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天下无双》》 · 秋李子 · 2026-07-26
陈千金从他手里把帕子抢过来,边擦泪边道:“今日你要敢拦一拦,我就收拾东西家去,瞧你这官,还做不做。”刘大智连应了几声是,陈千金见他这样,心里也软了,放柔声音说:“也只是你不拦,只是从今日起,这规矩可要有,你要纳妾,我不拦你,只是你纳进门的,定要服我管。”刘大智听的许他纳妾,心花都开了,忙连声应是,陈千金缓缓添上最后一句:“否则,就不是卖出去这样简单了。”
说完陈千金就起身欲去歇,刘大智也要跟上,陈千金扫一眼地上,淡淡地对他道:“把这些都打扫干净了,再进来吧。”说着腰一扭,就进去了。
刘大智只得拿来笤帚,把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这才进去。过不了几日,徐州城都传遍了,刘知州家的葡萄架倒了。
喜儿说完,王氏笑笑,问道:“怎的这和刘老奶奶回来,有何关联?”喜儿一笑:“奶奶,你怎的糊涂,陈千金给了婆婆这么个没脸,她可还在徐州,住的住?”
作者有话要说:咔咔,终于抽刘大智这个不要脸的了。
亲家
王氏点头,玉莲一直没说话,喜儿笑道:“幸得当年姐姐没嫁到他家,要不。”王氏也笑了,她握握玉莲的手:“这样人家,得志便猖狂,不是良配。”玉莲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月英笑道:“媳妇虽然不才,却也常听戏文上说的,宠辱不惊,才是好人,想来那刘进士,当年方中的举,就抛了这边的婚约,也不是甚有大成就的人。”王氏点头,叹道:“做父母的,也不望你们有甚大成就,只要一生平安乐顺,就好。”
喜儿起身道:“奶奶有这样念想,定会如愿的。”王氏正欲再说,这时丫鬟进来报,说又有媒婆上门了。王氏起身出去,就留的玉莲她们。
喜儿见王氏不在了,说话也少了些顾及,笑着对玉莲说:“姐姐,这些说媒的,有个好的,跳一个,也省了奶奶悬念。”玉莲听的又有人说媒,心中正在思量,见喜儿这样说话,笑着对她道:“喜儿,你没出嫁之前,服侍了我,也有十来年了,难道还不知道,我并不是那种心高的人。”
喜儿听了她的话,默然垂首,玉莲正色道:“身为女子,能找你一知己,此生足矣,人品为上,功名为次,家世更是次之。”月英不解,笑问道:“姐姐为何又要非进士不嫁?”
玉莲笑道:“为男儿者,学的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男儿家连进取之心都没有,谈何顶天立地?”月英听了玉莲的话,笑道:“姐姐,我明白了,姐姐要的,不是家世,不是才名,而是必要个好人。”
玉莲轻轻点头,喜儿不解:“姐姐既要挑人品,只是人心隔肚皮,像那刘老爷,在我家时,不也是温文尔雅,教书又教的极好,这才不过几年时间,就。”说着喜儿摇头。
玉莲站起身,扶住喜儿的肩头,看向远方,嘴里道:“所以,才说不纳妾,并不是为了争宠,而是。”玉莲停了停,月英扶着肚子站起身,轻轻地说:“愿得一人之心,生生世世不离分。”
玉莲听到弟媳妇这样说,轻轻一笑,也没说话,喜儿有些被弄晕了,半天才道:“姐姐,这样说来,只要一生一世?”玉莲看着喜儿,只是微微一笑,对她道:“喜儿,你平日看戏文,难道不知道,负心之人,是不可原谅的吗?而纳妾,也属负心。”
这时王氏一脸不满,走了进来,瞧见她们三个,还在说,坐下之后就怒道:“这家姓刘的,真是不知道起到,方才打发来的媒人说,要把陈家娘子休掉,娶你过去,真是没识断的。”
喜儿一愣:“不是今日才到的,怎的就让媒婆过来了。”王氏接了玉莲递过来的茶,余怒未息:“那老乞婆,怎的以为,我家就任她欺凌,我也没好气,把媒婆赶出去了,告诉守门的,日后再有媒婆上门,一律不见。”
喜儿见王氏发火,起身笑道:“闲坐白话这许多时,也该告辞了。”王氏点头,叫过香儿,香儿把喜儿拿葡萄过来的篮子里,装了一篮子梨,这才递给喜儿,喜儿谢过王氏的赏,告辞回家。
这刘母却是自那日陈千金卖了云儿彩儿,又摔了一屋子的摆设,在陈千金面前,也不敢再摆婆婆的架子,再则刘大智也说了,还要仪仗陈家的门第,也就忍了下来,只是在衙门里,除了面前服侍的人,就再也看不到别人了,衣食虽然无缺,总没人说话,刘母过的几个月,就去和刘大智说,要回乡养老。
刘大智去找陈千金商量,陈千金眼皮都没抬,就道:“婆婆既然嫌衙门里闷,住不下,回乡也是好事。”刘大智得了媳妇的话,忙去和刘母说,刘母听了儿子的话,气得手脚冰凉,只是却是自己先说的话,再反悔的话,岂不惹人笑话,还是整理了行装。
陈千金见婆婆要走,又离了一个眼中钉,给她准备的礼物,也是十分齐备,再加上各家士绅听的知州家的老奶奶要回乡,纷纷送来了礼物,故此刘母这趟,行李也十分沉重,刘大智怕走海路,遇到强盗,特意让她从运河起程,经南京回来。
刘母见儿子想的恁般周到,本来有的怨言,烟消云散,又见陈千金送自己上路之时,喜笑颜开,顿时一片心里,全是对儿子的怜爱,一路上只在盘算,等回到家乡,见了陈家老夫人,定要好好在她面前,说说她女儿的不是,最好能把那悍妇休了,再娶个贤良之人,转念又想,她们是母女,定会袒护,还不如好好挑房妾。
却是下了船,上了岸,刘家留在乐清守宅子的家人得了信,来接了她,上轿回转,路过宋家,见有媒婆从宋家出来,在前面住了轿,叫住老李,知的玉莲还没出嫁,微微一笑,嘱她去宋家再去说媒,如此这般交代了,见老李面露难色,顺手从袖子里掏出块碎银子,老李见了银子,虽知道这趟不好跑,还是回转宋家。
却被王氏赶了出来,也顾不上歇息,就去给刘母回话,刘母到了家,守宅子的管家都来给她磕头,还新买的两个丫鬟,跑前跑后,老奶奶不离口,刘母在徐州,却也受了几个月秦妈妈的暗气,猛地到了这种境界,笑的眼都何不拢。
听了老李说的,宋家这般这般,登时大怒,哼道:“这等不识抬举的,以后再不上门。”老李心说,那宋家也不想你家上门,只是唯唯而已。刘母又叮嘱老李留心谁家的姑娘,年纪小些,容貌好些,性子辣些,有宜男之相的,却要预备给刘大智做妾,性子辣些,才好去和陈千金分庭抗理。
老李拿了辛苦钱,应了刘母的话,告辞走了。
宋家自叮嘱了看门的,不许再让媒婆上门,倒也清净,听的刘家要在这乡间寻妾,王氏更是摇头不已,这样的婆婆,怎能过的清净日子。
此时却是地里的活计,都已做完的时候,王氏带着女儿媳妇只在家针黹,宋大爷只在庄上闲逛,芹哥不时出去会文,以备来年秋试。
宋家后院,却有一小门,可出去外面,王氏平日,常带了香儿,从那出去,在槐树下,和庄上的人谈笑,一起做些针线。
这日也似往日一般,王氏在那和人谈笑,远远见来了一乘轿子,却是前呼后拥,看那跟随的仆从的穿着,也很鲜亮,有尖嘴的道:“这样人家,难道又是那刘老奶奶出门了?”王氏看眼说话的,原来刘母回来这个把月,却是日日大轿呼喝,到处去访亲串友,只恨别人不知道她现今风光一般,就算不顺路,都要特特从宋家门前过。
旁边有人道:“这次却不似,那刘家虽然风光,却是跟随的仆从没那么多,而且刘家的仆人,平日是极趾高气扬的,这家的,虽然仆从甚多,却都低头而行。”
正在说话,那轿子跟前的一个管家过来,见里面王氏穿着虽然普通,却是人人都以她为首,忙给王氏行个礼,道:“这位奶奶,我家老夫人在轿中有些晕,想下来歇歇,奶奶能否行个方便?”
王氏见这个管家说话谦和,笑道:“既这样,就请进我家歇歇。”说着就命一旁的香儿去带路,管家见王氏身边还有丫鬟,心知定不是普通人家,心里暗自庆幸,又行一礼,这才走了。
王氏却起身回家,吩咐丫鬟们准备好茶水糕点,方完备。香儿从前面进来,说人到了,王氏忙迎出去,见正门那,站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身上虽穿的普通,那料子却是上好的,手上拿着一串佛珠,旁边两个丫鬟垂手侍立。
王氏迎上前行礼,搀住她到了正堂,边笑道:“却不知这位夫人如何称呼,庄户人家,地方小,委屈夫人了。”来的却是陈老夫人,她听得刘母回来,日日访亲串友,只不到自家门上,又听的刘母张罗着给刘大智纳妾,心里更是嘀咕不已,这日又收到陈千金一封信,说陈二老爷在刘大智面前说了些这般那般的话,心里更是大怒,传来陈二老爷,盘问了究竟,陈二老爷只推那日酒醉,说的话全忘了。
陈老夫人心下也想,陈千金是她幼女,娇养了些,也是有的,婆婆受不得气,回家了来,堵了口气,这才不上门的,事到至今,就收拾了礼物,前去亲家屋里瞧瞧。
去到刘家门上,本想好好问问,谁知刘母出来,只是淡淡的,说了不过两三句,就托言辛苦,进房睡去,剩得陈老夫人一个,坐在刘家正堂上,没的话说,只得放下礼物,回转。
在轿上越想越越气,看来女儿信上的话,虽有夸大之辞,却是这样的婆婆,也难免女儿受些闲气,一颗怜女之心,又重起来,年高之人,受了亲家的气,头渐渐晕起来,见前面有个庄子,这才让管家过来,说要去前面歇歇。此时见了王氏说话和气,为人热情,那口郁气,才散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素坏人,大过年的,让两亲家掐架。
祝大家新年快乐,来年财色兼收。
责子
不由握了王氏的手道:“借奶奶家歇歇,奶奶不嫌打扰,我已喜欢了,怎好再受奶奶款待。”王氏和她分宾主坐下,这才笑道:“出门在外,总有不便之时,老夫人又何必如此。”
陈老夫人坐定,这才报了姓名,王氏听的是陈家的老夫人,细细看去,心下暗道,没料到陈二老爷,那等不堪,这老夫人却是个极明理的,又想到陈千金,听的是老夫人最幼的女儿,想是娇养了些,也是常事。
陈老夫人听的她家姓宋,又见王氏脸上神色,有些闪烁,她是何事没经过的人,细细一想,就知道这定是陈二老爷欲求她家女儿做妾的宋家了,见王氏虽四十上下,相貌清丽,言谈之间,甚有大家风范,全无半点村气,听得王家也不过商贾之家,谁知养出的女儿,竟这般,就不知这样女子教出的女儿,又是何等的出色。
王氏见陈老夫人面上也露出稍微有点羞愧的颜色,只是陈老夫人不愧是老姜,不过只一瞬,就谈笑起来,两人说了一会。
陈老夫人未免问些王氏家计,知道她有一双儿女,趁机笑道:“难得到此,何不请姑娘出来见见?”王氏也正想趁这个时候,让玉莲出来,笑着应了。
玉莲听的香儿说,让自己出来见见,心里奇怪,还是来到堂前,给陈老夫人行礼,陈老夫人还了个半礼,把她拉过自己身边,仔细看看,玉莲虽是家常的衣裳,却显得身量苗条,手上戴了个顶针,想是在做着针线。
一双眸子,如点漆一般,笑容温柔,举止端庄,陈老夫人看了一会,赞道:“这样的姑娘,却也是少见的,奶奶家的家教,果然极好。”王氏谦逊了几句,玉莲这才下去。
玉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下去了,刚回到后院,继续做针线,杏儿过来,因她年纪小,玉莲也纵着她,杏儿行过礼,就在小凳子上坐下,皱着眉问:“姐姐,你要嫁了吗?”
玉莲奇怪地看杏儿一眼,笑着说:“你听谁说的,娘不是连媒婆都不让上门了吗?”杏儿手拄着小脑袋,皱着眉问:“刚才来的那位老夫人,难道不是来相看姐姐的?我家大姐往日在家,就是有人来看的,过不了几日,就说要嫁出去,听说嫁的还是个官,这才把我卖了,凑嫁妆。”
说到这,杏儿低下脑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玉莲听的心惊,她虽知道,有那过不下日子的父母,会把女儿卖了,换活路,如果卖到那善心的人家,比在家还好些,这为了凑嫁妆把女儿卖了,还是头一次听说。
不由拉了杏儿的手,柔声问道:“你爹娘怎能为了给你姐姐凑嫁妆,就卖了你,再说。”把女儿卖为奴,就是奴籍,生身父母,难免会受些牵连。
杏儿擦擦眼泪:“我娘说,难得攀上门好亲事,自然嫁妆要丰厚些,总不能让姐姐空手去人家,卖我时候,本就是死契,娘对我说,从此后,只当我死了。”玉莲听的心酸,拉住她的手道:“别伤心了,日后,你在宋家,等长大了,给你找个庄户人,和喜儿一样,嫁出去,可好?”
杏儿点头,想起方才出去外面时候,那些人说的话,认真地对玉莲说:“姐姐,那个陈二老爷,可千万别嫁。”玉莲听的是陈家,心里嘀咕起来,上次陈家来求亲,不是被回绝了吗?难道这次来的,却是陈老夫人。
杏儿见玉莲不说话,急了,拉了玉莲的袖子:“姐姐,我在舅爷家的时候,常听碧姨娘说,陈二老爷不是好人,姐姐你想,连碧姨娘都这样说了,他肯定不是好人。”玉莲摸摸杏儿的头,笑道:“知道,娘定不会答应的。”
杏儿点头,这时王氏从前面下来,玉莲忙起身迎她,王氏坐下,虽是冬日,却见她一脸的汗,用手中的帕子扇着风道:“没想到陈二老爷这等不堪,他娘却是个明理的。”玉莲笑笑,递上一杯茶,王氏接过,继续道:“方才她问了几句,听的你没许人,言语里露出风来。”
玉莲听的这话,心头跳了一下,王氏看女儿一眼,把茶杯放下,淡淡地说:“我却说了,我家寻亲,只看缘分,缘分不到时,任怎样的人,都难以许嫁。”玉莲松一口气,王氏托腮道:“陈老夫人是个明理的人,若只挑婆婆,她家也甚好。”玉莲用手推了下王氏,撒娇地叫:“娘。”
王氏拍拍她:“逗你玩的,你是我掌上珠,横竖也留了这么些年,索性,就多留几年。”玉莲听的心酸,只是趴到王氏肩头:“娘。”王氏只是拍她,也不说话。
陈老夫人回到家,想起今日在刘家的遭遇,在宋家,也影影绰绰问了王氏,王氏虽言语遮掩,只是越遮掩,越让陈老夫人觉得不对,心里越琢磨越气,吩咐丫鬟把陈三老爷传来,仔细询问一番,陈三老爷见嫡母又提起数年前的往事,心里奇怪,只是当时已经罚过了自己,也就如那时般,说了几句。
陈老夫人却不像当时一般的好打发,问的极为细致,盖因当日有些心慌,今日却着实镇定,陈三老爷也只得老实答话,陈老夫人听得陈三当日果然知道刘大智已有婚约,心中大痛,双眼含泪,对他道:“我虽没生你,却是从小养你,当做亲生的一般,你一个从小娇养的妹妹,你竟上瞒下骗,哄了我,许给了那等人家,让她在那家受罪,你有甚不足,就和我说,怎的舍得把你妹妹,推到那火坑中去?”
说着捶胸顿足大哭,陈三老爷见老夫人大哭,嘴还硬,嘀咕道:“刘妹夫却也不是甚不好的人,现做知州,赚的钱钞,妹妹花用,怎能说是火坑?”老夫人见他竟然敢回嘴,大怒,站起身来,操起手中的拐杖,就打了下去,陈三老爷也不回避,只是看着陈老夫人道:“母亲要责罚儿子,儿子也认了,只是做儿子的,想问母亲一句,母亲口口声声,只说待五个儿子只是一般,那儿子想问一句,为甚做官的,只有母亲的亲生子,我和三哥,却都屡考不中?”
