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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天下无双》》 · 秋李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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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双》全集

作者:秋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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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莲坐在梳妆台前,不知道坐了多久,外面一片寂静,偶尔传来人声,也是很快就停住了。玉莲看着镜中的自己,丹凤眼,悬胆鼻,只是眉毛不是时下流行的柳叶细眉,而是一对浓黑的眉毛,又没有精心修剪,显的粗旷了很多。

玉莲抚上脸,不由在想,那个女人是什么样子,听说她才貌双全,出身又高,不似自己,不过是个乡村土财主的女儿,只是那盟约,难道就似狗屁一般,转眼见了好的,就记不得原来说过的话吗?

玉莲正在思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脚步声轻快,随即丫鬟喜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姐姐,你坐了这么久,奶奶吩咐我给你端碗燕窝来,”

说着就上前,把燕窝摆到玉莲旁边,玉莲也没看她,只是依旧看着自己在镜中的脸,淡淡地说:“好了,你下去吧。”喜儿应了,却还是站在那,玉莲从镜子里看到,依然没回头:“站着做甚,还不下去?”喜儿又应了声,才抬脚出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身对玉莲说:“姐姐,那般人,姐姐也无需挂在心上,他定不得好死。”

玉莲听见喜儿这样说,哑然失笑,这才转身叫住准备关门的喜儿,见喜儿脸上也写满忧思,玉莲叹气:“喜儿,我不是怪这件事情,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告诉爹,说我不怪他。”喜儿听见她终于说话,心这才放了下来,点头道:“姐姐,我知道,这就告诉老爷去。”

说着也顾不上关门,就匆匆跑了,玉莲轻轻摇头,喜儿还是这般毛躁,看见放在梳妆台上的燕窝,玉莲端了起来,有些凉了,这可不能浪费,五钱银子一斤的燕窝,那个负心人的娘,一个月编十顶网斤,不过就赚二钱银子。

玉莲边想,边把燕窝吃的干净。这时门口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娘,姐姐果然吃了。”接着传来啪的一声,想是有谁被敲了下脑袋,接着是玉莲她娘的话传来:“你姐姐她这般小气,怎么能拿这么贵的燕窝撒气?”

玉莲一碗燕窝下肚,许是两顿都没进食,吃起来比平时更为香甜,看着门口的那对母子,她咳嗽一声,开口道:“娘,你们就别躲了,偷看也要小心些。”玉莲的娘,王氏,听到女儿说话,手里拉着玉莲的弟弟,小芹哥进来,手点了芹哥一下,对女儿讪笑着说:“其实,我本来不想来的,是你弟弟拉着我。”

芹哥听见娘这样说,嘟了嘴说:“娘,是你拉我来的。”王氏眼一瞪,手上的巴掌就要扬起来:“你这个不听话的,帮娘一次又怎么?”

玉莲忙拉住王氏的手,笑着说:“娘,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只是娘放心,女儿不会做傻事的。”王氏顺势把玉莲抱到自己怀里,抚着她的身子说:“儿,休提这话,我自己肚里出来的,还不能明白你的心,只是你两顿不食。”说着王氏有些伤感,玉莲见娘这样,忙道:“娘,不是的,我只是有些发热,清净饿两顿正好。”

王氏这才点头,拉着女儿的手坐下,款款地道:“女儿,那人死赖着,硬说没和我家定了,要娶那尚书家的女儿,却不是你不好。”玉莲见娘这般说,反笑了:“娘,休提这话,女儿听戏文里唱的,多少人高升之后,就翻脸不认人,这也是人之常情,再则是他负心,天有眼,也会惩治他。”

王氏听女儿这样说,笑道:“这才是我的女儿,那像别家的女儿,娇滴滴只会哭。”玉莲听娘这般说,只是笑,王氏见芹哥在旁也笑,拍他一下:“你这孩子,你姐姐既没事,还不快点去告诉你爹去,只知道傻笑。”

芹哥摸摸脑袋去了,玉莲拦住她娘道:“娘,芹儿也十四的人,再过几年就娶媳妇的人了,老这样一掌掌拍。”王氏笑道:“儿,你说的恨死。”过了会,又恨恨地道:“若不是给他找什么先生,你爹也不会把你许给那人。”

玉莲见王氏又要重提旧话,忙劝住她,王氏这才好了,见屋里丫鬟不在,直着嗓子喊道:“喜儿,喜儿。”喜儿听见声唤,忙忙地从外面进来,王氏骂道:“叫你伺候姐姐,怎么屋都不在?”玉莲拉住王氏的手:“娘,是女儿说要静一静的。”

喜儿吐吐舌头,忙给王氏倒茶吃,玉莲的父亲匆匆跑来,见女儿和妻子坐在那喝茶说话,忙的上前,左右看看女儿,这才叹道:“儿,我还怕那杀才另娶,你心里不顺,若做了甚不智的事体,叫爹后悔一辈子。”

玉莲忙起身,跪到父亲面前说:“爹,女儿只是想清净下,谁知惊动了爹娘,实在不孝。”王氏见玉莲跪下,忙把她扯起来,嘴里道:“好了,休提那些,等到日后,娘再慢慢给你寻个好过他的,也挣一口气。”

玉莲爹爹,因为平日里豪爽,人都称他宋大爷,此时听见妻子这样说,捏住拳头敲了几下桌子道:“好,就是这话,再寻个好过他的,教他知道,我家女儿,没了他也能有人要。”

王氏在旁点头:“就是,他不是中了举就不认人了,我们就寻个进士,比他更好。”玉莲见爹娘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的火热,笑道:“爹,娘,且听女儿一句。”宋家夫妻忙闭了嘴,听女儿说。

玉莲咳嗽一声,起身对爹娘道:“爹,娘,女儿这两日细细想来,这学问,并不是甚重要的事。”宋大爷听见女儿这样说,开口反对说:“胡说,圣人之训,怎能说学问不重要?”王氏拉了他袖子一下:“女儿是个有主意的,你且听她说完。”宋大爷这才闭了嘴,玉莲轻笑:“爹,娘,女儿的意思,就是,学问好了,人品不好,也不是甚好人,女儿想嫁的,自然要是个好人。”

宋大爷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想那秀才,当日在我家时,馆谷丰厚不说,自他许下娶你,在祖宗祠堂里点了烛,放了面,虽没下聘,只是浙江风俗,却已是定了亲了,可恼他中举之后,竟把这话瞒过,再也不提,就是人品不好。”

玉莲听爹把话说完,才笑道:“爹,那些旧事,提了做甚,只是爹娘若要给女儿另寻亲事,却是定要有两点。”宋家夫妻都等着听。

玉莲伸出一根指头,笑道:“第一就是娘说的,要是个进士,这第二吗?”玉莲微笑:“第二,人品要好,光说了不算,要看了才做数。”王氏点头,宋大爷站起身,疑惑地问:“女儿,那要是不成呢?”玉莲叹气:“若真没这样的人,也是女儿命苦,等过了三十,就去做姑子去。”

王氏听见女儿这样说,忙抱住她:“胡说,若真没这样的人,爹娘养你一世。”说着拉了下丈夫:“你说可是?”宋大爷头点的似啄米一般:“宋家不缺养你的米粮,再则,我见那嫁的不好的,也是以泪洗面的多,你是我的掌上珍珠,要不是当初看秀才教书有章法,谁肯把你许给他。”

王氏拉下宋大爷:“那些事,不说也罢。”宋大爷忙用手掩了口,玉莲见爹娘这样,忙又跪下去:“女儿谢过爹娘。”王氏忙把她扶起来。

玉莲虽被那家赖了婚,却是周围都知道,宋家大富,又是疼女儿的,秀才当初在宋家教馆,被宋家许下亲事之后,家里用的,赶考的费用,前后都是宋家出的,费了也不下两百金,虽有人笑话宋大爷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却也媒人来的不少,希图娶了玉莲回去。

只是来一个摇头,来两个叹气,来三个苦脸,听了宋家那两条,有刻薄的早说道:“姑娘这个[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只怕寻一世也寻不出,何不将长就短,许个富贵人家,也好富贵一世。”只是宋家全不松口,过的两三月,媒人来的也少了。

玉莲倒落得清净,成日除了帮着母亲料理家事,就是在房里绣花,宋大爷怕她闷,把书馆里秀才没搬尽的书都送到她屋里,让她闲来解闷,里面却也有西厢记等闲书,玉莲看了,不由想到,原来人都是一样的,看了好的,就不想要差的,只是那书上却也有忠贞不二的,难道宋玉莲就不能似那书上一般,这等一想,更是把那两个条件不松口。

这日,玉莲正在做针线,王氏房里的丫鬟气喘嘘嘘过来,嘴里叫道:“姐姐,快去瞧瞧奶奶,刘家来人,差点气死奶奶。”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开新坑,祝大家新年快乐。

刘家

玉莲听的刘家,不正是那秀才家,他不是新娶了尚书家的千金,正在那温柔乡里徘徊,却派人来宋家做甚?

只是玉莲了,还是带着丫鬟前往正堂,正堂内,王氏直捶胸口,旁边的丫鬟边替她捶着背,边高一句,低一句地在和人嚷骂,对面是个四十以上的中年妇人,看她的打扮,上身穿了红色的袄子,下面是蓝色的裙,头上戴了顶金丝髻,还插了根金钗,钗上的明珠垂在额头前,打扮倒也华丽,只是一手叉腰,另一手抓了帕子,只和丫鬟在那相骂:“这等人家,我家姑娘好心,送来的礼,竟要扔了出去,可知是上不了台面的。”

玉莲听了,冷哼道:“是谁上不了台面呢?”丫鬟见玉莲进来,上前福了一礼,正欲开口,玉莲已经摆手止住了:“把奶奶扶进去,这么没眼力劲?没见奶奶的气喘发了?”丫鬟忙把王氏扶进去,王氏见女儿来了,也安心起身,经过女儿身边的时候,悄地握了下她的手,玉莲懂了,对娘轻轻点了点头。

那妇人见玉莲来了,却不理她,径自到前面坐下,忍不住了,上前打量了玉莲一番,笑着:“容貌却也出色,只是没有我家姑娘那么有贵气。”玉莲看也不看她,看向旁边名唤香儿的丫鬟:“这妈妈是谁?”

见玉莲问她,这妇人早笑了出来:“姑娘,我是陈尚书家的奶娘,陪我家姑娘嫁到刘家的,今日来是。”话还没说完,玉莲已经笑了起来:“听得陈家是这附近第一等的人家,教导出来的下人,自然也是极懂礼数的,怎的这等粗俗,定是假的,给我赶了出去。”那妇人初听到玉莲说话,还笑着附和,只是听到后来,脸色立马变了,又听到玉莲说的,要赶了她出去,正在想办法,已经有两个家人进来,预备拖自己出去,脸变的红红白白,忙叫道:“姑娘,小的确是陈家的,奉了姑娘的命,来送谢礼。”

玉莲听了这话,才冷哼一声:“送谢礼也罢了,只是怎的,连规矩都没有了?”奶娘听的玉莲话里,句句带刺,暗自怪姑娘不该叮嘱自己,到了宋家,只该显摆自家的财势,绝不能似做了亏心事般,自己自然听从,见了宋奶奶,自然也是傲不为礼,口口声声直说,自己是尚书府里出来的,见了知县娘子,尚不行礼,怎的一个农妇,就要自己行礼,谁知那娇弱的奶奶,竟然气昏过去。

自己心里虽打鼓,却还是想着,宋家姑娘不过一个没出阁的闺女,再厉害,难道自己还有甚没见过的,谁知不过短短数句,就招架不住,忙跪下,从袖口里拿出拜贴:“这是家里姑娘给府上的拜贴。”

玉莲示意喜儿上前拿过拜贴,这才让家人退出去,仔细看了拜贴,对妇人笑道:“秦妈妈,你家姑娘的好意,我便领了,只是山野村姑,自不能和官家姑娘为伍,妈妈还请回去,说玉莲多多拜上举人和娘子,愿他们白头到老。”玉莲说完,吩咐丫鬟把礼物收进去,自己款款起身,走过秦妈妈身边,叫喜儿:“送妈妈出去,我去看看我娘。”

说完就扬长出去,喜儿忍住笑,上前招呼秦妈妈起身,送她从后门出去。

玉莲进了王氏的房,见王氏坐在窗下,正在看丫鬟做针线,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玉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上前对王氏道:“娘,你又这样,女儿的坏名声传出去了,怎么出嫁?”说着就偎到王氏怀里。

王氏搂住女儿,拍着她道:“嫁不出去,正好,给我在家管理田园,你弟弟也是个不长进的,读书能成倒好,不能成,甚不会,才更糟。”玉莲撒娇地说:“娘,弟弟再过几年,也该娶媳妇了,那时候有媳妇帮你,自然就用不到女儿了。”

王氏拍着她,叹气说:“芹哥要能娶个好的,也罢,娶来个不好的,才更糟。”玉莲从娘怀里起身,笑着说:“娘,你怕什么,积善人家,自然有神佛保佑,何必如此?”王氏戳她脑门一下:“神佛保佑,为甚不保佑那姓刘的,娶了你?”

玉莲神色一正,对她娘说:“娘,正是神佛保佑,才让女儿没嫁过去。”王氏笑了:“这怎么说?”玉莲微微一笑:“娘,你想想,这种阔了就变脸的男子,这次不变,下次,遇到美妾了,贿赂了,难保不会变脸?太祖爷的法度又严,那贪官都要剥皮实草,揪了出来,女儿不是就当了寡妇?”

王氏听见女儿这样说话,点头道:“你虑的极为恰当,人的本性坏了,是再难正回来的。”说着双手合十:“菩萨保佑,愿你早日觅得得意郎君。”

这时香儿手里捧着东西进来,对王氏道:“奶奶,这些刘家送来的东西,可要放到哪里?”王氏一摆手:“这些,随便搁到什么地方去,看的心烦。”香儿正打算走,玉莲叫住她,捻了捻那几匹缎子和别的,笑着说:“这样的好东西,白放着不可惜了?陈家的东西,肯定都是好的,何不放到铺子里,折了银子,也好填补填补,那姓刘的,在我家的花销。”

王氏听了女儿的话,叹气道:“女儿,你诸般都好,就是这太精明小气了。”玉莲搀着王氏坐下:“娘,可不能人财两失,那几百两银子,也是爹苦挣的。”王氏皱眉:“别人的闲话?”玉莲笑道:“别人的闲话,听的多了,不过就是耳旁风,当日他们怎么说爹来着?”

王氏拍拍女儿:“好了,你说甚就是甚,娘老了,只有听你的份了。”玉莲往娘头边一靠:“娘还不老,才过了三十五,走出去,谁不说娘和我是姐妹?”王氏得意地脸一扬:“就是这话,昨日看见你舅母,她比我还小了一岁,脸上都皱了,我脸上可没皱。”

玉莲搂住娘的肩膀一阵乱摇:“舅母可不省心,两个表弟淘气,舅舅还在外娶小,可不像你,爹疼你不说,我们两姐弟,可是听话的。”王氏拍女儿一下:“说到了了,还是绕着弯夸自己听话。”玉莲在娘身边扭啊扭:“娘,难道女儿不听话吗?”

王氏刮女儿鼻子一下:“听话,比别家的都强。”母女俩笑了一会,王氏皱眉:“女儿,你说,这刘家的举人娘子,派人来做甚?”玉莲见娘这样说,自己也想不出来,只是皱了眉说:“那拜贴上说了,谢过我家对刘举人的照顾,说她不才,愿和我结为姐妹。别的没了。”

王氏正在听,见玉莲不说,问道:“没了?”玉莲点头,王氏往地上啐了一口:“呸,黄鼠狼给鸡拜年呢,她再是尚书千金又如何,还不是怕别人笑话她和村姑争夫。”玉莲拍拍她娘的后背:“好了,娘,她一个尚书千金,折辱和我结交,也难为她了。”

秦妈妈回去,禀告了陈千金,玉莲收了拜贴,礼物,陈千金问的,玉莲并没有别的话,只是愿她和举人白头到老,心里嘀咕,她虽是官家出身,却年纪还少的玉莲一岁,今日派人去,也只是听婆婆念过,这宋家女儿是个极聪明,能干的女子,自己心里不服,难道这地面上,还有比自己能干,伶俐的姑娘不成,这才派奶娘带了礼物前去,只是还存了一分傲人之心,吩咐奶娘不必对她家恭敬。

听的秦妈妈说了,才知道玉莲果然是个极能干的女子,心里越发不服,只是自己一个尚书家的千金,和一个庄户女儿争个什么,等到晚间刘大智进房,对她曲意温存,自己那点好胜之心,又平了下去,有这等一个男子,又何需去理会婆婆念念不忘宋家女儿的好处呢?

转眼又是一春,农人播种的时候到了,芹哥调皮,偷换了衣裳,要去地里下地,管事的见了,吓得心都快跳出来,说了百般的好话,芹哥还不肯走,只是嚷嚷:“这里的田地,日后都要我来照管,怎的做个农户,连甚时候播种都不知道,太不应当。”

玉莲穿了小厮的衣服,听了弟弟的话,只是偷偷抿嘴笑,管事的哭笑不得:“小爷,地里的活,自有小的来看管。”芹哥看着管事:“那我做个农户,又做何事?”管事地笑道:“小爷,你只等着来收租子就可,别的事,可不能做。”

芹哥摇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不是该做的事情,连天子在紫禁城中,都要耕他那一亩三分地,[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为甚我就不成。”正在夹缠不清的时候,远远走来一群报子,有个好事的问道:“诸位大叔,这是往哪里去报?”

报子筛一筛锣,高声道:“刘府老爷,今科连捷进士。”说着就继续走了,芹哥一听,知道是刘大智中了秀才,心里一阵难过,甩开管事的手,跑了回去,管事的见他走了,拿下帽子,擦擦汗说:“好容易请回去了。”旁边的冷笑说:“他只怕是知道刘家的中了举人,心里不舒坦。”另一个叹气说:“天老爷只怕也没眼睛,这样的人,怎么能中了进士?”

旁边有个刻薄的,哼了一声:“只怕是宋姑娘平时为人太过,天才罚她,想想,这进士夫人是多大的福气,一般的人能当上吗?”听见他这样说,有人来兴趣了:“不是说,姑娘一定要找个进士吗?”那个刻薄的,冷哼道:“就她。”

管事的见越说越不像话了,招呼说:“都歇够了吧?干活干活。”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玉莲的春天,啥时候来啊?话说,还是写BH女子比较爽啊。喵的,死刘大智,后面虐死你,先让你快活几天。

君子

芹哥一口气跑回家,也不管什么,径自跑到姐姐房里,只有喜儿一个人在做针线,见他进来,忙起身招呼,芹哥也不说别的,见姐姐不在,又要出去,喜儿笑着说:“可是要找姐姐,她和奶奶在后面库房找种子呢。”

话还没说完,芹哥又一溜跑了,喜儿摇头,重新坐起针线,自语道:“这都眼看着快娶亲的人了,怎么这么毛躁?”

芹哥跑到后面库房的时候,王氏正和管库的说着什么,玉莲手里拿着纸笔,在查点该给佃户出借的种子,见芹哥没头没脑的跑过来,王氏抬眼望了下,骂道:“我和你姐姐都这么忙,你瞎跑做甚?”芹哥见娘骂,停住脚步,对王氏道:“娘,我去地里了,被柳大叔劝回来了。”

王氏听见这样,倒笑了,招呼他走到自己身边,用手替他理着衣服:“也是,你是个读书人,下去地里,你柳大叔怕你磕到,碰到了,不好交代。”芹哥鼻子一皱:“娘,我都快十五的人了,去学着些,也不防。”

玉莲这时和管库的说完了,管库的行礼下去了,玉莲笑着对弟弟说:“好了,娘心疼你,也是常事,你要真想知道点农事,却也不难,等去和爹说了,让他找人,带你去看,何必这样偷跑了去,像什么样子。”

芹哥听姐姐这样说,对娘做了个鬼脸,王氏白玉莲一眼,嗔怪道:“就你惯着他。”玉莲笑了:“娘,虽说我们家,也不须亲自去灌园这些,只是以农为本,知道些四时也是好的,若日后读书不成,也好接管家业。”

王氏笑道:“知道,你也是为你弟弟好。”玉莲一手拉了芹哥,一手扶了母亲,往前面去,笑着说:“娘心疼弟弟,女儿也是知道的。”王氏问芹哥:“刚才为甚跑的那样慌张?”芹哥看了眼姐姐,吞吞吐吐的说:“刘家的中了进士,报喜的刚好从田边过。”听见是这件事,王氏甩了袖子,哼了声:“天怎的这般无眼?”

玉莲见娘这般,也有点黯然,只是还要镇定,紧走几步,对娘道:“娘,那些话,也不去说他,只是爹那边,有些难办。”王氏叹气,是,怎么说刘大智也是芹哥的授业恩师,虽说和玉莲的婚事不成,这该送的礼还是要去送,只是送过去,这不是把脸送上去给人踩吗?

芹哥见娘和姐姐都不说话,低下头说:“全是我要读书,要不,今日也不会这般。”王氏把儿子搂过来:“休胡说,你要成器,读书是怎样都要读的。”

这时香儿匆忙走了过来,见到王氏,忙道:“奶奶,大爷在堂屋里暴躁成一片。”玉莲母女对望一眼,知道定是有人上门来约他凑份子去给刘大智道贺了,忙赶到前堂。

宋大爷坐在上面的椅子上,叉开脚,对面前坐着的两个人嚷道:“这等喜事,我却不凑上去,他家怎么对我,又不是没眼睛看到的,你们要奉承,你们自去。”那两人也是族内的兄弟,对望了一眼,笑道:“大哥说这般话,就没意思了,不说其它,这芹哥,确是刘老爷来了,学问才长进了,怎么说,也该去贺一贺。”

王氏见宋大爷的火气又要上来了,这些却也是族内兄弟,不回避的,咳嗽一声,走到屋里道:“两位叔叔请了,我家的大爷,火气大了些,却请两位叔叔先回去,等我们仔细商议了,再派人去和两位叔叔说。”那两人见王氏出来,这位嫂子,虽是个柔弱的,最懂以柔克刚了,起身笑道:“嫂子既这样说,兄弟们就先回去,等嫂子家商量好了。”

王氏唤芹哥送他们出去,两人才出门,王氏脸就沉了下来,宋大爷叹气道:“这两个,前几日还在那骂姓刘的不是人,今日听说他中了进士,就忙不迭的来这里,约我去送什么贺礼,还一口一个刘老爷,呸。”

王氏忙上前替他揉着熊,让香儿端过茶来,款款地说:“这样不值当的事,也配气坏身子,现下不是农忙吗?你回一句,脱不开身,找人送上两匹料子,再来二两折席银,就说,这是芹哥送先生的礼,别的甚话也不说,你自己礼做到了,别人还挑甚。”

宋大爷喝了两口茶,道:“我一听那两人说的,就气晕了,没想到这层。”说着起身:“我还是去地里看看,虽说有柳大,他老实,可别给人算计了去。”说完就匆匆走了。

此时刘大智正是春风得意,新中进士,自己的岳丈在京中的门生,旧识,知道他中了进士,也纷纷上门道贺,请他到那花柳之地,踏一踏足,他去年还是个浙江乡下的穷酸秀才,在宋家没请他去教芹哥之时,还要靠母亲每月治网巾度日,闲了时,还要亲自去灌园,却不是学陶渊明的自得其乐,而是灌园,方得有菜吃。

每日糊口已是不易,更哪提娶妻之事,谁知去年时来运转,先是被宋家请去,做了西席,每日得饱食,自然竭力去教书,更被宋大爷看上,许下亲事,连自己母亲也被接到宋家供养,到了七月,赴省中了举人,这下说媒的像蜜蜂见了花一样的飞来,挡也挡不走,落后却说到陈氏娘子,尚书千金,自然比那庄户之女,更为好了,横竖宋家那也没下过定,径自和陈家结了亲,娘子的嫁妆丰厚不说,面庞虽说娘说过,不如宋氏恁般,却也是一等的人才了,现在又中了进士,每日来往的都是贵人,那宋氏女,不过一个村姑,怎能配自己,算计着在这京里一趟,也要买两个美妾回家,也好犒劳自己。

每日想到不过一年前后,自己处境就这般,刘大智真是喜的嘴都合不开来,一心只想着买美妾,却忘了陈氏娘子法度极严,听得这新中的进士要买妾,那京中的媒婆,自然蜂拥而上,相看无数。

这日刘大智正相看了人回来,刚走到下处,下了轿就听见有人在喊他:“刘兄,访你不得见,却又是去哪里去了?“刘大智一回头,原来是同科进士陈温良,恰只有他们两人年纪最小,都在二十以下,刘大智是三十六名,陈温良是三十七名,都是少年成名,自然比起别的同年,更为亲热些。

刘大智见了陈温良,忙的拱手:“陈兄却是甚时候来的,小弟不在家,险些让刘兄空跑。”陈温良长眉入鬓,是个极文雅的长相,笑道:“小弟却是去拜老师的,回来路上,想起许久没见过刘兄,拐了个弯,就到了。”

刘大智一边把他让到里面坐下,吩咐下人上茶,和他攀谈起来,陈温良知道刘大智去相看妾,笑道:“刘兄,你我读书之人,自当多分些恩爱给家里的正妻,况且你我都没满二十,房下都还年轻,何必现在就买妾呢?”

