饭,饭店里的那些东西我可不会做。”
“还是家常饭好吃啊!”她似乎很感慨,“昨晚你把我送回来的?”
我点点头。
“谢谢,我的屋子也是你打扫的?”
莫不是她的东西不喜欢别人动?我心里骂自己犯贱,哪有这样拍马屁的?这下马屁拍在马蹄上了……干都干了,还怕人骂呀?我点点头。
“谢谢。”
她没有责怪我的意思,我心里大松一口气。
“你叫什么来着?”
她居然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也难怪,人家是大老板,哪能记得我这么一个小人物?
“我叫薛之雪。”
看样子她对我的名字难以理解:“薛之雪?那几个字?”
是的,我有时对自己的名字也感到生气,但没办法,只能看开点儿,名字嘛,只不过是人的一个符号,我常常这样安慰自己。
“姓薛的薛,之乎者也的之,下雪的。”我答道。
“为什么叫这样一个名字?中间那个之字怎么理解?”女人的好奇心一旦调动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我实话实说:“我出生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又因为我们姓薛,所以我爸爸就给我取一个单名叫雪。去上户口时,因为天气太冷,派出所里管户籍的民警那里也还没有暖气,他写完我的姓后,手一哆嗦后边就哆嗦出来一笔,没办法,就改成一个之字还不露马脚,所以我就从薛雪变成了薛之雪。”
江水月听了我的话,已经笑得直揉肚子,还说:“小雪啊,你可真逗!”
我很无奈,说道:“江总,我说的是实话,有时候我也觉得我的名字有点假文绉绉的,好像我爸妈是秀才似的,其实是民警哆嗦成这样的。并且叫起来很拗口,可是没办法啊,已经这样了。”
她更笑得喘不过起来,我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只好看着她笑。
她笑够了才说:“小雪,我记得你是何老师的助手吧?”
我点点头。
她说:“也难怪,恐怕只有你才能对付得了她。”
我心里想我哪能对付人家呀,不过是我能忍气吞声罢了。
她说:“去公司吧,已经迟到了。”
我答应一声,要走,她又说:“你坐我的车吧,等我一下,我去洗个脸。”
我点点头,坐下来等她,这一等就是半小时。等她从屋里出来时,已经是容光焕发妖媚动人,一点也看不出昨晚酗酒的样子。我打心里赞叹她的化妆术,难怪大家都说,在寒月公司只有何老师的与她有的一比,这么看来,她比何老师的手法还要灵活,也可以说略胜一筹。
我到公司时,已经上午十点了,何老师果然在办公室发火,办公桌上的东西扔了一地,我也没有立刻去收拾,垂首站在旁边。何平的脾气我基本摸得差不多了,她这会儿在气头上,就是我把东西捡起来,她立刻又会扔下来,没准儿还会朝我身上砸,我干吗闲得慌找打,等她发完脾气再收拾。
“……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几点了,你还知道来上班?……年纪轻轻不学好,去哪儿鬼混了?……那些男女都不是好东西,你还敢跟他们来往(她骂我的时候常常会将全公司的人带上,替大家鸣不平中),就那个公关部的妖精,脸像什么?猴屁股……”省略五万字的恶语。
她骂得我头嗡嗡直响,至于之后她骂什么了,我只听见嗡嗡之声,身体像个木头一样站在这里接受她的“教诲”,心早跑出去和欣欣蔓蔓玩儿了。若老太太知道我走神儿,肯定会被当场气晕的。别看她骂我这么凶,其实我知道她在心里还是很在乎我的,因为在公司除了江水月,也就我一个人跟她说话,某种意义上,我已经成了她心中的依赖,没有我,她就会回到以前的孤独中去。
“我问你话呢,你耳朵进水啦?”她大吼一声,我的魂儿才被吼回来。
“十点了才到公司,你干什么去了?”她可能骂累了,声音低沉下来。
我知道大难过去了,急忙去给她倒了一杯水,捧上去,这是她现在最需要的,喝下一口水,她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小雪啊,别怪我骂你,周一上班,你十点钟才到公司,要是换了别的部门,早就把你炒了。”她有些温和地说道。
这话我信,公司的确有过这种例子,设计部有个员工既不请假,也不来,再来的时候,就被告知走人,当然那个经理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至于为什么,我不清楚。
“对不起,何老师,我昨天晚上有些不舒服,吃了点儿药,可能药里有安眠成份,我早上连闹钟都没听见。”我可怜巴巴地说着,估计我的样子,就算四大恶人看了也会不忍心的。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装可怜特别让人动情,可能是我有一双清澈透明柔弱的眼睛(欣欣原话)。欣欣就说,我这双眼睛让谁看了都会心生爱怜,如果再放放电的话,肯定能哭倒一片。
另外我也不能告诉何老师昨晚的真相,她现在火气刚下去,我要说了昨晚帮江水月的忙了,她肯定立刻会挖苦道:“哟,会巴结领导了,知道往高处爬了……”然后什么样的难听话也会骂出来。还有一个原因,我认为,那个领导也不会愿意让下属知道自己的出丑的样子,我看到江水月酗酒,这绝对是公司机密,我准备烂在肚子里也不跟人说。而事实证明,我做对了。
重来的黄金时代 十八 初显身手
下午,何老师从江水月办公室里回来后,就问我:“小雪,今天连江总都知道你迟到了,她问我怎么回事,我说让你替我去电视台拿东西了。她要问起你来,就说我让你去电视台拿一套名单,可别说你病了,江总最讨厌女员工无病呻吟。”
看来何老师对我真有了感情,居然替我“打掩护”,我“感激”的点点头。心想,江水月当真是个狐狸精,果然旁敲侧击,看看我是否把她的事拿出来说,以她的精明,自然猜得出,我宁愿被何平骂,也没把她抖出去,当然更知道何平替我打掩护,至于我跟何平怎样撒谎,她就不感兴趣了。
当何平给我看那份名义上是我拿来的名单时,我都有些眼晕了,上面很多明星的名字,甚至还有任贤齐、容祖儿等一线明星。电视台要让何老师帮忙设计这些人的化妆,元旦要到了,海都卫视要筹办一个元旦晚会。而我当然会有机会见到这些大明星,说不准还能面对面的帮他们上妆,何老师会把一些不重要的程序交给我做。
我不是追星族,既没钱也没时间去追他们,两世加起来知道的明星也没多少。但蔓蔓可是个铁杆追星族,在她感染下,我总算认识了一些明星。这份名单里还有她最喜欢的程颂。蔓蔓所以到海都来当考研专业户,考海都大学,也是因为这个称颂。程颂是海都一家娱乐公司签约的影视歌三栖明星,外形青春靓丽、英俊迷人,演戏唱歌都很棒。根据我前世的记忆,程颂的感情婚姻好像很挫折。
蔓蔓要知道了,一定会缠着我要明星签名照什么的,所以不能告诉她,我先试试能帮她弄到签名照再给她,她一定会惊喜万分,若先告诉她了,却弄不到,她一定会找我大闹的。而先告诉她,她会贪得无厌,要了这个人的,还想要那个明星的,我就更完不成任务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和何老师天天研究这些明星的脸型、样貌、气质、长相的优缺点、可能存在的脸部瑕疵……因为我们能见到的明星照都是明星们上妆之后的,他们究竟长什么样,我们还要从他们已经化妆的脸上推测,说白了,其实明星们都带着一张面具,别看他们在荧幕上光彩照人,其实走下舞台,也就是普通人一个,越是接近这些人,我越为那些追星族们不值,做些什么都比追星有收获。
除了我们研究之外,我和何老师还要去海都卫视要和电视台的化妆人员以及明星们自带的化妆师提前沟通研究,还要和服装造型人员沟通。为了让明星们在台上展现三五分钟的光彩,我们这些幕后人员却是夜以继日的劳作。
晚会直播这天,我和何老师一大早就来到海都卫视投入了紧张的工作。晚会在晚上黄金时间直播,我们就更不能出任何差错。何老师和卫视的另一个高级化妆师一起负责九个明星的化妆,这九个差不多都是这次出场的当红明星,其中一个就是蔓蔓的偶像程颂。
程颂走进化妆间的时候,何老师和那位化妆师都正忙着。他来的其实有些早,跟他同级别的一些大牌明星都是摆足了派头才进化妆间的,所以我对他就有了一些好感,他比别人的明星架子小,这样我更有可能讨道照片。
何老师让我先接待程颂,我带他去里间洗脸。一般明星来的时候都化着妆,为了符合舞台氛围,还要洗了再化,所以也只有在明星们洗脸这会儿,化妆师才能看到他们的真实面目。而今天我就有幸看到程颂的真实面目。
他洗脸的时候,我站在旁边,手捧毛巾,就像古代侍候皇帝的宫女。我就想着,洗脸都有人伺候,简直太不自由了。
他洗完脸接过毛巾擦干后,我发现他没什么变化,感情他刚才就没化妆,其实很多男明星平时也化妆的。看来他真的是个帅哥,不掺杂任何虚假成分的。
回到化妆间,我先请他坐在镜子前,然后挤了一些隔离液给他抹在脸上。他很温和地笑着问我:“你负责给我化妆吗?”