见陈老夫人持拐杖打陈三老爷,有机灵的丫鬟,早就出去寻人了,因陈老太爷却是十年前就入道,在离城十里的地方,建了座小小道观,自己在里面修行,又从武当山请了个道长来,全不在家,此时丫鬟出去,也只得叫了几位奶奶来。
大奶奶和四奶奶都是随各自丈夫在任上,二奶奶已亡,也就只有三五两位奶奶来了,五奶奶走到一半,遇见自己丈夫,忙把他也叫上。
到的陈老夫人的屋子,却是陈三老爷跪在地上,老夫人的拐杖扔在一边,双眼只是流泪,旁边有个婆子,却是老夫人带过来的陪房,在安慰老夫人,其他的丫鬟婆子,只是垂手侍立,没一个敢上前的。
三奶奶虽不知发生了甚事,只是当着婆婆,还是上前陪三老爷跪下,口称:“婆婆有甚事,还请责罚媳妇就是,别气坏了身子。”五奶奶忙上前给老夫人捶背倒茶,五爷也跪到三老爷旁边:“母亲,可别气坏了身子。”
陈老夫人手里捏着帕子,泪流不止,对五老爷道:“老五,你起来,你三哥怪我偏心你大哥和四哥,说陈家儿子,只有他们做了官,因是我生的,你们这些庶出,没有官做,全是我在背后捣鬼。”
陈五老爷听的母亲这样说,却是他也知道,自己二哥和三哥,年轻时候,或许还想着读书争气,只是慢慢骄气起来,哪还想着读书,二哥是个举人,三哥是个监生,本都可以选了官去,只是自己父亲,说陈家从不出异途做官的人,这才止了下来,忙连磕几个头,安慰住了母亲。
三奶奶也在旁边,按着三老爷,做好做歹,让他给陈老夫人认了错,这才散了。
陈老夫人受了亲家一场闲气,又被儿子这样一闹,次日起来,就有些鼻塞声重,请了太医,抓了药,丫鬟就进来报,刘亲家来了。
老夫人本不欲见,只是总是亲家,还是请她们进来,刘母打扮的红闪闪一身,身边还带了个美貌女子,进了正堂,大落落带行不行,行了个礼,陈老夫人有些不舒服,也不管她,只是见她带个美貌女子来,不由细细打量了下。
刘母见陈老夫人打量那个女子,把女子往陈老夫人面前推了推,笑道:“亲家,令爱进了刘家门,五年有余,还没有孩子,我做婆婆的,心焦不已,这才选了这个有宜男之相的,想给她做个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大过年的,我还是不掐了,就加点煽情的料,万恶的阶级社会,人可以随便买卖,叹气。
怜女
那女子听了,面上泛起娇羞,陈老夫人听到刘母这番话,已经有些气恼,又见那名女子,娇怯怯地上来行礼,心中怒盛,只是她总是大家闺秀,没甚没见过的,眼皮也没抬,只是看着茶水,淡淡地说:“亲家,我女儿没有生养,要纳妾,也是常事,只是这事,也该小辈们来做,怎么反劳烦亲家?”
刘母好不容易抓到陈千金的错处,怎好轻易放手,她呵呵一笑:“亲家说的,也是正理,只是你那女儿。”说到这,刘母略停了停,陈老夫人面皮略跳了跳,抬眼看刘母,淡淡地说:“亲家,你我至亲,但说无妨。”
刘母笑道:“无子,善妒,这七出之条,可占了两条了。”哐啷一声,老夫人手里的茶杯,还是摔了出去,她看眼伺候的人,见到这样光景,都退了出去。
老夫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走到刘母面前,对刘母道:“无子,善妒,你也说的出口,你那儿子,又不是只有我女儿一人,前后也纳过三四个妾,什么都没生出来,善妒,你儿子,可是连我家女儿房里的丫鬟,媳妇,全都摸上了手,你这等家教,还有脸上门来说我女儿的不是。”
刘母从来见陈老夫人,都是温和的,别说发脾气,连重话都没见她说过一句,再加上自己这几年来,自从刘大智中了进士,做了官,到哪里都是一片声的被人连唤老奶奶不迭,虽和陈千金偶有龌龊,却只要陈千金离了自己眼前,别人也就捧着。
性子越发变的骄了,见陈老夫人说她,哼了一声,也站起来道:“亲家教女不严,此时还说是我儿子的不是,想是亲家别忘了,当日,却是你陈家求上来的,可不是我刘家去求你家的。”
这句话堵得陈老夫人差点喘不过来气,没料到刘母却是一副乡下泼妇的做派,自己都受了她的气,想来女儿更不知受了多少作践,再加上她那两个不知道爱护妹妹的庶兄,此时,陈老夫人恨不得陈二和陈三都在自己面前,拉过来一顿板子,把他们打死。
只是看着面前得意微笑的刘母,陈老夫人哪能让她站了上风去,轻轻一笑,坐了下来,对刘母道:“前话休提,只是这妾,要纳也是我女儿去给女婿张罗,谁见哪家婆婆,管儿子房里的事?”
说着陈老夫人也不管刘母面上什么表情,出声招呼道:“来人,给我送刘亲家出去。”门帘起出,进来两个丫鬟,走到刘母面前,行了一礼:“亲家奶奶请随奴等来。”刘母没料到陈老夫人竟下逐客令,起身要说什么,陈老夫人早就起身走了,只得带了那女子,出了门。
陈老夫人回到房内,越想越生气,只是经过陈三老爷这样一闹,这种事情,反不好说出去,徒惹别人笑话,想了想,写了封书,给自己在任吏部侍郎的长子,书上写了甚,却是无人知晓的,连夜命人送了出去,这才安心歇息。
此时却是年下,刘大智虽初任知州,还是请了一月的假,和陈千金回家过年,到了家,收拾了几样礼物,就和陈千金夫妻两口,穿了大衣服,坐了大轿,归宁陈家。老夫人受了她两口的头,冷眼观去,见刘大智在自己面前,对陈千金甚是爱护,心里思量,看来这刘大智,也不全是那不识的人,只是想起他的母亲,心里那根刺,总是不能拔了。
闲话几句,刘大智出去和舅子们喝酒,陈老夫人把陈千金拉到自己身边,喝退左右,却细细问起陈千金和刘大智夫妻之间的事情。
听陈千金讲完,老夫人越发对刘母不满,儿子过的好好的,一个做婆婆的,横插进来做甚,自家女儿,又不是不孝敬她,四时衣裳照管,三餐茶饭不缺,行动有下人伺候,还有甚不足,非要在中间挑拨是非。
怪完刘母,又怪起刘大智来,身为儿子,孝敬也是正理,只是也不能全听老娘的,不管妻子的,自己女儿本是娇养,你做丈夫的,不爱护也就罢了,还要听了老娘的话,作践起来,真是不该。
思来想去,陈老夫人越发觉得女儿可怜,刘母可恨起来,抱了女儿,百般安慰,陈千金暗自庆幸,幸得听了妈妈的话,没把几个妾的事情告诉了娘,却还是低垂了头,对陈老夫人道:“母亲,相公还怪我,不该把云儿彩儿卖了,还撵走几个媳妇。”
老夫人往地上呸了一口:“儿,这等事情,怎能怪你,当日让云儿彩儿跟着过去,本是服侍你的,不好好服侍你,和姑爷勾勾搭搭,也就罢了,偏生你那个婆婆。”陈千金听着娘这样说,心里高兴,面上还道:“母亲,婆婆也是想早日抱孙。”
陈老夫人摸摸她的脸:“儿,那要纳妾,也要你挑的人,选那禀性好的,和顺的,到时生下孩儿来,你抱了养去,还有谁能说个不字。”这话陈千金虽不爱听,却还是低头应了。
回到刘家,刘大智和刘母嘀咕一阵,回房又和陈千金说起纳妾的话,陈千金虽心里不喜,却还是照陈老夫人说的话说了,说这妾要亲自挑选,刘大智笑道:“娘子,这无需劳碌你,娘已经挑了个好的,人品,相貌,都是好的,就等我回来,就摆酒。”
陈千金听到这样的话,更为不满,却是想起陈老夫人说过,两虎相争,胜过一虎,笑道:“既如此,何不好事成双,等我在家这几日,再寻个好的,凑成一对,如何?”刘大智喜出望外,连做几个揖。
过了几日,陈千金果然从陈家的丫鬟里面,选了个十五岁的女子,名唤嫣红的,和陈老夫人讨了,给了刘大智,刘大智过完了年,和陈千金又双双回任,此次前去,除了嫣红,还有刘母亲自挑选的翠绿,刘大智纳了两个美妾,心里高兴,还摆酒请了一日的客,这两位,自然也跟着去了。
转眼又是秋试之期,此番却是芹哥也要前去应考,宋大爷早半个月,就命人去省里看好下处,安排妥当,择了吉日,亲自送了儿子去省里应试,芹哥反笑自己父亲,太过紧张。
王氏瞪儿子一眼:“你爹他,是指望你争气。”芹哥点头应了,见姐姐在旁,上前给姐姐行礼道:“姐姐,还请静侯佳音,做弟弟的,断会给父母争气。”玉莲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裳,笑道:“你都做爹的人了,还记住那些事做甚?”月英抱着刚刚四个月的儿子,笑着说:“你安心前去,家里有我们。”
说了又说,芹哥和宋大爷这才上了车,赴省去了。
玉莲和王氏她们在家,虽日夜悬念,却还是要镇定心绪,芹哥赴过了试,说省里浇裹大,硬拖着还想在省里等着放榜的宋大爷回了家。
王氏她们接的他们父子,也不敢问一句芹哥考的怎样,只是看着芹哥一脸镇定的样子,王氏心中暗自求过满天神佛,静等着放榜。
放榜之日,恰是中秋佳节,王氏自那日起了床,就思绪不宁,走出走进,只是不知道在做甚,玉莲和月英虽也着急,却还要安慰母亲,只是从日头出等到月亮升到中天,也没见报子上门。
玉莲收拾了果酒,摆在后院,对有些失望的王氏和宋大爷道:“爹娘,今日过节,还请赏月,弟弟还年轻,这走一场不中,也是常事。”宋大爷抹了把脸,唉声叹气:“前日你弟弟出的场,把文字默出来,给老先生看,老先生说这定是能高中的,就算不能中解元,中在五名之内,是一定的,若真的,这不是给老先生打脸吗?”
玉莲笑道:“爹,这老先生万一看走眼呢?”宋大爷看眼芹哥,哀叹道:“我心里也是这样想,只是。”
话还没说完,前面一顿乱敲,看门的人顾不得内外之别,闯了进来,对他们道:“老爷奶奶大喜,芹哥中了。”
全家急忙站起,玉莲镇定,问道:“可是当真?”看门的笑道:“姐姐,这等事,怎好乱讲?”玉莲这才双手合十,对天道:“上苍保佑。”
宋大爷早就带着芹哥,急急地往前面赶,王氏拉一把玉莲她们,娘女婆媳,也到了前面,此时前面灯火通明,再加上天上月亮,分外地明,映照地如白日一般。
玉莲抬头望堂上,已经贴了一张报“贵府老爷宋讳采芹高中浙江省第五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一群报子,簇拥着芹哥和宋大爷父子,嚷嚷着讨喜钱,宋大爷打发了他们,管家早准备好了酒菜,让他们下去吃喝,这时宋家族里的,有听到信的,也也前来道喜,有个把调皮地,笑着道:“大哥没做成举人的岳父,终做成了举人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报条,照抄书上的
男子
玉莲听了这话,抬头看一眼,见说话的是自己二叔,想起前尘往事,心中不由有些感慨,这话一说出口,本是热闹的院子,一时又静了下来,说话的也觉得自己失言,呵呵一笑道:“这芹哥中了举,想来大姑娘的婚事,也就更好有着落了。”
宋大爷顺着话,正打算说两句,偏生那三爷赏月的时候多喝了两口酒,此时酒意上来,乜着一双醉眼对宋大爷道:“大哥,侄子也要中进士,点了翰林,才好盖过了那刘知州。”
宋大爷听的大怒,正欲开口说话,玉莲按住父亲,对三爷笑道:“三叔,多承你吉言,来日弟弟中进士,点翰林之时,定上门来谢过。”旁边的人听了玉莲这话,也纷纷笑道:“真是好兆头,侄子真要中了进士,点了翰林,那可是我宋家的荣光。”
一时大家笑语纷纷,三爷本以为这话定会让宋家丢脸,谁料到玉莲竟轻轻解开,也只得一笑。
因报子到的晚,得了喜信之后,吃喜酒直吃了一夜,到了东方发白,报子们一个个才吃的两眼熏熏,双腮如涂了上好的胭脂一般,这才一个个横披了衣服,拿了赏钱,辞了宋家。
宋家下人自去收拾,大家虽一夜都没睡,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们散去后,嫡亲几口,还坐在厅上说个不停,宋大爷看眼王氏,咳嗽一声:“这就要预备上省,你总要拿出银子出来,好做使用。”
王氏瞪他一眼:“说的就好像只有你会管儿子一样。”说着就拉着芹哥的手说:“你放心,银子已经预备下了,只等你去,只是那不该去的地方,千万别去。”
芹哥见娘这般嘱咐,笑道:“娘,儿子又不是头次上省,上次去时,也没往那些地方踏踏。”王氏看眼月英,笑道:“娘是怕你人大心大。”
一家人正在热闹说话,丫鬟进来报:“有几位老爷来拜新中举人。”说着把名贴递上。芹哥接过一看,原来是陈家五老爷和杜举人来拜,理一理帽子,就出去迎客。
王氏带着玉莲和月英自下去后面,见月英有些倦了,王氏推她一把,让她自去歇息,自己和玉莲来到房内,玉莲笑道:“娘,现下,一口郁气,总出了一半。”王氏靠着床边,打个哈欠,叹息说:“其实,也不是甚出气的想法,若要真想出气,破着几千银子不着,派人到了徐州,暗自打听,总能抓到他错处,把个风吹到当道者耳里,也能拐着弯出气。”
玉莲听到母亲这样说,也没说话,王氏继续叹道:“只是,天有眼,我就不信,他这等,就真能横了一世不成,再则,虽他不义在先,我家却不能先不仁,何必为了那样的人,把苦挣来的钱财,白扔了去,到时,反落的自己不安。”
玉莲坐到娘身边,笑道:“娘,女儿知道。”王氏拍拍玉莲,理着她的头发,笑道:“有那几千两银子这样花,还不如给你买几块好地,到时,就算你真在家终老,也好有个去处。”
玉莲眼里又要有泪,只是强忍住了,靠到娘怀里道:“娘,却是儿不孝。”王氏拍她两下:“什么不孝,若有好对头,自然可以嫁,只是也不瞧瞧,那些人来说的,是甚人家,不是五六十的白发公公,就是那浪荡子弟,我怎舍得一块心肝,往那些地方送,若有好的对头。”
王氏点女儿额头一下:“到时,你不嫁,我给你捆到花轿里把你嫁了。”玉莲在娘怀里动了动,撒娇地叫了声娘,母女俩正在说话,香儿在外面道:“奶奶,亲家奶奶和舅奶奶,都来贺喜。”
王氏忙坐起身来,叫进香儿来给自己和玉莲整了头面,玉莲快当,先到了外面。
秦奶奶和王舅母,因是亲眷,已在堂上等候,玉莲先给秦奶奶行了礼,叫过了恭喜,这才给王舅母行礼,王舅母满面是笑,玉莲才一抬头,就见王舅母身后,又跟着一个标致女子,心里嘀咕,难道舅父又纳了新妾。
此时王氏梳妆好了,也出来和她们彼此见过,分宾主坐下,王舅母接了茶在手,对王氏笑道:“今一大早就知道了喜信,本打算早些过来,只是怕昨晚喜信到的晚,闹了一夜,小姑也要歇歇,这才到了,谁知走到半路,却遇到秦亲家,问起她也是一样的想头。”
秦奶奶点头道:“是,原来大家想头都是一样的。”说着抬眼看了一圈,对王氏笑道:“亲家,怎么不见我家女儿,这等日头都高照,也没见她?”王氏笑道:“亲家,媳妇昨夜也陪着招呼了一夜,她带个孩子,也甚操劳。”
这时月英也得了信,到了堂上,她还有些发困,虽衣着整齐,却还是掩住嘴,打了个哈欠,规矩行过礼,就坐到玉莲下手,秦奶奶招呼她坐到自己旁边,笑道:“方才我说你几句,你婆婆还护着,真不知你哪世修来的福。”月英笑了笑,玉莲见她们在闲话家常,觉得甚是无趣,看了眼王舅母带来的美貌女子,只见她低着头,好一副恭顺的样子。
王氏此时也看到了,笑看向王舅母,王舅母命女子从椅后出来,给秦奶奶和王氏都行了礼,才笑道:“这是前几日,你哥哥新纳的宠,本打算请请亲眷,只是说都忙,也没打扰,今日来贺喜,也就带上她了。”
王氏和秦奶奶对看一眼,眼神复杂,受了那女子的礼,送了表礼,又各自叙话,玉莲瞧着这女子,看来也不过二八年华,也生的一个好模样,只是这等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偏伴着自己舅父那酒色之徒,心中叹息。
瞧着越发可叹,不知这叹,是为了自己舅母,还是这女子,悄悄地走了出去,到了后院,坐在那石凳上,才觉得心里宁静些,只是,这世间,哪去找那甘心不纳妾,终身只娶一妻的人呢?除了自己父亲和弟弟,唐书上说的,田舍翁积得十斛麦,尚欲换却旧老妇,连农人都是这般,更何况那本就读书只为了功名利禄的人了。
玉莲坐了半响,刚打算起身,回头却见院门口有个男子站在那里,生的倒好个模样,只是一双眼睛,骨碌碌只往自己身上打转,甚是可厌,忙用袖子掩了面,转过身去,骂道:“此是人家后院,你是何人,怎得擅闯?”