刘大智听了陈温良这番话,笑得连茶杯都拿不住,半天才道:“陈兄此言差矣,白学士有樊素小蛮,苏学士有朝云在侧,可见这红袖添香之事,本就是妾所为的,再则若点进翰林,在京中还要观政三年,难道要独自一个人宿?”

陈温良见和他在这话上不投机,却也不想多说,笑道:“刘兄既这样想,小弟也不好多说,只是这事,却也要等到授官之后再说,若授了知县,你叫这京中女子,抛家跟着你去,却也不好。”刘大智听见陈温良这样说,连日来相看的女子,也不甚中意,把这条心肠搁起,笑道:“既如此,就听陈兄的。”

过了几日,陈温良考选了庶吉士,刘大智得授扬州府下江都知县,那江都是个好缺不说,离家乡又近,刘大智甚欢喜,辞了众人就出京,欲先回浙江搬取家人,同去上任。

陈温良也请了假,他的家乡,却是苏州松江,和刘大智也是顺路,两人就一同出了京,这[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新中的进士,自然一路驰驿,到了苏州,陈温良留刘大智在家玩耍了几日,刘大智就辞去,却是陈温良的夫人,却是刘大智的同乡,瞧见有便船,自己嫁来数年,却没有回家省过亲,这下丈夫中了进士,自己也好回娘家显摆,在陈温良耳边唧唧哝哝,只是说要一同回去。

陈家却也人口简单,父母早亡,陈温良在一个堂叔的抚养下,才得长大,堂叔是个善心人,自己没有儿子,全把他当做自己儿子一般,支撑他读书,谁知天不佑好人,陈温良刚得十四岁,堂叔竟一命呜呼,葬了堂叔,陈温良也只得去县城里书行做个伙计,书行掌柜见他聪明,于别人不同,又瞧他相貌堂堂,起了一点怜才之心,继续送他去读书不说,还把自己哥哥家的一个女儿,许了给他做妻。

陈温良也十分争气,十六岁就中了举,那时族中的人,渐渐又聚拢了来,有那说媒的,陈温良却不肯做那负心之人,下了聘,娶了那掌柜的侄女,姓柳,小名顺娘的,夫妻俩一双两好,却是一对上好的夫妻,上科走脱了,天却不负苦心人,这科高中,那族中的人,见他中了进士,更是奉承不已,陈温良回来几日,应酬的却也烦了,听的夫人的大伯已因年老,已经辞了回浙江老家去了,内心也十分挂念,见娘子想回家乡,自然满口答应,又在家待了一日,没了些土仪,就和刘大智一同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起什么章节名了,今天身体不舒服,本来还打算码云破月来的,也不能码了,这章感觉都很乱,先凑合发上来吧,脸红的飘下。

婆媳

新进士到家,自然是鞭炮齐鸣,亲友们无亲的也来认亲,没故的也来攀故,忙得刘大智连日应酬不迭,等祭过祖,上过坟,周围的亲戚都去过了,这才想起,还有个一起来的同年,只是那日陈温良下了船,就别过自己,径自往柳家去了,自己那时忙着和来迎接的人攀谈,也没顾得上问问柳家在哪里。

刘大智忙叫过个管家,要他去打听,管家却是陈家陪送过来的,就是那秦奶娘的丈夫,平日里,自己仗着是陈千金的奶公,哪把刘大智看在眼里,不过是虚面子罢了,这时听见刘大智差遣他,当着面答应了,下来就嘴里嘀咕:“我秦大爷,在尚书府的时候,别人见了我,都大叔大叔的称呼,谁知到了这里,油水全无,竟让我去跑腿,可恨,可恨。”

迎面碰见他娘子,见秦大嘀咕个不停,一巴掌打在他脑后:“嘀咕些甚?”秦大素日是最怕她的,把她扯到墙角坐下,抱怨起来,秦妈妈听完,脸一沉:“姑爷现在做了官了,我和姑娘说过,带我们任上去,那时油水不就多多的,你愁甚?”秦大听了,跳起来说:“当真?”秦妈妈点头,也起身道:“你勤谨些,姑爷使唤你,你也去,不过就是寻人这样的事情。”秦大听了婆子的话,连连点头,自去打听。

这来到地面上一个进士,动静自然不小,秦大出去,不过一时,也就打听到了,却不急于回去复命,在闲逛起来,乡间地方,也没甚好景致,秦大走了一会,口里渴了,坐到路边的茶棚喝茶,因是农忙时节,茶棚里人不多,不过就一两个路人在喝茶。

秦大坐下,要了一壶茶,喝了一口,乡里地方,那有什么好茶,皱眉道:“这茶不过解渴而已,想我家里,才有好茶。”那茶棚的主人,也是闲着,拿了抹布出来抹了桌子,笑道:“这乡里地方,不过解渴而已,不知贵府是哪里?”

秦大见主人殷勤,信口胡吹起来,正说的高兴,有个农人打扮的少年也走进来喝茶,主人忙起身给他倒茶,秦大见没人听了,又转身去对新来的少年吹了起来,少年听了两句,皱眉道:“贫儿乍富之态,实在可恶。”说着就放下两文钱,自出去了。

秦大一团高兴,被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回过神来,要追去骂,被茶棚主人拦住:“大叔,那是宋家的少爷,只怕还为他姐姐抱屈呢。”听说是宋家的人,秦大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几句,道:“这样的人家,配个富人也就罢了,猪油蒙了心,想和陈家争,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配的上那凤冠霞帔不?”

主人陪着小心:“是是,宋家姑娘,虽说在这周围也是头条的,那能比得上陈尚书家呢,再说当日也是口说,没有下聘。”秦大是个蠢人,哪听的出主人话里的意思,还当是帮着他呢,说了两句,这才披了衣服,扔下两个大钱,大摇大摆地走了。

一直在茶棚里的另外一个人,这时才抬头笑道:“方才那宋家和陈家,有甚恩怨?”主人是个好说话的,见有人问,坐了下来,把刘家先许了婚,后来中举又赖了的话,全盘托出,那人正是陈温良,听了这话,他虽是谦谦君子,心内也不由腹诽,没想到刘兄竟恁般,既许了亲,又怎能贪了富贵?

那日见他中了进士,忙忙地就要讨小,想来也不是甚值得交往的人,见他沉吟,茶棚主人叹道:“天不公,竟让那等人中了进士,这也罢了,只是误了姑娘的终身。”陈温良听的奇怪,笑道:“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这宋家这头婚事不成,却也是有名的富户,难道连个女儿也嫁不出去?”

茶棚主人又叹一声,把玉莲定要找个进士的话说出来,摇头道:“我们说的,定是宋姑娘咽不下这口气,才这样想,只是客官你想,这三年才开考一科,取中的进士,不过数百人,没成婚的极少,只是人家也看不上这样的村姑,宋姑娘的终身,定是误了。”

陈温良笑笑,也没说话,茶棚主人见又有人来,起身去招呼,嘴里嘀咕道:“其实宋姑娘这样,除非。”陈温良笑道:“除非什么?”茶棚主人边给人倒茶,边面向陈温良道:“除非这进士里,有丧了妻的,娶去做填房,这还差不多。”只顾着说话,连茶都满出来了也没注意,陈温良忙出言提醒,茶棚主人忙抹了桌子,连声道歉,陈温良把茶钱放到桌子上,悄然走了。

回到柳家,顺娘接了,嗔怪道:“出门也不带个人跟着,这地方你不熟悉,走迷了怎么办?”陈温良搂了娘子的小蛮腰,笑道:“我小时,不也到处跑去,再说,走迷了,鼻子下面不就是道?”说着嘴就往娘子脸上凑,顺娘打他一下:“你也不瞧瞧,这不是在家里,屋子里还有下人呢。”

陈温良搂了妻子,笑呵呵地说:“我和我娘子亲热,这是圣人都准的,再说,哪有人?”顺娘抬头一看,见屋里果然只剩他们两人了,低头一笑,陈温良见妻子脸色娇羞,更添媚容,抱起她道:“生儿子去了。”顺娘听了,更是害羞,脸只埋在他怀里,再不抬起。

陈温良在柳家盘桓数日,见顺娘会过了亲友,自己的假期将满,催促起身,临走时虽不愿,还是带了顺娘,前去刘府。

到了刘府,递了帖子,刘大智满面春风地迎出来,笑道:“陈兄可是怪小弟?怎的前几日,数次相请,却不过寒舍来?”陈温良怎能说出实情,只是笑道:“内人难得归宁一次,总要去她家亲戚那里,各自拜访一下,祖宗坟墓,也要去祭扫一番,故此今日才来,还望刘兄海涵。”

说笑中,已经进了刘家。

顺娘自有陈千金迎进去,里面招待。顺娘自幼生于商人之家,待人接物,也是有眼色的,陈千金嫁过来这边一年,又难得归宁,一归宁婆婆就唠叨,说妇人家,当以娴静为要,怎能日日往娘家跑,陈千金不服,却是刘大智也说过,寡母不易,要她多顺着点,也只得耐住性子,平日想找个人说话都不成,刘母又嫌她不如玉莲伶俐,平日里也不是见人就笑的,刘母找几个老妯娌说说话,也不见她叫人。

陈千金从小生长官家,又是幼女,如掌上珠一般,性子也是娇养的,虽出嫁之前,母亲说了些为妇的道理,初时还好,时间长了,自然嫌婆婆唠叨,身边带来的家人,也有不把刘母看在眼里的,刘大智此次上京赶考,婆媳间也斗了几次口,只是刘大智回来,一来陈千金见丈夫中了进士,也是高兴的,二来丈夫面前,也要做做样子,早日把刘大智拿服,不愁刘大智不向着她。

故此晚间床上,温柔体贴,又是小别胜新婚的,两人如鱼得水,甚是快活,刘母见儿子除了出去应酬,就是和媳妇关在房里厮混,气不过去,说了几次,却被秦妈妈一句,哪家婆婆,管起儿子房中事来,就是老夫人在日,也不过就是炖些补品,给儿子补身,可没因这事骂过媳妇,这小门小户的,可是不懂规矩,气了个半死。

刘大智自去京城开了眼,也知道官家是要有规矩的,悄地反和刘母说,现在是太孺人了,知县的娘,平日行事,也要有些章法,那些穷妯娌,就不要去见了,只要在家安享清福就好,刘母只得闭了口。

见陈千金和顺娘说的投机,自己这里冷冷清清,只有两个丫鬟在这里服侍,席上的菜,也不是自己惯吃的,心里不由哀叹,都说做官享福,官的娘更是享福,只是除了下人伺候,连媳妇都不能说句,真是,又看眼陈千金,想起玉莲的好来,自己在宋家住时,玉莲却也事事亲自照管,每顿饭,定要有自己合口的,不由叹气:“哎,要是娶了玉莲,也不是今日这般。”

陈千金和顺娘正说的高兴,听见婆婆这样说,险些发作,只是闭了口,恨恨地瞪向婆婆,顺娘见陈千金突然不说话,又见刘母没事人般,心知她们婆媳,并不像表面上看来那般,眼珠一转,对刘母笑道:“伯母手上的玉镯,看来极为细致,这边都没这种,是不是刘大人从京城带回来的?”

陈千金冷哼:“这是我孝敬婆婆的,大智一个男子,哪能想到这些。”顺娘顺着陈千金的话就道:“伯母恁般福气,我娘在世的时候常说,知足则乐。”这话却是说给这婆媳两听的,陈千金面红一红,刘母也觉得自己失言,拿起筷子道:“吃菜,吃菜,都凉了。”

顺娘赴了刘家宴席,和陈温良叹道:“刘家婆媳,瞧来竟是这般,其实媳妇若把婆婆当母亲般,婆婆把媳妇当女儿般,也少些纷争。”陈温良听了娘子的话,拍她的肩道:“他日你为了婆婆,须这般就可,别人的事,休管。”顺娘白他一眼,也就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顺娘姑娘,我舍不得把你写死,但是如果你不死的话,玉莲就嫁不出去,为了玉莲,你就牺牲了吧,我会给你烧很多纸钱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明朝的时候,夫妻归宁,可不可以在娘家那啥,不过明朝市民阶层一向忌讳很少,所以就让他们那啥了。

阻碍

刘家的新进士回了家也好,任上去了也罢,宋家也全不在意,除刘大智初回来那日,送去贺她的两匹尺头,二两折席银,宋家旁的,甚话都没说,刘大智见了宋家送来的东西,贴上只有芹哥的名字,皱了皱眉,却也没说甚,想起玉莲花容月貌,若能求来做妾,也是美事一件。

这样念头也不过想想就罢,玉莲此时却在忙碌,芹哥已经满了十五,王氏想着,他七岁那年定下的亲,此时也该准备起来,给他完了婚,差了媒婆上去女家,要定日子,娶媳妇过门。

芹哥的岳家姓秦,接了那帖子,秦父不管事,叫去和秦母商量,秦母看了又看,对媒婆笑道:“老林,别的也没甚挑的,只是想问问,他家大姑娘嫁了不成?”老林听了秦母这样说,心里犯了嘀咕,这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玉莲被刘家赖了婚,发下誓愿,非进士不嫁,这秦母现在这样说,不就是来找事的?

见老林沉吟不语,秦母一笑,端起茶杯道:“老林,我这话就说在这了,没有个大姑姐没嫁的,弟媳妇进了门的,回去告诉亲家,等甚时候,姑娘出了门,再来商量小女出阁的事。”说着起身:“这就不送了,拿四十钱给林妈妈来。”

老林本打算说几句,见秦家这赶人的架势,也只得拿了钱,回去和宋家复命。

王氏听了秦母这番话,气的暴跳,只是当着老林的面也不好说甚,老林讪笑着说:“论理,这弟媳妇也不能说大姑子的是非,只是秦家这样想,也是为她家女儿着想。”老林话还没说完,王氏就冷哼一声:“老林,你先回去,秦家这头,我自然有主意。”老林忙辞了回去。

王氏在这里,越想越气,把刘大智的祖宗十八代,在心里都骂了个狗血喷头,恰好芹哥从外面回来,王氏上前,揪住他的耳朵道:“全为你要读书,你老子请了个甚先生回来,结果让你姐姐被人赖婚不说,还让你岳父家也有话说,全都赖你。”

芹哥的耳朵,却是常被王氏揪的,哎哟哎哟的叫起来,对娘道:“娘,你不去怪我爹,怪我做甚?当初可是我爹许的婚。”王氏揪住芹哥耳朵转了几圈,这才放手,嘴里恨恨地道:“你爹那个老糊涂,提起来我就一肚皮气,抱怨了,就跟打在棉花堆上一样,出不了气。”芹哥把娘扶了坐下,笑嘻嘻地道:“她家不嫁来,我还不乐意娶呢,去年在县里戏台那边,见过一回,不就是个黄毛丫头,那有娘一半好看?”

王氏被芹哥这番话,说的心里甜蜜蜜的,笑弯了一对眼道:“还好你和你姐姐,都不像你爹那样,要不,这日子都要闷死。”玉莲得了丫鬟的报,知道秦家那么不顺利,本打算过来安慰娘的,谁知进了房,才见娘和弟弟坐在那里,说的热闹。

玉莲上前道:“娘和弟弟说什么,这样热闹?”王氏拉了玉莲坐下,笑着把话说了一遍,玉莲看眼弟弟,见他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手点他额头一下:“这会不在乎,等过几日,心里不知道怎么后悔呢?”

芹哥梗着脖子说:“我还小呢,才十五,这么着急完婚做甚?”玉莲笑道:“这准备喜事,怎么说也有一年功夫,爹还说要把你挪出去,重新给你弄个小院住着,这收拾房子,不也要花功夫,等全忙完,也有个两年了,那时你都十七了,不盼着新娘子早些进门?”

芹哥被姐姐说的脸红,低下头不说了,说笑了一会,王氏皱眉道:“玉莲,这秦家这样说话,是不是想赖婚?”玉莲见娘这样说,笑道:“娘,秦家妹妹今年十四,听的人说,亲家那边,对她都是娇养的,我的名头,又不是不知道的,自被刘家赖了婚,四周有些流言,说全是因我太能干,才被刘家赖了,娘细想想,秦家娇养女儿,这样一个没出门的厉害的大姑子,怎舍得嫁进来?”

王氏听了玉莲这话,拍拍玉莲的手:“儿,你这样说,也是在理的,只是我宋家难道是那不讲道理的人家,放着你欺负弟媳妇不成?他秦家娇养女儿,难道我宋家多留女儿几年,就留不得?”

芹哥见自己在这里插不上嘴,早溜了出去,玉莲笑道:“娘,话是这样说没错,只是这话说出去,也要传到秦家耳朵里去,要不,岂不成你白生气了?”王氏点头:“这好办,那些妈妈们,不好传话,过了几日,就是你舅舅的寿辰,秦家和你舅舅家,素有生意往来,到时定去拜寿,我带了你去,见了秦家的人,好好说说。”

玉莲点头,王氏叹气,拍玉莲身子几下:“儿,你不愿嫁,娘也不逼你,只是。”玉莲打断她的话:“娘,各人自有各人福,女儿这十八年来,都是蜜罐里泡大的,受些磨折,也没甚舍不得。”

这时香儿进来,手里还捧了盆瓜果,上前微弯一弯膝盖,笑道:“奶奶,这是今年院子里新得的西瓜,说比去年的更甜,请奶奶尝新。”说着把盘子放下,西瓜早以切好,王氏用牙签挑起一块,尝了,笑道:“是比去年的更甜些,回头告诉管园的,让他留十个大西瓜,给你舅舅送去,也好尝尝新。”

王舅爷的寿辰是八月初八,他今年刚满了四十,这王家虽也有几亩田地,却是从祖父起,就做起生丝生意,传到王舅爷的时候,这一带的生丝,都由他家收了,也是他时运高,做生意从没失手,把原来的祖宅,几次翻盖,修的次第,却是正室带着孩子在家住着,在城里又买下大屋,把自己两个心爱的小妾,搬去那里住了,一月不过回家一两次,王舅母是个软弱人,自己在家守着庄子,看顾儿子,虽也劝说过王舅爷几次,让他保养身子,不要再女色头上要紧。

却被王舅爷说她捻酸吃醋,全不贤惠,再者王舅母也想着,自己现在年纪已长,年轻时候,还有些恩爱,既说不下去,也就由他去胡闹,王氏看不上嫂子的做法,也说过几次,却听不进去,自己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不好再管王家的事,也只得罢了。

这次王舅爷四十大寿,摆下酒席,请来戏班子,还新收了一个十六岁的美妾,却是从城里暗香院赎出来的,赎身银子花了上千不说,打首饰,做衣裳,银子流水样的花,王氏去给哥哥拜寿时候,王舅爷还特地让这新娘出来,和众人见见。

王氏见这新娘,长的倒是头挑人才,只是一双勾魂眼,伸出手来,十指尖尖,又兼得在那烟花之地,那学的些好的习气,行动之时,都带了些妖媚气。王氏受了她三拜,见她回到后面,才皱眉对王舅母说:“大嫂,你怎的也不说说大哥,要收妾,那好人家女儿又不是没有,再不成,你房里的丫鬟,看上眼的,也收了去,这样一看就是狐媚的,让她进门做甚?”

王舅母还没说话,椅子后面站着的人开口了:“姑娘,你说这话,我们奶奶是心善的,棉花做的耳朵,爷说甚,就是甚,别说抬这样一个狐媚子进门,就算抬十个,她也不会吭声。”说话的是王舅爷的陈姨娘,新妾进门之前,她可是最得宠的,和王舅爷住在城里,偶然回家,对王舅母也不过面子情。

王舅母一张脸,此时红的一直烧到了耳朵根了,王氏冷笑一声:“若不是嫂子心软,你们今日可还能在这里,也只是嫂子,换作是我。”陈姨娘被王氏抢白,一张粉面涨的通红,正待嚷几句,却是王氏不似她嫂子,是个厉害人,嫁到宋家二十年,也没听说宋大爷有甚外心,自己就算再得宠,也只是个妾,只得咬了下唇。

王舅爷此时一身新衣,满面红光进来,见屋子里没人说话,自己妻子和爱妾,都是满面涨红,自己妹子没事人般品着茶,玉莲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呵呵一笑,也不理起身行礼的玉莲:“这都怎么了,没人说话?”

见陈姨娘站在王舅母椅后,王舅爷道:“琳儿,坐着好了,这都没外客,做规矩给谁看呢?”陈姨娘八不得一声,就从椅后出来,准备坐到王舅母旁边去,王氏把杯子重重一放,陈姨娘刚坐下去的屁股,又吓的弹了起来。

王氏对哥哥笑道:“大哥,几日不见,原来这家里,都没规矩了?”王舅爷摸不着头脑,看向陈姨娘,见她一脸的委屈,知道定是自己妹子,又来找了什么麻烦,却是自己平日宠妾也太过了,呵呵笑道:“妹子,这没甚外人,立那么多规矩做甚?”

王氏淡淡一笑:“是,没外人倒不怕,就怕做惯了,等有外人在时。”说到这,王氏看眼哥哥,淡淡地接着说:“那时,王家的面子?”王舅爷见妹妹这样说,也只得示意陈姨娘起来,正待再说什么,丫鬟进来报,秦家爷,奶奶都来了,王舅爷夫妇忙出去迎接。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我真是个喜欢生事的家伙啊,忏悔中。

巧言

这里陈姨娘见众人出去,想说什么,却见王氏那个架势,不敢再说,王氏只是一笑,这时外面传来王舅母和秦奶奶说话的声音,陈姨娘忙迎出去,王氏带了玉莲,也出去,秦奶奶见了王氏,笑道:“亲家,你今日却来的早。”王氏笑着和她寒暄,玉莲也见了礼,秦奶奶把玉莲扶起来,赞道:“姑娘却是越来越标致了,亲家,你好福气。”王氏微微一笑,王舅母把秦奶奶往屋里让。

众人进了屋,又各自重新见了礼,坐下各自说话,王舅母命新妾又出来见礼,秦奶奶笑道:“这么标致的一支花,落在了王家,王爷的艳福,可历来没浅过。”王舅母听了,面上有些讪讪,陈姨娘嘴一翘,哼了一声,王舅母咳嗽一声,对陈姨娘道:“你们都到后面去吧,让我们好好说说话。”

陈姨娘巴不得一声,忙行个礼,退了下去。这里王氏她们各自说了几句淡话,王氏咳嗽一声:“亲家,你女婿今年也过了十五,我想着,挑个日子给他们完了婚,却不知道亲家的意思?”