我忙摇摇头道:“不,是何老师给您化。我只是先帮您擦隔离液。”
正忙着给另外一个演员化妆的何老师说:“小雪,你先给程先生化吧。”
我当下吃了一惊,这么大牌的明星给我用来当实验品!何老师不是在开玩笑吧?或者是不是我听错了?
程颂却笑笑说:“开始吧小雪。”
看来我没听错,但我犹豫不决,何老师在那边给我投来一记鼓励的目光,我咬咬牙,豁出去了,大不了让洗了,一会儿何老师再画,反正这人脾气好。
我手里拿着粉底液,盯着他的脸目不转睛地看,如果是其他时候,一个女人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看,一定会被人看做痴迷。但我们这个行业却不是痴迷,我在分析他的脸,五官、肤色……甚至每一寸肌肤。他毫不避讳的让我盯着看,毕竟是大明星,如果要有人这么盯着我看,我脸早红透了,不给他一耳光那就太便宜他了。
他属于瓜子脸型的,很阳光清秀的外形,当然不能用浓妆把他的气质遮盖了。其实我觉得,他不化妆最好,但这话我不敢讲出来。
在他脸上精耕细作的折腾了一个小时,总算要定妆了,我的眼睛都麻木了,迟迟疑疑地道:“何老师,您来看,可以了吗?”
何老师过来,左看右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问程颂:“程先生觉得怎么样?”
程颂装出很认真看的样子,对着镜子道:“这是我吗?我怎么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帅!”
我知道他在逗我开心,他真是个好人,大明星里的好人。但我还是被他逗笑了,毕竟自己的劳动成果得到了认可。
何老师道:“立体感很强,颜色过渡把握的也很好,不过,小雪,你要注意,他是男人,虽然很阳光,你也要突出他的阳刚气质,唇部线条太过柔美。”
我再整体把握一下,的确,何老师一语中的。“我再改吧。”
“来不及了,还有发型和服装。”
我既着急又难过,可能表情很便秘吧,程颂笑道:“我很喜欢啊,从小家人就把我当女孩养,这感觉也不错哦。”
我感激道:“谢谢程老师。”
“我该谢你啊,你将来肯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化妆师,我有幸成为你第一个作品,感到荣幸才是。”他像个大哥哥一般亲切。
何老师又去忙后,我偷偷对程颂说:“程老师,你能不能给我一张你的签名照啊?”
“当然能,可是我现在身上没装着照片,要不一会儿我找摄影师给咱俩照一张签名送给你。”他有些歉意。
这照片本来是替蔓蔓讨的,如果她看到我程颂合影不嫉妒死才怪呢,就说:“我的一个朋友特别喜欢您,我想讨一张照片给她的,我要和你合影,她会嫉妒的。”
他听了说道:“这样好不好,你给我你的地址,我回家寄给你一张。”
“谢谢!”我心中欢呼,但不知道他是不是哄我。我将公司的地址写给他。
他看了后不经意地说:“原来是寒月公司啊?”
重来的黄金时代 十九 无间炼狱
元旦过了,农历新年要来了,我将领到的工资和年终奖,除留下一些生活费,悉数寄给家里。要过年了,我可能回不了家的,把钱给父母,好让他们能给自己添一件衣服。以前过年,父母都是给我们姐弟每人买套新衣服,今年,我一定要让他们也买件新衣服。
领工资的时候,公司人事部通知我签了一份为期一年的合同,也就是说我成为寒月公司的正式员工,不仅工资比以前高了许多,也享有了公司的福利,比如一些保险。
同时我也了解到,当初我给江水月打电话时,其实她已经将我忘了,当时她正因为何老师刚刚骂走第十二位助手而心烦,正好我给她打了求职电话,她就答应了我,反正何老师会把所有助手骂走,她就想我一定也坚持不了几天,自然不用支付工资,但没想到我坚持了,并且取得了初步胜利。所以我才有机会签约寒月这样打大企业。我心里也为自己庆幸,幸好当初没有冲动辞职,不然会丢掉一份多好的工作。
从邮局出来,等公交车时,一辆红色奔驰开过来停在我旁边,引得周围等车的人羡慕地乱看。副驾座打开,江水月在里边叫道:“上车,小雪。”
我犹豫了一下,上了车。
“有空吗?”江美女问我。
“有。”老板问,当然有空了,没空也得有空。
“我请你吃饭。”
我怀疑我的听力有问题,刚要想再问一遍,江水月笑着说:“薛小姐,我能有兴请你吃顿饭吗?”
“江总,您……别拿我开玩笑。”我脸都红了。
“我是认真的哦,你赏不赏光啦?”
我点点头,老板请客,怎能拒绝,但愿不是鸿门宴,不过,我这种小人物,也犯不着用鸿门宴来招待的。
她带我到了杏花楼,杏花楼是百年老店,有很多特色美食。以前我只是听人说过它的美食,或者偶尔从它的楼下经过,从没敢进店品尝。
江水月让我点菜,我看了半天菜谱,不知道点什么,最后还是她搞定的。
美味佳肴,吃得我晕晕乎乎,可能我就是一辈子穷人命,好东西不会享受,还头犯晕。吃完之后,我只记得一种东西,就是老婆饼。江水月见我喜欢,走的时候又多要了几个打包。
她对我这么好,我真的有些不适应,心里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图谋吧?果然,上了车,她才切入问题实质:“小雪,你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远吧?”
“嗯,要坐一小时公交车才到公司。”
“我家里房子很大,你愿不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让我去她家里做房客?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房租会不会很高?
她见我犹豫,便道:“房子是我买下来的,不用你交房租的,水电费全免,行不行啊?”