那人也不怕,上前一步,就对玉莲道:“小娘子休怕,我是有名的杜举人,见小娘子这等容貌,怎的只在宋家做个使唤人,顺从了我,跟着爷回去,吃香喝辣,岂不妙哉?”玉莲听的他这等话,心里大怒,只是怎的把自己当做使唤人了?往自己身上一瞧,原来玉莲在家,甚是朴素,常穿的却是布衣,头上只簪了几朵绢花,手上只戴了一对银镯,还没人家高门大户的使女,穿的出色,难怪别人会把自己认做使唤人。
杜举人见玉莲在那思量,心里大喜,暗道,没料到酒后来这里走走,这宋家小小院子,竟藏了这般的一个美人,见玉莲不说话,当是允了,伸出双手就要搂抱。
玉莲一闪,杜举人扑了个空,酒后脚步又软,险些扑到地上,忙站直身子,又要转身,却没料到玉莲早拿了一个平时浇花的瓷壶在手,见他转身,把瓷壶往他头上只一招呼,壶随声而裂,里面是满当当的水,杜举人被瓷壶一打,又浇了一身的水,大怒,站起身来,拢了袖子就道:“你这妮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看爷给你个辣手。”
玉莲早叫了起来,虽说前面在摆酒酬客,这后面却也有几个看守屋子的,听见玉莲叫的声大,忙都提了脚来,杜举人见玉莲竟然敢叫出来,心里有些发急,这在别人家,吃了酒,调戏他家的丫鬟,说出去,总是不好的事,就要上前掩玉莲的口。
玉莲哪还让他近身,此时早有人来,见杜举人调戏玉莲,来的却是几个粗壮的婆子,挽了袖子,就要上来教训,玉莲指着杜举人道:“给我把他打出去。”
杜举人见来了几个凶神般的婆子,心里也怕,又听到玉莲吩咐把他打出去,细一看,心里嘀咕,难道这不是丫鬟,此时几个婆子,早上前把杜举人手手脚脚都拿住,打算叉了出去。
芹哥正在前面喝酒,听的人报,杜举人调戏他姐姐,心中大怒,只是面上强压住,说了声得罪,就到了后院,见杜举人一身精湿,自己姐姐带着杏儿在旁边,几个婆子把杜举人拿的死死的。
杜举人见芹哥出来,心里还道救星来了,叫了声:“宋兄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叹气,为啥我写不出好男人呢,坏男人却一个比一个写的好。
第26章
芹哥见姐姐一脸怒意,上前叫了声姐姐,杜举人听得这名女子竟然是芹哥的姐姐,就是自己上次求亲未允的,抬头看了眼,见她发怒之时,脸上泛起红晕,比方才更为标致,不由嘴里道:“宋兄,方才是我不知情,冲撞了你姐姐,还请宋兄宽恕则个?”
芹哥也不理他,和姐姐说了两句,杜举人心里更为着急,心里暗自怪那几个人灌自己酒多了,见了个美女,就动心了,也不管是不是在别人家里。今日却不知要吃什么大亏,想必皮肉总会吃苦。
见芹哥和玉莲说了两句,玉莲扭身,走了。芹哥却来了自己面前,对杜举人道:“杜兄,本来嘛,这喝多了酒,行事和平时有些不同,也是有的。”杜举人听了这话,连连点头,芹哥话锋一转:“只是我宋家,也是知廉耻的,难道家里没出阁的闺女,就这样被人调戏了不成?”
杜举人点头如捣蒜般:“宋兄,小弟却没婚配,就求了你姐姐为妻,也不碍的。”被芹哥一口吐沫吐到脸上:“呸,我姐姐这等人物,嫁你,你这不是猪油蒙了心吗?”杜举人被那几个婆子按住四肢,动弹不得,哭丧着脸说:“宋兄,你也知道我家是没甚钱的,再者说,这钱,想必宋兄也看不上眼,难道还要怎的?”
芹哥捡起地上的瓷片,笑道:“这却顺手,今日是喜日子,总要见见红,讨个吉利。”杜举人吓的如杀猪般大叫,却是被婆子们按住四肢,逃也没处逃,被芹哥用那瓷片在自己脖子处,划了几道,登时血出,这时前面传来脚步声,芹哥心想,定是前面吃酒的,听的叫的太惨,过来了,示意那几个婆子放下杜举人。
自己蹲到已被吓晕过去的杜举人身前,用手连拍他的脸几下:“杜兄,杜兄。”这时脚步已经到了后院里面,陈五老爷见杜举人浑身净湿,倒在地上,一片带血的瓷片放在地上,芹哥用手在拍他的脸,上前问道:“宋兄,杜兄这却是怎的?”
芹哥还是连喊几句,这时有婆子取了热水来,芹哥撬开他牙关,灌了进去,见杜举人慢慢睁眼,才道:“杜兄想是喝多了酒,方才走到我家后院时,失足落了井,几位妈妈把他捞上来时,不甚小心,又被瓷片划破了脖子,我这才唤唤他。”
陈五老爷见井边果然一地都是水,杜举人脖子上,有道血痕,此时杜举人虽睁开眼,想是迷了,还瞪着眼不说话,心里暗笑,还是上前对杜举人道:“杜兄,难道你生的俊俏,却被龙王看中了,想抓去做女婿不成?”
杜举人见芹哥说的话,全无半句实话,心里有气,只是自己这事,说出来也不是体面的,只得含混答了,此时杏儿过来,手里拿着件衣服,见了芹哥,行个礼,笑着道:“姐姐听的有客人落了水,吩咐拿件爷的衣服来换了。”
芹哥接过,此时杜举人已经在陈五老爷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芹哥忍笑把衣裳给他披上,扶了出去,芹哥落后两步,对那几个婆子说:“今日是杜举人落水,知道吗?”婆子们齐声应是,芹哥这才出去。
一场小风波,就此平息,只是玉莲想起这事,心中还是叹息,这样一个外表皮相甚好的人,谁知内里之龌龊。
王氏知道了实情,不免训斥芹哥几句,让他日后不许再和这样的人来往,芹哥一肚子委屈,这上门的是客,又是来贺喜的,怎好把人家往外赶,玉莲见了,笑道:“娘,这事,却也不能怪弟弟,他们学里朋友,互相来往,却是有的,平日只是谈些学业,哪知道他人呢?”
王氏看女儿一眼,把芹哥拉过来,叹道:“你姐姐说的有理,只是要带眼识人,那有德之人,自然就多来往,无德之人,面上只要淡淡的。”玉莲见芹哥满面通红,上前笑道:“娘,芹哥都得了功名,这些事,自然慢慢地就知道了。”
王氏拉了芹哥的手,对他道:“这些事情,娘平日也常说的,只是,娘却也不求你什么功名利禄,能做个好人,平安过了这生,也就勾了,日后你真有了出息,当了官,娘也是这般说。”
芹哥忙站起来,对王氏跪下去:“儿子谢过母亲教导。”王氏把他拉起来:“所幸,你媳妇也是个好的,日后切记娘这两句话,当官,就要当好官,做人,就要做好人,真似这般,娘不得诰命,也高兴。”
芹哥点头:“娘,儿子记住了。”
热闹了几天,芹哥也收拾上省,拜老师,赴鹿鸣宴,拜同案,忙的个不得,那杭州繁华地方,也时有人拉他去那烟花之地,芹哥只推不去,不过几日,就有人芹哥是个道学,芹哥也不辩白,完了中举的那些俗套,就回了家。
祭了祖,祖宗坟上立了旗杆,又准备了礼物去县里,拜了县官,拜了学官,各亲眷家也去走走,也忙了足有个把月,才完了这些事情。
只是芹哥通记了母亲的吩咐,有那想来投靠的,都问过备细,有欠了债,过活不了的,自己有力量,能帮了的,就帮,却也不要人家的投靠。有那只是仗势的,就回绝了他,只是也不说破,几个月下来,虽花了上千的银子,乡里却全知道宋举人是个好人。
时光易逝,过了年,却是会试之期,芹哥收拾了行李,带了个小厮,王氏还不放心,又从王舅爷那里,借了个常走京师一带的管家,服侍他同去赶考,择了日子,一家四口,泪涟涟地送他上京赴试,那些,都不过是俗套。
宋家送了芹哥上京,宋大爷不过忙着春耕,王氏和玉莲,月英,也在家里料理家务,闲下时,也逗弄下孩子,这孩子起名叫思贤,小名就叫贤哥,此时已经一岁了,生的白白胖胖,正是学走路的时候,又好爬高上低,倒忙坏了奶妈和丫鬟,日日跟在他后面,新换的衣裳,一个眼错不住,就沾了灰,全家看着这活宝,倒也不寂寞。
这日,太阳正好,王氏和玉莲,月英都坐在后面院子里,边做针线边看着贤哥,见他扎了小手,只是往那花台上扑,王氏眯眼笑道:“记得当时,芹哥都只有那么一点点大,现在,他儿子都那么大了。”
听见婆婆提起丈夫,月英在肚内暗算,算了半日,笑道:“芹哥去了,也有两月有余,算起来,正是这几日入考场。”王氏看她一眼,笑道:“你也不需急,功名这种事,都是注定的。”月英见婆婆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正打算开口说话,香儿满脸喜色地跑进后院:“奶奶,大好事。”
王氏白她一眼:“这都要嫁人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躁?”香儿却是去年十月,她的母亲来和王氏说,已给香儿瞧了一家,是在乐清县城绸缎铺的伙计,小伙子人老实,憨厚,打算挣的点钱,就买上几亩地,安心过日子,来讨个王氏的主意。
这是好事,王氏叫过香儿,问清楚了,香儿当日进的宋家,却是十二年的约,今年六月就满了,见香儿也没甚话说,就定了等香儿约满,就回自己家,再从自家嫁去。
此时香儿听的王氏这样说,红了脸,半天才道:“奶奶又取笑我。”王氏笑道:“这嫁人是正经事,那是拿你取笑,只是那好事是甚?”
香儿笑道:“奶奶,真是现时报,那刘大智,却被罢了官,回来了。”王氏听的奇怪,这刘大智的舅兄,有一个不是现任吏部侍郎吗?这朝中有人,怎么还被罢了官?
香儿见王氏皱眉,笑道:“奶奶,这是确的,方才我出去外面,见远远来了一从人,问了句,才知道是刘大智回来了,你说,这是不是天报?”
王氏微笑一下:“这罢了官,又不是革除了功名,有甚天报的?”香儿不解:“奶奶,这有甚不同?”王氏也没说话。
玉莲听了,心里也是和王氏一个想法,只是这陈千金的娘家,根基甚牢,想来,过不得几月,也就起复了,只是这样话,怎好对香儿说出,只是一笑。
刘大智却是气恼的不得,在徐州接到文书,就对着陈千金骂个不住,陈千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前几次书信,自己大哥,不都说了,叫刘大智安心做官,甚事都有他打点,刘大智得了舅兄的这句话,心里大定,慢慢的骄傲起来。
那徐州是个大码头,过往的客商,官员都不少,那刘大智对官大似舅兄的,也还尽一尽心,对官小似舅兄的,不管是上司还是同寅,那有权有势的,还能得一桌酒,那无权的,就甚不恭敬,只是也是过路,虽有人受了气,却也知道刘大智靠山硬,没人说他而已。
这日却有人投到驿站,却是德清知县,死在任上,孤儿寡母,扶了灵回去,这已死小官的灵柩,本就凄惨,虽有堪合,这路上的官,有不买帐的也有,只是虽则如此,却也还存了一份面子情,一路也没受多大磨折。
到了徐州,那公子本以为徐州也是如此,没有奠银,总还容他们住一晚,好第二日赶路,谁知刚安置下,就进来个衙役,看着那口棺材,头也不抬,只是道:“这晦气东西是谁摆在这的,还不快些扔了出去,把驿站打扫干净,明日有大官府来。”
作者有话要说:唉,那已故小官,扶灵回乡,最凄惨不过了,叹气。
路遇
公子听了这话,忙上前作揖:“这却是家父的灵柩,天色已晚,容我母子在这住一晚,明日一早就行。”说着把堪合递上,衙役接过,见是德清县已故的知县,嘴里冷笑一声,把堪合丢到一边:“死豕宰不如一个活老鼠,更何况小小知县,死了就甚不是,这棺材,在这挡着,甚是可厌。”
公子没料到他甚不讲理,这文弱书生,正欲上前和他讲理,谁知那衙役,竟然上前把棺材一推,那棺材本放在凳上,不甚牢靠,这么一推,自然就掉了下来,那孺人见自己丈夫的棺材被推了下来,心中大痛,上前抱住棺材哭道:“本想着夫贵妻荣,谁知你半路把我撇在了这里,还受人闲气。”
这时德清县差来送的一个老衙役,本是在另外桌上的,见不妙,上前作揖打拱道:“大哥,大家都是公门中人,行个方便。”说着把块碎银子往他袖里放去。
衙役这才放一放面皮,冷笑道:“都照这样,才是事,只是这上房,你们可不是好占着,给我早些搬到那旁边去,说着就扬着头,背着手走了。
公子气得泪流,见母亲哭的难过,忙上前把她扶起来,老衙役和一个管家,上前帮忙把棺材扶起,驿丞也过来,拱手道:“公子请了,这知州老爷下的令,说要把上房让出来,你们横竖只是一夜,还是请到那边屋子去。”
公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是一间窄窄的屋子,想是失于修理,有些瓦破了,上面还立的几茎草儿,在风中摇摆,公子看了看,叹气道:“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驿丞叫人来相帮着,把知县的灵柩,抬到那屋里,重新摆放好了祭物,这屋实在是窄,放了棺木,还有张窄床,就转不开身,公子见这般,只得让一个小丫鬟伴着孺人在里面歇了,自己和老衙役,在屋檐下打个铺,管家给了他银子,让他到外面住。
等归置完,天已经黑透了,老衙役赶路辛苦,躺在铺上,一时就呼呼睡去,公子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又听见房里不时传来母亲的低声啜泣,看着那此时暗着的上房,公子心里更恨那衙役,暗自想着,明日临走之前,拜见知州之时,也要说说那衙役,想来那衙役腿上,不免也要挨上几扳。
思量了一会,有些困倦,正要睡去,却有脚步声过来,老衙役睡的沉,公子机灵,睁眼翻身坐起,见是驿丞过来,手里还拎了一壶酒。
见公子坐起,驿丞笑道:“此时有些寒了,送壶酒来,给公子挡挡寒。”公子忙作揖谢了,却是怕惊扰了他们睡着的人,就到了旁边一个小院子,里面有张小小石桌,看来还是干净,驿丞还用袖子擦了一擦,才请公子坐下。
这酒虽不是甚好酒,只是公子这一路,遇到的都是冷脸,乍一遇到这人,就算是冷水,也觉得美味,三杯下了肚,公子不免把对衙役的不满说出,咬牙恨道:“明日别知州时,也要对他说一说那衙役的不是,给顿板子给那奴才。”
驿丞迷了一双眼,摇着手道:“公子休去,也不是我说,我们老爷,呵呵。”说着就不说话了,公子年轻人,不免问了详细,驿丞对刘大智不满已久,多了两杯酒,再则这公子他们又是天一亮就走的,不免把刘大智素日所为,都说了出来。
最后还道:“我虽是个小官,做这驿丞却有三十年了,服侍了十多任官,全无一个似他这般,连面子都不要的,也不知老天有没有眼。”公子听的皱眉,此时外面传来公鸡叫声,驿丞伸个懒腰,站起身来,对公子拱一拱手道:“离天亮还有一会,公子请胡乱歇一会,好预备明日赶路。”
公子也起身,拱一拱手,驿丞披了衣服走了,公子去铺上打了个盹,不由天亮。起身梳洗了,套了车,把棺木搬上车,驿丞送出门外,也就走了。
过了几日,却到了扬州,先在城外打尖,看着那江上,帆影点点,公子不由对孺人抱怨当日在徐州的冷遇,孺人叹道:“这等事,想它做甚,人走茶凉,只要你日后争气。”公子应了,旁边另外一张桌子上,有个老人听了这话,皱了皱眉,起身来到公子桌前,拱一拱手,公子见是老人家,忙站起身还礼。
老人按下公子,孺人见是老人,也没回避,只是轻点下头,老人笑道:“小哥可是昨日从徐州过?”