这当着众人的面,秦奶奶也不好说出实情,把茶杯放下,笑道:“亲家说的,你媳妇还小,刚过了十四的生日,我想着,多留几年。”王氏手拿着个梨子,慢慢地削着皮,对秦奶奶笑道:“亲家这话,也是实的,只是前日我遣那老林去时,却说亲家是嫌我家姑娘没出门,才不让媳妇过门。”

秦奶奶笑道:“女大不中留,姑娘今年也过了十八,我在这多句口,该想的要想,心太高了,不是甚好事。”

她们在这你一言,我一语的,王舅母插不上嘴,招呼玉莲道:“玉莲,随我到后面去瞧东西。”起身道了宽坐,携着玉莲去了。

见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秦奶奶两人,王氏垂目笑道:“亲家可是听了人言,当我家姑娘,是个刁蛮的大姑子,这才舍不得女儿嫁过来?”王氏既已点破,秦奶奶也不掩饰,咳嗽一声,正色道:“亲家,你我都是做母亲的,谁舍得自家娇养女儿,到了婆家受气,再说,受婆婆的气,却也罢了,只是这大姑子。”

还没等她说完,王氏就摆手道:“亲家此言,却是错了。”秦奶奶奇怪地看向她:“亲家,为甚说我错了?”王氏坐到秦奶奶身边,笑道:“亲家,你素日知我为人,却是哪般?”秦奶奶想了想:“亲家的为人,这十里八乡,谁不赞好,宋家奶奶为人热心肠,从不打骂下人,极是扶老惜贫的。”

王氏一笑:“那亲家可曾听过,好人教出来的子女,是坏人的?”秦奶奶摇头,王氏拉住她的手:“亲家,你方才也说了,我们都是为母亲的人,难道不知将心比心的道理?我又不是那不讲理的人,我家姑娘,不是我说句大话,也不是那无知识的,娶来媳妇,知疼知热还不够,怎还舍得像那无知识的婆婆,一味刁难,折磨不成?”

说着王氏就落泪:“亲家,我这番苦心,谁知全没人明白。”秦奶奶见王氏掉泪,却也知道,她不是甚恶人,再者自己也常听王舅母说,若不是王氏平日里帮衬着,自己只怕被几个妾教唆着王舅爷,欺负的连衣食都不周了,王氏是个小姑子,还会照管嫂子,她教出来的女儿,想必也不会坏到哪去,只是坊间的流言,说玉莲当日被刘家赖婚,全是刘母嫌玉莲对她不好,才赖的,这。

王氏见秦奶奶思来想去,只是不吭声,擦了擦泪,反来安慰秦奶奶道:“我自己也知道,这也怨不得亲家去想,玉莲被人赖婚,那说什么的都有,全仗玉莲想得开,这才不当回事,若是那小性子的,亲家,你可还记得五年前方家女儿被人赖婚,那男的,说方家女儿和人不清白,硬赖了去,方家女儿气不过,一绳子吊死,方家报了官,稳婆来验了,实是处子,这才罚了那赖婚的,人嘴两张皮,上下一碰,却什么都能说出来,亲家你想想,是这个理不是。”

秦奶奶听了王氏这番话,点头叹息,当日方家那事,闹得沸沸扬扬,有说她和别人,连私孩子都养下了,送到哪里哪里养起来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睛,那姑娘气不过,这才以死来证自己的清白,虽证了清白,那赖婚的虽被打了板子,罚了钱,刺配了出去,却也只落的方家二老相对哭泣。

想到这,又想起玉莲往日见过,实是个温柔大方的姑娘,秦奶奶道:“亲家此言,却是对的,众口铄金,却也怪我疼女儿之心太过,只想着自己家女儿不能受委屈,却忘了别人家的女儿,也一般的娇养,还望亲家恕罪。”

说着就站起身,欲给王氏行礼,王氏忙一把搀住:“亲家,你是明理的人,我这才和你说这些,若换了别人。”秦奶奶接口道:“若换了别人,亲家想必也不愿费唇舌。”王氏点头,两人携手坐下,秦奶奶却答应了,让宋家定日子,只是女儿还小,要再留在身边两年,王氏见她不提什么玉莲出阁后,才能完婚的话,自然点头答应。

王舅母这时携着玉莲的手进来,对王氏道:“妹妹,酒席已经备好了,都出去吃酒看戏。”王氏拉了秦奶奶起身,一群人去了前面,吃酒看戏,乐了一日,这才各自散去。

回去的路上,玉莲对王氏笑道:“娘,我还想着,怕秦家不答应,想帮你呢,谁知你不过几句,就说的秦婶打转念头。”王氏点女儿额头一下,笑道:“你还是我教出来的,何须你帮?”玉莲靠到母亲怀里,撒娇地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娘难道没听过吗?”王氏拍拍她的身子:“你不出嫁也好,遇到个恶婆婆,你又是个不吃亏的,到时,只怕都不好看。”

玉莲在娘怀里蹭了蹭,笑道:“娘是怕我和婆婆吵起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王氏拍拍女儿的身子:“到时候再说吧,旁的事,都少去想。”

秦家既答应了,宋家也就忙碌起来,这几年年成还好,王氏又是个会过日子的,手里积了些银子,在宅子旁边,又圈了块地,起造个院子起来,预备给芹哥住,等屋子造的差不多了,秦家派人来量了尺寸,回去打家具,玉莲平日里,除帮着王氏料理家务,带着丫鬟,也要做些针线,虽说新娘子的衣裳这些,需新娘子自己做,只是其它的,还要家下人做出来。

忙忙碌碌,转眼就过了两年,这两年间,芹哥也进了学,宋大爷见儿子进了学,更是指望他争气,中个举人光耀祖宗,若是再能中个进士,那更是和族的荣耀,不吝惜钱财,搜罗些书回来,他要去会文助友之事,也全力支持。

离芹哥完婚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宋家上下,也忙的不得歇。这日,玉莲正在和王氏说,还缺些什么,就有丫鬟来报,江都知县的太孺人来访。

王氏皱眉,这江都知县的太孺人,不就是刘母,她不好好在江都,享她的清福,这怎么上了宋家的门了,玉莲见王氏皱眉,笑道:“娘,来者是客。”王氏点头,整理下衣服,就出去见客,玉莲在这里和丫鬟们继续整理,才整理了一半,香儿满脸古怪的进来:“姐姐,奶奶叫你去前面。”

玉莲奇怪,这刘母来,娘为甚不赶紧打发了,还叫自己去前面做甚,还是理理头面,来到正堂。

刘母坐在上方,和王氏在那说话,玉莲见王氏和刘母之间,好一派和睦景象,心里打起了小鼓,自己娘的古怪脾气,自己是知道的,却还是上前,行礼如仪。

王氏端着茶杯,对玉莲道:“玉莲,这是你刘婶子,上去见见。”玉莲留心去看娘的表情,见她满脸的笑意后面,有掩盖不住的微怒,心里越发奇怪,还是上前去给刘母行礼。

刘母一把拉住玉莲,赞了又赞,玉莲心里听的越发古怪,却也还是虚与委蛇。

说了一会,王氏咳嗽一声:“太孺人,你的来意,可向玉莲说了。”刘母正待开口,王氏站起身道:“我有些咳嗽,就少陪了。”说着就起身扶着香儿走了。

刘母见王氏走了,招手让玉莲坐到自己身边,拉着她的手道:“玉莲,几年前,却是我刘家对不起你。”玉莲只是微笑,刘母又笑道:“你现在也没找到合适的,不如还是嫁进我刘家去。”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猜猜下面会发生啥

好戏

玉莲听了这话,也没说话,刘母还当她害羞,拉住玉莲的手,款款地说:“你瞧,大智他现是进士,又是知县,也合了你当日的条件了。”玉莲抬头看向刘母,面带惊色:“陈千金是几时没的?怎么我们都没听说,也没去送礼。”

刘母被玉莲的话弄的一头雾水,正打算开口,玉莲站起身来说:“瞧婶子的意思,是陈千金还活的好好的,想让我去做妾?”刘母愣愣地点了下头,玉莲扫了一眼,见旁边还放着刘家送来的礼物,正打算招呼人把它扔了出去,刘母醒过神来,上前拉住玉莲的胳膊:“玉莲,明人不说暗话,是求你去做妾,只是呢,你也知道,我心里对你是怎样的,虽说是妾,那礼数一点也不差,除了名分,你和媳妇是一样的,我疼你的心,比疼她还要多了几分。”

玉莲正准备发作,只是伸手不好打笑脸人,再说,还准备听刘母会说些什么出来,也不出声,刘母见玉莲不出声,以为这么几年,玉莲年纪越来越大了,受不住别人的说,也想找个台阶下,拉了她坐下,继续亲亲热热地说:“玉莲,你放一百个心好了,你嫁了过去,我绝不会委屈你,日后你有了孩子,定和那陈家生的是一样的,不分什么高低。”见玉莲还不出声,刘母掩口笑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也不是我说,这都过了二十的姑娘,心气再高,也没几年的好日子。”

说着就拉玉莲起身,去看刘家送来的礼物,玉莲坐着不动,刘母还当玉莲嫌送来的东西不好,拉着她的手说:“你不必担心,那里的屋子,已经准备好了,和上房是一样的归置。”玉莲冷哼一声,招呼道:“把那些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有两个小厮在门口的,早巴不得这声,立即进来,捧起刘家的东西就往外扔,刘母急了:“玉莲,这说的好好的,怎么就要扔东西。”刘母带来的人,见宋家往外扔东西,忙追着出去了,玉莲这才起身,看着刘母,目光平静,刘母却被她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玉莲抬起手来,刘母还当玉莲要打她,跌坐到椅子上说:“玉莲,你这要干什么?”

玉莲抬手却是理了理头发,双手撑在刘母坐的椅子扶手上,微笑着说:“刘婶,看在你年纪大了,我不说你,只是不管今日是那姓刘的叫你来的,还是你自己的主张,都给我记住,我宋家但凡有口饭吃,就不会把女儿送去给人家做妾,你心里打的好主意,都给我收回去。”

说着站直身子:“来人,送刘太孺人出去。”这时刘母带来的人,抱着宋家扔出去的东西,想是没东西包,却脱了自己的一件外衫包了,只穿了个小袄加背心,风一吹,冻的索索的抖,见玉莲发火,也不敢上前去,见刘家的丫鬟上前去扶刘母,请她出去,自己这才上前扶住刘母:“老奶奶,先回去吧?”

刘母在玉莲这里,碰了一鼻子灰,见了自己带来的人,怎好塌了架子,恨恨地瞪了玉莲一眼:“宋丫头,别以为你好强,刘家的门进不去,你还真以为谁会娶你。”说着仰了下巴:“我们走。”

玉莲还没说话,喜儿早追出去了:“一辈子不嫁,也好过嫁给那个没良心的。”玉莲叫住她:“喜儿回来,穷寇莫追。”喜儿站回玉莲身边,没好气的说:“也不知道姓刘这家是怎么想的,居然好意思开口叫姐姐去做妾,先不说对方那个德行,芹哥还是他学生呢,纳学生姐姐为妾,这大明律还不许呢。”

玉莲拿起喜儿垂下的一缕头发往她脸上一刮:“小丫头,大明律都搬出来了,哪里学的?”喜儿笑嘻嘻地说:“这不是姐姐常看书吗?奴也学着看看。”玉莲点她额头一下:“学的一身刁钻古怪,不怕嫁不出去?”喜儿皱皱鼻子:“嫁的不好,不如自己过了这一世,庵里的姑子,不也这样过,更何况还能到处走。”

两人正在说话,王氏从后面进来,面上哪有半点病容,玉莲忙上前搀住王氏,扶她坐下,王氏拉了玉莲的手坐下,叹道:“儿,你也不怕?”玉莲哼了一声:“有甚怕的,难道他一个江都县令,还能来浙江抢人不成,再说了,谁不知道这点事情,他也要顾忌。”

玉莲正在说,见母亲脸上露出促狭的笑,靠到母亲怀里道:“娘,女儿不依,你又耍我。”王氏拍拍她身子,笑道:“你方才赶人出去的时候,那个威风,这时候又和我撒娇?”玉莲只是躺在王氏身上不起来,王氏默了一会,道:“香儿,你着个人去打听打听,怎的这好生生的,那刘家要姐姐去做妾。”香儿答应着去了。

玉莲起身:“娘,打听它做甚?”王氏点女儿脑门一下:“以防万一。”玉莲眼珠一转:“娘,你只怕是想看好戏吧?”被女儿说破,王氏笑道:“这闲着也是闲着,没有这些消遣,那日子得多寂寞。”玉莲看母亲一眼:“王家舅舅那边的戏,还不够好看?”

王氏叹气:“那边,总是至亲。”见娘这样,玉莲拉了她手说:“娘,舅舅也太过分了,你得空,也说说。”王氏皱眉:“你舅舅,要是能依我说,也不会这样。”回头拍玉莲一下:“好了,提他做甚,不是白生气吗?芹哥日后要敢这样,看我不打折他的腿。”说着王氏又叹:“可惜你外婆去的早,要不然,哪有那些人作乱的机会。”

玉莲任由着母亲抱怨,自那年王舅爷纳了那暗香院里赎出来的,名唤碧桃的,被迷的不知道东南西北,把陈姨娘她们都送回了祖宅,说的好听,要她们去陪伴王舅母,这有眼睛的都看的出来,是碧桃挑唆的,自己好专房专宠,赚回的银钱,也不拿回王舅母那里,只是一味往碧桃手里放,王舅母只能靠家里的田租过活。

王舅母来和王氏哭了几次,王氏气不过,也进城说过哥哥几次,叫他不要宠妾太过,发妻的恩爱,也要有些,王舅爷初时还听,等到回到房中,听了爱妾的哭诉,心肠又转了回来,说自己妹妹可是来分家私的,气得王氏要死,那王家族里的人,受了王舅爷的好处,哪个还来管这些闲事,都说是家务事,王氏要拉着王舅母去公堂上告王舅爷宠妾灭妻,半点不念夫妻恩爱的事情,倒被王舅母拦住,说自己再做些针黹,也能度日。

见王舅母全是那扶不起的阿斗,王氏也冷了心,只是拖家里有事要忙,再不出面管了,见玉莲提起这事,王氏在房中徘徊半日,还是命人拿了五两银子,说芹哥结婚当日,还请王舅母来铺床,这些就给嫂子买些衣裳。

王氏这里安顿好了,香儿也打听回来了,她一路小跑,满脸是笑地走到王氏房里:“报应,奶奶,全是报应。”王氏把针线箩收好,示意香儿坐下说,香儿来不及坐下,就对王氏说:“奶奶,把姐姐也叫来,让她高兴高兴。”

玉莲恰好过来,听见香儿这样说,在外面就扬声道:“叫我做甚?”说话时,已经进了屋,坐了下来,香儿笑着说:“姐姐,你知道今日刘家那人为甚来?”玉莲一笑:“有甚好知道的,提起这事,还脏了我的名声。”

香儿见玉莲不感兴趣,转向王氏说:“奶奶,那老太婆,可遭报应了。”王氏看玉莲一眼,见她专心地只绣着一张手帕,示意香儿继续说。

刘大智阖家到了任上,这知县虽说只是七品,却是个亲民官,进了江都县内,就全听刘大智一人的了,刘大智安顿好了,也要和士绅们来往,刘母在后衙,受儿媳的供奉,不时也有士绅们的妻子,进衙来走动,陈千金是官家出身,应酬这些,自然很是有规矩,只是刘母本是那浙江乡下织网巾的贫人,一时因了儿子的原因,娶了官家女儿做媳妇,儿媳带来的那些家人,对自己虽只是面上恭敬,刘母看在儿媳丰厚的嫁妆份上,也暂时忍了。

等到来到这江都,那士绅家的奶奶们,见了知县的娘,一个个马屁拍的比什么都响,刘母受了这些奉承,身子如飘在半天云上一般,原来看在儿媳嫁妆丰厚,再则家人也是她那边带过来的,还让了儿媳三分,现在衙门里面的使唤人,多一半都是刘大智得中进士,来投靠的,刘大智口口声声,以孝为先,那些人瞧了本官的神色,对刘母也多有奉承。

既这样,刘母看这个儿媳,开始慢慢的不顺眼起来,再则,陈千金带来的家人,对后面投靠的家人不满,反过来也是这样,刘大智常在外堂,里面的事情也一概不管,却是两个女人,在里面,今日你打我的丫鬟一顿,明日你打我的婆子一番,好歹脸皮还没扯破,左右不过拿着使唤的人出气罢了。

时光易过,刘大智上了任,也有一年有余,有那爱奉承的,见刘大智膝下尚虚,送了个妾给他,刘大智初时,还说些圣人的话来推辞一番,等到那女子出来,见那女子,生的水汪汪的眼,细条条的身段,说起话来,如黄莺婉转,自己身子,早酥了一半,推辞几句,却不过,就带了回衙门。

作者有话要说:王舅母同学,你怎么能这样呢,自己糟蹋自己,还以为自己是贤惠,叹气。保佑能顺利更上

窈娘

陈千金见刘大智出去赴宴,竟带了个美人回来,心里的醋坛,早打翻了一缸,只是当着众人面,不好发火,刘大智又一口一个,别人送的,自己不好却了,只得脸上挂了寒霜,受了那女子四拜,命人带下去见刘母。

刘大智见陈千金面罩寒霜,坐到她身边道:“娘子,你我成婚三年,膝下尚虚,这妮子进门,不过是白日服侍你,晚间陪伴我,等得了孕,生下孩子来,那时你或是把她配人,或是卖了,都由了你。”

陈千金听见刘大智这样说,面色才放软一些,正待又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刘母的笑声:“儿,你这事办的,甚和我的心意。”刘大智忙起身迎接母亲,陈千金见婆婆来了,欲坐着不动,只是也不合礼,只得站起身来,却看见刘母和新妾一边一个,搀着刘母进来,陈千金也要上前扶住婆婆,却被刘母推开她的手,紧握住新妾的手,陈千金在众人面前,被刘母这样对待,又想发作,看眼笑的满面开心的刘大智,强忍了下来,各自坐下。

新妾娇怯怯地站到了陈千金的后面,刘母指着新妾对陈千金道:“媳妇,窈娘这孩子,甚和我的心意,你日后定要好好待她。”陈千金气的差点倒仰,当着大家的面,婆婆对媳妇说这样的话,这不是打自己的脸。

见陈千金不说话,刘大智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陈千金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是,刘母见媳妇这样,心里不喜,只是今日窈娘进门,对自己甚是恭敬,她娶了媳妇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了当婆婆的风光,怕陈千金难为儿子,还特意自己亲自带了窈娘过来,又重新声明一通。

也没有发作,笑着拉了窈娘的手:“儿,你在这里安心住下,等到给我添了孙子,我更是高看你。”窈娘低头含羞谢过,陈千金被婆婆这几句不知起倒的话,气的手直打颤,一个妾,对她那么好做甚?

窈娘进了门,嘴甜手勤,喜得刘母一个劲地夸她,却也少去找陈千金的麻烦,刘大智新得美人,自然夜里多去陪伴,陈千金知道了,也夹枪带棒地辱骂了几次,却每次都被陈母拦住:“大智要进哪间房,是大智的事情,捻酸吃醋,是官家千金的样子吗?”

陈千金对刘母越发是旧怨没去,新恨又添,背地里也和秦妈妈抱怨,秦妈妈笑道:“哎哟姑娘,这什么点事,你是主母,一个侍妾,别说骂几句,就是打杀了,也没人敢放个屁。”陈千金皱眉:“打杀了倒不是事,只是婆婆护在头里,我稍使唤那贱人,婆婆就说我不孝顺。”想起刘大智也说自己不够贤惠,不由流泪。

秦妈妈是从小奶大陈千金的,对她是贴心巴肝的好,见陈千金垂泪,忙用手帕帮她拭泪,又骂刘大智:“果是没见识的,那样贱人,那比的上我家姑娘一分,不过略笑笑,就魂都被勾走了。”接着又劝陈千金,附在她耳边如此如此,陈千金听了这话,皱眉道:“妈妈,这是损阴德的。”

秦妈妈嘴一撇:“那样狐媚子一样的人,谁知道是不是妖精变的,再说,这样搅的家宅不得安静的女人,早了早好。”陈千金听了这话,连连点头。

两人正在商量,丫鬟进来报:“奶奶,老奶奶感了风寒,躺在床上。”陈千金忙赶到刘母住的地方,刘母躺在床上,窈娘手里端了碗药,正在喂刘母,陈千金上前去行了礼,问道:“婆婆身子可好些?”刘母睁眼看是陈千金,厌恶地把头转到另一边。

窈娘把药碗交给旁边等着的丫鬟,用帕子替刘母擦了嘴角,给她盖好被子。这才对陈千金福了一礼,道:“奶奶,老奶奶不过是偶感风寒,方才爷已经叫医官来看过,开过药了。”陈千金点头:“老奶奶既有你服侍,那我就先回去。”

说完对刘母道:“婆婆安心养着,媳妇先回去。”刘母哪还理她,只是闭目装睡。陈千金回到房中,气得手抖,秦妈妈笑道:“姑娘,这正是机会。”陈千金看向她,秦妈妈外外面的井边一指,陈千金会意点头。

刘母生了病,窈娘亲自服侍,刘大智也不免埋怨了几句陈千金,被陈千金淡淡一句:“有人服侍,我还前去,这不是找不痛快吗?”刘大智也知道自己媳妇和老娘历来不对盘,想想横竖有窈娘服侍,也就罢了。

陈千金却让人吹了个风在窈娘耳里,说这清晨的井水,熬药最好,窈娘一则要刘母面上讨好,二则也要在刘大智面前挣表现,果然每日清晨,自己去亲自提桶井水来。

头三日却也没事,第四日时,窈娘又提着桶,去井边打水,那井边滑溜溜的全是青苔,窈娘打了一桶水上来,走了两步,踩上了青苔,这日的青苔,却比往日更为滑溜,窈娘哎哟一声,就摔了下去。那井边却恰好有块石头,窈娘摔下去的时候,头又磕到石头上,当时就血出。

站在井边的丫鬟,正准备等窈娘打了水上来,走过这段,自己再提水回去,见窈娘摔倒,还碰到了头,忙跑上前,还没到身边,自己也摔了下去,丫鬟奇怪,摸了摸青苔,呀,不知甚时候,这青苔上被人泼了油,丫鬟顾不得许多,忙起身去扶窈娘,却扶不动,丫鬟扯起嗓门喊人。

有两个小厮听见,忙过来一看,见姨奶奶躺在地上,头上血出,忙要过来扶她,谁知也着了那青苔上的油的道,两个跌做一团,等到挣扎起来,把窈娘扶起,窈娘面色如纸,头上血还汩汩地出,丫鬟用帕子掩了窈娘的额头,三个人背的背,扶的扶,把窈娘扶回上房时,天光都已大亮。

这才忙乱着去找医官,医官开了药,却说是外伤,不碍事,开了药就走了。刘大智听的爱妾摔了,也来看一看,嘱咐丫鬟好生服侍,听丫鬟说青苔上有油,想必定是厨子懒惰,洗刷完了东西,把污水乱泼。把厨子叫来训斥一顿。