事情越来越不可思议了,我更加头晕了。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她有些失望。
“不,不是的,我……我那边已经交了房租,还有半个月才到期,搬走人也不给退的。”我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那个啊,就当便宜房东了吧,我也不收你房租的。”
我点点头。
她高兴道:“我们现在就去给你搬家。”
也太快了吧。
江水月开着她的奔驰车去我住处搬东西时,我的合租伙伴们羡慕坏了,纷纷巴结我,可巴结我也没用,车是人家江水月的。当初我离开那家超市的时候,她们没有一个人说句安慰的话,甚至落井下石的都有。
江水月安排我单独住一间屋子,现在家里我都没这个待遇,我和两个姐姐住一个屋子,里边存放着粮食。前世,直到两个姐姐先后出嫁,几年后我们家盖了新房子,我才有了一间不大的卧室,但除了我睡还堆放着家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学校我也是和另一个老师一间宿舍的。
看着明亮漂亮的大房子,我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随着时间的发展,这件事情果然暴露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刚开始,江水月还收敛一些,时间一长,她就无所顾忌了。而我,几乎变成了她的全职保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买菜端茶递水擦皮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雇个保姆,而这么喜欢使唤我,她好像并不在乎那点保姆费的。
从此,我无间炼狱般的生活正式拉开了帷幕,白天在公司伺候老太太何平,晚上回去伺候大小姐江水月。何老太太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发火,江大小姐嘴比蜜甜,心比锅底还黑,分明是把我当牛当马,还张口小雪妹妹,闭口小雪妹妹。如果是一个男人,每天看着她的笑脸,听着她甜甜的声音,一定会甘愿做牛做马的,问题是俺是女的,也没有那个……嗜好,所以她甜如蜜的赞扬只能让我觉得口蜜腹剑。
更痛苦的是,江水月晚上闹失眠时,就会把我叫到她房间,让我陪她说话,只要一看到我上下眼皮打架,就挠我痒,反正不让我睡。而白天,只要我打一下瞌睡,何老太太就打雷一般,能把我得死都不敢死。
最不靠谱的是,那天晚上江水月去参加一个舞会,回来叫嚷着脚疼,到我房间里把嘴凑在我耳边甜甜地说:“小雪妹妹,别看书了,休息一会吧,别累坏了眼睛。”
人家是老板,我只好乖乖放下书,没话找话问:“舞会好玩儿吗?”
“不好玩儿,想去改天带你。”
我可不傻,那些场合,都是一些社会名流绅士淑女,我去了,露傻不说,光这身衣服,恐怕看门的就不让我进。
“小雪啊,我脚好难受哦,你帮我揉揉吧,我自己揉着不方便。”她像一个天使一般的对我娇柔道。揉脚,说白了就是让我给她按摩足部呗。这种长着天使脸的女人最不靠谱,骗死你,她连一下眼睛都不会眨,还面带甜美的微笑,想做奴隶的男人尽管放马过来追吧。
将来不知道那个男人要遭罪,我心里暗想,一边伸手要给她揉脚。她却说,她还没洗脚。
我去打了一盆温水,放在地上,本想着她会自己洗,她忽闪着妖精一般的大眼睛道:“好小雪,帮我洗洗吧,我累坏了。”
给她洗脚!?我真想将那盆水浇到她那妙曼的身姿上,但是她是老板,好吧,我忍,我蹲下身子,将那双娇小的脚放进水里。妖精赞赏道:“好舒服,小雪调的水温真合适!”也就是说下次还要你洗。
洗完脚后是捏脚,我可不会做脚部按摩,她就指导我该怎么做,还示范给我看。真看不出,这位总经理还懂脚部按摩。而我又低估她了,她不但懂足部按摩,还懂全身的按摩。我真怀疑她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当然她把这些手艺慢慢全部传授给我,然后让我拿她做“实验”。然后,我除了做保姆,还成了她的私人按摩师,还是免费的。
至此,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让我白吃白喝白住在她的房子里,因为除了我,这世间上恐怕在没第二个人能做得了她的“房客”。
于是我天天在心里盘算怎么摆脱她,最后,我得出两个结论:第一,我辞职不干,第二,她找个老公回来。第一个方法对我来说代价太大,暂时我还没勇气采取,第二个方法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她有了老公,我当然就不能再住在她家里了,不过,我想那个男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倒霉的男人。
这样,我就翘首企盼那个倒霉的男人早早出现,但令我失望的是,追江水月的男人有几打,可她一个都不搭理,看不上眼。
我无间的炼狱生活还在继续。
重来的黄金时代 二十 垃圾桶
早上我刚到公司,何老师就给我一封信,我接过来,见字体很陌生,寄信地址是印刷体,一个公司的名称,叫韩乐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谁给我的信呢,除了家里姐姐偶尔代笔帮父母给我写信,以前的朋友同学都不知道我来了海都。而这个韩乐翔公司应该也是在海都的,这里我除了欣欣蔓蔓,没有其他的朋友啊。我刚打算拆开信,发现何老师一直都盯着我,我抬起头不解的问:“有事吗?何老师。”
何平说话从不遮掩,直接问道:“谁给你的信?”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心想,这老太太怎么关心起我的私人信件了?以往她可是对外物杂念毫无兴趣的。
“你认识韩乐翔的人?”
我又摇摇头:“我只听说过这个公司名称。”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一个阳光帅气的男孩,二十多岁吧,翻看背面,手写签名:程颂。我恍然大悟,这是程老师给我签名照啊。他真是一个守信的人!我居然连他都认不出来了,看来不真不是做追星族的材料。翻看信封的背面,邮戳上显示1月2日,也就是说第二天程老师就给我寄了照片,已经一个多月了,可为什么信这么长时间才到我手里?邮局效率低还是到了公司里,传达室不给送?
“谁的照片?”何老师童心未泯,如此好奇。
“程老师的,我朋友很喜欢程老师的电影,那天就顺便帮她向程老师讨了一张,程老师却这么守信。”
“程颂这小伙子确实不错,要不怎么能签到韩乐翔。”
我这是第一次听到何老师夸人,听她的意思,韩乐翔也不错,品格恶劣的艺人是不要的。“韩乐翔公司很厉害吗?”我问。
“你不知道吗?”何老师对我的无知表示怀疑,“寒月公司是韩乐翔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也就是说,我所在的寒月公司和程老师的韩乐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都属于韩乐翔集团公司的子公司。怪不得那天程老师听说我是寒月公司的还有些惊讶,这么说,一定意义上,我和他还是同事。
“小雪,现在社会很复杂,交朋友一定要慎重。”何老师温和地看着我。
我对她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表示震惊,说真的,她对人从来都是漠不关心的样子。“谢谢何老师,我知道。”
何老师好像并不相信我:“你知道什么呢?你既不知道人心叵测,也不知道坏人比好人多,你这个年纪,特别是看到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最容易被诱惑,上当受骗。”
莫非她有过亲身经历?我当然没有傻到去问问,只是装纯道:“何老师,什么样的人才能交往做朋友啊?”
这也的确给她出了个难题:“什么样的人?好人,可是好人的表现是千差万别的,人不能只看表面。”
“就像何老师您,虽然别人表面看您,觉得您很严厉,其实我知道,您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我知道这个马屁拍得很响,虽然何老师表面上骂我:“臭丫头,静会胡说八道。”但我知道她心里很受用。
“再有两天就春节长假了,你不打算回家吗?”
我摇摇头:“火车票很难买,又很贵,我没什么事,就不回去。”其实谁不想过年回家呢,但其中的苦衷并不都是能说出来的。
“假期想不想挣点儿外快?”