见他问话,公子忙起身答了声是,老者见这般,也就坐下,问道:“听的方才你们母子所说,在徐州受了些气?”公子是个忠厚人,还不好说出,只是看了看孺人,孺人低下头,轻声道:“人情冷暖,事态炎凉,也是常事。”
老者捻捻胡子,点点头,又安慰他们母子两句,正欲起身,一个管家模样的,匆匆走了进来,见了老者,才松一口气,道:“老爷,你怎么在这里闲坐,知府已经在船上等候了。”老者呵呵一笑,拍了拍公子的肩膀,起身走了。
公子看孺人一眼,问道:“娘,这老者有知府来拜,会是甚人?”孺人一笑:“想那么多做甚,快点吃完,好继续赶路。”
母子吃完,正欲上路,那管家匆匆来了,见了公子,递上个小包,跪下道:“这是家主人送上的奠仪二十两,还有祭文一篇,请孺人收下。”孺人接过,打开一看,再看落款,唬了一跳,见管家还跪着,忙道:“还请起来,方才不知是杨阁老,多有得罪。”
管家起身道:“孺人不必多礼,家主人说,在路上,本欲简行的,只是本地知府,却是家主的学生,这才在此耽搁。”说完又施一礼,就告辞了,孺人本吩咐自家管家,包了五钱银子给他,他也不收。
孺人和公子叹息一会,也就收拾,进了扬州城。
这杨阁老本是云南人氏,生长湖南,从中进士起,就刚正不阿,素有贤名,弘治爷时,就入了阁,只是正德爷即了位,大太监刘瑾弄权,杨阁老挂冠而去,就住在镇江府丹徒县,此次却是应召上京,重新入阁。
路上恰遇到孺人母子,见她们母子两人,虽在逆境,却不肯说人是非,心中赞叹,等到了徐州,本不欲上岸,却想瞧瞧那刘知州,是怎样的人,也就上了岸,宿在驿站,悄地唤个从人,去徐州打听,从人打听的仔细,回来报了阁老,阁老知的情确,点一点头,也没说甚,自上京去了。
刘大智却是知的杨阁老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手心却也捏了两把汗,小心伺候他过了徐州,见他对自己也没说甚,心中还在思量,想也只是有虚名,世上的人,哪有不受奉承的,又转个念头,此番招待的杨阁老,他回了京,一高兴,会不会升自己的官,想到这里,越发高兴起来,对了嫣红,翠绿两个美妾,也不嫌她们整日吵闹,还说要给她们打首饰,做衣服。
这两个妾,听了刘大智的话,嫣红的嘴,就像抹了蜜般,只是说好话,翠绿性子烈,那瞧的上她这般娇滴滴的样子,把刘大智的脖子一扳,耳朵一扯:“爷,昨日那玉镯,我见奶奶戴了,甚是好看,也要。”
刘大智搂了她,笑道:“心肝,你要甚,就买。”翠绿得意地看嫣红一眼,嫣红娇滴滴地道:“爷,昨日那料子,奴也要。”刘大智搂了她们,没口子的答应。
正在厮混,此时外面却传来小厮焦急的叫声:“老爷,有京报来了。”刘大智还以为,想是自己升官的喜信,忙理一理衣裳,就出了门,拉住小厮道:“可是报我升官的?”
小厮哭丧着脸道:“老爷,却是来摘印的。”这句话,宛若数九寒天里,一桶雪水浇到自己头上,刘大智拉住他衣服,问道:“可是当真?”小厮已经往后面指了:“摘印官已来了。”
刘大智往后面一看,摘印官不是别人,却是陈温良,陈温良却也是面有不豫之色,上前拱手道:“刘兄,此是公事,小弟也是奉命。”刘大智见是陈温良,心里镇定一些,脑中转出千百个念头,还是上前拱手道:“下官静待大人就是。”说着就跪了下来。
陈温良忙扶起他,两人来到前堂,传齐属官,六房书史,刘大智看那公文上,却是说自己贪墨,不念同寅之情,来往之人,都怨声载道,那上面的交接,日子却是甚急,只得连夜把账目,卷宗,都整理出来,把印交予通判署着,自己打点行李,带着家小,搬出衙门,准备上路。
幸得来的是陈温良,还没多难为,不过几日,也就了了,陈温良还怕他罢官之人,受些闲气,特意让他和自己同船坐了,一路到了南京,才下船别了。
刘大智这时一肚子的气,才向陈千金发出,镇日只是在那里骂陈侍郎,说他身为吏部侍郎,看着妹夫被罢官,也不帮个忙,陈千金初时,还想着安慰他,只是被骂了两日,陈千金本不是柔顺性子,也回了几句,刘大智被养的骄傲的性子,又发作起来,骂得更是大声,陈千金还存了几分体面,刘大智就全是村气发作。
作者有话要说:杨阁老,就是杨一清,是俺们云南人,泪,俺们云南在明朝唯一出过的阁老,不过他最后是葬在丹徒县了,此次是他二次入阁。
那句死豕宰不如一个活老鼠,是抄儒林外史上的,所谓人情冷暖啊,叹气。
反目
陈千金嫁了刘大智七年,虽说刘大智也有和自己争过的时候,刘母也有发浑的时候,但是总没在自己面前,出过甚恶言语,自那次自己发火,刘母被送回家乡后,刘大智更是对自己言听计从,就算后面纳的两个妾,自己的威风,却从没落过。
陈千金谨记母训,相公对自己敬一尺,自己就回他一丈,此次刘大智被罢官,自己自然也百般安慰,谁知刘大智竟是这等越扶越醉的人,听的他出了村话,陈千金自出生来,就连家里的下人,也没说过这样的话,哪料到自己的丈夫竟然这样骂。
欲要回他几句,却是自出了娘胎,除了能骂句奴才之外,就没别的骂人的话了,脸涨的通红,才说出一句:“果然山鸡难变凤凰,这罢了官,就成个市井泼皮一般。”刘大智一时骂顺溜了,竟然把当时自己还穷时,瞧村里人吵架时,问候对方家人的话都骂了出来,也有几分懊悔,谁知却听的自己妻子说出一句,山鸡难变凤凰。
一时陈千金初嫁来时,带来的家人对自己的薄待,自己没中进士前,去赴陈家的宴席时,有几位做了官的亲戚,眼睛鼻子里,总对自己有些瞧不上,此时种种,都随着陈千金的这话,涌上了心头,他大叫一声,指着陈千金道:“既如此,当日你家,为何要上门提亲,还让我背个不义的名声?”
陈千金见刘大智眼瞪的似铜铃大,紫涨了面皮,手还差点戳到自己脸上,还提起旧事,她做了这几年当家主母,那女儿的娇怯心态,也被磨了不少,冷笑一声,对刘大智道:“那是我父兄爱才,才把我许配给你,谁知你竟是扶不起的阿斗,得了个官,竟被你送掉,现时,倒好意思埋怨起我哥哥。”
陈千金这番话,让刘大智顿感心灰意冷,他后退一步,冷笑一声:“既然我这穷小子,配不上你这尚书千金,侍郎之妹,就好合好散,等到了乐清,你归陈家,我归刘家,从此后一拍两散。”
他们俩在船舱里争执,这船虽有几个舱,却比不得那家里宽敞,从初吵起来时,秦妈妈她们就伏在外面听了,听到刘大智说出这样的话,都唬了一跳,接着就听见陈千金道:“好,那你拿休书来,我就走。”接着陈千金就大哭起来。
秦妈妈她们也顾不得嫌疑,忙撞开舱门,涌进了舱,见陈千金面朝里坐着,两个肩头一耸一耸的,只是在哭,刘大智低着头,坐在张椅子上,只是不住叹气,秦妈妈忙上前扶住陈千金:“姑娘,这夫妻没有隔夜的仇,绊几句嘴,也罢了,怎么能说出这样伤心的话?”
陈千金见秦妈妈进来,哭的更凶,听见秦妈妈这样问,指着刘大智就对秦妈妈道:“妈妈,你快去收拾东西,我们回陈家,横竖他要休我。”说着又哭,刘大智坐了一会,却也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话,说重了些,本打算上前安慰陈千金几句,却见一群下人进来,带头的秦妈妈,就只会安慰陈千金,刚有些柔软的心,重又转硬,起身对秦妈妈道:“既然你陈家的下人,就伴着你陈家的女儿,我不留在这里。”
说着就走出舱内,秦妈妈本打算拦,陈千金哭道:“由他去,横竖那宋玉莲,还没嫁。”越想越气,又哭了出来。秦妈妈见这样,转身又劝陈千金:“姑娘,那些事,都是你没嫁时,姑爷的事,怎么现在还拿出来说?”
陈千金哭的连声都止不住,靠在秦妈妈怀里道:“婆婆早就说我悍妒,要休了我,他又嫌我哥哥没给他出力,何不就休了我,落的大家清净。”秦妈妈忙连声安慰。
刘大智出了船舱,这船地方也窄,他没处去,只是坐在船头,看着那两岸的山水,此时正是三月天,江边两岸,那桃花开的似火一般,映着那农人的房子,还有那村姑,用首帕掩了头,提了篮子,到田间送饭。
刘大智虽在官场上这么多年,此时见了这般可爱的景色,赏玩一会,不由暗想,当日若没有中的举人,娶了玉莲,她性格又温柔,掌家又能干,对母亲又好,虽只能在乡间做个富人,却也是和睦安乐,省得淘了这许多气。
此时艄公却笑着道:“老爷,请抬抬脚,我理理绳子。”刘大智让开,笑问艄公:“在这江上,四处来往,想必甚是惬意?”艄公看他一眼,笑道:“老爷这话差了,似老爷这般,夏日鲜藕浮冰,冬日貂裘向火,珠环翠绕,何等富贵,那似我们这般,夏日晒的皮都掉了几层,冬日冷的牙齿都抖掉,还望今生多修,来世得一富贵。”说着就打一拱,往后面去了。
几句话,就把刘大智已经淡了的名利心,又转了过来,他看着方才的景致,心头暗道,若没得中官员,出去时,见个知县,都要作揖,那似这般,说要打,就有人躺倒给自己打,说要罚,就有人捧着银钱来。
此时未免又怪起舅兄,你若是有多的妹子,不照管也罢了,这只有一个嫡亲的妹子,还这般,还有陈千金,自己被罢了官,你做妻子的,不安慰也罢了,这怪了舅兄几句,还和自己嚷骂起来,口出恶言,这等女子,却不知岳父母是怎么教导的。
心里千百个念头,只是转个不住,一时想着,陈千金这般,就送了她回陈家,自己不过节庆接来回家,平日却是自己在家,拥几个美妾,过的岂不快哉,一时又想到,若要辩本起复,少不得要借重岳父的故交,舅兄的势力,要把陈千金哄回来。
只是,这妇人,本就性子骄傲,若自己再低声下气,岂不更让她傲上了天?思来想去,只是没有个主意,此时天色渐晚,秦妈妈见刘大智出去多时,也不回来,安排了饭食,劝陈千金吃了两口,自己仗着是个老家人,就出去寻他。
一眼看见刘大智在船头,踱着步子走来走去,口里只是念着,不成,不成,整整衣裳,老了脸皮,上前给刘大智行个礼,道:“姑爷,天色已晚,还请回了舱,用了晚饭,打点歇息。”刘大智抬头见是秦妈妈,还当是陈千金差她来的,本打算就坡下驴,只是自己总是男子,怎能先低头,咳嗽一声,背着手道:“这四周景致不错,我今日就连夜赏玩。”
秦妈妈见刘大智已经有些软了,上前拉他道:“姑爷,夫妻哪有隔夜的仇,还请回了舱,这三月的天气,虽说白日暖和,这夜里也是刺骨的冷。”
刘大智也就借了这个梯子,进了船舱,陈千金正挑着饭粒,见刘大智进来,还当是他想通了,来赔罪的,放下碗,身子往旁边侧过,秦妈妈把饭盛了一碗,把筷子放到刘大智手上,笑道:“姑爷,快些用饭。”
见刘大智动作,使个眼色,让里面的两个丫鬟出去,还对陈千金叮嘱一句:“姑娘,有话好好说。”这才出去,带上了舱门。
秦妈妈却没有走远,附在舱门口听,初时里面是静悄悄的,再后面就是小声说话,突然听的有人把碗摔到了地上,接着桌子就被掀了,秦妈妈吓了一跳,忙把门推开,见两夫妻面上都有怒色,盘碗掉了一地,陈千金见秦妈妈来了,指着她道:“妈妈,等上了岸,就把箱笼收拾了,回了陈家。”
刘大智也冷笑:“既如此,我就去面见岳父,称我实在配不上你。”说着就出了舱门,陈千金见他又出去了,哭了起来,秦妈妈把她搂到怀里:“我的儿,这是怎么了?难道白费我的一片心?”陈千金抽抽搭搭,道:“妈妈,没料到他这般。”‘
秦妈妈也只得再三安慰,等到把陈千金劝转了,去寻刘大智时,刘大智却在嫣红她们舱内,见秦妈妈来,冷哼道:“她道我只配娶下贱女子,这不遂了她意?”说着也不理秦妈妈,只是和嫣红她们喝酒,翠绿起身笑道:“秦妈妈,这爷和奶奶的事,我们做妾的,却不好插口,只是服侍了爷罢,秦妈妈还是请回去服侍奶奶吧。”
秦妈妈见这般,摇头叹气,只是,这夫妻闹成这样子,等回到陈家,自己想必,也会吃上几板子。
路程迅速,不几日到了乐清,刘大智却指挥家人,把自己的宦囊,都先搬运回家,陈千金的箱笼,命人收拾了,运回陈家,自己却坐着轿子,亲自和陈千金回陈家,陈千金见刘大智果真如此,心里憋了口气,也就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掐啊掐啊掐,话说,好像编辑和我说的是十万字入V,感觉快了,大概还有五六天,就满十万字了吧。还请要骂俺为毛入V的银,打人表打脸啊,慢慢爬下。
教婿
两乘轿子,一前一后,进了乐清县城,穿街走巷,这一路行来,好事的问了问,都知道刘大智被罢了官回来,没回家就和陈千金来陈家,还带着陈千金的箱笼等物。一时还不等刘大智他们进了陈家的门,这满城都传开了,刘大智气愤不过陈千金平时为人霸道,把自己老母赶逐回家,刘大智历来孝顺,平时忍了,今日既被罢了官,也不想什么起复的事情,不如回家伴了老母,此次被罢了官,就索性休了陈千金,亲自送她回来。
又有说,却也不是为了刘母,只是刘大智因无子,纳了两个妾,谁知陈千金全无官家体面,全不许刘大智到妾房中,以致刘大智膝下犹虚,此次刘大智被罢了官,无子之名,休了陈千金。
一时城内城外,议论纷纷,有说这个说的不对,有说哪个说的不对,传到后来,连玉莲都被扯了进来,说刘家已后悔了,干脆就休了陈千金,和玉莲重续姻缘。
这些话,不过刚吃过晚饭,就传到了宋家耳朵里,玉莲听的自己都被扯了进来,摇头笑道:“这些人,说的话,就如自己钻在床下,亲眼所见的一般,再添油加醋一番,真是。”王氏白她一眼,理一下膝上给小孙子做的衣服,叹道:“临吃晚饭前,你三婶还来家一趟,说恭喜你又要嫁到刘家,被我没好话,骂出去了。”
玉莲摇头:“三婶家,也不是我这做晚辈的背人说话,还是这么着三不着两的,听风就是雨,也不想想,她家的妹妹,也该嫁了,还没有定亲,整日只是管这些闲,作甚?”