陈千金听的窈娘摔倒,医官说不碍事,心里不满,却还是来望了望,想寻机在药里下点东西,摆布死了她,才遂了意。

可巧今日却是一位告老的翰林的寿辰,这人却是陈尚书的同年,早半个月前,就说过,要刘大智夫妻同去贺寿,刘大智见这家里,母亲在病,本来还有爱妾可以服侍,爱妾却也摔倒,正在踌躇之时,陈千金笑道:“王年伯家里,却也有几位哥哥,在京城做官,虽说母亲生病,却不是那种小门小户,自有丫鬟服侍,窈娘这里,医官说了,没有大碍,横竖只去一日,赶傍晚回来,耽误不了事。”

刘大智听她这样一说,功名心又重,也就收拾了起来,辞了母亲,和老婆前去拜寿。这日也作怪,刘大智吃过了寿酒,正打算告辞之时,突然风雨大作,那风刮的,连人眼睛都睁不开,一干吃寿酒的,只得在王家住下,刘大智担心爱妾,不知她们伺候的可好,母亲的病,反而推了一步。

一夜都没睡好,等到清早起来,洗漱了,那风才略停一停,雨虽小了很多,路上却也行人稀少,胡乱吃了点东西,推说自己母亲感了风寒,昨夜如此大的雨,怕加重了,辞了王翰林,冒雨回了衙门。

刚进后衙,迎面就撞见个小厮,瞧见是刘大智,忙跪下道:“爷,姨娘不成了。”刘大智被这盆冷水浇的是透心凉,上前抓住小厮的胸口:“你胡说,昨日医官不是说不碍事?”小厮带着哭腔说:“昨日爷走后,姨娘就额头烧的怕人,药都灌不下去,去找医官,却说也是去贺寿了,街上的郎中,却没有银子去请,等去老奶奶那里拿了银子去请,又风雨大作,连门都出不去,到今日一瞧,姨娘已不中用了。”

刘大智忙丢了小厮,自己连忙去看爱妾,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房里传来哭声,刘大智心疼地叫了声:“窈娘。”丫鬟正打算出去报信,见了刘大智,只哭了一声:“爷,你要早回来一会,还能见见姨娘。”

陈千金见刘大智慌张去了,心里知道是什么事,自己径自回房换衣裳,要去瞧刘母,秦妈妈见她进来,微点一点头,陈千金会意,唇边露出一丝笑容。

刘母病着,也没人敢上去说窈娘已经死了,只说是她伤的很重,背地里,陈千金唤了人来,装裹好了,借个庵堂,摆了三日,就抬出去埋了,这下去了个眼中钉,陈千金对刘大智也温柔许多,刘大智见陈千金俯就,拾了这旧爱,那和自己做了三月夫妻的新欢,也就忘在脑后了。

刘母病好,知道窈娘已死,也哭了几滴眼泪,只是窈娘死后,陈千金在自己面前,还是不那么恭敬,刘母想起窈娘在时情形,想到,何不再给儿子纳房妾,打打陈千金的锐气,一时也没有合适的。

作者有话要说:又杀人了,叹息,其实本来是打算直接打杀的,但是这是陈千金第一次杀人,所以还是阴着点,后面的就一个个来直接的了。

风波

却是刘母的弟弟要娶儿媳妇,早几个月,就命人来请,让刘母回去做上客,好光耀光耀,刘母是个好面子的,这样的事,自然要回家去,带了人从回家,在酒席上听的玉莲还没嫁人,屈指算来,玉莲也满了二十了,不由想到,若能把玉莲求来做妾,能挫了陈千金的锐气不说,玉莲泼辣,自己也有个帮手。

这才老了脸皮,带了从人,前去宋家求亲,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的灰。香儿讲完,翘着嘴道:“她家当日,还嫌我家不够有钱,配不上他家,现在倒是娶了个才貌双全的官家千金回去了,连婆婆都不孝敬。”

玉莲咳嗽一声,笑道:“别人家的事情,说这么多做甚,还是好好准备一下,等着芹哥娶新娘吧。”香儿点头:“奴这就去,差点忘了,还有床帐子没做出来呢。”说完福一福,匆匆走了,王氏见玉莲一脸的平静,过去拉住她的手道:“玉莲,全放下了?”

玉莲点头笑道:“娘,女儿这些年来,常看些书,觉得缘来缘去,都是有定数的,再则,求仁得仁,他家当日这样对我家,冥冥中自有天报,若一味耿耿与怀,不是苦了自己和爹娘?”

王氏听女儿说完,展开眉头,对玉莲道:“儿,你这样说,娘就放心了,娘近来年纪大了,也常想着,做女儿时,常想着,嫁个怎样的丈夫,能和他花前月下,共诉衷肠,只是嫁了你爹,说句你不爱听的,你爹确是个大老粗。”

玉莲从没听过她娘说过这样的话,低头不语,王氏拍拍女儿的背:“初嫁来时,我也不甘心,我如此才貌,就算当不上官夫人,嫁个举人,秀才,总是能的吧,等到时间长了,你爹除了不识多少字,却事事都听我的,我的这颗心,这才完全定了下来。”

王氏看眼女儿,笑着摸摸她的脸道:“玉莲,娘不是那种古板的人,你愿嫁也好,不愿嫁也罢,娘都由你去,嫁的不合意的,夫妻日日争吵,还不如就在娘的身边,做个娇客。”玉莲听了娘这样说话,眼睛都湿了,趴到娘膝上道:“娘。”只吐出这个字,就再也没有第二句了,王氏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看着窗外,若不是怕女儿担心,她怎么会说这番话,谁不愿自己的孩子都家庭和美,过的欢乐呢?

芹哥的喜日子,定在了七月十七,王舅母既要过来铺床,十六就带了陈姨娘来到宋家,这边接了进来,王氏细看那陈姨娘,许是失宠之后,心情不好,陈姨娘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妆容也很黯淡,眼角处多了细纹,王氏不由叹气,这都是自己哥哥作的孽,却还是把她们让到上房。

王舅母和其他一起来铺床的坐着叙话,陈姨娘老实了许多,低眉顺眼地站在王舅母椅后,一声不出,等到丫鬟来报,秦家的嫁妆送到了,安置在了新房,王舅母她们都互相招呼着,去新房帮忙铺床。

等忙完了,王氏摆了酒席,请请她们,杯来盏往,酒过了三巡,说的话也就没了顾及。有个同来铺床的三奶奶笑着对王舅母道:“表嫂,你现在虽说和表哥不能在一处,那几个妾也失了宠,恰好和你做个伴。”

王舅母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王氏正在和秦家送嫁妆来的大嫂说话,见三奶奶这样说,转过头来,拍了三奶奶的肩膀一下:“三弟妹今日还辛苦你了,快,再满上。”说着就示意香儿把酒给她倒满,三奶奶接了酒,对香儿笑着说:“你家姐姐嫁了刘家,想必你也会跟着去。”

香儿听了这话,摸不到头脑,王氏见三奶奶说话,越来越不像话,冷笑一声:“哪个刘家?”三奶奶已经醉的有些深了,摆了摆手说:“现做着江都县的刘家。”王氏冷笑道:“他家的陈氏娘子又不是死了,我家女儿嫁去做甚。”

三奶奶扎着手笑:“大嫂,那日刘家老奶奶都来了,说要求玉莲侄女去做妾,想也是,侄女她年纪这么大一把,没有好人家,去做官家妾,也好过平民妻。”王氏听了这样话,额头上的青筋都要暴出来,见秦大嫂和王舅母听了这话,都愣在那里,陈姨娘听得玉莲要去做人妾,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王氏忍住气,扬唇一笑:“三弟妹喝多了,说胡话呢。”说着招呼香儿:“外头叫两个小厮来,把三奶奶扶出去。”三奶奶还不肯走,拉着王氏的衣裳说:“大嫂,你不要不好意思,这做妾也没甚不好,遇到表嫂这样的,说不定还能扶正。”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三奶奶脸上挨了一巴掌,动手的是王氏,她沉着脸,对那两个愣着的小厮说:“还不把三奶奶扶出去。”

小厮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把三奶奶扶出去,王氏见他们出去了,这才转身对也愣在那里的秦大嫂她们笑着说:“好了,都坐下喝酒,三奶奶酒喝多了,爱胡说,也怪我,忘了这遭。”

秦大嫂她们笑着坐下,只是脸色都有些不好,特别是王舅母,重坐下不过又喝了一杯,就告辞了,王氏也不过留了两句,就送她出去。

送了王舅母,王氏又回到上房,见酒席已经撤了,秦大嫂坐在那里和玉莲在说话,见王氏进来,两人都急忙站起,王氏笑着让她们坐下,对秦大嫂说:“劳烦了。”秦大嫂笑着道:“小姑出嫁,我做嫂子的略尽一尽心,却是常情,算什么劳烦。”

三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秦大嫂笑道:“像玉莲姑娘这等才貌,亲家奶奶不想把她草率嫁了出去,也是常情,只是方才听的。”王氏淡淡一笑:“那刘家,前几日的确来过,说要求我家玉莲去做妾,我家也没答应。”

秦大嫂是个聪明人,听了这样说,也没多问,只是又说些别的闲话,天色已晚,秦大嫂也就告辞回家,打点明日送亲事宜。

送了秦大嫂回了房,玉莲叹气:“这刘家,怎一个乍富的嘴脸。”王氏恨道:“当日就该使大棒子打出去,以为我家这等好欺。”玉莲拉了娘的手坐下,笑道:“她总是个老人家,只是今日三婶怎么那般?”

王氏往地上啐了一口:“你家三叔那两口子,自从那姓刘的中了进士,巴不得和他家攀亲,刘家想要你去做妾,这不正中了他家的下怀,却也不想想,我宋家虽是庄户人家,就是穷的没饭吃,也没让女儿去做妾的道理,今日她那番话,定是去见了那老不要脸的,借着酒盖了脸,才这般说。”

玉莲听了娘这番话,默然一会,叹气道:“也是族里人丁不旺,要不,谁叫她帮忙。”玉莲摇了摇她娘的肩膀,笑道:“娘今日出了气,明日也要派个人上门去请请,也是道理。”王氏摸摸玉莲的脸:“儿,你说的是,也怪娘性子急了些。”玉莲笑道:“娘心疼女儿,女儿知道。”

第二天就是芹哥娶媳妇的大好日子,王氏虽心有不甘,还是派人去请了三奶奶来,三奶奶见了王氏,面有赧色,王氏也只当没看见。

新人一顶花轿进了门,拜了天地,送进房,坐了床,撒了帐,昨日三奶奶在这里受了排揎,早传遍了,今日也没人敢拿玉莲取笑,倒也一切顺利。

新媳妇进了门,满月归宁后,就脱下嫁衣,专心侍奉起公婆来,秦家女儿名唤月英,虽然年纪不过十六,待人接物,甚是有序,王氏冷眼观察了一段时间,见月英待人和气,对玉莲也不是面子情,心里高兴,只是面上还不露出来,日逐只是和玉莲她们两人做些针线,料理些家务。

转眼冬去春来,又是一年,宋家日子过的平顺,王氏见媳妇也是个能事的,渐渐也让她料理些家务,自己闲来没事时,也去亲戚家坐坐,王舅母自从碧桃得了宠,王舅爷除了年节,再不回来,地里虽有些田租,只是这祖宅里面,大大小小也有四五十口人,手里就紧了些,叫陈姨娘她们做些针线,陈姨娘她们都是受用过来的,略动一动,就叫苦连天。

只是有一桩,陈姨娘她们怕王氏,知道这位小姑,是个不吃素的,等王氏来时,也就动一动,王舅母知道自己是个脸软的,不善理家,也就盼着她来,再者,两个儿子已经大了,定下的亲事也该娶了,王氏也好帮着料理,故此姑嫂之间,比往日更是相得。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更上吧

算账(上)

只是别的事还易处,这办喜事总是要银子,对方家也是富家,而且知道王家积年做生意的,难道娶个媳妇,就潦草办了不成,只是地里田租,只够日逐使用,王舅母命人进城,和王舅爷说,要拿银子办喜事,说了数次,不过拿了一百两银子出来,银子拿回家时,恰好王氏也在,和王舅母商议着要怎么料理婚事。

见派去的人只带了一百两银子回来,王舅母愣了半响,才说出一句:“这一百两,连酒席都不够,更别说聘礼。”去的人见主母这样说,嘴里说出一句:“那碧奶奶在旁边,直说,娶个媳妇,十两银就够了,一百两都多了,还是爷说,总也要光辉些,才拿了一百两出来。”

话还没说完,王氏上前啐了那人一口:“呸,你奶奶可还活着,从哪里跑出一个碧奶奶来了,我哥哥糊涂,你们也跟着作践不成?”唬的那人忙跪下:“姑娘,却是小的不是,只是,一头是爷,一头是奶奶,小的们也难处置。”

王氏想了想,吩咐他起来,道:“去套车。”王舅母还摸不到头脑:“小姑这是往哪里去?”王氏冷笑:“去会我的好哥哥去。”回头见王舅母还愣在哪里,叫过她的丫鬟:“却给你们奶奶打扮了,衣服穿鲜明些,首饰戴好看些。”把王舅母推进房里,又叫玉莲:“你也随我走遭,我倒要看看我那不要脸的哥哥,还能糊涂到什么地步。”

陈姨娘看见王氏这样,喜得上前道:“姑娘,那个狐媚子就该好好治治。”王氏斜她一眼:“你在家,也别闲着,带着丫鬟,那些针线也做起来。”陈姨娘忙连应两声。这时王舅母已经被打扮好了出来,王氏看了一番,见她头上戴了银丝髻,插了点翠凤钗,上下一新的锦缎裙袄,颜色鲜明,手上戴了两对金镯。

点了点头,携了她的手,唤玉莲和香儿都跟着,陈姨娘她们恭敬地送到大门,门口已经停好了车,王氏和王舅母上了车,驾车的驾的一声,就走了。

路上,王氏细细地和王舅母说了,王舅母听的直缩:“小姑,我不成事,再说这样,爷还不是骂我不贤惠?”王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耐心对她道:“嫂子,你一味忍让,哥哥可说过一句你贤惠的话?”

王舅母吶吶地说:“他是夫主,以夫为天,自然要听从。”王氏摇头:“嫂子,这天若是能遮风雨,自然要听从,你方才也听见了,下人叫那碧桃为什么?碧奶奶,嫂子,这天现在还能遮风雨吗?”

王舅母被说中心事,低头不语,王氏叹气,接着又道:“嫂子,今日进去,也无需问他别的,只管问他要银子办喜事,若碧桃有甚话说,一索子捆了,唤牙子来卖了。”

王舅母听了这样说,低头只是不说话,王氏叹气,扶着她的肩道:“嫂子,人争一口气,那碧桃,仗着哥哥宠爱,眼里没你,也罢了,小妇们得了宠,这也是常态,只是她不该连侄子们婚事要的银子都拦着不给,这家,还轮不到她做主呢。”

这时车子停下,香儿掀开车帘说:“奶奶,到了。”王氏下了车,玉莲也从后面一辆车下来,上前来扶王氏和王舅母,王舅母被王氏说的脸红红的,只是低头,王氏眉一挑,道:“嫂子,抬头,这是哥哥买的宅子,自然你才是主母。”

这时门口的小厮,瞧见来了两辆气派的车子,等停稳了,下来几个穿着齐整的女子,还以为是有人来访碧桃,上前行个礼:“敢问是哪家的奶奶,小的还去通报我家奶奶一声。”王舅母听了这话,一张脸顿时煞白,旁边跟着的一个婆子瞧瞧王氏的脸色,王氏点了点头,婆子上前就一个耳光打到小厮脸上:“没眼色的东西,这是奶奶和姑娘来了,还不进去报信,让那个姨娘出来迎接。”

小厮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仔细看看,王氏沉声道:“去告诉我哥哥,就说我陪着嫂子来了。”旁边另外站着的小厮,见势头不妙,忙进去报信。

碧桃这时候正在房里赏玩王舅爷新买给她的首饰,底下坐着她在暗香院的老鸨,老鸨脸上笑的像朵花样的,连声称赞碧桃是个有福的,丫鬟送进茶来,笑着道:“奶奶,等奶奶生了儿子,乡下那个,就更是只有个名头。”碧桃啐了一口:“呸,乱说甚?”

小厮气喘吁吁地进来,丫鬟看见,开口骂道:“没瞧见这里有客吗?懂规矩不?”小厮擦擦汗,顾不得许多,对碧桃道:“奶奶,外头来了两个奶奶,说是爷的正室和妹子。”碧桃听了,愣了一下,只是在老鸨面前,还要撑撑脸面,喝道:“慌什么,等我换衣服出去迎。”接着看眼丫鬟,丫鬟会意,对小厮道:“还不快去报给爷,给奶奶算怎么一回事?”

老鸨听见王家奶奶来了,慌得手上的茶都泼了出来,泼的前襟湿了一大片,丫鬟忙上前帮着收拾,老鸨推开她,上前拉着碧桃的手道:“儿,这大奶奶来了,你可要小心些。”碧桃斜她一眼:“妈妈,你也是见多识广的了,她一个失宠已久的大奶奶,有甚手段?”

老鸨急了:“儿,你没听见还有妹子也来了,这位宋奶奶可是个厉害人。”碧桃哼了一声,这时就听见窗外传来声音:“嫂子,这院子还不错,看来这位姨娘,也是个会过日子的。”老鸨顾不得许多,急忙躲到床后,碧桃听见声音,忙理理头发,出来见王氏她们。

王氏她们在外等了许久,见迟迟不出来,想着反正这是自己家,也就进门了,进门之时,有婆子想拦,被王氏她们带来的人捂了嘴,恰好遇见小厮要去报给王舅爷,玉莲识机,忙命带来的人把门紧紧关上,把小厮拦下,主管得了信,从房里出来,见这个架势,王舅母总是主母,虽说平时在这宅子里,主管也叫碧桃奶奶,但看见王舅母来了,还是身不由己,跪下给王舅母磕头。

王舅母看眼王氏,王氏捏她一把,王舅母摆摆主母的架势,哼了声:“先跪着吧。”这才和王氏进了二进院子,见院子里花草繁茂,王氏故意高声说了一句。

碧桃出了房门,见王舅母和王氏两人站在院子当中,身后跟了几个丫鬟和婆子,自己平时用的人,一个也不见,心里不由打起了小鼓,还是脸上露出笑容,上前款款地道:“奶奶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上前之时,就想行万福,王舅母是个嘴笨的,也不会说,王氏见碧桃只欲万福,看着房门笑道:“方称赞了姨娘,谁知姨娘竟是个连礼数都不知道的?”碧桃的脸,红一搭,白一搭,只得跪下道:“奴见过奶奶,奶奶万福。”

这青砖地上,可是没什么褥垫的,碧桃自嫁过来,还从没直接跪到青砖地上,一下感到膝盖疼的很,只是王舅母没有叫起,自己也不敢起。

碧桃的丫鬟见自己的主人跪下,也忙跟着跪下,王舅母拉一把王氏,王氏心里叹气,轻轻点头,王舅母才道:“起来吧。”碧桃的丫鬟忙先起来,这才扶起碧桃,碧桃眼里都差点出泪了,只是还要还王舅母的礼节,上前搀住王舅母道:“奶奶,还请屋里坐。”

丫鬟打起帘子,一行人进了屋,王氏主位坐下,王舅母下位相陪,碧桃也只得站在下面,王氏扫了眼桌上,碧桃暗叫不好,首饰匣子还没收拾干净,却有一两样精致首饰放在外面,急得拿眼瞪丫鬟,丫鬟也乖觉,上前收拾好了,笑道:“奶奶姑娘恕罪,方才捡东西来着,没收拾好。”

王氏只是垂着眼,甚话也不说,丫鬟忙把首饰匣子收拾进去。碧桃这才松了口气,上前倒茶给王舅母和王氏,笑道:“奶奶今日却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奴在城里,时时念着奶奶,只是服侍爷走不开,今日也让奴尽尽心。”

王氏拉一把王舅母,王舅母笑道:“也没甚事,只是我想问问,这宅子,一个月的用项是多少?”碧桃没料到王舅母不先问为甚只拿了一百两银子回去,而是问用项,愣了愣,才道:“这是主管的事,奴却不知。”

王舅母点头:“那就叫主管。”早有王氏带来的婆子,去前面叫了主管起来,主管满头大汗起来,奶奶一向是个懦弱的,唯爷的命是从,怎么今日就翻转了面皮,听见说要问问宅子的用项,忙抱了账本就往里面去。

进了门,见王舅母和王氏在那说话,忙上前重新施礼,把账本递给王舅母,王舅母打开账本一看,账目却也还清楚,只是每月,碧桃买衣裳首饰,就有上百,再加上别的用项,一个月总要有两三百银,脸色越来越沉,也没看完,把账本丢到主管怀里:“这等浪费,定是你们记了花账。”

主管忙吓得跪下:“奶奶,小的在王家二十年,从没记过花账,这些银子,确实是碧姨娘花的。”王氏上前拿过账本,看了看,笑道:“真是销金窟,一个宅子里面,连丫鬟婆子都算上,不过就是十来个人,再加上大哥和姨娘,不过二十来口,一个月的用项,竟比嫂子在家半年的都多,这等花法,就是金山,也花尽了。”

说着叹气:“难怪大哥儿子娶亲,不过给了一百两银子,原来花到这里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文,觉得昨天的设定有问题。

算账(中)

碧桃见王氏这样说,横竖是小姑,嫁出去的人了,嘟囔道:“姑娘不知道,这城里什么都贵,比不得奶奶在家,米,菜都是自己地里的,不需花钱,再者说了,这应酬,总也要有些花销。”

王舅母听见碧桃这样说,已经有些气结,咳嗽一声说:“碧桃,顶撞了我倒是小事,怎么连姑娘都顶撞起来了?”碧桃这才住了口,闭嘴不说,王舅母叫起主管:“好了,这帐既清,也就不必再说了。”

见主管出去,王氏咳嗽一声,王舅母又叫住主管:“把这宅子里的下人都叫来,我瞧瞧。”主管领命而去,碧桃见王氏这样做派,知道定是王氏在后出谋划策,心内更恨,只是面上不敢露出来,只是道了声是。

这时主管已经把下人都叫了来,站在院子里,碧桃搀着王舅母出来,王舅母坐到正中,下人们齐齐跪倒,一个个都知道今日是大奶奶来了,平日几个碧桃的亲信,手里面都捏了把汗,老实跪在下面,听王舅母训话。

王舅母终究是老实人,只说的几句,要大家好好服侍,该守的规矩要守,也就让他们散去,碧桃见王舅母还是只有那么几句,松了口气。

各自散去时,有个小丫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快走出院门的时候说了句:“为甚这里又来个奶奶,究竟有几个奶奶。”声音虽不大,院子里的人可都听见了,王舅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旁边的婆子忙要去掩她的嘴,早被王氏叫住:“这小丫,过来给我瞧瞧。”

婆子转身对王氏道:“姑娘,这丫头才九岁,刚买回来不久,都不知道眉高眼低,小的回去,好生教导。”王氏看眼香儿,香儿上前牵起那小丫鬟的手,把她拉到王氏跟前。

王氏细细瞧了,赞道:“好俊俏的小模样?叫什么名字?”小丫鬟这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是讷讷地道:“叫杏儿。”王氏点头:“你方才说,怎么又来了个奶奶是怎么说的?”小丫鬟不敢回答,香儿笑着说:“你说吧,我家奶奶是最慈善的了。”

王氏顺手抓了把果子给她,笑着说:“说吧,没事。”接着看向碧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杏儿还是孩子家,伸出手来接了果子,小声地说:“买回来那日,爷说了,她就是奶奶,姐姐们也说了,等奶奶生了儿子,爷就休了乡下的奶奶,扶了这位奶奶。”

杏儿的话还没说完,碧桃上前就是两个嘴巴:“小贱人,叫你胡说。”王氏冷哼了声:“碧姨娘,孩子家可会编造?”碧桃忙给王舅母跪下:“奶奶,叫奴为奶奶,确有其事,只是这扶正之事,奴从没想过。”王舅母两眼都含了泪水,双手抖动不止,半天才指了碧桃:“贱人,我平素好性,让着你们,今日居然要谋起主母来了?”