当然想了,“可是我能干什么呢?”我装可怜道。
“给人化妆,你要愿意干,我就给你找几个活儿。很多有钱的阔太太春节探亲访友参加宴会,都会找专业的化妆师给她们化妆,有很多人联系我,不过我还几台晚会要忙,做不过来,我把你介绍去,挣了钱归你。”
这真是个不错的差事,我心中窃喜,但不能表现出来,装出为难的样子道:“可是,何老师,我的化妆水品很差的,人家是想要你化的。”
这无形中也是拍了她的马屁,她笑道:“傻孩子,你的化妆水平已经很不错了,虽然说还不能和我比,但比一般的化妆师要好很多,我说你是我的亲传弟子,他们谁都不敢小看你。”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何老师眼里我有这么高的地位和技术水平!窃大喜中。继续装纯真:“真的吗?何老师,我画的有那么好吗?会不会化砸了,人家找我赔呢?”
“你这孩子就是不自信,你就随便画画也比那些人弄得好,她们还会把你当宝呢。放心吧,只要有活我就派你。你还没手机吧?”
“没有。”
“我先给你点钱,你去买部手机吧。”
我好感动,但我从来不愿意欠人情的,忙道:“不用不用,我有钱,我去买一部。”
“好,记得告诉我号码。”
“嗯。”
但是真要让我去买一部手机,我就犯了难。回到家里,将自己所有的钱都翻出来,一共五百三十一块零四毛,距开下个月工资还差二十多天,我还要给自己留下三百块的生活费,也就二百块钱能用,现在市场上最便宜的手机也要六七百的。怎么办?前段时间刚给父母寄回钱,总不能现在又写信要回来吧?
我望着钱唉声叹气的时候,江水月轻轻进了门在我背后大叫一声:“干什么?小雪。”
我被吓出一身汗,说道:“水月姐你吓死我了!”
她看到我手里零零八八的钱,不解道:“你数钱玩儿啊?”
我叹口气道:“何老师让我买部手机,可我全部家底加起来也不够买,看来我真是个穷命。”
“怎么这么说?”她坐在我床上好奇的问。
“何老师说假期介绍我给几个有钱的太太化妆,可我没手机联系……就是穷命了。”
我的话,她听了一半就跑出房间,很快,她又进来,手里拿着两部手机,“这是我淘汰的旧手机,你要不嫌弃就凑合用,没毛病,就是款式我不喜欢了。”
我这要饭吃的可不嫌饭差,何况这两部手机现在市场最少还卖三四千的。我欣喜若狂地道:“谢谢水月姐。”
我拿起一部银灰色的,爱不释手翻看,这部手机虽然不及前世我刚买的那部功能多,但现在已经是市场上比较好的手机了,而且外形很接近我那部手机:“我就先借用这部吧。”
江水月嗤笑道:“借什么?两部都送给你,就当替我处理垃圾。”
感情我成了她的垃圾桶,不过有钱人的垃圾桶里扔的可不一定都是垃圾。虽然我知道这样子很没出息,可我这个穷人没有资本出息。
“买了卡,记得告诉我号码。’
我点点头。
“后天我要去欧洲,家里就交给你了,你自己怎么用都可以,但不准带外人来。”
我点点头问:“姐姐去欧洲旅游吗?”公司很多同事都趁长假出国旅游。
“算是吧。”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甜蜜。
我没空探讨她脸上甜蜜什么,只盘算着这一假期能挣多少外快。
重来的黄金时代 二十一 小雪请客
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天下班后,我匆忙买了一张手机卡。第一个电话打给欣欣,告诉她我的号码。可是打了好几次都是关机,可能她已经回老家了吧,也许在回家的火车上,我心中升起羡慕的哀叹。江水月就不用打电话了,反正今晚回去还能见到她告诉她号码,明天一早她就飞欧洲了,没准儿去会情郎,我想起她脸上的甜蜜。她是去会姚增哲还是党寒夜?估计今晚还得让我给她收拾行李。何老师这里也不用打电话,明天上班我还能见到她。我这个穷人,电话费能省就省吧。
蔓蔓怎么样呢?差不多一个月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的研究生考试考得怎么样,没准儿她考完试也走了。抬头看到大街上已经吊起的红灯笼,我心中莫名地凄楚,“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是回家的日子,可我回不了家,两颗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抹了一把眼泪,去找蔓蔓吧,兴许她没走,她说过考完了就在海都打工,等着复试成绩,反正回家爸妈分居,她那边都不想去也是一个人呆在家里过年,好像她们家挺有钱的,爸爸有情人,妈妈也有情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离婚。
我坐公交车到了海都大学,蔓蔓在附近租了房子,我虽然没去过,但听她讲过大致位置。揣摩着位置,走进一条不太宽的街,对面路灯下迎面走来一个女孩。我们两个人同时惊喜:“蔓蔓!”
“小雪!”
在飘着大大雪花的街灯下,我们两个异乡女孩拥抱在一起。我心里很亲切,就像见到亲人。
“小雪,你是不是来找我的?”
“是啊,你这是去哪儿?”
“我打算去找你啊。”
我好感动,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了吗?
“蔓蔓,我有手机号了,你快记住我的号码。”我拿出手机。
蔓蔓也拿出手机道:“我也刚买了一部手机,哎,你的手机好棒,很贵吧?”
“是江总借给我用的。”然后我就把那天送江总回家之后到现在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将程颂的照片给她。
蔓蔓非常兴奋,拿着程颂的照片狠狠亲了一下。我在旁边替程老师担心,他那么温文尔雅地一个人,能受得了这些粉丝的狂热追逐吗?我觉得做明星还不如普通人好。
蔓蔓将照片放进包里道:“我去找你,也跟那天的事情有关,你还记得帮我们开车的那个弹吉他的男孩吗?”
当然了,凡是帮过我的人,我都会记住,即使我没有机会报答他们,我也就在心里替他们祈祷的。我点点头说:“林羽石。”
蔓蔓接着说:“小雪,我可能是爱上他了,一天不见到他,我心里就难受,我就天天去那个酒吧听他弹吉他。并且我还鼓起勇气约了他几次,他都不答应。这次,我告诉他是你约他,我说你为了感谢他帮忙请他吃饭,他要不去,你也会给他点菜的,他才答应去。小雪,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们是最好的姐妹,是不是?”她急切地望着我。
原来,她找我不是因为想我了,是要利用我,亏我刚才感动地还掉眼泪!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一旦陷入爱情的泥潭会如此不理智,也许是我没有真正恋爱过吧,上一世只是充当了妈妈嫁入豪门的工具。我点点头问:“我怎么帮你啊?”
“你和我一起去赴约,要不然他会认为我欺骗他,不过你要识时候的离开,留下我跟他单独相处。”她一脸幸福的渴望,跟江水月提起去欧洲的表情差不多。
“好吧。”我点点头,“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合适,你总得给我一个暗示吧。”
蔓蔓想了想道:“我们就以咳嗽为暗号,我这样咳两下,你就找借口离开。”她给我示范了一下咳嗽的声音,样子跟地下党对暗号差不多,我笑得喘不过起来。
蔓蔓很不乐意了,说道:“你别只顾笑,记住啦。”
我点点头,她带我坐公交车去了一家叫浪漫之夏的饭馆,这个名字感觉应该是一家酒吧之类的,但偏偏就是饭馆。
我问蔓蔓:“你约他在哪里等啊?”