王氏拿过丝线,借着蜡烛的光想穿针,烛光不甚明,有些难穿,玉莲欲帮她,被她白了眼,玉莲也就收手,王氏抿着唇,把线穿过去,才笑道:“你三婶,这些年和刘家走动的多,只是看人家做官的眼热,非要把你妹妹配个做官的,做不了正室,做了妾也不怕,我看。”说着摇头叹气。
玉莲笑道:“娘,你还说,别人不也说我心大?”王氏放下针线,对她道:“儿,娘还不知道你的心,你不是心大,你只是想得一良人就好。”玉莲眼有些热,不过只一会,就笑道:“却不知那个当年慕了人家富贵的,现在闹成这样,做何收场?”王氏轻笑:“由他去,左不过就是我们白看戏。”
此时刘大智却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本以为,自己先发制人,把陈千金送了回来,陈家定会慌乱,到时自己再在陈老夫人面前,痛说说陈千金素日所为,再哭上一哭,把陈老夫人说转,到时,定要让陈千金的气焰收了,乖乖地跟自己回去,日后再不管自己的事,再则,经此一来,老夫人定会在舅兄面前说说自己的好话,起复不就有望?
算盘打的滴滴答答,谁料一进陈家门,还没等自己请岳母出来相见,就出来个婆子,对自己淡淡行了一礼,就吩咐让陈千金进去里面,自己方想跟着进去,就被婆子道:“刘老爷,难道不知,这后面是男客来的地方吗?”
见她不称呼自己为姑爷,刘大智正在想为甚,陈千金早被人簇拥进了二门,刘大智见陈千金进门之前,回头望自己,脸上满是得意,心里不由敲起了小鼓,这等模样,自己连岳母的面都见不到,还能有什么话说?
只是见陈千金进了二门,那门就被扑通关上,早有小厮上来道:“请刘老爷到外面宽坐。”刘大智只得随他来到一间屋内,那小厮送上茶,也没茶果,就下去了。刘大智初还耐着性子,后面就坐不住了,开始想起对策来,瞧这架势,陈家是袒护女儿的,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应先稳住了陈千金,自己却趁陪陈千金归宁之时,再行这招,到时,不就是十拿九稳的,这样大张旗鼓的,虽说她陈家没面子,到时,反可以咬自己一口。
思想定了,干脆起身,还是去求见岳母,自己先认个错,然后再说其它,想到这,直着脖子叫人,谁知半天都没个人过来,刘大智感到奇怪,出了门一看,原来方才自己不注意,却是被引到一个小院里,此时那小院的门紧紧关了。
刘大智这下急了,走到那门前,拽了几下,门在外面关的死紧,那能拽开,用拳头捶了几下,除了把自己那双嫩手,敲的青了几块,就没别的动静。刘大智吃疼,只得又回到房内。
这房子却是三间房子,并没隔开,打扫的分外干净,架上也有图书,桌上摆着文墨,窗边摆着瑶琴,小几上放着香炉。院子里种了几从花草,此时一株桃花开的正艳,刘大智无心赏玩,心下还道,瞧这摆设,想是小书房罢。
只是把自己送来这小书房做甚,院门还关的死紧,刘大智在房里房外,转了一圈,想不出来,只得又坐回椅上,呆呆看着外面的桃花。
想了半日,拍了下额头,心里思量,定是岳母见自己要休陈千金,急了,把自己关在这小院里面,等到关了几日,自己耐不得冻饿,定会求饶,想到这,刘大智越发火上来了,岳母自己管教女儿管教的不好,一不会孝敬婆婆,二不许丈夫纳妾,算是什么道理,此时,竟要把自己关在这小院里,想自己求饶,哼,等她来了,一句话,休,没有别的。
想了一会,困了,就伏在桌子上打个盹。迷迷糊糊的时候,肚皮越发饿了起来,睁开朦胧睡眼,见桌上除了方才那壶茶,就没别的东西,摸一摸茶壶,已经冷了,只是此时肚饿,顾不得许多,也没倒出来,就着壶嘴咕嘟就是几口,虽是茶,也能挡挡饿。
此时却听见外面有声音,刘大智起身出去外面一看,见有个小厮,坐在墙头上,见刘大智出来,笑嘻嘻地道:“刘老爷,老夫人想你肚饿,特让我送吃的来。”说着就把一包东西扔了下来,刘大智忙过去捡,还没打开看是什么东西,小厮下去到一半,又上来道:“刘老爷,渴了时,背后有井,自己打了水来,那边有柴,有茶叶,自己烧了。”
刘大智还想问他,小厮却早就下去了,只得把东西收回屋内,打开一看,是些酱肉之类,此时肚内着实饥了,一顿风卷残云,吃了个干净。
肚子不饿了,又渴了起来,打开壶盖看看,已经没有茶了,想起那小厮所说,寻了井,打了水上来,想他刘大智自到了宋家,就再没拿过比砚更重的东西,此时一桶水,也打的他出了一身的汗。
把水打了上来,提到檐下,一桶水只剩的了半桶,见果然有个小小茶炉,旁边还有劈好的茶,引火之物,一应俱全,等到刘老爷好不容易生着火,把茶炉扇着了,面都被烟熏黑了。
看着一手一脸的狼狈,刘大智摇摇头,自己没发达时,这些事,哪不是自己亲历亲为,没想到吃了这几年安闲茶饭,连个生火,都生的满脸黑烟。
见那火生起来,放上壶,烧起水来,刘大智在桶里洗一洗脸,坐在旁边想到,岳母并不是饿着自己,又把自己关来这里,又是为何呢?只是左思右想,想不出来,见水开了,拿了茶叶,泡了茶,回到房中。
随意抽了本书出来,却是论语,丢下又拿一本,却是本去年的选本,刘大智中的进士这几年来,还没在这些上下过功夫,见了题目,不由手痒,横竖有笔墨的,就摊开纸,欲写一篇,打发时间。
只是落下笔了,不过写的个破题,就没有别的文思,笔下不由自主,就要往其他地方去,虽屋里没人,刘大智也不由满面通红,还是定了定,胡乱写了下去,完了篇,自己看看,别说和那些选本里的墨卷比,就是自己看着,也不成样,团了丢掉。
天色已晚,又掌起灯来,继续在灯下写,连续墨掉了十来篇,总算出来一篇像样的,刘大智看见这样,点一点头,在灯下吟诵起来,正读到好处,一股冷风袭来,原来却是忘了关窗户,三月的天,夜风也是极寒的,忙几步走到窗前关上,又坐到桌前,继续看了这篇得意之作。
困倦时,就在椅子上打个盹,刘大智第二日起来,还当今日也同昨日一般,还是在这院内过活,打水来洗了脸,烧了茶,就还是在桌子上做功课,正做的兴头,听见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刘大智还以为是什么小厮来传递东西,伸头一看,却是陈老夫人在两个丫鬟的簇拥下,站在那里,陈千金低着个头,也看不见脸上是甚颜色,站在旁边。
刘大智忙迎出来,对着岳母,磕头下去,陈老夫人也不叫他起来,只是走进门来,陈千金也跟着进来,两个丫鬟就留在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陈老夫人真累啊,这么些不省心的儿子,女儿还有媳妇。
良言
陈老夫人母女进了门,门也就关上了,刘大智此时不知岳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偷眼去看陈千金,见陈千金眼圈红红,想是哭过,心里暗自猜测,难道岳母留自己在这里,又只带陈千金来,就是听了陈千金的话,要打自己出气吗?
正在猜测的时候,陈千金走到刘大智身边,委委屈屈,在刘大智旁边跪下。
陈老夫人站在那里,对刘大智道:“贤婿,你心里可是在怪我,昨日给你受委屈了?”刘大智见了陈老夫人这样,哪里还敢说什么,低头道:“岳母深意,小婿心里全然明白。”说这话时,又想起自己那几篇不甚好的文章来,脸红了起来。
陈老夫人听见刘大智这句话,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这才淡淡地道:“你们都起来吧。”刘大智这才起来,见陈千金还跪着不动,忙搀起她来,陈千金摔脱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刘大智见她晃了下,扶她一扶,却吃了陈千金的一个白眼。
这时陈老夫人已经进了屋,正在书桌前看刘大智昨日写的文章,刘大智忙抢前一步,笑道:“岳母,这不过是小婿昨夜闲着,随意涂抹的,做的不好。”老夫人瞧他一眼,刘大智见老夫人笑的和蔼,一双眼,不过就这样淡淡看来,刘大智就如初读书时,被先生罚了一般,剩下的话,就没说出来了。
老夫人坐下,对刘大智笑道:“女婿,我陈家对你如何?”刘大智前几日在船上想的话,哪有一句敢说出来,只是低着头,红着脸。
陈老夫人放下那几张纸,淡淡地说:“那既然这般,你为甚昨日行如此举动?”刘大智听了这话,忙地跪下道:“岳母容禀,小婿昨日,却是猪油蒙了心,憋着一口气,这才。”说着看陈千金一眼,后面的话又没说出来。
陈千金听见刘大智这样说,撒娇地叫声:“母亲”话音里还透着委屈,陈老夫人轻拍了下桌子,对她道:“你先等着。”陈老夫人这才又转向刘大智:“女婿,你说实话,我女儿平日,对你可有不好?”
刘大智此时,哪还敢说一句陈千金的不是,只是低头擦汗。
看见他这幅模样,陈老夫人心里暗叹了一声,自家当日,怎么就把女儿,许给这样的人,只是木已成舟,为人父母者,也只能在里面调停。陈老夫人点头道:“女婿,我却也知道,她是我四十多时,生下的老女,平时,难免娇纵些,嫁去你家,跟去的下人,虽说是精挑细选的,难免也有个把在里面挑唆的家宅不宁的,这却是我想不到处,所幸,那人已被逐出,我另换了一个至诚老实的,去服侍我女儿。”
刘大智听到这里,陈千金听到那句,想起昨日自己妈妈被逐出的情形,眼里登时又要掉下泪来,她出生时,老夫人精力不济,几乎全是秦妈妈照料,在陈千金心里,自己妈妈倒是比自己母亲还要亲一些的,只是母亲令已下了,也难于挽回,只得命自己一个心腹丫鬟,拿了一百两银子给秦妈妈。
陈老夫人见陈千金面上颜色,心里叹气,虽知道把罪责全推到秦妈妈身上,也不过就是掩人耳目的事情,不过这过,总要有人背,只望女儿经此一事,能懂些道理,知道些婉转,不要一味由着自己性子做事,还有女婿也是,他两个,说到底,在这些上,还没有磨练。
陈老夫人点头道:“嗯,你不说我家女儿的过错,还见你有一分疼她的心,只是女婿,这夫妻之道,本应你敬我爱,一味以为,自己自高自大,把别人看的似泥,这不是道理。”刘大智听这话,不光是我自己,也是点着陈千金,忙跪下道:“岳母金玉良言,小婿铭刻在心。”
陈老夫人把他扶起,呵呵笑道:“女婿,这读书的道理,你比我知道的多,这做人的道理,就是我要只得多,只是,你之前一直用功读书,这些没想过,也是有的。”刘大智忙一作揖:“岳母教训的是。”老夫人笑道:“这也是慢慢来的事,昨日之事,你年轻气盛,女儿又寸步不让,却也难免。”陈千金听见她说自己,低头道:“母亲教训的是。”陈老夫人点头:“这嫁了人,比不得在家,虽说女婿鲁莽,你半点不让,却也不对。”
陈千金面红耳赤,跪下道:“母亲,孩儿知道了。”刘大智见她跪了,也忙跪下道:“岳母,小婿却也有错。”见这样,老夫人笑道:“既这样,最好。”他们夫妻又磕了头,起来坐着说话,老夫人话锋一转:“女婿,只是方才看你写的文章,却不如先前了,左右也是闲着,你回了家,事情也多,何不在这里住几日,理理功课也好,免得后日。”
刘大智听的这话,却是愿给自己起复的话,忙道:“岳母此话,极是。”陈老夫人这才起身,对他道:“既这样,我命人回你家报信,并派人送床帐来。”说着看眼陈千金:“你也在这,陪着他。”陈千金应了。
两口果然在这里住下,每日小厮送饭进来,两口此时,没有旁人,刘大智读几行书,写几笔字,陈千金做些针线,两口自成亲以来,都没如此清净的相处过,倒过的恩爱。
这样过了几日,这日早起,刘大智烹了茶,陈千金梳洗过,两个坐在窗前说话,门被推开,两口倒吃了一惊,自从进了这里,陈老夫人下令,旁人不许打扰,除送饭的,这里是不会进来人的,怎么?
进来的却是个丫鬟,陈千金认得,她是自己母亲身边的,见她一脸焦急,还当是陈老夫人出了甚事,还没开口问,丫鬟已经道:“姑爷,姑娘,亲家奶奶来了,说我们家囚住了姑爷,正在堂上哭呢。”刘大智听见自己母亲竟然来到陈家闹,心里暗叫不好,瞧向陈千金,陈千金也是一脸惊色,没料到婆婆恁般,见刘大智望自己,陈千金对刘大智道:“你在这里说甚,还不快去前面。”刘大智应了,忙忙提脚奔去。
还没到正堂,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堂前,自己母亲的哭声从人群中传来,刘大智一阵头疼,自己母亲,守寡多年,把自己拉扯大,也是不易,只是她这样来,难道想把自己婚事闹散,陈千金虽说娇蛮些,却也是官家千金常态,真要散了,还要往那里去觅这样好的婚事。
听见自己母亲,哭的越发难过,刘大智忙把人墙分开,刘母穿了一身的青衣,头发用首帕包了,只是在那里,口口声声地诉,陈家仗势欺人,自己儿子,那日进了陈家,就没出来,定是被磨死了,要去告官。
刘大智见堂上除了陈家的人,不认识的,想是自家的人,他们一个个虎视眈眈,只是看着陈家的下人,刘大智更是头疼,走上前对母亲道:“娘,我好好的在岳父家读书,你是来闹甚?”
刘母打磨了泪眼,见自己儿子出来,站起身来,把他拉住道:“儿,这个媳妇,定是要休掉的,哪有这样人家。”说着就要拉住他写休书。刘大智哭笑不得:“娘,岳母一片美意,让我在这里读书,媳妇也是好好的,怎的就要休她?”
刘母往他面上一啐:“呸,你这没气性的,翠绿都和我说了,媳妇对她们不好,朝打暮骂,禁住你不许你往她们屋里去,你此时还帮她说话,难道真的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娘。”说着就大哭:“我好命苦。”
刘大智见母亲拿出往日穷时,和别人厮骂的手段来,心里更急,只是自己母亲,也不能话说硬了,对她道:“娘,有甚话,我们回家去说,这总是别人家。”刘母止住哭泣,对他道:“你还知道是别人家,那为甚住在这里不回去?”
刘大智正欲答话,人群被分开,进来一个人,来的迅速,刘大智只看见是个女的,只见她柳眉倒竖,上前就给了刘母两个耳光,刘母自儿子中了举,就没被人碰过一指头,此时见有人敢打她,叉了腰,就要骂出。
那女的已经转身,对那些人道:“都去给我干活,聚在这瞧什么热闹。”还点着管家的名道:“陈大,你这事是怎么安置的?”陈大忙点头呵腰,让那些人都散了。
刘大智这才发现,来人是三姑奶奶,她虽上了年纪,打扮的可不输人,擦了一脸的粉,嘴唇抹的红红,身上穿的是鹅黄色对襟袄子,下面是织了金线的白绫裙。刘大智忙上前行礼,三姑母还没叫出来,脸上也挨了一巴掌。
刘大智方捂住脸,三姑奶奶就指着他鼻子道:“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一个老婆,一个老妈,都闹到满城皆知,我要是你,不趁早割了,进宫做公公去。”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码的很累,下一章就是这两人的掐架了,都是会犯混的人。
第31章
三姑奶奶这话,说的众人都目瞪口呆,刘母没料到陈家竟然有这般泼辣的人,张了张嘴,把刘大智拉开,挽了袖子,正要和三姑奶奶相骂,还不等自己张嘴,就被三姑奶奶一口吐沫吐到自己脸上,刘母用手一擦,正打算张口嚷骂。
三姑奶奶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凌厉,刘母不由往后一缩,还当她又要打她,谁知三姑奶奶回身招呼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人过来:“给我把这个老无知,叉了出去。”家人上前,刘母张着个口,瞪大个眼,不由呆住,刘大智本被骂的呆在一旁,见那两个家人准备上前把自己母亲拉出去,心里急了,这样拉出去,可是不好看。
忙羞着个脸,对三姑奶奶作揖道:“三姑母,总是亲戚,还请你看我的薄面。”三姑奶奶转头又是一口啐在他脸上:“亲戚,你前几日把我家侄女送回来时,可还记得亲戚?”说着冷笑一声,指着刘母道:“今日你娘到我陈家大闹,可还记得亲戚?”