杏儿被吓到了,手上的果子掉了一地,眼里面要掉泪,香儿瞧见,在王氏耳边说了句,王氏点头,招手让杏儿过来,拉着她的手说:“你可愿随了我去?”杏儿呆愣愣点头,王氏对王舅母道:“嫂子,这丫头我瞧着挺伶俐的,就讨了她去。”王舅母自然无不可。

王氏对主管道:“把这丫头的身契拿来。”主管擦擦额头的汗,忙去前面找了出来,递给王氏,王氏看了,把身契放进袖口,交代香儿把杏儿带下去,这才对犹自和碧桃大眼瞪小眼的王舅母道:“嫂子,别的事倒罢,只怕真的生出儿子来,到时。”

王舅母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般的碧桃道:“今日本也无事,不过是爷只拿了一百两银子办喜事,这才来问问,谁知你背后竟捣鬼,也不怪我容不得你。”说着喝自己带来的婆子:“把这狐媚子给我绑了,还有她另外两个丫鬟,找个牙子来卖了。”

这时听见房里传来响声,王舅母和王氏对看一眼,吩咐个婆子进去看看,婆子进去了,不过一会,手里扭着老鸨出来,对王舅母道:“奶奶,姨娘的房里,竟藏了个人。”老鸨什么没见过,忙跪在王舅母面前,道:“小的是暗香院的妈妈,今日没事,来望我家女儿的。”

王氏瞧瞧她的打扮,嘴里哼了一声:“暗香院的妈妈,都进了我王家的门,这是什么道理?”老鸨面红耳赤地,她却也听过王氏的厉害,只是跪着不说话,王舅母缓过劲来,对老鸨道:“你来的正好,就把你女儿领回去,还有那两个丫鬟,也一并去了。”

老鸨手足无措地说:“奶奶要叫小的领,小的也不敢不领,只是到时王大爷有甚话说。”王氏淡淡地道:“你怕甚?不是还有我嫂子?”老鸨见机磕头:“那小的就谢奶奶的赏。”

那两个丫鬟听见王舅母要把她们卖到妓院,忙双双扑到王舅母身前,哭的不成样子:“奶奶,奴们就是给奶奶做牛做马,也不愿去那肮脏地方。”王舅母想了想,道:“都别哭了,让你们去,不过是气话一句。”

说着叫主管,主管见奶奶今日这么厉害,早出了几身汗,滴留到了王舅母身前,王舅母想了想,对他道:“这两个丫鬟,也别唤人来卖了,她们母家是哪里,到时候找来,让她们各自归家,赎身银子也赏了她们吧。”

主管连道几个是,又奉承地说了句:“奶奶宅心仁厚。”这两个丫鬟听见不卖她们到妓院了,又给王舅母磕头,王舅母让她们起来:“你们姨娘的东西,你们想必都知道收在哪里?”那两个丫鬟连连点头,王氏笑道:“既这样,还不收拾出来,让奶奶带回去?”

两个丫鬟忙进屋去收拾,碧桃见事情已经没有转圈的余地,给王舅母磕了个头:“奶奶要卖我,也罢了,只是我总是爷的人,难道奶奶不问问爷的意思?”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王氏冷笑一声:“谁家主母卖个妾,要问爷的意思?”

碧桃见王氏这样说,横竖今日要出了王家的门,看着王氏道:“姑娘也别得意,玉莲姑娘不过就是去做妾的,难保哪日不被卖了。”

这话气得王氏两太阳直跳,上前就对碧桃两个耳光:“我宋家就算穷的没饭吃,也不会让女儿去做妾,你听了别人的胡话,就来说我女儿,真是。”

这时玉莲从前面过来,见娘生气,上前道:“娘,这等无知妇人的话,听了做甚?别白白气坏了身子。”王氏拍拍她的手,玉莲见碧桃一脸的不服气,走上前沉声道:“不但我不不会做妾,要嫁的人也不纳妾,这才是道理。”

碧桃哼了一声,抬起头也不看玉莲,玉莲慢慢地道:“你也是女儿家,难道不知道世间女儿,都不愿与人共事一夫?”说着玉莲看着她,道:“世间男儿,为皮肉之欲,多广置姬妾,以致家不安宁,须知人的恩爱有限,多了这边,必然少了那头,若能齐心协力把那薄幸男子,都劝的转来,也是美事,偏要争斗不休,平白地让男子看了笑话,他日我若嫁人,定要那人不纳妾,才嫁过去。”

众人被玉莲这番话说的都愣在那里,老鸨最先醒过来,上前对玉莲道:“姑娘,你年轻,不知道,这男儿多薄幸,今日对你,明日对她,也是常事。”玉莲反问道:“所以女子才要作践自己,为了那不值得的恩爱,争吵不休?”

老鸨讪讪地说:“这人和人不一样,唯愿姑娘他日的良人,能一心一意对姑娘。”王氏这时也醒过神来,拉过玉莲道:“好了,那些事,日后再说。”王舅母也道:“妈妈,你把碧桃领了出去。”

老鸨应了,这时丫鬟也把碧桃存的东西,全数搬了出来,碧桃看着那些料子,首饰,衣裳,明晃晃的,心里更恨王氏,只是主母的话,现在也没人敢违,只得跟了老鸨起身。

王舅母见她们都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吩咐主管把这些东西都搬到车上,自己和王氏就准备走,方来到门口,就见王舅爷拉了碧桃,老鸨在背后跟着,一个劲地说:“不是小的主意,是你家大奶奶的意思。”身后跟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王舅爷也不管不顾,径自来到门口,夫妻俩恰好一个门里,一个门外,撞了个对着,王舅爷见主管还带着人往车上装东西,气的暴跳,喝住主管,对王舅母道:“你这不贤妇人,怎做出这等事体?”

平日王舅爷这样一喝,王舅母早就吓得垂泪,认错,今日王舅母心里却是憋了一股气,再则也有人相帮,冷笑道:“儿子结婚,你只拿出一百两银子,倒是每月花两三百银养小老婆,你倒有理了。”

王舅母从没对王舅爷高声过,王舅爷也愣了下,再看见自己妹子,带着甥女也在,喝自己妹子道:“你这嫁出去的人了,挑唆你嫂子做什么?”

王氏可不是王舅母这样的,扬声道:“哥哥,你今日问我,妹子就问个明白,这侄子娶亲,哥哥是预备拿出多少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忏悔,我果然越来越狗血了。

算账(下)

王舅爷看见妹妹,愣了愣,想起方才碧桃见到自己,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又说是王氏在后出的主意,心里大怒,见王氏又问起银子的话,甩手就欲打王氏,嘴里还道:“你嫁出去的女儿,管这么多做甚。”

王氏一闪,就闪开了,玉莲见舅舅要打娘,皱眉上前,王舅爷没打到妹妹,一肚子的火对着玉莲发了出来,指着玉莲就对王氏骂道:“你教出的这种女儿,年纪老大也没嫁出去,现在还跟着你到处跑,成何体统。”

玉莲是个晚辈,被舅舅骂了,也只得低着头,王氏是护女儿的,见自己哥哥为了那个女人,竟然要打自己不说,还骂自己女儿,心头大怒,见碧桃半藏在王舅爷身后,面上露出得意笑容,王舅母这时心内一阵酸痛,也哭了出来,门外挤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心略定一定,喝过主管,命他把门关好。

主管瞧见主家的各人,都那副架势,流水把门关好,把下人都叫进来。这门一关,院子里的全是自家人了。

王氏也不客气,沉下脸对王舅爷道:“大哥,妹子以前看在兄妹情分上,一直只是点到为止,想不到哥哥今日为了个妾,就要打起妹子来。”王舅爷听妹妹这样说,心也有些软,碧桃在他后面,软绵绵叫了声:“爷。”王舅爷回头看看碧桃,越发觉得她可怜,再看看面前的另两人,自己的妻子是只知道哭,自己的妹子如恶煞一般,心肠又转硬来,对妻子喝道:“你哭甚,等会再找你算帐。”

挽了袖子对王氏道:“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子,王家的事,和你有甚相干,挑唆的你嫂子来买你小嫂子,真是不成样,今日,我就代爷娘教训你。”说着就捏起拳头,要打妹妹。

拳头还没伸出去,就被人死死握住,这人却是王舅母,只见她咬住牙,对王舅爷道:“你要和我算甚帐,是不是要等那个狐媚子生了儿子,你好把我休了,把她扶正?”王舅爷素日和碧桃夜里调笑时,确说过这话,只是自己肚内知道,这是戏语,当不得真,今日见王舅母问出来,自己也只当王舅母还似往日一般,威吓的住,喝道:“你这不贤人,吃醋捻酸,不休你休谁去?”

王舅母初时还以为,这是碧桃自己想的话,谁知王舅爷当众说出,想自己进王家二十年,也没甚大错,今日王舅爷为了个妾就要休自己,万念俱灰,五内俱焚,手脚冰凉,见碧桃面露得色,心中更怒,大叫一声:“我跟你拼了。”

上前就把王舅爷一把抓住,王舅爷不防备,被她推了个屁股墩,还没等她爬起,王舅母坐到他身上,用手去抓他的脸,咬他的脖子,边打边骂:“我有哪里不到处?公婆的丧事我办的,两个儿子我生的,你纳妾我从没说过不好,你今日为了个狐媚子,就要休我。”

王舅爷虽是男子,只是一来是被酒色掏空的身子,二来也没防备,被自己妻子抓了脸带血痕,下人们见主母打起了主人,都愣在那里,这两头都是主,劝谁也不好,碧桃见王舅母打王舅爷,下人们都待着不动,跺脚道:“养你们这群饭桶,还不给我上前去拉?”主管正打算上前,王氏眼一横,主管又缩了回去。

碧桃想上前拉,只是看见王舅母披散了头发,赤红了双眼,疯婆子样,那尖利的指甲,一把把只是往王舅爷脸上招呼,不时还张口咬王舅爷的脖子,自己衡量了下,怕遭池鱼之殃,只得往王氏那边蹭去:“姑娘,你上前去劝劝?”

王氏只当没看见她,碧桃见王舅爷初时口里还骂,后面就开始求饶:“奶奶,你放了我,我们二十年的夫妻。”王舅母打累了,听见王舅爷说出夫妻情分,左手抓住王舅爷的衣襟,右手指住碧桃:“我要卖了她,你还说不说我不贤?”王舅爷点头道:“奶奶处置妾,是本分,不拦不拦。”

王舅母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儿子结婚,你要拿多少银子出来?”王舅爷连声道:“为王家的体面,随奶奶花用。”王舅母喘了口气:“还休不休我?”王舅爷差点哭出来了:“奶奶进王家二十年,从无错处,自不敢休。”

王舅母这才放了手,只是还没起来,王氏见打的差不多了,这才上前对王舅母道:“嫂子,夫妻哪有隔夜的仇,起来吧。”说着伸手去扶,王舅母这口气,出的着实爽快,扶住王氏的手起来,主管见王舅母打歇了,这才带着人上前把王舅爷扶起,准备搀到后面换衣服,碧桃见王舅爷要往后面去,跟在后面叫了声:“爷。”

王舅爷此时哪还顾得上她,只是挥了挥手,就走了,王舅母喘过气来,看见碧桃,叫了一声:“碧桃。”碧桃忙过来跪下,王舅母瞪着她,缓缓地道:“方才却是我急躁了些,不该让你再回去,只是你掀起如此风浪,留你不得。”碧桃这时哪敢说个不字,只是低头应是,王舅母叫过一个婆子:“出去唤个牙子进来,把她拉出去卖了,越远越好,永世都不能回来的更好。”

婆子应了声是,正打算出去,被王氏叫住:“回来,出去了,可千万别说这院里发生的事。”说着王氏往其他下人那里也看了眼,那些人忙跪下道:“奶奶姑娘放心,小的决不敢说出去。”

王氏这才让婆子出去,王舅母站起身,对王舅母道:“小姑,还是去看看你大哥去。”玉莲也跟上,王氏示意婆子看住碧桃,和王舅母往后面去了。

刚进后面院子,就听见王舅爷传来哎哟的声音,王舅母愣了一下,小声地说:“没料到打的那么重。”王氏拉她一把:“嫂子,女人家能有多少力气?”王舅母不言,进了屋子,王舅爷坐在凳子上,已经换过了衣裳,梳好了头发,王舅母都是往脸上和脖子上招呼的,故此只有脸上挂了彩,主管手里拿着药酒,正在往他脸上,脖子上擦。

见她们进来,主管停了手,屈身给她们行礼,王舅母接过药酒,上前仔细看了看,叹气道:“爷,今日不是我放肆,只是爷细细想想,爷可有念过夫妻恩爱?”王舅爷被她打怕了,此时听她说起,面有赧色,连声道:“却是我的不是。”

王舅母听见他这句话,不觉鼻子一酸,又流下泪来,王氏忙上前接过药酒,对主管道:“唤个丫鬟来,替嫂子梳洗。”主管愣在一边,听了这番话,连忙出去,王氏接过药酒,替王舅爷擦起来,嘴里道:“哥哥,你平素还嫌妹妹啰嗦,只是小妇最是惹祸的根源,再则说了,哥哥,你自己儿子成亲,就拿出一百两银,反是妾,一个月花个两三百银,这等做法,你日后怎么去见爹娘。”

王舅爷被妹妹一顿数落,再则自己娘子,平日实是个贤惠人,自己也实不该说出要休她的话,她是王家三媒六聘娶回来的正室,自己怎为了讨小妾的好,就轻易说出休妻的话,只是连声应是,不敢再有第二句。

等到王舅母梳洗完,天已擦黑了,重又回到屋里坐下,说了几句,主管进来道:“[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奶奶,有个湖南客人,想讨了碧桃去,给了三十两身价银,卖是不卖?”王舅母看眼王舅爷,见他不说话,自己是巴不得把碧桃推的越远越好,道:“既如此,就卖了吧。”主管应声退出去,王氏见哥哥脸上还有不舍,笑道:“大哥,这等祸害,就算赔了银子,也要卖了,更难得现在还能换回几亩好地。”

王舅爷还是惊弓之鸟,连声道是。

说了会话,摆上酒席,三人喝了几杯,玉莲不沾酒,只是坐在一旁,王舅爷对玉莲道:“甥女,方才实是舅舅不对,不该如此说你,你娘说的对,宋家的娇养女儿,怎能胡乱嫁去,舅舅也留心,替你挑个好的。”玉莲忙起身道:“舅舅这般说,折杀外甥了。”杯来盏往,一场事情,就此冰消。

在宅子里住了一夜,王舅母要留在这里,照顾王舅爷的伤势,王氏就带了玉莲,先行回去,车才出了王家宅子,走到大街上,就听见有人在那高声说:“没想到世间有如此泼辣女子,打丈夫,卖小妾,不过就是转瞬之间。”

王氏奇怪,掀起帘子一看,路边有个酒楼,有人正站在门口,和一群人指手画脚说些什么,王氏看眼香儿,香儿会意,下了车就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好狗血啊。话说,晋江要屏蔽不和谐词语,我对了半天,眼都花了,所以,如果出现框框,大家就猜吧,甩汗。

初见

香儿来到人群里面,听那人指手画脚,说了昨日王家发生的事情,内中不乏添油加醋,说碧桃如何妖艳,王舅母如何地摆主母的排场。临了那人叹气:“这女子也是,男儿家三妻四妾,本是本等,宠一宠妾,也是常事,怎的就打丈夫,卖小妾?”香儿见这人说话不中听,正打算出口反驳。

旁边有人开口道:“若是男儿尊重妻子,对妻子多些恩爱,想必也不会纳妾,就算为子嗣计,纳了妾,想必也没有妻子,会轻易卖了妾去。”众人见这人说话,见识和别人不同,循声望去,却是个二十左右的少妇,见她穿着,虽然朴素,却气度与众人不同,身边跟着个十四五的丫鬟,见众人都向她看来,少妇不由有些发赧,转身欲离去。

前头来了个男子,对少妇道:“娘子,你怎么不站在那里等我?”语气虽然有责怪,那眼眸却十分温柔,少妇轻轻一笑,还没回答,旁边的丫鬟就道:“爷,奶奶说那边坐着太闷,就走到这里等。”男子没有再说什么,从丫鬟手里接过件斗篷给少妇披上,三人这才上了前头等着的一辆马车。

见男子对少妇这般温柔,众人都看呆了,只得马车走了,才有人问:“这是谁家的,怎么从没见过。”旁边有个婆子笑道:“这不就是柳家的女儿女婿,这姑娘倒有福,爹娘虽亡了,却嫁了个书生,现在,已经是官夫人了,你说,哪找去的福气。”

旁边有人点头道:“是,别说做正室了,就是做官妾,她家那样的家世,还不是赶着去。”香儿听他们没说王家的事了,转身走了,赶上王氏坐的车,王氏的车停在前面路口,香儿上了车,对王氏说了方才有人说的话。

王氏听了,笑道:“市井流言,就是这般,不过转个背,就传的面目全非。”半天没说话的玉莲笑道:“昨日舅母那样,还真的吓到我了,她平日一个连高声说话都少有的,昨日竟然那般。”

王氏叹气:“玉莲,你终究年轻,不知道,别的犹可,这做母亲的,怎能让人糟蹋自己的儿子。”玉莲点头,王氏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脸,叹息道:“儿,你若嫁了人,就知道为母亲的心了。”

玉莲不由心里有些酸楚,强自忍住,笑道:“娘,难道你嫌女儿在你面前碍眼?”王氏一笑,把玉莲搂在怀中:“娘巴不得你陪娘一世才好。”玉莲没有再说话,只是趴在娘怀里。

王舅母的一场大闹,果然很有效,不过两日,王舅母就前来宋家,那时王氏正和玉莲,月英三人坐在那里,边做针线边说闲话,王氏刚站起身说出去迎迎,就听见王舅母的声音。

王氏忙迎上前:“嫂子,怎么也不让我们出去接你?”王舅母扶住王氏的手,她今日看来比平时精神许多,脸上的皱纹都少一些,各分宾主坐下,玉莲,月英行了礼,退了出去,上了茶,王舅母才笑道:“小姑,今日是特地来谢你的。”

说着王舅母带的丫鬟就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捧着的东西拿到王氏跟前,王氏见这样,摆手笑道:“嫂子,我哥哥做的事情,那般不像样,我做妹妹的,都愧杀了,怎好收嫂子的礼?”

王舅母起身,把丫鬟手里的东西拿过来,塞到王氏手上:“小姑,你这般对我,全无别的小姑,只在中间挑唆,这份恩情,怎么能忘?”王氏见却不过,也就收了,姑嫂两人又说些闲话,王氏留王舅母吃了饭,王舅母才告辞了。

过的两个月,却是王家大儿子的喜日子,王氏早几天前,就带着女儿去王家住着帮忙,这样大事,自然帮忙的也不少,只是自从芹哥成亲那回,有人说过玉莲的婚事,被王氏打了回去之后,这才再无一个人,敢提起玉莲和刘家的事情,倒也安静许多。

陈姨娘她们自从听那日去了的丫鬟们回来私下议论,知道连王舅爷都吃了苦头,碧桃都被卖了,对王舅母恭敬的不得,有什么事,流水的去做,再没敢推托的,王舅母嫁到王家二十年,直到如今,才感觉到当家主母的威风。

大喜的日子到了,王家结的这门亲,就是顺娘大伯家的女儿,顺娘在京三年,不惯京中水土,得了咳喘之症,陈温良和她历来夫妻恩爱,观政方毕,南京礼部主事出缺,陈温良想着,自己妻子不惯京中水土,这南京离她家乡又近,何不讨了缺去?就找了自己座师,请往南京去,座师见那不过是顺手推舟的事情,就允了,果然吏部贴出告示,南京礼部主事缺,由陈温良补。

陈温良得了信,收拾行装,和妻子回了江南,这缺也不是甚要紧的,顺娘见堂妹要出嫁,就说等堂妹出了阁再去南京,陈温良视妻如命,自然答应。

这日送亲来的,就是顺娘,新人进了门,完了那些繁杂的事情,坐床罢,新郎就出去陪客,洞房之内,就是送亲来的和男方陪客,在那陪新娘说话吃酒。

男方家的陪客,却是玉莲和月英两人,新娘害羞,只是低头听她们说话,顺娘见玉莲是个说话爽利大方的,两人年纪又相近,说起话来,比其他人更为投机,顺娘见玉莲年过二十,还梳着姑娘的发式,既来陪新娘,想来也不是望门寡,心里奇怪,只是初次见面,不好问的。

若说玉莲性子不好,却见她待人处事,都既为周全,心里更是纳闷。吃了一阵,顺娘见屋子里有些闷,起身说出去走走,出了门,这新房却是座小小院子,酒席都摆在外面,新房反而安静的多,里面也种了几株花草,顺娘走了走,觉得这院子还不错。

这时外面进来个妇人,见顺娘在此,忙上前行礼笑道:“陈奶奶,怎得不在里面吃酒,想是她们说话冲撞了你?”顺娘仔细瞧瞧,原来是王家老爷的妾,陈姨娘,还了个半礼,笑道:“不是这话,只是里面人多,我出来散散。”

陈姨娘见顺娘竟然还了她半礼,身子轻了半截,见顺娘坐到石凳上,到她身边笑道:“可是玉莲姑娘说话不中听?冲撞你了?要我说,她历来心高志大,瞧不上奶奶的大福,也是有的。”

顺娘有些奇怪,她眼里玉莲不是这样的,只是一笑,陈姨娘更得了意,对顺娘道:“奶奶,你可知道她为甚老大岁数,都没嫁出?”顺娘摇头,陈姨娘故意叹了一声:“论说也是亲戚,只是她的古怪处,却和别人不同。”

顺娘抬眼看她,陈姨娘小声说:“一个庄户女儿,心心念念,只是想嫁个当官的,做官妾都不去,只是要做正室,别说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再等一百年,也没有个当官的肯娶个庄户女儿做正室。”顺娘咳嗽一声,陈姨娘收了口,讪讪地说:“其实呢,说起来,玉莲姑娘也是个苦命的。”

接着陈姨娘就把玉莲和刘家的事情全部说出,临了还叹道:“其实,去刘家做妾,也不算辱没了,只是玉莲姑娘是个古怪的,说什么,世间男子本就薄幸,何苦去做人的妾,争闹不休,白若男子笑话,说什么日后若嫁了,当官的不算,连妾都不纳的才成,奶奶你说,这世上有这样人吗?”

顺娘听的叹息,听见陈姨娘这样说,才回过神来笑道:“此事,却也不出奇,玉莲姑娘这般想,也是个有气节的,全不似那般贪财趋势的小人。”陈姨娘面一红,讪讪地道:“奴还有事,奶奶宽坐。”说着就自己进了新房。

顺娘叹息一会,正准备起身进房,刚抬起头来,前面站着的不就是玉莲?

作者有话要说:框框事件闹的,连码字都没有心情,感觉状态特差。哭下。

突然想恶搞下,玉莲和顺娘成了知己,搞百合去,恶搞啊恶搞,顶锅盖下。

求亲

顺娘不由有些面上发红,这背着人说话,被说的人听了去,实在是,她用手摸了下脸,对玉莲笑道:“妹妹也出来散散?”玉莲抚了下头发,对顺娘道:“姐姐出来长了,怕走迷了,特地出来寻寻。”

顺娘见玉莲不为自己辩解,心里奇怪,这玉莲若真像陈姨娘说的那般,此时还不急于巴结自己,反而如没事一般?难道陈姨娘说的话,有一半不实?玉莲瞧见顺娘脸色,时常变化,笑道:“日久见人心,奶奶无需多想。”顺娘见玉莲这般气度,心里赞叹,说话也更为亲热了。

散了席,各自别去,顺娘回到柳家,陈温良今日却是去赴刘家的宴席去了,刘大智满了江都的任,上司考评,都是上等,进京赴选,却选了徐州知州,领了凭,就先回家乡来,欲风光几时,再去上任。

听得陈温良和妻子在娘家,早几日就派人送了帖子过来,请他过去赴席,陈温良却不过,今日顺娘的堂妹出阁,自己一个男子,也没甚好忙的,这才去刘家赴席。

见妻子回来,陈温良道过了辛苦,对顺娘道:“没想到刘兄三年没见,现在越发。”说着觉得背着人说不好,又闭了口,顺娘在梳妆台前,拿下一只点翠簪子,听见陈温良住了口,回身笑道:“是不是他要你纳妾?”陈温良奇了:“你怎的知道?”