“也没说具体地点,就说在浪漫之夏,我们在门口等吧,反正他来了总要从门口过的。”
天很冷,还飘着雪花,说真的,我很不情愿在门口等,但没办法。蔓蔓拉住我问:“你看我的发型好吗?这件衣服怎么样?……”
我对她的问题一一点点头说好。她很高兴的拥抱了我一下,然后东张西望,寻找她梦中情人的身影。
就在我们向外张望时,身后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两位小姐,晚上好。”
一回头,林羽石正笑着看着我,他穿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看上去很成熟稳重,大概二十五六岁年纪,但是他的眼神里却流露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忧郁,似乎他就是为忧郁而生的。
蔓蔓回头看到他后,抢先站在了我们之间,不过她个子比我们两个都矮,我依然能看到他的视线,温柔地看向我。
蔓蔓用很淑女地道:“林先生,原来你已经到了。”
林羽石点点头:“我们进去吧,外面很冷的。”他说话时看了一眼我身上单薄的衣服。我来海都时,天气还炎热,没有带冬天的衣服,冷了以后,在这里买衣服很贵,所以我能少买一件就少买一件。
林羽石带我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这里正好可以看到门口的情形,感情刚刚我们一来他就看到,也就是说刚刚蔓蔓在门口整理打扮又征询我意见的样子,他尽收眼底。我瞄瞄蔓蔓,她脸上正浮着一圈红晕。
服务生拿过菜单请我们点菜。蔓蔓道:“今天是小雪为感谢林先生的,林先生请点菜吧。”
我心里直打鼓,蔓蔓莫不是真让我请客吧?我身上可只有三十一块钱,本来早上出门时带了八十多块钱,买了一张手机卡花掉五十块。我看看这里内部的装修,估计三个人吃一顿至少得三百。怎么办?我急得脸都有些红了,当然也因为这里开着暖气。给蔓蔓一个暗示,告诉她我有多少钱,可林羽石就坐在对面,超不过一米的距离,什么动作他也能尽收眼底。管他呢,走一步看一部吧,反正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蔓蔓和林羽石一人拿着一个菜单点菜,每次蔓蔓都是捡贵的点,林羽石却会把她说得那些贵的离谱的菜退掉,换一个便宜实惠点的。我心想,林羽石真是个好人,知道我没钱,将来我有了钱一定请你好好吃一顿,咱们不在这里吃,咱们去杏花楼。
他们两人点了几个菜后,林羽石问我:“小雪喜欢吃什么样的菜?”
我心想,你们都点了五个了,别要了,我没钱,但我不能这么说,只好勉强地笑笑道:“你们点的菜我很满意,就这样吧。”然后我对服务生道,“有没有免费的茶水,给我送点儿。”
蔓蔓阻止我道:“小雪,你怎么也得给林先生要点饮料吧?”
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省钱要紧:“林先生不喜欢喝那些乱七八糟的饮料,那些饮料对嗓子不好,是吧林先生?”好像我是在关心他的嗓子,但谁都看出来我是在捂紧钱袋。
林羽石笑笑道:“好的,我们不要饮料,要一个玫瑰汤吧,三个人的量,汤可以润喉美容的。”
听这名字,肯定价格不菲,我心里有些泄气,我这叫什么呢?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
重来的黄金时代 二十二 军人世家
蔓蔓和林羽石东一句、西一句聊着话,而我这个做东的却显得心不在焉。你想啊,口袋里没钱还要坐在这里充老大请客,我的心能在焉了吗?甚至我都不知道林羽石什么时候叫我的,我肯定我听见答应的那声至少是他喊我的第三声。
“小雪在想什么呢?”
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在盘算怎么凑点钱一会儿结账,我使劲儿让自己显得放松,然后微笑,但我知道样子肯定比便秘还难看:“没有没有,我在……看雪。”我有些佩服自己大脑的转速,窗外飘着大雪花,在灯光下显得更大,更美。
“是啊,雪花很漂亮,你很喜欢雪吧?不然怎么会叫薛之雪。”
我此时的确没有心情给他解释我的名字的由来,不过我的确也喜欢雪,就敷衍地点点头。
蔓蔓立刻又抓住话题将林羽石拽回她的辖区:“林先生,你的名字好好听,还有你的姓,很浪漫的感觉,林雨诗,下着沙沙的细雨在林间吟诗。”蔓蔓一副自我陶醉地样子。
林羽石却说:“蔓蔓小姐,你一定误会了,我叫林羽石不假,但不是下雨的雨,也不是诗人的诗。我的羽是羽毛的羽,石是石头的石。”
听完他的解释,蔓蔓有些脸红,刚刚白陶醉了一把。而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名字,有一种将军在沙漠弯弓射箭豪放与苍老之感,“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我不是道他的名字是不是来自于卢纶的这首诗,便随口问道:“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一定是个当兵的,要不就是跟军队有关的人。”
听了我的话,他脸上稍稍有些吃惊道:“是的,名字爸爸取的,我爷爷、奶奶、爸爸和妈妈都是军人。”
蔓蔓兴奋道:“你原来是军人世家啊,你爸爸是不是一个将军啊,穿着军装一定很帅吧?”
我看到林羽石脸上有一丝忧郁,忙拉了拉蔓蔓的衣角,不让她再问。正好服务生开始上菜,我也真的饿了,顾不得想自己可怜的三十一块钱,更顾不得自己的吃相,拿起筷子,让了让两人,就大吃起来。
味道真不错,只是加了太多的调味的作料,我从小就不喜欢饭里加各种调料,只喜欢食物最原始纯正的味道。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常年在外读书,开始慢慢适应社会上大众的口味,但我要做饭,一定还是做成那种清淡无味的。
蔓蔓自然在装淑女,偶然夹一小块吃,一边和林羽石聊着。林羽石好像也很绅士,那两片薄唇咀嚼的样子很有诱惑力,或者这就是他本来的面目,总之,他们的吃相都很文雅。我不管那么多了,蔓蔓一咳嗽,我就得借口离开,我必须在她咳嗽之前填饱肚子啊。然后我就吃得更加风卷残云。
估计蔓蔓已经受不了我这种吃相,太给她丢脸了,她轻轻咳了两声。真是怕什么有什么,我还没吃饱呢,不行,这些菜就他俩那种吃法,一定会剩下的,太可惜了,所以我就装作没听见,继续大吃。
蔓蔓狠狠瞪了我一眼,我也装作没听见,她只好虚掩着继续和林羽石聊天。
最后一个玫瑰汤端来了,怪不得叫玫瑰汤,居然飘着玫瑰花瓣,一定好喝。
蔓蔓趁上汤之际用力咳了两声,又拽了拽我的衣服,我只顾想着美味的玫瑰汤,随口就说:“别咳了,让我喝口汤再走好不好?”
林羽石吃惊道:“小雪要去哪里?”
我意识到自己穿了帮,蔓蔓忙说“哦,小雪的老板明天要去欧洲,待会她还要回去给老板收拾行李。”
我急忙点点头,其实事实也是这样的。
林羽石就将他刚刚盛好的汤给我说:“那就快喝吧,小雪。”转而对蔓蔓道,“蔓蔓小姐是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蔓蔓忙道:“我自己来。”
我一边喝着汤一边觉得他说话不太对劲儿,想了想,明白了,他叫我小雪,可是每次叫蔓蔓都加上小姐俩字,为什么?谁知道为什么,喝汤。就在我正大口大口吞咽的时候,蔓蔓拉了拉我,笑着对林羽石道:“我跟小雪去一下洗手间。”
我想,你去洗手间就去吧,干吗拉上我,我又不想去。但被她生拉硬扯的离开座位。我们拐过墙角,蔓蔓生气道:“小雪你怎么回事?说话不算话。”
我忙道:“你总得让我喝口汤再走吧,那么好喝,扔了怪可惜的。”
“行了,你别这么嘴馋好不好?改天我单独请你好不好?”
“好吧,我这就走,”还没转身,我又想起事来,“可是蔓蔓,我就带了三十块钱,要不要我回去取钱给你送来?”