刘大智被这几句话说的越发羞了,见三姑奶奶还在盛怒之中,扑通跪下道:“我母亲年纪已老,再则也是关心则乱,这才乱了方寸,来这里闹,还望三姑母看在我母亲守寡数年,才得了几年的好处的份上,给我留一薄面。”
三姑奶奶听了这话,冷笑道:“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看你孝顺的面上,且饶了她被叉出去,只是她可要带着这些人出去不说,怎么传的流言,就给我怎么收回去。”
刘大智听了这话,这才又磕个头,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刘母却是养尊处优这么几年,人人让着,口舌可没有原先那么利落,先是被三姑奶奶两个耳光,又被一阵唾骂,虽也想开口嚷骂,却又有两个狠似虎的家人上前,自己的气势,立时就没有了。
却也没个人在那里帮忙,自己带来的那些人,见三姑奶奶来势汹汹,想起这总是尚书府上,自己的家主,不过是个被罢了官的知州,都一个个低垂了头,捏了两把汗,刘母回头看看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个都这副模样,一阵心灰,又见儿子跪在三姑奶奶面前,百般恳求,心头更灰,刘家虽穷,自己却也是一口热气都舍不得呵他的,哪曾想,今日自己本是为他出气的,反累的他在那里下跪求情,又被人辱骂。
刘大智转过头来,见自己母亲呆在那里,上前拉她一把:“娘,和三姑母说过了,你赔个情就好。”刘母转头看看儿子,见他一脸着急,满面汗水,想起方才,不由有些发昏,刘大致见她摇晃一下,扶住了她,刘母摇一摇头,伸手出去,拿帕子替他抹一抹脸:“儿,跟娘回家。”说着就牵着他手,欲让他回去。
刘大智见娘摇头之后,就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心里着急,怎么也要留在这跟陈家解释赔情,这一走,怎么得了,忙挣脱娘的手:“娘,总要给三姑母赔情,还要给岳母赔礼。”刘母充耳不闻,只是拉着他的手,拉的死紧,刘大智更是慌张。
三姑奶奶眼尖,见刘母面色茫然,说话也不看人,抢上一步道:“瞧这样子,亲家奶奶是气迷糊了,还是先让她坐下。”刘家的人,忙送上一个椅子,刘大智小心扶了刘母坐下,刘母坐下,却没别的话,只是拉着刘大智的手:“儿,跟娘回家。”
刘大智见了娘这样,心里突突跳,三姑奶奶见了刘母这样情形,心里暗道不好,难道这刘母经不起骂,变成失心疯了?正在踌躇时,陈老夫人此时听了丫鬟报的,听的三姑奶奶出来,只不过几句,刘母就吓住了,心里暗道,果然如此,却是又有人来报,刘母只是瞪着眼,叫她不答应,心里就道不妙,忙的扶着丫鬟出来。
此时厅上没什么人了,刘家带来的人,早被三姑奶奶命人赶了出去,只有刘大智母子和三姑奶奶还有两个下人,见了陈老夫人出来,三姑奶奶迎上去,嘴往刘母坐的方向一伮。
陈老夫人明白,见刘大智还半跪在刘母面前,只是喊她,上前道:“女婿,这是老年人,受不得气,还不快些唤个医生来。”自然有机灵的丫鬟去了,刘大智听了岳母这话,上前作个揖道:“岳母,这可如何是好?”
陈老夫人款款坐到刘母旁边,仔细看了,见刘母除了神色茫然些,却也没甚事,这才放下心来,看刘大智一眼道:“等会医生来了,瞧瞧就好。”刘大智一听这话,茫然地看着陈老夫人,陈老夫人道:“虽说我小姑性子火辣了些,却也是亲家奶奶她。”
话却没说完,刘大智已经满面羞色:“是,此事却是我娘急躁了些。”陈老夫人叹道:“你是独子,亲家又是少年守寡,难免对你多些疼爱,听的你在这里住着,一时着急,却也难免,只是方才我隐约听的,却是你的一个妾,在亲家面前说了甚话?”
这话虽说的婉转,刘大智想起自己已经派人和家里说过,谁知道翠绿还在娘面前搬弄唇舌,闹出这样一场风波,自己娘还被气的在这里,心里越发恨翠绿,只是当着岳母的面,不好说的。
此时医生已经来了,陈老夫人年事已高,也没回避,医生把一把脉,道:“不碍事,只是气堵住了。”说着开了方子,让人去抓药来,也就走了。
刘大智这才放下心,陈老夫人松一口气,命人把刘母挪进房去,熬好药,陈千金听了这事,虽恨自己婆婆给自家没脸,却在自己娘家,也未免要来床前侍奉,三姑奶奶早就回了自己家,事情既是自己娘挑起,刘大智也没脸再问三姑奶奶,只是全力侍奉刘母。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来那个了,勉强码了一点,脸红说句,有更不为少,下了。
说亲
所幸药有见效,第二天刘母就醒了过来,举目望望,不是在自己家,问过儿子,才知道是在陈家,想起自己昨日所为,又见陈老夫人和善知礼,自己儿子又不停地说些陈老夫人的好处,再厚的脸皮也不免红了一红。
刘大智见母亲醒来,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只是不好再在陈家打扰,奉着老母回了家,回家之前,陈老夫人命人把刘大智找去。刘大智捏着把汗,去了上房,行过礼,陈老夫人叫起刘大智,也没说话,下巴只是往旁边的一堆箱笼点了点。
刘大智满头是汗,忙连声道:“小婿这就着人把娘子的这些东西搬回去。”陈老夫人微点点头,只是也不说话,端正坐在那里,刘大智看了她这种做派,越发觉得自己母亲前几日来闹,实在是乡野村妇之举,却把三姑奶奶打骂自己母亲的举动,全抛在九霄云外。
陈老夫人静默半响,才缓缓道:“按说,这话我也不当说,家和方能兴旺,虽说小女也有不到处,只是。”话也没说完,陈老夫人浅浅叹了口气。
刘大智忙的跪下:“岳母教诲,小婿牢牢记在心上,回家去,就把那几个搬弄唇舌的人,该撵的撵,该卖的卖。”陈老夫人端庄坐着不动,只是徐徐开口:“这是你的家事,也没我陈家人插嘴的道理,我一个做母亲的,只盼着你们夫妻和美,就是道理。”
刘大智连应几声是,又磕了头,这才回转刘母住的房内,见陈千金还守在老母床前,不由对她顿生感激之情,陈千金见他回来,两口说了几句,陈千金也就命人收拾了,夫妻两个,奉着刘母回家。
此时乐清城内,都传开了,刘母见儿子要休陈千金,急怒之下,亲自带人来和陈老夫人说分上,两亲家见了面,说了半天的话,刘母说到激动处,竟晕了过去,陈老夫人本不答应让女儿回去的,见了刘母这般,也不由感动,留亲家在家住了几日,这才收拾了东西,让他们全家回了刘家。
一场风波不过就是这般平息了,只是听了这话,有多少信的人,就不得而知了。玉莲她们却是从三婶嘴里听来的这些,三婶来时,除了说了这些话,还喜笑宴宴的道:“刘孺人已经说过了,聘我家女儿去做侧室,虽是妾,能和尚书之女做姐妹,也是难得的好亲事。”
玉莲听了这话,心下不知什么滋味,看眼王氏,王氏差点连手上拿的点心都掉了,月英始终年轻,听了三婶这话,不由问道:“三婶,听的刘老爷家,却另外有两个妾了,怎的三婶舍得把爱女送去做第四房?”
三婶白了月英一眼,对着王氏笑道:“我家女儿,却和玉莲侄女不一样,本就是小家小户,又没有个做举人的弟弟,去那大户人家做妾,也不算甚坏事。”说着想起甚来,用帕子蘸一蘸嘴角:“那刘老爷,总比陈二老爷年轻有为。”
玉莲听了这话,见王氏还在和三婶敷衍,拉了下月英的袖子,两人就出来了。到了后院,坐在树下,月英叹道:“三婶却不知道怎么想的,巴巴的把大妹妹,嫁去给人为妾。”玉莲也叹气:“若是大妇像舅母那般,妾还能过好日子,那陈千金。”玉莲摇头:“不说也罢。”
月英插话:“那刘家原来不是还有两个妾,难道大妹妹去,要居于她们之下。”这时杏儿在旁边,听见她们这样说,笑道:“姐姐,我听香儿姐姐说,刘家的那两个妾,都不在了,红姨娘还好,还许她拿了房里的东西,完完全全回的母家绿姨娘听的说。”说到这,杏儿停下,玉莲白她一眼:“都是和香儿学的,甚都不会,只知道说这些是非。”杏儿拉住玉莲,撒娇地道:“这不是姐姐在问。”
月英拍她一下:“好了,说话就说完。”杏儿这才转过身道:“却是被打的稀烂,说她整日只知说嘴,连她房卧都不许拿,只丢了给她三十两银子,就遣人送归她母家。”
月英听的心惊:“这损德的事情,怎么做的出来?”玉莲叹气:“这有甚,不过就是刘家上次闹了这么一场,我也听的说,他家几个妾,平日和大妇相争,也不是一次了。”月英点头:“那怎么又要求大妹妹去做妾?”
玉莲冷笑:“三婶家是什么人家,见了个官,跑的比谁都快,再说大妹妹性格温柔,娶了她来,却不比被撵的那两个好。”
正在闲话之时,香儿急匆匆来了:“姐姐,奶奶让你快去,说杜进士派人上门求亲来了。[奇`书`网`整.理'提.供]”玉莲起身:“什么杜进士?”香儿早上前来拉住她:“还有哪个,不就是上次芹哥打的那个?”
月英听得提起芹哥,细算日子,却是考试已完,想来谁中不中,也就知道,怎的芹哥还没信回来,玉莲心里也是相同想法,难道是天没眼,让杜举人那个色狼,竟中了进士,自己弟弟却名落孙山,只是见香儿一脸焦急之色,玉莲还是匆匆随她出去。
还没到堂前,就见阶下站了两个家人,却不是自己家的,衣服都甚鲜明,到了门口一望,这桌子上,摆了一溜礼物,粗看去,只看见金银首饰鲜明,绫罗绸缎色彩耀人,还有各样礼物,玉莲也不及细看,就进去了。
做媒的正是老秦,她笑的眼都眯成一条逢,正在那和王氏说些,这进士自上次来贺芹哥中举,无意看见玉莲一面,就念念不忘,原来也来求过亲,只是听的玉莲说,非进士不嫁,回去这才发奋读书,天保佑,让他中在三甲。
中了之后,也顾不得上别的,推了几家要做媒的,昨日刚到的家,今日就遣我来说媒,还怕宋奶奶嫌礼节不周,连礼物都带来了,一要定下,择了十天后就过门。
说到这,老秦有些得意,拍着王氏的肩道:“奶奶,老媳妇说句不知进退的话,这择了几年,终于择到一个进士做女婿了。”王氏哭笑不得,老秦见玉莲进来,忙上前迎上她,福了又福,玉莲忙还礼,老秦还笑道:“今日还叫姐姐,明日就该叫奶奶。”
玉莲也不理她,走到王氏身边,王氏握了下她的手,老秦还笑着道:“这样好的婚事,奶奶却是要到哪里找,还请换了帖子,应了亲事,老媳妇去和杜老爷回话。”王氏止住了讲的兴头的老秦,笑道:“这婚事,虽说是好的,只是我家女儿,也是娇养的,还请先回去,等我问问女儿再说。”
老秦上前拉一把玉莲:“姐姐就在这里,愿不愿,问了姐姐就是,何必又要等几天?”王氏笑道:“这话说的,哪家没出阁的女儿,不害羞?”玉莲也笑道:“妈妈,婚姻却是终身大事,还请妈妈先去回了杜老爷,这事,我家却要细细想了。”
老秦听了这话,又看一眼外面的礼物,笑的就似满脸菊花开,对着王氏拍了下手,道:“奶奶,这样好的亲事,城里几个大户人家,听的林老爷没成亲,都找媒人去说亲,怎的到了奶奶家这里,却是双手推出,让老媳妇煞想不到。”
玉莲垂下眼帘,半天才抬起头,看向老秦,老秦见她一双眸子,如宝珠一般,清澈如水,到了嘴边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心里在思量,听的这宋家女儿,却也有人说过,有些古怪的,要不,怎么都二十四了,还没嫁出去,那林老爷,眼睛却是长哪里去了?这样一个年纪老大的姑娘,还巴巴地来求,却还是笑一笑,正欲重新开口,玉莲已经缓缓地道:“妈妈,还请先回去,有甚回音,我家自会遣人去说。”
老秦听的玉莲话里,一点回转都没有,只得行了礼,王氏命香儿拿了两钱银子,包了给她,让她带着礼物走了。
送走了老秦,王氏叹声气,拉着玉莲道:“儿,那杜举人,中了进士,我没料到他会来求亲,还是要细问了你的意思。”玉莲坐在王氏的旁边,扶着她的肩道:“娘,那样的人,色欲熏心,睡梦中侥幸偷的个进士在手,就妄想起来,女儿怎能去嫁那样人家?”
王氏却也知道女儿说的有理,只是玉莲的年纪,一日大似一日,杜家这门亲事,虽算不上上好的,却也不差,不由皱眉道:“玉莲,还是思量思量。”玉莲笑道:“娘,你平日所说的,难道全忘了不曾,这样一个和舅父行径,并无半点不同的人,嫁去做甚?”
王氏长叹一声:“既如此,就回了他。”玉莲见母亲这副模样,不由偎到她身上道:“娘,却是孩儿不孝。”王氏拍了拍她:“罢,做母亲的,不就是为了你,还想什么呢?”
母女两商量定了,就等第二天派人去找老秦来,回了这亲事,谁知杜进士听了老秦说话,说宋家还没定了这门亲事,一股怒气,就发了出来,他去求亲,本就抱着折辱玉莲的想法,早就想了多少法子,等到玉莲进门,自己该如何如何,谁知老秦竟说宋家没一口应下,打发走了老秦,喝了几杯酒,就想出个计来。
作者有话要说:掩面,感觉我狗血的无可救药了,本来还打算码云破的,结果有人请吃饭,只好走了,看来从明天起,云破要连更四天了,掩面下。
争亲
老秦虽是心里觉得,这门亲事,能成的把握只有一分,却还是巴望着能成,好拿到杜家许下的中伤,第二日方吃过早饭,就到宋家打听信来着,才进了门,见了王氏,王氏说了一大篇话,回绝了亲事,容不得自己开口,就命人送了自己出来。
老秦见王氏回绝的甚快,也只得别了出来,路上一直在想,这话要怎么回了杜进士才好,前面有人招呼她:“老姐姐,怎的走路只不抬头?”老秦抬头一看,说话的却是老李,她穿了上下簇新的新衣,鬓边簪了朵红花,脸上喝的红馥馥的,老秦见了,笑道:“老姐姐,怎么这是给哪家说成了亲事,去接新娘子?”
老李上前和她对福一福,这才笑道:“哎哟我的老姐姐,这不是杜老爷说的,你说成了宋家的亲事,做成我也空赚笔钱,这不找了我去,说明日让我和你一起去迎亲,还叫我吃了三盅,赏了我这套新衣。”
说着扯着袖子给老秦看,嘴里啧啧赞叹:“这套,总也要有个二两银,没想到,杜老爷真是大方。”老秦听的实在发晕,拉一把说的兴致勃勃的老李:“我方才去宋家时,宋奶奶说的明明白白,不同意这门婚事,怎么现在又?”