顺娘起身,坐到他身边:“今日我送妹子出阁,才知道刘爷的一件事情,虽说攀高枝,也是人情,只是这方一阔,就连自己许下的婚约都不认,实在是。”陈温良握住妻子的手,皱眉道:“婚约?这却不曾听过。”

顺娘把今日在席上的听来的话,巨细告诉了陈温良,最后笑道:“我瞧那玉莲姑娘,是个极聪明能干的姑娘,这样的女子,瞧不上刘爷,也是有的,这等女子的行事,我原来只是在书上见过,没想到今日竟让我得见。”

陈温良笑道:“你既然这等喜欢,何不就结交了,也省的你平日没个说话的。”顺娘起身,去收拾床,叹道:“我也想呢,只是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回来?”陈温良起身把她搂在怀里,笑道:“你还没说,怎么知道刘兄要我纳妾?”

顺娘在他身里,转了一下,面对着他,笑道:“你不是和我说过,方中了进士,他就想买两个美妾?这样的事,定要大家都做了,才没人说,你现时也无妾,却赴宴,难道他不会提?”陈温良释然:“我怎么忘了这个,还是娘子聪明。”顺娘一笑,夫妻也没别话。

宋家是早就知道刘大智升了徐州知州,只是芹哥也不去提自己这个老师,自然宋家全家,都当做没这回事一般。

王氏带着玉莲去赴了自己侄子的婚宴,在家不过就是料理家务,此时已是夏天,蝉声连连,玉莲做了一会针线,也觉得有些发困,喜儿早已嫁出,现在贴身伺候她的,是杏儿,杏儿虽年纪小,却很伶俐,玉莲也着实喜欢,见玉莲打个哈欠,忙笑道:“姐姐可是困了,日头长,还是会上床躺躺。”

玉莲应了声,也就躺下,杏儿放下帐子,见玉莲睡着了,也就出去了,玉莲合眼,方朦胧了一会,杏儿推门进来,语气急促:“姐姐快些醒来,奶奶叫你。”说着就收起帐子,玉莲有些奇怪,还是起了身,杏儿拿过梳子,就给玉莲梳头,玉莲见她手脚不快,拿了过来,自己边梳边问道:“这是怎么了?你这般慌张?”

杏儿道:“姐姐,我方才在前面时,奶奶身边的香儿姐姐过来,说奶奶找姐姐,还有些急,我就回来了。”玉莲点头,这时香儿也进来,见玉莲收拾好了,拉住玉莲道:“姐姐快去。”玉莲更为奇怪,这发生甚事,为何这般?

匆匆来到前面,王氏面沉如水,坐在上头,下面有个媒婆打扮的,站在那里,正在和王氏没口子地夸,玉莲更觉得奇怪,这媒婆来家,也是常事,怎的娘这般,见玉莲出来,媒婆笑的像朵花样的来到玉莲跟前,上下打量一番,对王氏笑道:“姑娘果然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虽然年纪。”说到这,媒婆咳嗽一声,玉莲听的更是一头雾水,看向王氏,王氏只是使个眼色,让玉莲坐下。

玉莲坐下了,王氏才道:“玉莲,这位李妈妈,是陈家派来的,说想求你去做他家二老爷的妾。”玉莲听了这话,刚想开口,老李察言观色,上前对玉莲道:“姑娘,虽说这是去做妾,上头没有奶奶,你要生个儿子,就会扶正,姑娘,这么好的亲事,哪里去找?”

接着老李对王氏道:“奶奶,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只是姑娘也不是十五六的年纪了,这将长就短,嫁了出去,也了了一桩心事。”玉莲一听,这老李不愧是做媒婆做老的,说的话滴水不漏。

见她沉吟不语,王氏也不说话,老李又笑道:“姑娘可是因为说去做妾,心里不喜,这陈二老爷,年纪不上四十,生的一表人才,前头奶奶没了两年,一直没找到合适娶的,打听的姑娘才貌,本等也想娶为正室的,只是他家老奶奶,是个拗性的,说句姑娘不怕恼的话,嫌姑娘家门第低了些,这才说先接进去做妾,等生了儿子,立时扶正。”

玉莲听的越发好笑起来,这等婚事,在别人眼里,想来也是上好的,只是看在她眼里,却如吃了一个苍蝇一般,见玉莲不说话,老李对王氏笑道:“奶奶,可是我说的,姑娘一出来,这门婚事就准了?”

王氏见玉莲半天都不说话,心内也有些着急,叫了一声:“玉莲。”玉莲抬头笑道:“李妈妈,他家若真有诚意,就以正室之礼,来求我,我家虽时代务农,却也不是那下三滥人家,见个有财势的,就贴了上去。”老李没料到玉莲这样说,见玉莲双眼含笑,虽看来和善,隐隐却有一股威严在里面,咳嗽一声,对玉莲道:“姑娘,话是这般说不错,只是士农工尚,怎么说,这农人也要低官家一等。”

玉莲听的更为好笑,沉声道:“妈妈这话,更为好笑,农乃立国之本,怎的农人就要低官家一等?”老李忙掩口,王氏见玉莲口齿伶俐,心里得意,开口道:“老李,你且回去,这门亲事,我们还要细想想。”

说着招呼香儿拿了四十个钱,送老李出去,老李见玉莲不允,心里还有些着急,陈家二老爷,可是许下重谢,见王氏说话活动,不好再说,施了礼就退出去。

玉莲见她走了,对王氏皱眉道:“娘,难道你就真的要女儿嫁去?”王氏瞪她一眼:“胡说,你是我的心头肉,怎舍得你嫁去人家做妾,再说,他陈家当日抢婚在前,今日又羞辱你在后,若只是把媒婆打了出去,怎的能出口气?”

玉莲听娘这么说,坐到娘身边道:“娘,那你有甚法子?”王氏在玉莲耳边说了几句,玉莲点头。

这陈家二老爷就是陈千金的二哥,虽是兄妹,却不是一母,陈千金在家时节,这位二哥也给了她些气受。等到陈千金嫁给刘大智,虽和妹子不亲,陈二老爷却和刘大智两人,关系分外莫逆,刘大智初成亲时,这样一个美貌,出身又高的女子,嫁了自己,真不知是哪里修来的福,等到中了进士,刘大智的花花肠子,就动了起来,这位舅兄,也是个好风月的,两人一怕即合,刘大智虽不敢叫陈千金知道,背地里,却和这位舅兄,城里的烟花之地,没一处不踏到的。

连那时尚在暗香院的碧桃,都和他做了知己,等到这次回来,刘大智见了陈二老爷,两人常出去寻欢之外,也和他吐吐苦水,说千金管他极严,本来还有两个妾,窈娘是死了,另一个是犯了错,被千金拿去卖了,说到伤心处,刘大智道:“舅兄,你我都是男子,多纳几房,也是常事,谁知你那妹妹,就是那醋缸里浸大的一般。”

陈二老爷宽慰几句,对刘大智道:“我就是嫌拙荆在时,管头管脚,甚是不便,这才丧了妻子,只推说哀伤太过,不想续弦,如今多自在。”

刘大智捏着酒杯,只往口里面灌酒:“令妹不是我说,她的身子骨,比我还好,奈何奈何。”接着自言自语地道:“要是那时,玉莲听了我娘的,嫁了我做妾,我今日也不必如此。”陈二老爷听见他这样说,在他耳边道:“听的当日,却是去宋家求过,说要娶为妾,这事怎没成?”

刘大智恨道:“一个过了二十的女子,能有人要,就是喜事,还要争什么做正室,真是自不量力。”说着摇头道:“可惜那般容貌,我竟无福消受。”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我狗血的没法治了,掩面泪奔。[奇`书`网`整.理'提.供]

努力在无事生波中。

相看

听了这句,本来还在和坐在自己大腿上的粉头调笑的陈二老爷一下把那女人推开,凑到刘大智耳边问道:“容貌比那被王家赎走的碧桃如何?”刘大智看眼陈二老爷,拍拍他的肩膀:“山鸡怎能比凤凰,别说碧桃,就连令妹,都逊她多了。”陈二老爷听了这句,眼睛都瞪大了,转念一想,笑道:“再怎么标致,也是二十多的女人了。”说着挑起身边粉头的下巴,色迷迷地说:“怎么也比不上二八年纪的。”

刘大智酒喝的有点多,听陈二老爷这样说,哼了一声道:“二哥,你这等聪明之人,难道不知道,有些女人是越大越有风情吗?”陈二老爷听见刘大智这样说,点头道:“确是如此。”

粉头被冷落,听见刘大智这样说,也笑了:“两位老爷,前我妈妈还见过她一次,回来都快把她夸成一朵花了,说谁家有这样容貌的女子,稳稳地就赚一笔大钱,只是这样出身的人,怎能流落到这样地方。”

陈二老爷听了这样的话,捻了捻胡子,心头泛起个不良之念,对刘大智道:“妹夫,我有一计,让这姓宋的抬不起头来。”刘大智听的可以惩治下玉莲,心里自然高兴,问到:“二哥有何妙计?”陈二老爷在刘大智耳边说了几句,刘大智抚掌道:“妙哉,这等女子,也要让她流落到烟花地里,千人枕,万人踏。”

粉头听的陈二老爷竟要把玉莲求来做妾,后日带的远远地卖去到青楼,心里不由一阵害怕,陈二老爷见粉头这样,把她搂到怀里,四处摸到,直到她娇喘连连,才紧紧抱住,在她耳边道:“心肝,乖乖听二老爷的,自有你的好处。”粉头只得陪笑。

过了几日,陈二老爷送走了妹夫,就找了几个媒婆,要她们去宋家说亲,媒婆们听了要去宋家,都摇头不去,陈二老爷性子惹上来了,斜着眼道:“这是让你们去说媒,又不是上法场,成了自有你们的好处。”

说着掏出一锭元宝,媒婆们的眼睛都直了,只是盯着元宝看,陈二老爷把元宝抛上抛下的玩,媒婆们的眼睛就随着元宝上上下下的看,陈二老爷也不说话,老李忍不住了,上前笑道:“二老爷,我们这些做媒婆的,自然是叫着就应了,只是能不能成,还看老爷的造化。”

陈二老爷见有个出头的了,把银子放在桌上,老李看了那白花花的银子,暗地里咽了口吐沫,又走了一步道:“老爷,这事,我先去和宋家说说,只是也要费口舌,跑的鞋也要细了。”

陈二老爷哪有不明白的,把元宝往老李那个方向推一推,老李正打算伸出手去,陈二老爷又把元宝拿回来,笑道:“老李,你做媒也做老的,规矩也知道,这银子,先不给你。”老李顿时失望,陈二老爷用银子轻敲着桌子笑道:“老李,也不能让你白跑。”说着从荷包里掏出快碎银子丢到老李跟前:“先拿去吧。”老李上前拿起掂了掂,也有一两左右,笑得脸都开了花,对陈二老爷连福几福:“老爷这般大方,定会成全的。”

陈二老爷捏着那锭元宝,在老李面前晃了晃,满意地看到老李的眼里闪过的光,收了道:“等事成了,这锭元宝就是你的了,去吧。”老李这才退了出去。

只是出了这陈家的门,老李就又后悔了,银子好花,只是宋奶奶,都知道她是极疼女儿的,怎舍得把女儿嫁去做妾?回身望望那高门大户的陈府,定一定心,这等富贵人家,平常人家,做妾只怕也抢了去,先去说说,不成再想辙。

老李也没料到,宋奶奶竟然松口,称还要思量,喜得老李出了宋家,一阵风样就到了陈府,听得陈二老爷去外面吃酒去了,就巴巴地坐在门房那里等,盼到天黑,陈二老爷坐着轿子,前头有人打着灯笼送他回来。

老李忙起身到他轿前,陈二老爷见是她,也没下轿,只是打了个呵欠,问道:“前日那事?”

老李指手画脚,口沫横飞,只说自己如何辛苦,终于换得宋奶奶一句,这事还可考虑的话,看来还是二老爷艳福不浅,陈二老爷听完了,点头道:“累你,累你,只是我今日乏了,也不请进去奉茶了。”说着叫过跟着的一个官家,让他拿二钱银给老李,自己也就进了府。

老李得了银钱,跑的比平时更快些,第二天果然就到了宋家来问回信,王氏却是个玉莲谋划定了,见丫鬟来报老李来了,忙的请进来。

老李见王氏今日比平时更要亲热些,心里不由再想,什么疼女儿,见了个有财势的,还不是就巴上去的,只是嘴上还要不住奉承。王氏和她周旋一番,笑道:“老李,我家女儿你是知道的,定要挑个好人,这样,你瞧什么日子,叫陈二老爷来,我相看相看。”

老李听说要相看,心里嘀咕,这女家来相的,也是有的,不过那都是嫁做正妻的,这纳一个妾,还要相看,那就。

王氏见老李徘徊,自己笑道:“也是,这嫁去做妾的,还从来没听过要相看的,这样吧。”老李还以为王氏是不要相看了,王氏话锋一转:“我娘家也有个小园子,这荷花要开了,就摆桌酒,借我大哥的名义,说请陈二老爷去赏荷花,如何?”

老李喜到:“这是个好主意,老媳妇这就去办。”说着就欲出去,王氏叫住她:“回来。”老李忙又笑道:“奶奶还有甚事?”王氏故意叹一下:“你也知道,我家择婿,也是极苛刻的,这下挑来挑去,择了这家,也怕人笑话,你定要守口如瓶,只说是要去看荷花就罢,千万别露出一个字来。”

老李点头,王氏面色一沉:“若让我听到有半点风声,到时。”老李忙道:“老媳妇明白。”王氏这才挥手让她退下。

玉莲在帘后听了半天,这才出来,王氏见了女儿,叹道:“玉莲,你可怪娘?”玉莲走到她身边,笑道:“娘,女儿现在年纪大了,近些年也看了些,知道人心坏起来时,有极坏的,那陈家仗着自己家的势力,以为凡事没有做不成的,给他点苦头尝尝也好。”王氏点头。

老李去和陈二老爷说了,陈二老爷听了老李的回话,心里暗道,这宋家,也全不像妹夫说的这般难缠,穷书生就是穷书生,略看了有几分村钱的,就吓得魂不附体,当官这么多年,也不见他有甚长进,连个老婆都摆不平。

心里想着,这里还是收拾起来,预备去王家赴宴相看。果然隔不了几日,王家就遣人送帖子,说家里荷花盛开,请二老爷折辱光临。陈二老爷笑笑,赏了王家来人三钱银子,就吩咐贴身伺候的丫鬟,找出光亮的衣裳来,自己好穿去赴宴。

到了那日,陈二老爷收拾好了,自己左看右看,好一个风流佳婿,只见他头上带了东坡帽,身穿月白色的织锦缎袍,里面是血红的缎裤,脚踩了皂靴,腰上系了一条鸳鸯绦,上面滴里嘟噜带了玉佩,香袋等物。手拿一把唐寅绘的山水,文徵明亲自题了诗的折扇,扇上还系了一个葫芦状的玉扇坠,从背后看,也实在是个翩翩佳公子,只是转到前面,一部大胡子不说,两只酒色过度的眼睛,全是血丝。

陈二老爷也不觉,上了轿,就往王家去,去时正是春风得意,陈二老爷在轿里捻着胡子,肚皮里思量,若那宋家女儿,确是长的美貌如花,能哄的二老爷开心,也不必卖了出去,留着她,挡挡自己母亲的唠叨也好。

一路在盘算,早到了王家,递上去帖子,王舅爷早打着拱出来,王舅爷虽被妹妹说,要他在这里摆桌酒,请请乡绅,却是肚皮里不知道自己妹妹打的什么主意,说来和陈二老爷,都是暗香院的常客,在那里也碰到过几次,只是自己是个白身富商,二老爷却是有个举人功名的,又是尚书公子,自己也不好凑上去亲热,现在见二老爷一请就来,早打了个结识的主意。

陈二老爷却想着,要真成了亲,这也算门亲戚,见他殷勤,心里受用,也把面皮放和缓些,宾主一路说着,就到了荷花池边,这里早就摆了一桌酒,席上却只有三人,王舅爷逊他坐了上座,才笑着介绍,原来一位是宋大爷,另一位是芹哥,还剩的一位,却是王舅爷的大儿子,王大郎,一一行过礼,这才各自归座。

荷花池虽大,只是王家是乡居,园子里也没甚人料理,不过就是几株平常花草,酒席虽然丰盛,陈二老爷吃惯好酒席的,再说,今日意不在此,只是四处张望,瞧见荷花池中央有个小小亭子,四周的窗都关的死紧,影影似乎有人,心里计较,说不定那宋家母女,就在那亭子里面,这样一想,越发露出笑容,应酬起他们来。

酒过三巡,陈二老爷见亭子里还是毫无动静,王舅爷说话,又甚是乏味,宋家两父子,话也很少,酒意有些上来,瞪了醉眼道:“说的是今日来相看的,怎么不见岳母?”

王舅爷正在布菜,听了这样的话,手一抖,差点没把菜抖掉,宋大爷见话说的奇怪,问道:“却是相看什么?”陈二老爷等的急躁,又想着不过是妾,不是甚正经亲戚,笑道:“府上不是把姑娘许给我做妾吗?今日说的是来相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调戏

宋大爷听的这样的话,站起身欲问,却是芹哥要镇定些,把父亲拉了坐下,起身打了一躬,问陈二老爷道:“婚姻大事,非同小可,寒家虽贫,却也是良家,怎能把掌上珍珠,嫁去为人妾?”

陈二老爷见芹哥掉文,六月的天气,总是烦热的,他来赴席,穿的又齐整,那么几杯酒下肚,早就烦躁无比,又见芹哥这样说,看席上,宋大爷几次要站起身,都被王舅爷拦住,他出门在外,谁不敬他一声二老爷,今日这般碰一鼻子灰,忍不住了,拍了桌子站起来,指着芹哥的鼻子就道:“二老爷要你家姐姐做妾,却是看得起你家,啰嗦什么,等明日,就派个人来,下了聘礼,把你姐姐抬回去。”

只听哐啷一声,桌子被掀翻,原来宋大爷见陈二老爷口出狂言,忍不住了,掀翻了桌子,陈二老爷跳开,这才没让菜汁溅到身上,对宋大爷道:“本老爷看中你家女儿做妾,是天大的福气,还不跪下磕头,谢过本老爷?”

宋大爷是个炮仗性子,年轻时也是个惹是生非的,只是成了亲,自己娘子把自己收服的妥帖,这才收了心,安心在家过日子,上次玉莲被赖婚,他就想去找刘家的麻烦,只是被自己娘子拉住,这才做罢。

今日听的陈二老爷这番话,竟要自己爱女去做妾,心头火起,掀了桌子不说,冲着还在说话的陈二老爷就是一拳头,王舅爷见宋大爷出手打人,暗自叫苦,这可是在自己家,打起来了,自己也有麻烦,忙上前抱住宋大爷,陈二老爷虽然酒意上头,却是跳开了,宋大爷那一拳,只打到他眼眶,却也立时眼睛乌青了。

陈二老爷哪受的了这般气,捂住眼睛就对宋大爷嚷道:“你这厮,怎二话不说就要打人,等你家女儿嫁进去,瞧二老爷怎么收拾她?”宋大爷被王舅爷抱住,王舅爷又在那里说些消气的话,宋大爷也在那里想,是不是自己太鲁莽了,不知回家之后,娘子可会怪自己,听得陈二老爷竟然这等说,大怒,双手一挣,就让王舅爷跌个仰叉。

上前去捉住陈二老爷,口里道:“你这杀才,今日就打死你,大爷我给你兑命。”口里再说,手里的拳头就下去了,只两拳,就把陈二老爷打的个满面开了颜料铺,陈二老爷被打了两拳,这拳头可不是王舅母打王舅爷的粉拳,宋大爷虽是个富家,平日却是常下地干活的,关节粗大,打下去十分有力气。

陈二老爷被这两拳打的连骂都骂不出来,王舅爷先是还呆住,等到自己的儿子反应过来,把他扶起来,他看见陈二老爷只不过被宋大爷打了两拳,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忙上前把宋大爷抱住:“妹夫,你打死了他不要紧,只是也要想想妹妹和甥女她们。”

宋大爷听了这话,才把陈二老爷放下,口里道:“日后若再让我听到你要我家女儿做妾,上门去打断你的狗腿。”陈二老爷被宋大爷一放下,就瘫软到地上,王舅爷忙上前把他扶起来,道歉不迭,陈二老爷喘匀了气,睁眼看见王舅爷,心头的火,不敢向宋大爷发,就全向王舅爷发去:“你这狗头,叫我来你家里吃酒,谁知竟是鸿门宴,二老爷回家去,就去封你的铺子。”

王舅爷一片好心,竟成了驴肝肺,大窘,看向宋大爷,芹哥听的这话,他年纪虽轻,却是知礼的,听见陈二老爷这样的话,上前就对陈二老爷道:“国有国法,我舅舅却是犯了什么,你想着封铺子,别说你是个举人,就是知县老爷,也不能无由封了铺子,这理,到金銮殿也讲的通。”

陈二老爷虽吃了两拳,见王家还是殷勤的,站起身,扶扶帽子,对芹哥道:“你们全家知道甚?这乐清地面,陈二老爷跺跺脚,也要晃三晃?今日你们得罪了陈二老爷,有的是苦头吃。”

说着就要转身走,王舅爷听见陈二老爷这番话,急得跺脚,忙赶上前就要给二老爷赔罪,宋大爷不听则罢,一听火气就更大,见他依旧耀武扬威的,自己那个历来看不上的舅兄,还在那里赔罪,走上前去,又要去抓陈二老爷。

陈二老爷虽和王舅爷说话,却也有提防,听得耳边有声音,就忙往旁边一躲,谁知这路窄,自己又是靠荷花池边走的,这一躲,就掉进了池子里面,池水污浊,已经连喝了两口脏水,陈二老爷在里面浮沉了几下,一副狼狈相,只喊救命。

这时只听见有笑声从亭子里传来,窗子开处,露出一张芙蓉面来,陈二老爷平生所见女子,面貌都没有她标致,不由呆了,忘了自己在池子里泡着。

这人却是玉莲,她笑着说:“陈二老爷,这醒酒汤如何?”陈二老爷见她笑时,如春花开放,还当这是在耍他,欲要站起,这却是在池子里,这才想起,又忙叫救命。王舅爷这时早就叫两个小厮,拿着长竹竿,来捞陈二老爷。

玉莲见人近前来了,关了窗,就进去了,陈二老爷心神荡漾,迷迷瞪瞪抓住那长竹竿,就上了岸,宋大爷父子大眼瞪小眼,难道这玉莲真转了性,要嫁这酒色之徒为妾?王舅爷见了方才这番情景,心放下大半,见陈二老爷上了岸,忙上前笑道:“这定是家妹夫和妹妹商量的,来耍你的,还请二老爷莫恼。”陈二老爷见了玉莲那般容貌,魂灵早飞到天上去了,见王舅爷这样说,摆手道:“不打紧,这岳母试女婿也是常事。”说着也不顾自己身上狼狈,举手对宋大爷道:“小婿就先告辞了,改日遣了媒婆,就来贵府下定。”

本打算做出风流模样,只是浑身都是水,狼狈无比,又吹来阵风,让他连打几个喷嚏,王舅爷见了,忙道:“何不在我家,换了衣裳再走?”