蔓蔓白我一眼道:“就知道你是个穷鬼,我没打算让你请。”
我们俩嘀咕完,回到桌前,我背上包跟林羽石说了再见。走出几步还能听见林羽石说:“小雪很幽默。”蔓蔓说:“她这人就是这样,让你见笑了……”
回到家里,江水月已经在整理她的行李了,她当然责怪我没有早点回来帮她,为了将功补过,我不但给她收拾了全部行李,还给她做了全身按摩,将大小姐伺候安歇了,回到自己房间,我累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睡得正甜的时候,又被江水月揪着耳朵揪醒:“小雪醒醒,快起来帮我做早饭,我还要赶飞机。”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看表才凌晨三点半,感觉自己像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海都的包身工。
起了床,做了饭,送她出了门,已经是五点半点了,再睡觉肯定会睡迟到。我将屋子收拾干净,推开窗户,深深吸一口凉气,看着慢慢苏醒过来的大都市,想着我的家人在这个万家团聚的除夕做什么呢?包饺子、贴春联、放鞭炮上午到公司上了半天班,将手机号告诉何老师。何老师给了我一张纸,有两个地址,第一个写着王太太,第二个是吴太太,我需要在大年初一早上到人家家里去给人化妆。何老师叮嘱我不准迟到,以后的活儿,打电话通知我。
我将自己的化妆箱整理好,千万不能缺东西。我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化妆箱,公司很多业务何老师也交给我独立完成。
下午就放了年假。我无事可做,就翻看美容化妆的书籍,希望明天不要搞砸了,这是我第一单生意,我要赚钱,有了钱就不用这么窘迫,有了钱可以让父母过得好一点儿重来的黄金时代 二十三 很美的事情
早上五点我就出了门,还没有公交车,我步行一里多地,去乘地铁。这会儿的地铁里难得人烟稀少,这节车厢里就三人,我也不用发愁找座位和给人让座了。赶到何老师地址里写的那个小区,我才发现,这里是一个豪华别墅小区。当然了,只有富人才大清早的请专业化妆师上门化妆嘛。
有钱人的确会享受,别墅小区的环境好得没法说。起早的人家,有的已经在门口放炮了,很漂亮的烟花。
我找到何老师写的那个别墅,窗户已经亮了灯,深呼吸一次,伸手敲了敲门。没多久,门开了,露出一张年轻帅气的脸,说他帅是相对一般的男人,当然比程颂差了一些,跟那个绝色美男林羽石更是没法比。有一双墨黑的眉毛和一双桃花眼。桃花眼的男人!新年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个长桃花眼的男人!是不是我今年要走桃花运了?我心里胡思乱想。
“小姐,请问您找谁?”
我的走神儿导致了自己尴尬地境地:“我……我是给王太太化妆的,请问这里时王太太家吗?”
“原来是妈妈请的化妆师,请进。”他将我带进屋里,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影,他个子不太高,估计最多一米七,不过在海都这个南方城市,高个子男人并不普遍,矮个子的男人到处是,他算是中等个子了。
他带我进了客厅,对着楼上喊道:“妈,你的化妆师来了。”楼上有女人的声音答应一声。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说:“你先喝水,我妈一会儿就来。”然后他转身去了别的房间,我还听见他一边走一边嘀咕:“老妈今年也要赶时尚,请化妆师了,小丫头会化妆吗……”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偷偷打量这家的客厅,面积很大,豪华的装修让我感到眼花缭乱。即使是两世为人的我,有着十年的超前经历,这个房子的豪华对我来讲还是太过超前的豪华。
没坐多久,楼上下来一个男的,四十多岁样子,也是桃花眼,与刚才那个年轻的很有几分相似,不用说,一定是父子了。
他问我:“你是化妆师吧?”
我忙站起来点点头。
“我太太在楼上,你上去吧。”
我答应一声,提起我的大箱子踏过他家豪华的地毯,朝楼梯走去,走过他身旁时,我看到她眼里的不信任。他的不信任是正常的,我这么一个小丫头,自己都不会打扮,怎么能给人化妆呢。但此刻我心里还是充满自信的,但这份自信当我在楼上看到王太太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王太太那张脸,我想转身,然后撒腿就跑,但理智告诉我,既不能转身更不能逃跑。我硬着头皮对张太太笑笑,然后打了个招呼。我的确不能相信刚刚给我开门的是眼前这位亲生的儿子,但只能说人家会长,长得随爸爸。
眼前这位王太太,比我矮七八公分,身材是圆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脸,那张我要工作的地方,两个脸颊像两个大包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大下巴,还是双的……我又有些头晕,何老师见过这位王太太吗?一定没见过,不然她就不让我来了。我怎么能把这样一个人物变成美女呢?只怕一会儿人一家三口会把我轰出去。
我咬咬牙道:“王太太,你要化什么场合的妆?”
这位包子脸的太太对我还是很和气的,笑着道:“今天我们一家都要去我公公婆婆家拜年,我儿子的几位叔叔也要去。你觉得怎么适合就怎么化吧。”
走亲访友适合亲切一些的淡妆,我觉得她的包子脸不化妆就最亲切了。打开箱子,一边琢磨,一边慢慢帮她上妆。她的脸大而厚重,必须淡化轮廓;眼睛眯成锋,就让它给人一种若隐若现的朦胧美吧;鼻梁这么低,这个还好办,可以用不同的亮度,视觉上让它高一些;厚实的嘴唇可以用遮瑕膏来缩小唇的面积……一边研究她的脸一边画,这位王太太是个比较乖的“孩子”,任我摆布。
两个小时后,终于结束了在她脸上的工作。望着她的脸,我都有点害怕,已经搞不清她究竟是比原来漂亮了还是更丑了。
我提着箱子随王太太一起下楼,她家的保姆已经准备好早饭。她儿子和丈夫等在客厅,我的心开始突突乱跳。
儿子跳过来扶住妈妈叫道:“哇塞!老妈好惊艳哦!这么跟我上街,别人一准儿认为是我妹妹!”我知道他的赞扬里大部分是夸张的成份,新年第一天,为了让妈妈高兴。
不过有了她老公的赞扬,我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
王先生一脸赞扬道:“这么多年我都没发现我老婆原来这么漂亮啊!”
被老公这么一夸,王太太还不好意思起来,羞答答地道:“说什么呢?都老夫老妻了。”
有了两个男人的肯定,算是初战告捷。这一家人一高兴,又多给了我一百块钱的报酬。两个小时挣了三百,在老家我风吹日晒卖一个月鸡蛋才不过挣三百块钱,挣钱的感觉真好!
王太太还特别问我手机号码,说以后需要化妆还会找我。有回头客了,心中窃喜!
桃花眼儿子将我送出他家门,悄悄塞给我一张名片说:“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接过来看:金利公司总经理,王子谦。看他的桃花眼也不像谦谦君子,我给他打电话做什么?不过我还是看看他,然后点点头。
那双桃花眼笑得迷迷蒙蒙,加上他不菲的身价背景,还是很能迷倒一群美眉的。但他也许错了,我虽然是个灰姑娘,也爱幻想,但上辈子被豪门梦害苦的我,已经对这些豪门公子有了超强的免疫力,现实面前我还是能弄明白自己的价值,我不会收他一张名片就会想入非非的幻觉嫁入豪门、一步登天。
跟桃花眼说了再见,我迫不及待地走出小区,因为心里惦记着刚刚挣到的三百大元,到没人的地方摸出来过过瘾,顺便识别一下真假。
回到家里,先做一顿好吃的犒劳自己,下午还有一个客户,如果能挣二百,这一天时间我就有伍佰元进账,相当于我少半个月工资了。自己挣钱是一件很美的事情!