老李放下袖子,四处一望,才附在老秦耳边说了几句,老秦听的瞪大双眼:“这怎么成?”老李打她一下:“老姐姐,我们只是赚钱钞的,横竖背后有杜老爷呢。”老秦听了这话,却还是有些犹豫:“怎么的,宋家也有个举人儿子。”老李手一缩:“杜老爷还是举人呢,再说,娶回去,是做正妻,又不是做妾,这样人家,抢着做妾的都多了去,难道姐姐忘了,宋三的女儿,就要进刘家做妾了吗?”
老秦听了这话,缓缓点头:“也是这理。”两人说了几句,老秦就去见杜进士,到了杜家,杜进士甚话也没说,拿出一套新衣,二两银子,笑着道:“妈妈辛苦,等到那日,却要妈妈再辛苦一趟。”
老秦心里虽有些疑虑,只是看了那白花花的银子,也伸出手来,连声应是,拿了东西,问了日子,就告辞走了。
杜进士见她走了,叫过个心腹小厮:“都说出去了?”小厮应道:“老爷,都妥当了,此时,城里城外,都知道老爷你要娶宋家的女儿了。”杜老爷唇边露出一丝微笑:“做的好,这两日就辛苦你们了,明日等着迎新奶奶进门。”
小厮应了,转身欲出去,又想起甚,回头问杜进士:“老爷,这宋家既不识抬举,老爷又何必这样费苦心呢?”杜进士白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叫你去就去。”小厮这才出去,杜进士唇边露出得意之色,宋玉莲,我瞧你再傲到甚时候,等到明日进了门,过了夜,就休了你,光一个破罐就够了。
此时城里城外,都传了杜进士要娶玉莲的话,有那不知道实情的,都上门给宋家道喜,王氏接了一拨,解释了,谁人肯信,这拨还没走,另一拨又来了,王氏见不是路,命人把大门关的死紧,和玉莲她们商量,商量了半日,天也黑了,各自收拾去睡觉,等着明日再说。
第二日,玉莲一早起来,梳妆罢,到上房见了王氏,见今日果然没有人上门来道贺了,王氏笑道:“定是他们传错话了。”玉莲虽心头觉得不妙,却还是顺着母亲的话说了几句。
这时外面吹打声一片,王氏还笑道:“这却是谁家娶亲,这吹打声连这里都听到了。”话音没落,守门的光着个头,也没戴帽子,慌张地直闯进来:“奶奶,杜家来迎亲了。”王氏听了这话,站了起来:“什么,杜家不是回绝了吗?”
守门的满头大汗:“奶奶,这是怎么说,杜家都到了门上,口口声声只道,昨日你亲口许下的婚事,今日来迎亲。”玉莲还算镇定,见王氏都慌了,起身道:“娘,还是传媒婆进来问问。”
王氏点头,这时老秦进来,她今日也是里外一新,头戴了朵红花,见着王氏,就叫喜道:“给奶奶道喜,蒙奶奶昨日亲口许下婚事,今日就来迎亲。”王氏面涨的紫红,一口吐沫就吐到老秦脸上:“呸,我昨日明明回了亲事。”老秦此时有人撑腰,才不把王氏放在眼里,见玉莲在旁边,上前拉住她道:“姐姐今日怎的还没梳妆?”
两个丫鬟上前,手里捧着新人的衣裳,老秦笑道:“姐姐,这两个,却是杜家派来服侍姐姐换妆的,还请姐姐到后面梳妆好了,好上轿。”说着就要推玉莲往后走。
玉莲此时已经猜到三分,站着不动,冷笑道:“秦妈妈,你做媒做了这许多时,怎的要骗起婚来了?”老秦见玉莲说话老成,心里惊一惊,只是脸上还笑着道:“姐姐,你这话怎么说的,奶奶许下的婚事,难道想赖了不成?”
玉莲斜眼看她,半天才冷笑道:“就算赖了又怎样?”老秦往后一缩:“赖了婚,可是要吃官司的,也不是我说,府上这样可抗的过杜家。”
王氏现在也醒过味来,听见这样的话,也冷笑道:“我家女儿,就是嫁不出去,也不去嫁那种人。”
老秦被王氏这样几句话一说,也红了面皮,嚷道:“难道今日,姐姐就不上花轿?”王氏坐下,眼都不看她:“我的女儿,许给谁,自是我的事情,何苦你来插嘴?”老秦见这样,也坐下道:“奶奶,老媳妇在这里劝你一句,姐姐嫁去,也是上好一门亲事,何苦不允。”
这时老李在外等不得,扯来花轿,就进来,吹打的吹的滴滴答答,杜进士一身公服,挂了红,站在院子里,看热闹的把宋家挤了个满满当当。王氏见了这般情形,心里把杜进士骂了个狗血淋头。
杜进士见无人招呼,进了里面,就给王氏行礼:“岳母,小婿今日却是来迎娶令爱的,还望令爱梳妆好了,早些上轿,免得误了吉时。”王氏恨不得打他几个耳光再说,却是他恭敬,也要给他三分,扯起他道:“杜老爷说什么话,我家女儿才貌全无,早已推了婚事,怎的又说要来迎娶。”
杜进士施施然站起来,笑道:“岳母昨日亲口许下的,怎的今日就全忘了。”说着指着老秦道:“秦妈妈就是见证。”老秦听见提起她,上前福一福,王氏更怒,明知道这是他们做下的套子,哪有钻进去的道理,冷笑道:“我家没许亲,就是没许,到金銮殿也是这样。”
杜进士笑了:“岳母,难道逼的小婿到县堂上打官司,岳母到时可要看看,把令爱断给谁?”王氏见他这般无耻,火气大发,一拍桌子:“到时,真是那糊涂官断了。”话还没说完,玉莲已经接话:“就算是一头碰死,也不嫁你杜家。”
杜进士见今日玉莲却比去年看时不同,虽仍是淡梳妆,怒气来时,那红扑扑的小脸,衬着说话时小嘴红红,真是越看越爱,杜进士恨不得一口水把她咽进去,正准备再说,远远有声音传来:“这一女二嫁,却是何道理?”
王氏听了这话,皱一皱眉,这又是怎么说的,此时说话那人,已经分开人群,走了进来,见了王氏,行一行礼:“小婿见过岳母。”王氏头大疼,这一个还没解决,怎么又来一个,看来人时,见他生的剑眉星目,身量修长,看打扮也是个儒生,见王氏打量他,来人用手里的扇子一击手掌:“亲事却是岳父亲口许下,小婿本打算来拜访的,谁知到了这里,却听说杜家来迎亲,这才有这一说。”
杜进士见自己被冷落,上前道:“我的亲事,却是岳母许下的,你又是何人?”来人对他拱一拱手:“小姓陆,单名秀,字文才,却不知这位仁兄贵姓?”杜进士傲不为礼,用手扯扯袖子道:“我却是新中的,难道不知宋家女儿,非进士不嫁吗?”
陆秀笑道:“这却也有耳闻,只是难保我下次就是个进士。”杜进士哼了一声,王氏见这般,起身道:“两位都请回去,一女没有许两家的话,等到我家大爷回来了,再好好问问。”杜进士见出来个搅局的,还准备硬撑,这时有人叫道:“宋大爷回来了。”
王氏听见这话,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宋大爷和芹哥父子,走了进来,见了这样,不及见礼,宋大爷问道:“这是甚情形?”王氏还没说话,陆秀上前道:“蒙岳父许亲,小婿今日是来拜访岳母的。”宋大爷瞪目,芹哥上前拉把父亲:“爹,你那日亲口许下,你却忘了?”
说话时,还对他挤了挤眼睛,宋大爷啊了一声:“是那日许下的。”说着转身对杜进士道:“还请回去,先许的他家,没有一女两家的理。”杜进士见这般,只得甩了袖子道:“公堂上见。”就走了出去。
看热闹的,见没有热闹可看,分别散去,陆秀这才上前道:“却是听了宋兄的,来娶这人,品行甚差,这才这样定计,还望伯母海涵。”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明天入V,所以今天一定要让这男人出来,省得你们说我不厚道,某人脸红飘过。
VIP部分开始
王氏见陆秀说话响亮,相貌不差,心里对他也有几分欢喜,忙扶起他道:“还亏了贤契,才这样走了。”宋大爷坐下,拍着大腿说:“亏得连夜赶了回来,可恼这人,中了个进士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家也不是那种没根基人家。”
芹哥皱眉道:“娘,这人怎么敢大落落来娶,别说我家没许,没婚书的话,他也哪来的胆子来娶?”
香儿在旁边插嘴道:“奴听的昨日三爷家的小丫头说,前几日杜家派人来把三爷找去,说了半日的话。”宋大爷火气上来了,拍桌子道:“三弟怎的那般,自己把女儿许去给别人家做妾也罢了,怎的还要拖我家女儿下水。”说着就要起身。
王氏叫了一声:“回来,你这样去,他推说只是去和杜进士吃酒不就完了,只是那两个媒婆可恼。”芹哥笑道:“娘,那样的人,本就是收了银钱就替人做事的,只是须得派人去说了,别当我宋家是那可欺压之家。”
陆秀见他们在谈家事,上前打一拱道:“伯父伯母,小侄就告辞了。”王氏这才住了口,笑道:“这却是我们的不是,见的喜欢了,说起来了,反冷落了你,还请坐下,用过饭再走。”说着王氏起身,出后面吩咐人准备饭菜。
完了见玉莲和月英两人坐在那说些什么,王氏走过去,两人忙都站起,王氏坐下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恨道:“可恼他家,以为我家男子都不在家,居然行这种无耻之事,难道真当没王法了吗?”月英皱眉道:“婆婆,昨日我母亲不也来了,照她说的,杜进士,自上次来过我家,就说,总要给姐姐个辣手,初还以为,不过是命人散布些闲话罢了,谁知竟是恁般。”
昨日却是秦奶奶听的玉莲许嫁杜家,不相信,借着探望女儿的名义来问信的,王氏听了,叹了声,却没说话。玉莲一直低垂着头,什么都没说。王氏见她这样,拍了拍她的手道:“儿,这却怪不得你。”
玉莲抬起头来,眼里已经有了泪水:“娘,却是女儿惹出的祸。”王氏把女儿搂进怀里:“这也怪不得你,人心难测,我也舍不得你嫁去受苦。”月英见婆婆这样说,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个小丫鬟匆匆从前面下来,见了王氏道:“奶奶,大爷派奴来问问,说想把姐姐许给陆爷,却不知姐姐的意思?”王氏见宋大爷说的,却和自己心里想的一般,看眼玉莲,玉莲咬了下唇,道:“去回了我爹,我嫁。”
王氏拍拍玉莲的手:“儿,你可别?”玉莲反握住她的手:“娘,这人能挺身而出,应下这事,就是个好人,至于进士。”玉莲叹气:“由天定吧。”王氏点一点头,吩咐小丫鬟这样去回。
过不得许多时,却是宋大爷亲自过来,满面笑容:“文才听的,也很欢喜,只是说定要中了进士,才娶你过门,儿,你可等的?”玉莲低头不语,还是王氏豪爽,拍手道:“既如此,就许了他。”宋大爷开怀大笑:“好好,这可是喜事。”说着感慨:“可比芹哥中举还让我欢喜。”
玉莲定亲的喜讯,转眼就传遍了四周。杜进士那日从宋家回来,虽心里窝着一把火,却也没胆子拿着假婚书去公堂上走一遍,再则,听的玉莲许给了陆举人,打听过了,知道陆举人有同窗也是做了官的,前年断了弦就没有再娶。也就只能把这事放下。
还是打点进京谋职要紧,毕竟,和前程比起来,这事也算是小事。听的他进京了,王氏这才放了心,虽知道杜进士也不过是讹人,不过这种事情,传出去总是对玉莲不好。
好在玉莲的美名,四周都是尽知的,陆秀回家禀过父母,也就应了这门婚事,派来媒婆,却不是那老秦和老李了,上次出了这样事情,杜进士没甚事,她们却被人笑的嘴歪,哪还有人家愿请她们做媒。媒婆姓林,说过吉利话,在宋家宗祠点了烛,供了面,行了聘,下了定,这婚事也就成了,陆秀在家安心读书备考,玉莲在家刺绣针黹,以备嫁妆。
六月到了,王氏把香儿送回她母家,总是伺候自己十多年的人,王氏做了四季衣服,又重新给她做了铺盖,打了衣柜,又给了她十两银子添妆,热热闹闹的送了她出去。见她对下人这般好,旁边眼皮子浅的,不由拿这事和刘家遣走的两个妾做比较了。
说红姨娘还好,被刘家遣出去后,自己手里也有点银子,父母还看待她,绿姨娘就惨了,本来就被打的稀烂,刘家还只给了她三十两银子,她滴父母,那有心思看顾女儿,银子到手,就去打酒买肉,绿姨娘直着脖子叫了两天,就死了。
她父母见她去了,说没钱给她置办棺木,花了一百大钱,央人把她拖去城里化人场烧了,骨头都撇在一边,谈起她时,虽怪她父母过于刻薄,刘家却也不好,虽是个妾,总也是夫妻一场,听见人没了,连个人上门问都没问一声,这话说的多了,难免有人有了旁的想头。
这日,王氏正在和玉莲她们说闲话,小丫鬟匆忙跑来,说三奶奶要来,王氏刚一个请字说出来,三奶奶就蓬着头,脸上满面泪痕地进来,王氏还有些疑惑,玉莲她们见这样情形,忙出去了。
三奶奶一屁股坐下,就对王氏道:“嫂子,你可要帮帮我。”王氏款款地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却是有什么事?”三奶奶看一眼四周,王氏忙让小丫鬟出去,三奶奶这次道:“那个孽障,今早就不见了,留下了这个。”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字纸。
王氏知道三奶奶不识字,却是她女儿小的时候,来家玩时,跟着玉莲看过几行书,看个帐,写个贴还是能的,接过来细看,却是几个字:儿不孝,不能嫁入刘家,愿母保重,儿青玉。
王氏看的脸都白了,三奶奶还在哭,问道:“这却是怎么说?”王氏略定一定,心里倒有些佩服青玉的勇气,对三奶奶道:“瞧这纸上说的,她是不愿嫁,自己走了,却不知道走去哪里?”
三奶奶听了这话,大哭起来:“这眼看着后日的好日子,就要嫁进去了,怎么竟然走了。”说着拉着王氏的手:“大嫂,你定要帮我拿个主意,怎么才会找回来。”王氏心里本不想帮的,只是却也怕青玉遇到匪人,反误了终身,见三奶奶只是哭个不停,皱眉道:“弟妹,却不要哭了,还是遣几个人,在这附近细细访了,别到时遇到匪人,被拐到那些下作地方,岂不误了孩子的终身?”
三奶奶止住哭泣,点头道:“说的也是,只是这事,总不能让刘家知道,再说,我家也没什么人,还请大嫂遣几个人去。”王氏见三奶奶口口声声,只是为了刘家,全不念着女儿,想起她素日所为,恨不得把她撵了出去,只是青玉却是个极聪明,明理的姑娘,也是看在她的面上,才对宋三夫妇,多了几分好颜色。
也不免放柔声音道:“这些事,却是等找到人再说,只是弟妹,那也是你爱女,怎舍得把她嫁去人家为妾?”三奶奶擦一擦泪,道:“刘老爷却是年轻有为,这婚事,也是他夫人亲口许下的,许了进去,和他夫人一样相待的,比不得那两个,出身低贱,人品不好。”
王氏听她现在还在说昏话,心里叹气,只是为了青玉,也不免命人把她送回去,暗地里吩咐了家人,在周围悄悄打听。
等三奶奶走了,王氏说给玉莲,玉莲皱眉道:“没想到妹妹竟这样,全不似她爹娘。”王氏揪心道:“别的也罢,只是她小小年纪,遇到什么匪人,失了也罢,若流落到那烟花之地,甚至丧了性命,岂不更坏。”
玉莲也只得安慰了她,所幸这地方却是人人都认得的,宋家平时做人又好,到了下午,就有人来回报,说在离这十五里的地方,找到了青玉,只是怕惊动了人,不敢把青玉带回来,王氏听了这话,吩咐先不要告诉宋三家,怕又惹出什么事情来,悄地带了玉莲,只说去烧香还愿,坐了车,就到了地方。
下了车,王氏被引到一个庄户之家,从外头看,这家也不是甚穷家,只是青玉怎么到的这里,也没敲门,推开了门,青玉却正和人坐在那里吃晚饭。
瞧见有人推门,众人都抬起头来,王氏第一眼,却是看青玉如何,见她和平时一样,这才放下心来,青玉却见大伯母出现在这里,放下饭碗就想往后面跑。
一个伶俐的婆子早上前抱住她,对她道:“姐姐,你没见只有奶奶来了,三奶奶却是没来,就是想来问问,究竟是何事体。”那家人见王氏这般做派,一个年轻些的,早上前跪下,道:“只是一点不忍,不忍青玉嫁去为妾,这才让她来了,和她之间,却还是清白的。”
王氏缓缓坐下,仔细打量起来,这家却是母子两人,母亲看来也是和善的,见儿子跪着,自己也跪下道:“也不敢妄想攀凤,只是好好姑娘,谁家舍得送去做妾?”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女主终于定婚了,我实在舍不得把顺娘写死,只好出这样的办法了,从今天开始入V,入V后,我好怕我写的不好,让大家觉得我在骗钱,所以,握拳,我一定要努力写好。1
王氏看一眼玉莲,见她已走到一边,扶住青玉在劝说,青玉哭个不住。王氏对玉莲点点头,玉莲会意,扶起青玉就想走,青玉掰开她的手,冲到王氏跟前跪下:“大伯母,要让我嫁去为妾,不如今日就撞死在这里。”
说着就起身,要往台阶撞去,玉莲把她死死抱住,王氏变了色,起身往青玉脸上打了一巴掌:“糊涂,既然是我来了,你就知道,定没有放着你去嫁的道理,这下还打算寻死,你死了倒是小事,难道还连累他们不成?”说着王氏手往那对母子那里一指。
青玉心有所感,哭了出来,玉莲轻拍着她的后背,王氏轻叹一声,对那对母子道:“你们也起来。”男子还有些迟疑,迟迟不起,王氏又叹一声:“就算想帮忙,也要想个万全之策,这等私自奔出,说出去,两家的脸面都往哪里搁?”