陈二老爷点头应了,王舅爷忙亲自领着陈二老爷去了,留下芹哥父子,芹哥拉拉父亲的袖子:“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姐姐转了性子?”宋大爷搔搔头皮,道:“我却不知,只是你姐姐,历来不是这样性子,这样人家,别说去做妾,就是正妻,她也不屑去做的。”

王大郎见他们父子商量,忙道:“姑父,还是等见了姑母,再问问?”宋大爷四处环绕一番,原来今日这宴,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那两个小厮,都是临时叫来,此时跟着王舅爷陪陈二老爷去换衣裳了。

池中亭内,却只有玉莲母女和王舅母,宋大爷是极听妻子话的,说了不能去打扰,这也就只有干瞪眼在这里等着,见亭内除玉莲露了一面,旁的都无人,心里虽感到奇怪,却只好和儿子在酒席边坐着等着。

正等的无聊,只见前面来了个小丫鬟,她匆忙跑了过来,见到王大郎,忙行了礼道:“大爷,不知今日请的是什么客人,老爷带他去换衣裳,他却调戏起陈姨娘了,老爷气的要死,奴要先去告奶奶去。”

说着就从小竹桥上,跑到亭子里面,没等到她跑到,亭子的门开了,玉莲母女还有王舅母都在那里,小丫鬟见了主母,忙跪下又说了一遍。

王氏见陈二老爷果然中计,和王舅母捏了下手,面上还是沉静,王舅母咳嗽一声:“小姑,你素来有主见,还是随我去瞧瞧。”玉莲是个姑娘家,自然不好去,就在那和芹哥父子坐在那里等。

芹哥见她们都去了,对玉莲道:“姐姐,今日这事,莫非?”虽然芹哥成了亲,月英上个月也诊出了喜脉,只是在玉莲眼里,他还是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要糖吃的毛孩子,玉莲打他脑袋一下:“你还是个读书人,怎么连这等事都瞧不出来?”

此时整个小园子内,只有他们嫡亲三口,芹哥说话也放肆了,嘻嘻一笑,对玉莲道:“姐姐,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亏我还在这想,姐姐甚时候转性子了?”宋大爷瞪女儿一眼:“还让我白担了一下午的心。”玉莲见父亲不高兴了,笑道:“爹,这也是娘说的,怕你知道了,到时候就不像了,不过爹,那两拳,打的真够劲。”

宋大爷得意地说:“这还用说,虽然老了,拳头功夫,从来没丢下。”

王氏和王舅母到了上房,上房里面,还传来陈姨娘的哭声:“老爷,你怎的这般,结交的什么匪人,乱闯人家内室不说,还抱着奴调戏。”中间还夹杂着王舅爷的哀求声:“琳儿,这是甚事,你还嚷?”

随着传来打脸的声音,王氏倒愣了下,这陈姨娘做戏太深,难道敢打起哥哥的耳光来?看向王舅母,王舅母脸上,也写着这样的疑问。

只是此时也不宜深究,两人掀帘子进了上房,陈姨娘只穿了件白色中衣,低下也是一式的撒腿裤子,用帕子掩了面,坐在床上,哭啼不住,王舅爷在旁边,只是劝说,陈二老爷却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旁边还有个碎了的花瓶。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有漏洞,但不知道在哪里,只好先更上来了,技穷的某人掩面。

谋划

王舅爷见妻子和妹妹都来了,松了口气。对王舅母道:“娘子,你和妹妹看着琳儿。”说着就打算出去,王氏踢了踢地上躺着的陈二老爷一脚,指着他问王舅爷:“哥哥,难道这人,就让他躺在这?”

王舅爷长叹一声:“这是怎的,请客吃酒,谁知竟闹出这样事来,他是个贵公子,就这样算了。”王氏本欲去和王舅母劝说陈姨娘,听见王舅爷这番话,她又是个火性的,转过身来,也顾不得什么,啐了王舅爷一口:“哥哥,你还是个男人吗?好心请人家来家里吃酒赏荷?结果先出言侮辱你甥女在前,后有调戏你爱妾在后,这样的人,哥哥还怕他甚?”

王氏这番话,听在王舅爷,如打了他的脸一般,陈二老爷喝醉了酒,在席上胡说,宋大爷教训他时,王舅爷却是暗自捏了把汗,等到陈二老爷被从荷花池里拉出来,听了他的话,自己还真的以为,妹妹把甥女许给他做妾,虽说只是妾,但自家能攀上这门亲事却是好的,这才殷勤招待,让他到上房换衣裳。

谁知自己在后,招呼丫鬟去找衣裳,刚拿了衣裳,正欲前去的时候,就听见传来爱妾的叫声,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陈二老爷以为那是送给他的女子,调戏起来,忙赶到房内,见爱妾被陈二老爷搂抱着,爱妾吓得嘴里尖叫连连,陈二老爷嘴里还说些昏话,上前拉开陈二老爷的手,陈二老爷却醉得极了,哪还拉的开,还是小厮机灵,拿了个花瓶往他头上轻轻一敲,陈二老爷这才放手,放下手就躺平睡着了。

陈姨娘见了他,对他哭哭啼啼,口里只是骂着陈二老爷,自己一则怕陈家势大,二则也是这样的事,说出了脸上无光,只是在劝说,正闹的不可开交之时,自己娘子和妹妹进来,妹妹又说了这样的话,越发觉得面上无光。

王氏见哥哥沉思,又道:“哥哥,你可是怕他醒了来?反说你诬赖?”王舅爷见自己妹妹说出自己心事,默默点头,王氏又啐了一口:“哥哥,你平时在家事上糊涂些,也罢了,这是什么事?难道还由着哥哥糊涂不成?”王舅爷见妹妹说了旧事,脸上赧然,回头去看自己娘子,她已经安抚定了陈姨娘,陈姨娘已经不哭了,房里三个女人,都这样看着自己的,一股豪气,不由冲了上来,男儿大丈夫,岂能任由妻妾被人调戏。

站起来道:“这样事情,自是要他还我个公道。”说着就叫人,去井中打了桶水来,一桶凉水,浇到还在酣睡的陈二老爷头上。

陈二老爷正在做着美梦,花轿到了门,如花似玉的新娘下了轿,挑开盖头,一看是玉莲那张芙蓉面,陈二老爷正欲伸出手去,新人忽然变脸,从桌上拿起一壶冷茶就倒到他头上,他用手抹了把脸,正要开口骂人,睁眼看时,那里是在洞房,却是自己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都还是湿的,看看四周,摆设都很陌生,再看看对面,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他面前,陈二老爷一惊,还以为是自己被人打了闷棍,被人绑了,仔细看看那男子,认出是今天请他来赴席的王舅爷。

站了起身,想说几句,只是酒还没醒的彻底,总是摇摆的,王舅爷哼了一声,对他道:“二老爷,好心请你来我家吃酒赏荷,谁知你吃醉了酒,在酒席上辱我甥女不说,还调戏我爱妾,这是读圣贤书的人做的出来的吗?”

陈二老爷被这番话惊了一下,仔细回想,却是从荷花池里起身,王舅爷就说请他到上房换衣裳,自己正在等着时候,见进来个美貌女子,见到自己,福了一福,自己还以为这是王舅爷特意送来给他点心的,上前一把抱住,就四处乱摸,女子吓的大叫出声,随后王舅爷就赶了过来,上前来拉开自己的手臂,正在纠缠中,头上挨了一下,就睡了过去。

见王舅爷面色暗黑,陈二老爷站不住了,却没有旁的椅子,这身衣服,横竖已经湿了,就直接坐到地上,懒洋洋地对王舅爷道:“这算什么事情,你既把我让到上房,进来的女子,我自然以为,是你送来伺候我的女子,谁知是你爱妾,惊扰了,却是我的不对,却也不是甚大事。”

王舅爷被陈二老爷这番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没想到这样事情,看在他眼里,却甚不值当,还在想辙的时候,就听见后面传来声音:“不好了,快拉住陈姨娘。”两人往屋外看去,原来王舅爷虑到女子在这里,总是不便,就让她们都出到外面,谁知陈姨娘听到陈二老爷说的,这不是甚大事,又见王舅爷不为她出头,悲从中来,就要去投井。

王氏和王舅母忙把她紧紧拉住,王舅爷见外面乱成一团,自己却是无缘无故被人戴了顶绿帽子,见陈二老爷还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自己家虽是商人,好歹在这地面上,也是有脸面的人家,今日被陈家这般欺辱,难得的豪气就更生了,上前抓住陈二老爷的衣裳道:“二老爷,我敬你家是大家,这才想结交的,谁知你今日,口口声声,只是欺辱我家,爷不教训你,你还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陈二老爷见王舅爷也变脸了,也不在乎,只是推开他的手,笑道:“你家是什么人家,不过是生丝商人?”说着大拇指一挑:“知道我家是什么人家吗?”话还没说完,被王舅爷一拳打在鼻子上,宋大爷打那两拳,开的颜料铺还没关张呢,又打的他放起烟火来。

陈二老爷见王舅爷来势汹汹,方才睡了一觉,再加上王舅爷这拳下去,残存的酒意已经醒了,虽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只是现在是在人家家里,不在自己地盘上,忙道:“王兄,调戏你的爱妾,却是我的不对,请出你爱妾来,我给她赔礼就是。”

这时就听见外面有女子声音道:“可都听见了,是你家爷调戏我家姨娘,可不是我家诬赖的。”陈二老爷吃了一惊,看向屋外,自己的几个仆人,在进王家之后,自有王家的管家招待,不跟着自己,谁知此时齐齐站在院中,自己方才的话,都被他们听了去,一张脸,顿时红到了耳根,再配着青青肿肿的脸皮,更是难看。

王舅爷见说话的是自己妹妹,知道这个妹妹素有才智,也放下心,对陈二老爷道:“二老爷,我家却也只是商人,没甚财势,今日还请二老爷写几个字,细说了这番事,收了起来,也省的日后麻烦。”

陈二老爷心里暗骂,只是自己家的家人都听见了,要赖也难赖,只得红着面皮点了头,王舅爷吩咐取了纸笔来,陈二老爷写了张,就交给他去,王舅爷收在袖内,对陈二老爷拱拱手道:“二老爷,太阳快下山了,也不留了,还请自回去。”

陈二老爷身上从里到外都是湿的,这般怎么回去?他一个管家机灵,见风一吹,陈二老爷瑟瑟发抖,忙从身上脱下外袍,给他披上,才簇拥着他走了。

王舅爷见陈家一行人走了,长嘘口气,坐回椅上,王氏和王舅母进来,王氏笑道:“哥哥,这样方像个男人。”王舅爷叹气:“都不知道他家会不会记恨我家?”王氏笑道:“连他家的下人都知道了,瞧他还有甚脸面,耀武扬威,再者说了,这事是他先不对,真出了甚事,谁都会想到他家的。”王舅母也笑道:“相公,小姑说的甚对,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王舅爷看眼王舅母,奇怪地问:“怎么琳儿会进了上房?”王舅母笑道:“这有甚奇怪的,我和小姑都在亭子里赏荷,她想是听见门响,以为是我回来,来伺候。”王舅爷点头,王氏肚里暗笑,要不是自己对陈姨娘说,自己哥哥看她不顺,要陈姨娘试试哥哥心中可还有她?陈姨娘也不会那个时候出现在上房,不过没料到陈二老爷竟是这样一个急色的男人。

想到这,王氏不由叹气,玉莲的良人,却在何方?

陈二老爷回了家,告诫跟去的下人不许说出去,只推自己失足落水,碰坏了面皮,着了风寒,躲在房里,养了数天,在养病时候,慢慢醒过味来,这事定是宋家一手安排的,心头大恨,陈二老爷抬举都看不上,预备着甚时候给个辣手,看看病势渐好,正打算等病好了,再去找宋家麻烦。

陈夫人房里的丫鬟就来传话,说是老夫人找,陈二老爷生母早亡,这为嫡母,管家最为严肃,听到丫鬟来传话,陈二老爷忙整一整衣裳,就往老夫人住的地方去。

刚进了老夫人住的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想是老夫人正在和自己的弟媳,侄媳们说话,陈二老爷更觉得奇怪,还是进了房,陈老夫人端坐在上方,下面的脚踏上,却坐了一个老婆婆,陈二老爷见是家里常往来的卖花的吴婆婆。

也顾不上细看,忙上前给陈老夫人行礼,陈老夫人看着面前的庶子,半天才道:“老二,你是越发出息了。”陈二老爷被这话问的摸不着头脑,忙跪下道:“孩儿有甚不对,还请母亲明言。”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犯错误了,主角的戏又少了,哭泣。

审子

陈老夫人也不叫起他,只是盯着他看,这时屋里,除了两个陈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二老爷一看这副样子,本就被被嫡母看的心慌,汗大滴大滴地淌了下来,都落到光可鉴人的砖地上,汗滴到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听来分外明显。

跪了许久,见陈二老爷流下的汗,聚在身前,都有一小摊水了,陈老夫人才咳嗽一声:“起来吧。”陈二老爷如蒙大赦,忙站起身,垂手侍立。

老夫人看眼他,叹气道:“老二,你媳妇没了这么几年,要娶,就好好娶一个,怎么我听的人说,你前几日,要去让人家宋家女儿做妾,谁知人家不允,不允也是常事,你竟然在人家舅舅家里,调戏了人家的妾不说,还要找人打碎他家,这是怎么说的,难道你读的圣贤书,就这样读的吗?”

声音虽不大,听在陈二老爷耳里,却如打了个霹雳一般,忙又跪下,辩解道:“母亲,那日却是儿着了那宋家的道了。”

陈老夫人本在闭着眼,数手上的佛珠,听见陈二老爷这句,猛地用手一拍桌子:“你还辩解,那日你是去王家吃酒不是?酒席上因为人家不许给你,和宋家打起来不是?还掉进荷花池,是也不是?”

陈二老爷见这些说出的,都是实的,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母亲,这些都是实的,只是他家先答应后反口,所以才。”还没等到说完,陈老夫人又拍了下桌子,大咳起来,丫鬟忙上前给她捶背,又端来茶给她润口,陈老夫人推开丫鬟,指着陈二老爷道:“你也不去想想,他家虽是庄户人家,却也是世代良家,有田有地,怎舍得把女儿嫁去做妾,你和你那个不成器的妹夫一样,不知道眉眼高低。”

陈二老爷见又扯上刘大智,更为奇怪,只是母亲训着,也不敢不听,只得低头应是,陈老夫人咳嗽定了,见二老爷还跪在那里,迎着太阳,鬓边好似能看见白发,叹了一声,示意丫鬟扶他起来,二老爷还不敢起来,只是跪在那里,陈老夫人叹气:“你先起来。”

陈二老爷这才起来,陈老夫人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叹气道:“你娘去世的早,我虽没有生了你,却也是自你到我身边,就亲自照看,从没有因你不是我生的,就不看待你。”陈二老爷听见老夫人提起往事,低头道:“母亲对孩儿的心,孩儿知道。”

陈老夫人举手,轻轻摇了摇:“后来你大了,娶了亲,中了举,我也说,你娘生了你,也不容易,让你也多照看你娘的家人,你也听话,那时我也为你娘高兴,好歹姐妹一场。”说着就落泪,陈二老爷想起嫡母的诸般好处,见她落泪,也滴了几滴泪。

陈老夫人叹息半响,用袖子擦了擦泪,道:“等到你生了儿子,我做了祖母,我见你和你媳妇过的和美,心里也高兴,只是没想到,你人大心大,渐渐不把为娘的放在眼里。”说到这,老夫人泪落的更凶。

陈二老爷见老母垂泪,又想起自己这几年的荒唐,一撩袍子,又跪到她面前,哭道:“是儿不孝,以致老母忧思,儿一定痛改前非,再不去外面荒唐。”老夫人弯下腰,摸着他的头道:“儿,我陈家几代,都以诗书传家,从不以势骄人,前次你三弟,仗势许婚,把你妹妹许给了已有婚约的刘家,已是不成样了,今日又有你,仗势欲夺良家子为妾,这些话传遍乐清,我陈家数代的清白名声,难道就要毁在你们兄弟手里?”

陈二老爷哭的涕泪交流,连连磕头道:“母亲别气坏身子,诸般不是,全是我和三弟做的,儿从此后,定痛改前非,再不做这些事情。”

陈老夫人长叹一声,挥手道:“你去吧,都四十岁的人了,凡事也有算计,你总要记住,现时,陈家就只有你和老三两个人在这里,总要给他们几个在外头做官的,留几分颜面,切不可由着自己性子来。”

陈二老爷见老夫人这番话,说的句句在理,忙又磕个头,这才起身出去。出来外面,见卖花的吴婆婆还坐在那里,和老夫人房里的两个婆子,说的热闹,见他出来吴婆婆和婆子们忙站起来。

陈二老爷点了头,正欲走开,想起这事,怎会传到老夫人耳里,看一眼在说话的吴婆婆,把她叫过来:“吴妈妈。”吴婆婆忙走到他身前,蹲一蹲身,笑道:“二老爷找老身有事?”

陈二老爷看一眼老夫人的门,把吴婆婆拉到拐角处,问道:“今日这事,是你告诉我母亲的?”吴婆婆双手拍一下大腿,叫道:“二老爷,你可冤枉老身了,老身虽往这几家走的熟,却是嘴再严不过。”陈二老爷皱眉:“那我母亲?”

吴婆婆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二老爷每次出门,声势不小,就算是芝麻大的事,也会变成西瓜了,更何况这种事情?”见二老爷脸色慢慢变黑,吴婆婆忙住了口,陈二老爷见问吴婆婆也问不出来,只得让她走了。

等过了两日,吴婆婆到宋家卖花,学说给王氏听,王氏一阵大笑,只有玉莲微微一笑,手里做着件小孩衣服,吴婆婆见玉莲不说话,拿过针线看看,赞道:“姑娘的针线越做越好了。”玉莲从她手里拿过,笑道:“左右无事,不过就是刺绣,打发下时间罢了。”

吴婆婆看着玉莲,虽说玉莲已经过了二十,但正是女子一生中,最盛的年龄,身材依旧苗条,温润的鹅蛋脸线条柔和,丹凤眼轻轻上挑,笑起来时,脸上有个小小酒窝,煞是勾魂,王氏见吴婆婆只顾着看玉莲,心里奇怪,出声招呼道:“吴婆婆,又不是没见过她,今日怎么只顾着瞧她?”

吴婆婆坐回到王氏身边,笑道:“我也是看姑娘比原先越发标致,看呆了。”王氏觉得话有蹊跷,只是一笑,吴婆婆见她不接话,自说自话道:“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人,有福气讨了姑娘去。”

王氏轻轻摇扇,等着吴婆婆后面的话,吴婆婆见王氏一副好整无暇的样子,迟早总也要把话挑明,笑道:“奶奶,老媳妇说声不知进退的话。”王氏拿起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道:“说吧。”

吴婆婆笑道:“姑娘虽然心高,只是年纪也大了,如真要等个进士,只怕也等不到,何不将长就短,嫁个举人去?”玉莲听了这话,微停一停,只是却只有一瞬,随即手里依旧刺绣。

王氏心里冷笑,只是面上没有露出,对吴婆婆道:“老吴,总不会是那陈家,又要我女儿去做妾吧?”吴婆婆连忙摆手:“不是这话,奶奶,老夫人听的二老爷闹出恁大风波,生气之余,也问了老媳妇姑娘的人品,说,既然这样,何不就求为正室,想陈家,也是这地面上头一号的人家了。”

王氏还没说话,玉莲把针线一放,转个身,对着吴婆婆道:“吴妈妈,这话,却再也休提,一则,前次拒婚,已有心结,二则。”说到这里,玉莲冷笑:“还是等陈二老爷考上进士,再说吧。”

吴婆婆没料到玉莲拒绝的这般干脆,看向王氏,王氏心里高兴,只是面上还要对玉莲说了两句,玉莲也装做自己失语,只是低头。

戏做足了,王氏才转身对吴婆婆道:“吴妈妈,婚姻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却也是强扭的瓜不甜,你回去多多上复老夫人,说寒家多谢抬爱,只是山鸡终难配凤凰,还请另择。”

吴婆婆唯唯应了,王氏又拿了一串钱,让她坐车回去,等她走了,玉莲才道:“那种人家,别人家一听了,争抢着去,在家做女儿,快活度日,总胜过进那高门大户。”王氏拍拍她的手:“各人有各人的福气。”玉莲点头,把小孩衣服给王氏看:“娘,你瞧,这个绣的梅花可好。”王氏收起思绪,和女儿说起旁的事。

陈老夫人听的吴婆婆的回话,点头叹道:“这等有见识的女子,嫁了老二,倒是屈了她了,也罢。”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写老夫人教训,后来还是写了,但是总感觉有凑字数的嫌疑,其实一个大家族,只要有两三个败坏名声的子弟,衰落起来是很快的。

今天的心情是这样的:平生不会相思,

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叹气,走人。

闲话

陈家对宋家的求亲,虽然被宋家回绝了,只是那些走千家,踏万户的婆子们,四处传去,玉莲的相貌,越发被说的如那天仙一般,有那自认文采风流与众不同的,虽觉得玉莲年纪大了些,只是这样一个天仙般的美人,听得宋家陪嫁的妆奁又丰厚,纷纷托了人向宋家求亲,一时宋家门庭热闹起来。

王氏初时,也有心肠,来的人多了,见说的虽天花乱坠,细一打听,却都不是那么回事,心也淡了。

这日,正和玉莲她们说话耍子,丫鬟来报,又有人来了,王氏皱了眉,还是往前面去了。来的却是熟人,老李老秦,老李自上次说陈家的亲事不成,见了王氏,总有些愧色,只是本是做媒为生的,却也要来,今日来说的,是个文过曹植,貌赛潘安,财比邓通,玉莲嫁了过去,就是当家奶奶,上面又没有婆婆,虽现在只是举人,等过的几年,中了进士,也遂了玉莲的愿。

老李话还没说完,老秦就打断道:“奶奶,别听她的,她惯是媒婆嘴,最信不得。”说着就来说自己说的那个,却是个武进士,致仕于游击将军,家资富饶,只是丧了正室,就要找个正头奶奶去。

老秦正说的高兴,老李就上前把她一把拉开,嚷道:“你才是媒婆嘴,谁不知道那林将军都五十多了,难道要姑娘这花枝般女儿去伴白头老翁宿?”老秦也不甘示弱,叉腰骂道:“总好过你说的那杜家,谁不知道杜举人仗着生的俊俏,花街柳巷没有不到处,晃荡这十多年,父母留下的资财,都花销的差不多了,听得这里姐姐妆奁丰厚,才赶来求亲。”

说着老秦就对王氏道:“奶奶,那杜举人,也托了老媳妇的,只是老媳妇想着,可不能把这里姐姐推到火坑,才回绝了他。”老李被揭穿,险些气破肚皮,见老秦去王氏面前讨好,王氏听的入神,一把就把她拉开,俯身对王氏道:“奶奶,林将军虽然年纪大了些,只是这边姐姐,也不是花信年华,十八新娘八十郎的事情又不少,这差了三十来岁,又算什么?”