重来的黄金时代 二十四 生活继续
下午去的这家也是一所别墅,但没有桃花眼的儿子,这女人要年轻一些,我总觉得面熟,却总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这个女人没有王太太好伺候,总是挑三拣四地指挥我,因为心里惦记着钱,我忍耐着听从她的指责。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马上就定妆了,突然从外面闯进一男的,将一把照片摔在化妆台上咆哮道:“金玉莲,你都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女的拿起照片来翻了翻,我瞥见都是她跟一些男人的亲密照片,甚至更暴露的都有,那些男的都比她年轻,看了恶心。
她不慌不忙的将照片扔到桌上说:“怎么,你吃醋了?你好像抱得小妞也不少吧?”
男的青着脸道:“你爱找多少小白脸我不管,但你别让人偷拍了还给我爸送去,你让我还怎么有脸回家?”
女的毫不示弱:“我就是让你们吴家人知道,吴家人怎么了?他儿子就可以天天报二奶不丢人,我找个情人就丢人了?我告诉你吴泽宇,要对不起也是你先对不起我……”
然后哭闹叫吵,我刚刚辛苦画的妆已经成了花脸,两口子眼看要大打出手,我还指望着要到劳务费吗?苦笑着摇摇头,我收拾了自己的箱子,提着离开这乱糟糟的一家子。
我心里琢磨,男的叫吴泽宇,女的是他太太,吴太太……云fog酒吧,对,这个吴太太就是纠缠林羽石的女人。
这样不道德的一家子,大年初一就吵闹,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林羽石可千万别跟了这种女人,那他跟什么样的女人呢?蔓蔓?我苦笑,他跟吴太太金玉莲不靠谱,跟蔓蔓在一起好像也不太靠谱。他长得实在太漂亮了,我有些觉得他不是人间的男人,那他是什么?
一股冷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我打了个寒颤,钱也没挣到,还顾得考虑别人的八卦,我觉得自己也不太靠谱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何老又给我介绍了几个顾客,差不多都成了我的回头客,那个王太太又打电话让我给她画了一次,不过没见到她桃花眼的儿子。
七天的假期很快要结束了,就在开班的前一天晚上,我忙完了一个顾客,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江水月的楼下,见到了在寒风中守候的林羽石。
我很吃惊:“林先生,你……”
“我等了你两个小时了,能请你一起吃顿饭吗?”
意外,我很意外,按说我不该拒绝,但我太累了,况且我也不是好色之徒,虽然他很帅,我想拒绝,拒绝帅哥的感觉很美,特别是拒绝一个极品美男的感觉肯定是无与伦比的。
“对不起,林先生我……”
他的眼底是一泊忧郁的湖水,那种忧郁呼之欲出,让人不忍心,什么都不忍心,我拒绝的话到了半截就这样卡住了。
他不再说话,接过我手里的箱子就走,我,一只被人牵着鼻子的小牛,跟过来吧。
“这几天很忙吗?”他低低地问。
“嗯。”我点点头。
“你这么拼命赚钱,为什么?”
赚钱为什么?还能为什么?活着呗。我不假思索地说:“活着。”
他对着这个回答很不解:“你在家里平平凡凡的活不下去吗?”
也许你不在乎钱,可以只抱着吉他追求自己要的艺术,可我是穷人,拜托,我很穷,穷人的想法和有闲阶级是不同。“我不想很穷很穷的活着,我觉得自己该做些事改变家里的贫穷,有错吗?”
“没错。”他不再说话。
我们就进去了一家永和面的连锁店,点了几个小菜,然后静静地吃,他不说话,我也懒得说话,就吃。他不怎么吃,默默看着我吃,直到我被他盯得不耐烦了,抬起头道:“林先生,你不饿吗?”
“不饿。”
晕,那你请我吃饭干吗?让我吃?好吧,我就吃给你看。反正我很饿,反正我对你也没意思,我不管雅不雅,吃,狼吞虎咽继续。
“要不要再来点儿?”他看着被我一个人吃光的菜。
“不用,要点儿汤喝吧。”我也不客气。
我吃饱喝足后,一边擦着嘴,一边问:“你看够了吗?”
他尴尬地笑笑:“对不起,你别误会。”
不误会?我怎么理解?若不是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若不是看在蔓蔓喜欢你的份上,你这样看我,我甩你一个耳光是很可能的。
他缓缓地说:“小雪,我没有恶意,只是看着你,我心里会感觉一些平静,你让我能够暂时的麻痹,忘记一些东西。”
原来我还有这些功效?让你麻痹?我是毒品吗?他这奇怪的言语使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受感染地跟着笑笑:“谢谢你今天陪我,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无语,他将我送到楼下说了再见。我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了,人家帮过我,还请我吃饭,什么要求都没有,我还给人家脸色。我没立刻上楼,低声道:“林先生,谢谢你那次帮忙。”
“你客气了,如果你不介意,我能做你的朋友吗?”他询问道。
做朋友当然了,这还用问吗?他该不是指的……男朋友吧?那不行的,我答应过蔓蔓,我不能食言,我就说了句傻话:“我们只是一般朋友啊,我答应过蔓蔓,她对你有优先权的。”
“优先权?!”他大笑,笑得我有些傻了眼,我是说傻话了,我满脸通红。“好吧,小雪,”他终于笑完了,“我们只做一般朋友。”
我红着脸跑进楼里。
江水月明天就要回来了,我无间炼狱的生活还要继续,也许她会带着男朋友回来,我抱着一丝希望。
第二天晚上,我给江水月做着足部按摩的时候,那一丝希望就破灭了。在她倒时差的几天里,我晚上就跟没睡差不多,好在何老师没怎么刁难我,白天可以偷偷丢个盹儿。
紧张工作和业余时间给人化妆挣钱的日子过得很快,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江水月的半个助理。可能是她晚上指挥我习惯了,白天刚到公司门口,还没下了她的奔驰车,就指挥我:“小雪去研发部给我拿份材料。”“小雪,通知各部门经理到会议室开会。”“小雪,我的咖啡没了,给我去买一杯新的,顺便带回咖啡伴侣,还是那个牌子。”“小雪,给我准备一份去慈善募捐会的发言稿。”
因为不满江水月对我指挥,何老师专门找过江水月讨说法,妖精一般的江水月没几句话就把何老师打发回来,但对我的呼来喝去却是变本加厉。我很冤枉,领一份工资,却要做两份工作,但生活还要继续。
重来的黄金时代 二十五 重要人物
何老师和我一起在研发部看即将下线的一批新品的样色。其中最耀眼的就是一组红色,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如此绚丽的红色,深深浅浅,总共二十四款红色。
我深深赞叹这个多彩的世界,仅仅一个红色就可以如此绚烂夺目!研发部的工作人员一面征求意见,一面继续改进。
我的手机响了,是江水月的,避开何老师,我接了电话:“您好江总。”
“小雪,你去研发部将那组东方炫彩的样色给我送过来。”
“好的。”
挂了电话,我问研发部的人要东方炫彩。他们将我们刚刚看的红色交给我。原来这组红色就是东方炫彩,的确名副其实!
带着东方炫彩赶到江水月的办公室,我很吃惊地发现江水月居然坐在她的办公桌上,而她的办公椅里大摇大摆坐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谁呢?居然敢抢了江总的位置,在寒月公司江总可是老大啊。
当我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时,刚才的吃惊和现在的震惊叠加起来。他有一张恐怖的脸,而这张恐怖的脸我曾经见过,后来还不止一次的梦见过,在梦里被吓醒也不止一次。从那次火车上的偶遇,我就没想过能再见到他,他不是在南京下车了吗?笨那,在南京下车的就必须永远呆在南京吗?
他能坐在江水月的椅子上,而江水月居然坐在桌子上与他面对面的倾谈,两人关系必定不一般。江水月一脸热情和尊敬的表情对他侃侃而谈,他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温情脉脉的注视着她、倾听她,一脸温柔的微笑。就算我的到来也没有打扰两人的兴致。
我轻轻走上前,将色样交给江水月,她低头翻看,我偷偷的看那个男人,他含笑注视着她。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注视着她时,眼里流露的那种宠爱让我很嫉妒。我可以肯定,他十分的喜爱她,那种发自内心由衷的喜爱,那种爱让他情愿宠着她、护着她、疼她、爱她,为她什么都愿意做,就我做的那些洗衣做饭擦皮鞋搓背按摩做足疗,他为她做起来一定是心甘情愿的、幸福荡漾的。
难道江水月去欧洲会的情人就是他,而不是前世我记得的姚增哲?如果江水月和他结婚,那我就解放了,我日盼夜盼的解放日指日可待了,但我心里却不像以前渴望的那么兴奋,因为这个将要代替我受奴役的人是他。我承认我在心底是崇敬他的,他的神态气质、他深邃坚毅地目光总是让我肃然起敬。所以江水月要折磨他,我高兴不起来,我宁愿自己继续受折磨。
江水月和他一起讨论色样,两人当我不存在,江水月早已经对我熟视无睹,对我比对她自己还放心。而我也敢肯定从我进这办公室,他就没看我一眼,他的心只在江水月身上,也许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江水月一个女人。
末了,江水月笑吟吟地对他说:“东方炫彩的样品很快就可以下线,到时候请寒总过来试色。”
寒总,原来他也是一个老总,难怪江水月对他这么热情有佳,她对男人从来都是隔着一层冰似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对那一个男人这样热情过。
他要走了,江水月起身相送,我忙让开路并上前给两人开门。他们边说笑边出了门,我就傻傻跟在后边。江水月一直将他送至公司大楼下,看他上车离开。我就跟在她身后,本来我可以不用跟来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愿意多看他一眼,似乎他那凸凹不平的脸上隐藏着一个迷宫,里面有着我渴望的秘密似的。
我预感,不管他记不记得我,在乎不在乎我,他都会成为我生命里一个重要人物。
下班后,江水月说有约会,扔下我走了,让我自己回家,不用给她做晚饭。
看着她红色奔驰车开走,我很冲动地想拦一辆车追上去,我认为她是在跟寒总约会。但我知道这只能在心里冲动一把,我提醒自己不要太好奇,虽然他满身迷,但不需要我去揭开。好奇很危险,会把对一个人的尊敬变成爱,我不想也不能爱那样一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了电话。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我想他一定打错电话了:“对不起,你打错了。”我刚要挂断。
“薛之雪!”电话里喊道,“你居然能忘了我!”他很惊讶。
我笑道:“你太自恋了吧!别以为自己是刘德华,我凭什么要时时记得你?”
“难道我不比刘德华帅吗?”
“谁知道呢?我没见过你,即使见过也忘了,你可以提醒我一下,也可以挂机。”我懒懒地道。
他好像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但又不甘,说道:“我叫王子谦,你年初一到我们家来给我妈妈化妆的。”
原来是我客户的儿子,我隐隐记起他有一双桃花眼:“原来是王先生,对不起,我的记性不太好,是不是王太太需要化妆。”我的声音变得恭敬而程式化。
他似乎鼻子被气歪了:“我给你打电话非要是我妈妈化妆吗?”
“那么您要化妆?”我很傻,也有些故意。
我无法形容他被气的样子,他咬牙切齿道:“是的,我要化妆,你马上过来。”
“去您家吗?”
“不,我过去接你。”
我没有兴趣跟他玩儿下去:“对不起王先生,我现在没空,我记得您的样子好像还过得去,用不着化妆吧?”
“用不用化妆是我的事儿,说你在哪儿?”他完全是命令的口气。
“我在江北区的浦江饭店楼下。”我撒谎,让他南辕北辙转一圈,反正我对他不感兴趣。
我乘公交车回了家,做饭,打扫卫生。手机又响了:“臭丫头,你敢骗我,你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吗?”他显然很愤怒。
“我不知道。”我的确不知道。
“你现在做什么?”他阴森森地问道。
“我在榨苹果汁。”我如实回答。
“苹果鲜红可爱吧?”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让你像那只苹果,看看从榨汁机里出来成什么了?”他恐怖地说道。
“你能把我变成果汁?”我觉得他有些张狂了。
“一切皆有可能。”他奸笑着挂了电话。
重来的黄金时代 二十六 石头
皆有可能你个大头鬼!我心里骂道,不就是有钱吗?反正我一个一文不名的乡下穷丫头,打工挣钱养活自己,顺便接济接济家里,也没想着要嫁入豪门,你能把我怎么着?
扔下手机继续榨果汁。江水月真的是跟寒总约会吗?两个人要真结婚,怎么拍婚纱照呀?一美一丑,会把镜头摧烂的。不过现在化妆技术高超,寒总虽说脸丑,体形气质都不错的,将脸部化妆也能变成一个美男子,但照出相来,别人会认不出的,将来他们有了孩子,宝贝儿指着照片问:“妈妈,这个漂亮叔叔是你前夫吗?”嘿嘿,那就很窘了!
我总是不自觉的思考江水月的八卦,她那么信任我,如果知道我心里这么想她,肯定鼻子会气掉的。她对我的信任已经到了只差把她的银行卡密码告诉我了。她平时做什么都带上我,大小会议、与客户洽谈、甚至她与闺蜜们约会都带我一起去,用公司员工们的话说,我现在就是她的左右手。以往在我面前趾高气昂的那些高管们现在见了我也是满脸奉迎的谄媚,让我有一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但我还比较清醒,这不过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所以我还是认真本分地工作,我不想做任何人的狗,不想借助任何人的威力来炫耀自己,我只想靠自己的努力有所成就。
话又说回来,今天江水月约会不带我去,只有一个解释,她想和约会的人单独在一起,莫非她真的和寒总在谈恋爱?我记得前世她可是嫁给了姚增哲的,历史真的发生了变化?狐疑,我狐疑着,直到江水月捧着一大束百合满脸甜蜜的回来。
接下来我的工作,先洗干净花瓶,装满清水,将那束百合花插进去,再送进江水月的卧室。放洗澡水、搓背按摩当然是每天的必修课。
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江水月的约会频繁,但我没见那个寒总再出现过。我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在跟他约会。
一天快下班的时候,江水月打我手机:“小雪,下班后开我的车回家,钥匙还放在那里,不用等我。”
“江总,我不会开车啊。”她常常让我去她办公室的抽屉里拿车钥匙,但都是她开车。
“你不会开车?”她有些意外,“那次你怎么把我的车弄回去的?”
我知道她指的是她喝醉那一次,“我很着急,就从大街上拉了一个人,求人家帮忙开回去的。”
“哦,那样啊,如果你有空就去报个驾校,学会开车,考个驾照。”然后她挂了电话。
报个驾校学开车!下班后我一边走一边嘀咕,很多同事都有车,见我出门步行要送我,被我谢绝了。
没走几步,又有一辆车停在我身边。
“上车吧,美女。”
我都说多少次了,我不搭你们的车,还问,话还这么酸,我要是美女,全世界的女人都会是美女,我从来认为自己清秀有余,美丽不足。
“谢谢,不用了。”
“架子很大啊!不愧是江美女调教出来的兵。”他已经从车上下来,挡住我的去路。
桃花眼!我认出他了,桃花眼的王子谦。“原来是王少爷,刚刚我以为是我的同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