老秦在旁冷笑道:“姐姐说的话,倒好听,只是真成了事,那林将军,要叫奶奶叫什么?”老李语塞,本好整无暇在看她们两斗口的王氏,见她们都望着自己,轻轻咳嗽一声,对她们道:“婚姻本是大事,两位都先回去,等我家细细想了。”两人忙应了声,拿了四十钱的辛苦钱,出了宋家。

出了门,两人互相埋怨,说若不是对方,这个媒就说定了,两人一路吵嚷,出了宋家庄,来到岔路口,正打算各自辞去,远远看见一队人马过来,看那四人大轿,后面还跟着两辆大车,估计是行李和仆从。

老李不由念佛:“这是谁家的,怎么这等气派?”老秦早憋不住,拉住人马里面的一个丫鬟,问道:“你们这是哪家的?”丫鬟笑道:“这是刘老爷的老夫人,回家养老来了。”说着就匆匆走了。

刘老夫人,这是谁家?老秦正在思索,老李已经撇嘴笑道:“还有谁家,不就是因为他,一直没嫁的宋姑娘的那家?”老秦这才明白过来,手拢在袖子里,疑惑不解地问:“不是说在任上吗?怎的回了家了?”

老李拐她一下:“难道不知道,陈家千金和婆婆不合?上次就听过风声了。”老秦摇头:“这样人家,怎的也这样?”老李呸她一下:“儿子不在跟前,怕什么?横竖地里的田租,伺候的人不会少,难道还是原来那个穷婆子不成?”

两人站着闲话一会,各自散去找人复命。

这里王氏等那几个媒婆都走了,自去后边,看玉莲去了,玉莲正和月英坐在树下,边晒着暖阳,边说着闲话,见母亲来了,玉莲忙站起身来,月英也欲起身,王氏按住她:“你身子重,就不必了。”

月英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听见婆婆这样说,依旧坐好,王氏坐在玉莲让出的椅子上,玉莲坐了个小马扎,笑道:“娘,那些妈妈们都走了?”王氏点头,对玉莲道:“你这孩子,也不说去帮帮我,只是躲在这里,和你弟妹玩耍,实是不该。”玉莲在月英面前,也不好太过放肆,只是拉了王氏的手道:“娘,月英有了身子,多陪陪她,不是更好,再说了,那些妈妈见了我,不把我撕了,就是好的。”

王氏点她额头一下,板着脸道:“油嘴。”玉莲一笑,月英只是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只是抿着嘴笑,也不说话,王氏推玉莲一下,对她道:“瞧你,在弟妹面前,只是不庄重,哪像个姐姐。”月英笑道:“婆婆,女娘们无外人时,嬉闹一下,又有何妨,这是你常说的,怎的今又来挑理?”

王氏听媳妇这样说,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了,你们莫挑。”这时香儿过来,手里拿了盘,对王氏笑道:“奶奶,喜儿方才来了,说这是家里新得的葡萄,特意送来,给奶奶尝尝鲜。”

说着就放到王氏她们跟前,王氏道:“喜儿是甚时候来的,也不让她过来?”香儿笑道:“奴也是这般说,只是喜儿说,她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怕冲撞了。”王氏还没说话,月英就笑道:“哪有那么多冲撞的,让她进来吧。”王氏也点头,香儿应了声,就出去叫喜儿去了。

王氏想起喜儿还小玉莲一岁,现时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更不提小了玉莲三岁的月英了,心头一沉,只是那些来说媒的,虽一个个说的好听,细细一打听起来,却一个比一个不堪,王氏面上也不敢露出来,只是理了理玉莲有些散乱的鬓发,玉莲抬头,对她一笑。

这时喜儿已经在香儿的带领下进来了,她嫁做人妻,已有大半年,虽是宋家庄上的佃农,男人却是肯吃苦的,喜儿在宋家十多年,也攒了二十来两银子,男人拿银子买了几亩好田,婆婆又是个和气的,喜儿虽做了妇人打扮,脸上却光泽异常,见了王氏,忙要跪下磕头。

王氏忙拉住她,笑道:“听得你有了身子,也不遣个人来说说,好去给你道喜。”喜儿见旧主人问起,忙笑道:“只是前几个月,忙完田里,又有别事,早就该来见见奶奶,姐姐了。”

王氏忙命香儿搬了个凳子过来,让喜儿坐下,因上两个月,着了风灾,王氏也不免问问,听得喜儿家着的也不是很重,王氏点头道:“还好,若像你姐姐出生那年,那风灾,才甚是可怕?”

玉莲少有听起以前的事,笑问道:“娘,这边刮大风也是常事,怎的娘说,我出世那年,刮的甚可怕?”王氏看她一眼:“那时候,还是成化爷在位,只一场风灾,遍地都成了泽国,偏生你不老实,那时要出世,那找的到稳婆,外面是能把人都吹走的风,幸好屋结实,要不,都不知道有没有你?”

玉莲听了娘的话,眼圈都红了,半天才道:“却是女儿不孝。”王氏拍拍她:“缘分没到,却也怪不得你。”喜儿见她们母女伤感,忙笑道:“奶奶,今日却听说那刘家老夫人回来了?”

王氏皱眉:“她家不是全家都在任上吗?怎的又回来了?”喜儿笑道:“奶奶,这就叫现时报,她家当初不是迷了陈家的财势,撇了姐姐,娶了那千金吗?”喜儿就把自己听来的,刘母为甚回乡的缘由,讲了出来。

原来那刘大智,在知县任上,虽说陈千金管的紧些,却也还让着千金三分,等到升了知州,回家之时,和陈二老爷两个,又讲了些陈千金怎生霸道,妾进了家,不是死就是被赶的话,陈二老爷本不是什么好人,自然就告诉他一些,怎么管教妻子的话。刘大智见陈千金的娘家哥哥都不向着她,心里大喜,只是在家里时,还不敢使出手段来,等到了徐州,就开始作怪。

先是把陈千金的一个陪房上了手,陈千金虽然吃醋,却是丫鬟伴的姑爷宿,也是常事,只得忍了一口气,由着刘大智来。

刘大智初一得手,见陈千金忍住气,心里道,果然舅兄说的有理,渐渐胆子大了起来,陈千金房里的丫鬟媳妇,没一个不上手的。

陈千金生长在陈家,虽是老夫人最幼的女,老夫人治家严肃,虽娇养她,出嫁之时,却也怕她给自家丢脸,还是教了些为人妇的道理,嘱她定要到刘家做贤妇,陈千金嘴上应了,初一出嫁,满心以为,自己这等才貌家世,婆婆自会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丈夫定会把自己看的如掌上珠一般。

初初还好,谁知婆婆慢慢拿大起来,对自己的服侍,却是挑东捡西,看不顺眼,自己虽在带来的下人的帮忙下,压了婆婆一头,却还是心有不甘,怕婆婆在别人面前,说自己的坏话,因此上,更是对刘大智的心,务要抓的牢牢的,才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甩汗,发现陈千金的身世,和前面有冲突,所以改了,继续甩汗

争吵

却是随着刘大智中了进士,授了知县,渐渐妄自尊大起来,陈千金虽弄死了窈娘,撵走了后买的妾,却见刘大智回家一趟之后,对自己房内的,不论是丫鬟还是家人媳妇,都摸上手了,心里大怒,和刘大智也吵了几次,却被刘大智挡了回来,说她捻酸吃醋,全不似大家闺秀。

陈千金语塞,刘母见陈千金和刘大智夫妻不和,懂事理的婆婆,此时应该两边劝说儿子和媳妇,家庭和睦才是,再不成,装聋作哑也是。

这刘母一心向着儿子不说,还抬举媳妇房里的两个陪房,一个叫云儿,一个叫彩儿的,都开了脸,给儿子做了屋里人不说,还许了她们,只要有孕,就摆酒,抬举成姨娘,这两个丫头,一时也是小人得志便猖狂,见刘母抬举她们,刘大智宠爱她们,渐次不把陈千金放在眼里,陈千金叫她们做事,只是叫不动。

陈千金大怒,和秦妈妈终日哭诉,秦妈妈见陈千金这般,她是常往大家子走的,手段又狠,见陈千金哭诉,嘴一撇:“姑娘,我就说你,平时太过心慈手软,那几个狐媚子,本就应该在姑爷和她们调笑的时候,抓来打一顿,让她们也知道点颜色,那像现在?”

陈千金虽说弄杀了一个窈娘,却是始终年轻,听见秦妈妈这样说,用帕子拭了泪,抬头道:“却是丫头伴的姑爷宿,也属常事,怎好如此?”秦妈妈见陈千金眼眶都哭红了,也有些心疼,坐下来,抚着她的肩道:“姑娘,这平素的手段,别的不说,就说三姑奶奶,那是个厉害人,嫁过去三十年,愣是让三姑老爷没有小妾,她自己生个儿子倒也罢了,却是只有一个女儿,这样的手段,就要学学。”

陈千金皱眉:“母亲不是常说,三姑母这样,是不贤惠吗?”秦妈妈脸一别:“姑娘,这都是甚时候了,别人都要爬到你头上来了,还贤惠,难道真等着那几个,肚子里面揣上了姑爷的种,到时候,扶做姨娘,生了儿子,要姑娘你都看她们脸色吗?”

秦妈妈一番连说带吓,让陈千金脸都变了颜色,秦妈妈见药有效,又凑近陈千金的耳边道:“姑娘,这管教房里人,本就是姑娘的事情,这几个不是不听你使唤吗?找个机会,打一顿,收复了,也不要由着姑爷和她们宿,高兴了,就让她们和姑爷宿一夜,不高兴了,就打她们出气,可好?”

陈千金这才做了几年的主母,她出生之时,陈老太爷房中已经少有侍妾,自然也没见过那种争宠手段,故此前次,弄杀了窈娘,心头还是扑扑的跳,此时听了秦妈妈这话,低头盘算,只是不说话。

秦妈妈也不说,陈千金盘算了半天,才抬头道:“妈妈,那几个家人媳妇呢?”秦妈妈听到这样的话,往地上啐了一口:“呸。”这才抬起头来对陈千金道:“姑娘,别怪我放肆,这样事情,就算好色再盛,家人媳妇,背着上手的,也听说过,哪见过姑爷这般的,明着来的,真是不知廉耻。”

陈千金听了这话,越发难过,脸上红红白白,大哭起来,秦妈妈忙又劝慰一番,陈千金此时,暗咬银牙,贤良淑德不成的话,就狠起来。

过了两日,果然找了个错处,把那两个和刘大智有一手的家人媳妇撵出去了,却是那两个的丈夫,也知道廉耻,自己被主人戴了顶绿顶戴,出去见了别人,脸上也有惭色,只是都有些惧内,略提起要辞了这里,往别处去,都被媳妇一顿臭骂,也只得含了羞耻。

主母却做主把他们撵掉,虽有些面上无光,却也喜得脱了这里,去给陈千金磕了头,就带着各自媳妇,收拾了东西离开,那两个媳妇,却还有些不欲走,陈千金见这两人还知道廉耻,又各自给了三两银,这也是陈千金做人的好处。

等到刘大智晚间回来,见两个平时伺候的家人媳妇不在了,问了云儿,知道是陈千金撵出去了,虽有些不甘,却是那两个媳妇,年纪也有了些,走了也就丢开手,拉了云儿,就一起睡了。

陈千金见刘大智不理会,心里得意,只是越发把云儿彩儿看得眼中钉一般,只是这两个,却比不得那有主的,再则刘母也袒护着,抓着错处刚想动手,手还没挨到她们两脸上,就叫的一个衙门都听见了,刘母每当此时,就流水赶来。

婆婆既然来了,陈千金自然也不好再责骂,云儿彩儿见陈千金动不得她们,骄气日盛,成日只在刘大智耳边说些陈千金的不是,连陈千金未出嫁时,对她们偶有打骂的事情都说了。

刘大智听了这两丫头的挑唆,自然和陈千金恩爱更疏,这两丫头见有起效,还害怕秦妈妈,常在刘大智面前说,要他撵了秦妈妈一家出去,刘大智被迷昏了头,那日带酒回来,到了陈千金房中,此时陈千金房里,却只有秦妈妈和一个小丫头两人服侍,秦妈妈此时也不免要做些端茶送水的事情。

送上茶来,刘大智一接过,就变了脸,把茶杯往秦妈妈脸上一摔,大骂道:“死奴才,这等热的茶,怎送上来了?”秦妈妈自进了陈家的门,因是乳母,上面的也高看一眼,听见刘大智这样的话,心里的怒气,也发了出来,蹲下身子边收拾碎了瓷渣边嘴里嘟囔:“姑爷,若不是你把姑娘房里的云儿彩儿都收了,也不会送个茶还要我。”

刘大智听了这话,站起身来,兜心一脚,就把秦妈妈踢个倒仰,指着她骂道:“你这欺心的奴才,不会做事,只会挑唆,早敢一顿打死。”说着就往外面叫:“来,把老秦全家都叉出去,撵了出去。”

云儿却是在外面听着的,听见这话,忙脆脆的答应了声,就要转身走,秦妈妈不由大哭起来,陈千金刚听到吵,还没出来,等到要撵,心里忙道不好,挑了帘子,就从里屋出来,见刘大智坐在一边,满身酒气,秦妈妈跪在地上,只是在哭。

心头大怒,上前扶起秦妈妈道:“妈妈,快别哭了。”说着就对刘大智道:“你要了云儿彩儿我不恼,怎的现在,连我妈妈都要撵了?”刘大智闭着眼睛,正在打瞌睡,听见陈千金这样说,睁了睁眼,打个酒嗝,一股子酒气飘出来,陈千金掩鼻不迭。

刘大智挥挥手,大着舌头说:“这等奴才,趁我不在时,常打骂云儿彩儿,撵出去,才是正理。”陈千金放下袖子,对刘大智啐了一口:“呸,云儿彩儿,别说妈妈打骂她们,就连我要说一说,婆婆都来护住,你是听了谁的话,昏了头,要赖秦妈妈?”

刘大智听得陈千金竟敢说自己的的心头肉,跳了起来,就指着陈千金的鼻子道:“你这个不贤的,怎的不好好管教下人。”陈千金见刘大智对自己高声,也忍不住性子,怒道:“我是这里的主母,管教她们,本是我的份内之事。”

刘大智见说的在理,咳嗽一声,站起来道:“好,这话说的极是,你上次撵那两房家人,我可没说甚?”陈千金见只要自己声一高,刘大智就服软,心里暗道,果然妈妈说的有理。

斜看了刘大智一眼,坐下款款地道:“那样只会媚主的人,不撵了出去,还要撵谁?”刘大智也坐下,道:“说的是,只是这会挑唆主人的,自然也要撵了出去。”

陈千金冷笑一声,看眼秦妈妈,此时秦妈妈已经不哭了,只是还跪坐在地上,陈千金缓缓地道:“若是别人,你撵一千个出去,我也不管,只是秦妈妈,她可是从小乳我的,陈家家规,不管哥儿姐儿的乳母,都要养老送终,以示恩待。”

听到陈千金说起这个,刘大智哼了一声:“你嫁入刘家,就要听刘家的话,那陈家家规,提它做甚。”陈千金怒极,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这时两个家人进来,见奶奶和老爷,都是一脸怒色,只得行了礼,垂手侍立。

刘大智咳嗽一声:“叫你们把老秦一家叉出去,手折了吗?”两个家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走到秦妈妈面前,陈千金拍桌大怒:“谁敢撵?”

奶奶这一喝,两个家人自然也不敢动手,刘大智也拍桌子:“你们是谁家的下人,怎敢不听主人的话。”那两个家人中,有个机灵点的,听见这话,又看看满脸怒色的陈千金,讪讪地道:“爷和奶奶,不都是一家吗?”

这时从背后传来声音:“这撵个下人的小事,还嚷嚷的一个院子都不安静了。”

刘大智一看,却是刘母在云儿彩儿的搀扶下进来,忙上前扶住刘母,笑道:“娘,这样的小事,怎惊动了你老?”刘母停住脚步,看向陈千金,笑道:“这女儿家,一进了夫家门,就该听夫家的,怎的只说做女儿时的规矩?”

陈千金见婆婆来了,知道今日这事,是难以收场了,唇边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看向刘母:“婆婆,既然我嫁了人,要听夫家的,这也好,陈家的嫁妆,也该全还了陈家,这才好听夫家的。”

作者有话要说:掐啊掐,个死刘大智,不虐死你,我不信了

呜呜,各位看官原谅则个,我居然写到后面的时候,忘了前面交代过了。

训夫

刘大智听见陈千金这话,怒极,起身冲到陈千金面前,抬手就甩了个耳光:“你这妇人,怎的说出这样的话。”陈千金被打懵了,她自出生以来,都没被人动过一指头,更别说被人打到脸上,秦妈妈见刘大智打她家姑娘,扑到陈千金身前,大哭道:“姑娘,你别和姑爷争了,就让他把老奴撵走吧。”

陈千金听的泪出,好言安慰了秦妈妈几句,刘大智初一打下去,瞬间就后悔,这再怎么说,陈千金也是尚书家的娇女,自己这般对她,传出去总不是好事,刘母见刘大智打了陈千金,心里那个高兴,见儿子还站在那里,脸有愧色,上前拉他一把:“儿,这等不知尊夫的人,打的极好。”

刘大智只是讷讷,刘母眉飞色舞,正在那和刘大智说,只听哐啷的一声,刘母正说的高兴,吓了一跳,抬眼看时,见是陈千金把屋里的摆设,小的都扔到地上,花瓶之类,都碎了一地,还有那挂着的帘子,也被扯了下来。刘母呆了一下,忙上前道:“你这妇人,怎的这等糟蹋东西。”陈千金也不理她,直到把那些摆设都砸的差不多了,才拍拍手,看着呆在一旁的刘大智,冷笑道:“这些都是我陈家的东西,自由我陈家处置。”

刘母听了这话,;愣了一下,跺脚大叫起来:“作孽啊,怎得娶了这样媳妇,夫主撵个下人,就要砸起东西来。”说着上前推一下刘大智:“儿子,这等妇人,早日休了她。”

刘母本是乡里见识,以为陈千金也似那乡里女人一样,一听到被休,就怕的不得,此时说完了,还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看着陈千金,等着她来向自己服软。

刘大智那一巴掌下去,酒就已经醒了,见陈千金把屋里的摆设全都砸了,心道不妙,见母亲又说出这样的话,刚想制止,又见陈千金面色沉的如雷公一般,全不理他们母子,上前一步,刚想说话,陈千金已经指着云儿彩儿对那两个家人道:“把这两个狐媚子,都被我绑了起来,明日找个牙子卖了。”

云儿彩儿见陈千金被打,心里却是捏着一把汗的,等到陈千金砸起东西来,更是怕的两个抖做一块,只是不敢说话,见陈千金要卖她们,忙双双跪到陈千金面前,拉住她的裙子,高声哭道:“姑娘,你就看在奴从小服侍你的份上,留奴在这里。”

陈千金还没说话,秦妈妈见陈千金发火,心里高兴,只是面上还要低头,见云儿彩儿跪到陈千金面前,全无半分平日里挑唆主人,趋奉刘母的得意,此时心里更为得意,斜看她们一眼,嘴里小声道:“此时倒想起求姑娘了。”

云儿彩儿见秦妈妈说话,又转向秦妈妈磕头,道:“秦妈妈,看在奴平日小心份上,还求妈妈说句好话。”刘母见陈千金竟然要把云儿彩儿卖了,要出声说话,却被刘大智紧紧捂住了嘴,急得干跳,只是没有法子。

陈千金冷笑一声,坐了下来,也不看苦苦哀求的云儿彩儿,更不看在那边的刘家母子,只是眼睛一转,对那两个家人道:“是手折了还是脚瘸了,还不把她们两给我拖出去?”两个家人看看刘大智,刘大智被陈千金这一闹,醒过味来了,自己的妻子,再怎么说,也是尚书家的千金,自己万不该听了陈二老爷的话,想整治妻子,还听了云儿她们的枕边风,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果然就惹的她大怒,此时先安抚住她才是正经。放开刘母,上前对那两个家人道:“奶奶说的,你们还不听。”

云儿彩儿听到这话,知道大势已去,只得给陈千金磕了头,被那两个家人带出去了,刘母还欲上前拦,只是哪个理她,刘母只得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丫鬟被带走。

刘大智上前笑道:“娘子劳碌了,还请早些歇着。”陈千金只是伸出只手,也不看他,嘴里说:“拿来。”刘大智不解:“拿来什么?”陈千金哼了一声:“休书,方才婆婆不是说要休我?”

刘母听了这话,对刘大智嚷道:“儿,这等妇人,不休了去,你还是男人吗?”刘大智急得跺脚,见还有个小丫鬟站在旁边,拉过她:“把老奶奶扶回房,好生伺候歇息了。”刘母还想再说,秦妈妈得意一笑,上前对刘母道:“老奶奶,奴也去送送你。”半拖半扶,把刘母扶了出去。

此时屋内,只剩得陈千金夫妻两人,刘大智把门关好,手搭着陈千金的肩:“娘子,夜深了,你劳碌了,还是歇着吧。”说着就要扶她起来,陈千金也不说话,只是转过身来,刘大智见陈千金烛光之下,一对妙目,露出无限风情,说到容貌,陈千金也是极好的,只是刘大智那段日子昏了,才把容貌远逊她的云儿彩儿,当做宝贝一样。

此时刘大智心中不免一荡,上前搂住她道:“娘子,就让为夫赔罪。”陈千金淡淡一笑,更添风情,刘大智不免搂的更紧了些,谁料到陈千金挣脱了他,起身站起。刘大智不由一愣,见陈千金站起时,手却抚住方才被打的脸。

忙上前道:“娘子,我帮你吹吹。”脸刚凑上去,就被陈千金揪住耳朵,接着用脚踢了他膝盖一下,刘大智就跪到了地上。

陈千金放开手,刘大智欲起身,还笑道:“娘子,你和为夫做耍?”陈千金此时柳眉倒竖,啐了他一口:“呸,你给我老实跪好。”刘大智见陈千金发火,却是也听他们说过,有那惧内的,给老婆跪一跪又何妨,忙重又跪好。

此时地上,全是陈千金方才摔东西时,瓷瓶碎渣之类,刘大智跪下,却是比平时更疼,陈千金见他那副样子,进了房,刘大智忙站起,摸一摸膝盖,已经有些青了,门帘却是被陈千金扯了下去,陈千金不过一瞬,手里就拿了根细棍出来,见刘大智站了起来,哼了一声。

刘大智见她出来,上前拉住她手道:“娘子,夫妻没有隔夜的仇,你我成亲这么多年,怎么说都有恩爱,为夫的跪了一跪,也就罢了。”面上早被陈千金打了一巴掌,陈千金此时双目含泪,怒道:“你我夫妻那么多年,我虽对你严厉些,却也是知冷知热,对婆婆也是十分恭敬,没料到你。”说到伤心处,陈千金一拍桌子,刘大智忙又跪下,陈千金指着他鼻子道:“你摸了我的丫鬟,倒也罢了,只是你娘那个老无知,抬举她们也罢了,怎能让她们欺到我头上,她们再怎么,也只是我陈家买来的。”

刘大智忙道:“这却是为夫的不是,悔不该听了人言。”陈千金听的这句,皱眉道:“是谁的话?”刘大智叹道:“却是上次回去,二舅兄说的,如此这般,才能拿的你住,要不,给我一百个胆,也不敢这样。”

陈千金听的是自己哥哥这样,半天才哭了出来:“我怎的这般命苦。”刘大智忙起身劝慰,陈千金哭了一会,见刘大智来安慰,心里大怒,拿起方才放在一旁的棍子,就对刘大智没头没脑地打了起来,边打边诉:“我把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哥哥说两句,你就回来这样对我,难道我哥哥要你打杀了我,你也听?”

刘大智任由陈千金打骂,直到陈千金打累了,这才住了手,坐在椅子上,此时陈千金早哭的满脸都是泪。刘大智忍了疼,拿了帕子过来,替她拭泪,嘴里道:“此事却是为夫的不是,为夫今晚就已后悔,故此,你撵她们,我全不敢说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