男子听了这话,脸越发红起来,他母亲起身,到王氏面前福了福道:“奶奶说的是,只是我一点爱子之心,再则也不忍见姑娘落入那等人家,这才收留的。”王氏仔细打量了下,见她虽只是布衣,却浆洗的异常干净,打扮的利落,说话也有分寸,笑道:“却没请教尊姓?”
婆子道:“家下姓林,外人只唤我做林三嫂。庄户人家,小儿也没起什么好名字,不过就是叫个承祖。”王氏点头道:“今日之事,可记在心里,不需说出去。”林承祖听了这话,又要冲出来说什么,林三嫂拉了他一把,对王氏道:“奶奶不消吩咐,自不会说出去,只是奶奶,青玉姑娘她?”
王氏见她对青玉的关切,不是做出来的,只是自己此时,却也是心乱如麻,这场面还怎么收拾?怎么能想个万全之策,也只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个荷包:“出来的匆忙,却没带什么,这点,还望你们收下。”
林三嫂那里肯收,只是推脱,王氏见状,也只得又收起来,抬眼见林承祖只是和青玉对望,脑中灵光一闪,走上前对林承祖道:“你可愿为了青玉,挨上几板子?”林承祖点头如捣蒜一般:“只要青玉好好的,上刀山都成。”
青玉听见这话,忍不住又哭起来,玉莲和那婆子在旁看了,面露不忍,事体重大,也不好放他们在一起倾诉。王氏对承祖又说几句,就带着他们离开。
来的隐秘,走的也迅速,青玉见事已至此,只是坐在角落,低着头,不说话。王氏也没理她,自顾自想着,玉莲更不好说,一路沉默到了宋家。
王氏刚下了车,就叫过婆子,让她去告诉三奶奶,青玉找到了,婆子点头去了。青玉见大伯母这样,又要出声,被王氏把手拉的死紧,沉着脸道:“若想好过,只听我的,别在做别的事体。”玉莲摸不到头脑,青玉听大伯母这样话,想来也不会对自己不好,否则,也不会只带了这几个人,却没带自己母亲前去,也就安静下来。
王氏命玉莲把青玉带回房内,好生窝伴着,还没做稳,三奶奶就来了,见到青玉,三奶奶举手就要打,王氏把她手一拉,笑道:“婶子,这事,却也要好生劝说,怎的只是抬手就打。”说着就把她往外推:“婶子,让玉莲在这里好生劝说,我们出去喝茶。”
三奶奶收了手,讪笑着和王氏出去。
玉莲虚送一送她,这才和青玉坐下,青玉见她们都出去了,扑到玉莲怀里道:“姐姐,那等男人,我绝不嫁的。”玉莲把她搂到怀里,只是轻声劝说,却也不知从哪里劝起,自己母亲再能,始终不是青玉的父母,这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都定下来了,不认命的话,也只有逃一条路了。
王氏这时进来,见青玉哭个不住,笑道:“好准备做新娘了,怎么还哭个不停?”青玉听见这话,更是哭的难过,王氏上前拍着她的背道:“你放心,你的心意我已经了了,决不让你掉火坑里去。”
青玉抬起一双泪眼,看着王氏:“伯母,是真的?”王氏见她哭的两眼跟桃子样的,笑道:“这新得的的桃子都还没吃到呢,原来是长到你脸上了。”青玉见伯母笑她,用帕子掩了脸道:“伯母,怎的这样笑话人家?”
玉莲见王氏这般,抬头去看王氏,王氏坐了下来,叹气道:“谁做女儿时节,不想着嫁个如意郎君,青玉,你就算对婚事不满,也无需逃走。”青玉见伯母说出这话,低垂了头道:“伯母,我却不像大姐一般,有个这么好的母亲。”想到这,青玉又是一阵酸楚。
王氏拍了拍她肩:“青玉,即便这般,你也可找我商议,怎的悄没声的,就逃了出去,亏的那家还是好人,若遇到奸人,怎么得了?”青玉见提起心上人,脸红一红,小声道:“承祖哥是个好人。”说完这句,双颊红的似刚染出的红布一样。
王氏见她这样,想起方才去林家时,那家人的举动,点头道:“这次你眼光却也不差,只是你娘那边,既不能说,也可找我商议,再不成,还有你姐姐。”青玉双手绞着帕子,低着头道:“伯母,不是我做女儿的,说自己父母的不是,我父母素日所为,全看在眼里,难道还拿这事,给你添麻烦不成?”
王氏被她这两句话说的泪都下来了,把她搂在怀里:“好孩子,我不知道便罢,既知道了,怎能放着不管。”青玉听了这话,泪又要下来了,王氏和玉莲忙安慰住了,王氏又问些青玉是怎么和承祖识得的话。
青玉年纪渐大,平日里听父母说的,都是羡慕这家的女儿嫁入富室,爹娘的日子过的多好,又是那家的女儿嫁到官家,虽只是妾,生了儿子后,谁不高看一眼。慢慢知道以自己父母这样所为,定是想效仿这些人的所为。
青玉虽心里着急,却是心里还存了万一,自家虽称不上大富,却也是衣食无缺,父母定不会贪了银钱,把自己嫁到那人家为妾,谁知自家父母,却不忙着给自己议亲,等过的许多时,却听自己母亲放出话来,定要给自己配个官人,就是为妾也甘愿。
青玉到那时,心里虽有些恼怒,却还巴望着也能找个品行好的,等到那日别人来恭喜自己,才知道许了刘家,青玉平日里,也听过刘大智受了宋家大恩,和玉莲定了亲,谁知中举后就悔了婚,另娶了尚书家的千金。
青玉也在父母面前闹过几次,说不嫁去刘家,这宋三挑了许多日子,才自认给女儿寻的门上好的婚事,哪容的下她说句不嫁,更兼陈千金也知道,宋家也是小康之家,聘礼等物,十分丰厚,宋三夫妻,见了那丰厚的聘礼,眼都笑咪,三奶奶又把青玉拉去,说刘大智并不似别人所说,青玉半信半疑,也只得按下。
宋三夫妇,见青玉应下婚事,也不再闹,自谓得计,那日宋三喝多了酒,拉着三奶奶在那说,亏的当日把那林家的婚事赖了,这才给青玉定了这样一门好亲事。三奶奶也连声符合:“就是你那死鬼爹当日在时,说的指腹为婚,你和他,双双都是男子,却也没成,谁料到青玉却是女儿,那家生了个男子,要真按你死鬼爹的话,怎能有这亲事。”
宋三大乐:“娘子说的对,我爹幸好去的早,要他活着,那家还不来下聘?”青玉正好来送醒酒汤,听见爹娘这几句话,冲到面前问:“这林家却是怎的一回事?”宋三斜了醉眼:“那是你爷爷还活着时节,和别人开的耍话,双双都生下的是儿子,你爷爷却还不足,和对方约定,要是有了男孙女孙,再配夫妻,这都几十年的事情了,不过是耍话,别放到心上。”
三奶奶见女儿还呆在那里,打了宋三两巴掌,让他去睡,却上前把她挽住,送回房里,不过就是用些富贵来打动她的心,青玉虽当时应了,却也慢慢问出,对方是在哪里,三奶奶见她不闹,难免把当日那两人约定的东西拿出来,却是半只玉簪,三奶奶还打算把它扔了,笑道,这东西,差点误了你的终身。
青玉机警,忙道:“娘,是不是爹醒了。”三奶奶听了,忙起身去了,等到想起那簪子,青玉早道已经把它扔了,三奶奶也不在意。
青玉却暗地托一个婆子,让她去打听林家的下落,这地面也没几家,婆子果然打听了回来,说林家老爹去的早,寡妇孤儿,相依为命,本也有心来寻宋家的亲事,却是来问过时,都被宋三回了,说没这回事,母子也只好忍了。
青玉听了这样的话,对父母怨气更甚,那婆子也想从中捞点好处,也不等青玉开口,就殷勤把承祖约到宋家后院,青玉见承祖也是个高大壮实的汉子,说了几句,见识也不同于一般的农夫,心里更怨父母,承祖却是谨守着母亲的教诲,只和青玉说正经话,青玉见他这般举动,心里更是定了。
只是承祖不肯不告父母而行,青玉也知道自己父母是不肯把自己嫁去林家,婚期越来越近,心里更慌,恰的承祖听的刘家的妾,下场都不好,又悄地来探望,青玉见了他,哭了又哭,承祖这才咬牙把她带到林家。
王氏听完,虽觉得青玉鲁莽,只是林家之前就有过婚约,虽是几十年前的事,却总比无约要好,心中更定,问青玉道:“难道当日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吗?怎的连我们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好无赖的宋三夫妻,好奔放的青玉姑娘,好狗血的作者。1
青玉皱眉道:“娘也隐约说过,说当年这事,只有二叔公知道,只是二叔公年纪已老,轻易不出门的,林家却也想,别人家看不起,自家定要争气,也就没请他出来。”
王氏点头,问道:“那你此次这样,他家怎么说?”青玉的脸一时羞的似红布一般:“承祖哥说了,等过了刘家的婚期,就带我回家,向我爹求亲。”说到后面两个字,声音越来越小,王氏得了这句话,心中有了决断,对青玉道:“明日你自回家,也别和你爹娘说甚,我来安排。”
青玉听了这话,心稍微安定一些,却还是拉着王氏的手道:“大伯母,我不嫁刘家。”王氏拍拍她:“放心,你和林家的婚事,既是大伯父亲口许下的,哪有悔了的道理,只是刘家也是有势力的,少不得要思虑周全了,才好成全。”
玉莲也在旁边劝说,青玉这才点头,王氏见夜已深了,让玉莲陪着青玉睡了,自家也回房歇息。宋大爷早等在房中,见妻子回来,问道:“青玉却是怎么说?”王氏打个哈欠,用手捶着肩道:“放心,这事,不会这样的。”宋大爷走到王氏身边,叹气道:“三弟夫妇是那样的,青玉却是个好姑娘,要真嫁给那姓刘的。”王氏白他一眼:“放心,有我呢,睡吧。”
到了次日,王氏果然让玉莲送青玉回去,三奶奶接了女儿,见她虽眼皮有些红肿,却不再说,不嫁刘家的话了,还以为是王氏她们劝说,心里高兴,央玉莲在这里陪女儿一晚,玉莲正中下怀,却还是假意推辞一番,就在她家住了下来。
明日就是吉日,三奶奶亲自给女儿开脸上头,又把刘家送来的嫁衣拿出来,给女儿看,三奶奶此时心中万分得意,指着衣裳道:“这嫁衣,可是到南京请的绣娘绣的,女儿你看看,就连小户人家的正室,都没福气穿这样的衣裳。”
玉莲见她乐成这样,心里微有鄙夷,三奶奶说话时,还不免去看眼玉莲,玉莲也不管她,青玉粗看一看,也顺口赞两句,三奶奶见玉莲不看,还故意摆在玉莲面前道:“玉莲也来瞧瞧你妹妹的嫁衣,却不知你嫁之时,可有那么好的嫁衣?”
玉莲淡淡笑道:“婶子有心,这才给妹妹找这么一家人。”旁的,多一个字都没有,三奶奶却是得了玉莲这句,已经满意了,还想再显摆刘家送来的首饰,青玉故意伸个懒腰道:“娘,昨夜在姐姐家睡的,睡不惯,想再睡睡。”
三奶奶听了这话,也就出去,临走还想拉玉莲走,青玉道:“娘,我还想和姐姐说话。”三奶奶这才没拉玉莲出去。
青玉见她娘一走,就扑到玉莲怀里,低低哭了起来,玉莲拍着她的后背,也没说话,半天玉莲才道:“我娘既说过,就定会想法子,你也别哭,要不,他们见了,不好看。”青玉听了这话,忙直起身子,擦了擦泪。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姐姐可在里面?”有小丫鬟答话:“爷,姐姐睡了。”宋三就想推门,小丫鬟刚想拦,想是三奶奶来了,夫妻两个唧唧哝哝说了什么,就走了。
青玉这才喘了口气,见玉莲看着她,只是绞着帕子不说话,玉莲叹气,也只是劝她好生歇息着。
吉日到了,青玉虽只是嫁去做妾,宋三攀上个做官的女婿,却也是大大操办,也请了族里的人,依宋三平日的为人,大家本不愿去,只是总是要见面的,也就去了,二叔公自然也被请了去,他却是玉莲祖父那辈里面唯一剩下的老人,也有七十来岁,耳朵有些背了,坐在主席上,旁边就是宋大爷。
宋三满面喜气,来到二叔公跟前:“二叔,还请满了这杯。”二叔公笑眯眯的接过,对宋三道:“三侄子,你家女儿总算嫁了,当日你爹和林大哥的心愿也就了了。”这话一说出来,这桌上的人都惊住了,宋三却当着大家的面,被二叔公这样说,脸就有些沉了,只盼着别桌没人听见,偏生宋大爷还问二叔公:“二叔,怎么这青玉出嫁,关林家什么事?”
二叔公年老之人,手有些抖,酒杯拿不稳,宋大爷忙接过来,二叔公还大声地问宋大爷:“什么?”宋大爷更是高声:“你方才说什么林家?”三叔公呵呵一笑:“今日青玉孙女不是嫁去林家吗?这婚事,却是三十多年前,你大爷和林家定的,当日只有我在,说若有男孙女孙,就结为夫妻。”说着二叔公还叹息道:“这转眼都快四十年了,当日还是三侄子的汤饼宴,今日就是孙女的出嫁酒。”
二叔公耳朵虽背,偏生声如洪钟,这话一说出,别说这桌,就是堂屋里面的其他人,也听了个清清楚楚,听的和林家有婚约,顿时全都静了下来,二叔公见陡然安静了,还抬头问:“这是怎么了?都不喝酒?这是喜事,快喝快喝。”
旁边桌上,有人起身问道:“叔公,这青玉,真是当日大叔公定给林家的?”二叔公笑的口水都沿着胡子流出来了:“这事,哪能有假,还打碎了一根玉簪,做凭证。”众人都转头去看宋三,宋三面上哪还寻得出一丝喜气,脸色煞白,手里的酒壶,也哐啷一声掉到地上,摔碎了。
三奶奶却是在里面招呼女客,听见外面不说话了,掀开帘子看看,见宋三把酒壶掉到地上了,心疼地民起来:“你这败家的人,怎的把这个摔了。”旁边有人问道:“三嫂子,方才二叔说的,说青玉侄女,却和林家有婚约,还是大伯父当年在日许的?”
三奶奶听了这话,手上的瓷片也跟着掉了,直直起身,看向宋三,宋三已是瞪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三奶奶虽说是女人,却比宋三脸皮要厚,只不过转眼之间,就对大家笑道:“这定是二叔公喝多了酒,信口胡说,那林家,这多少年没上门,那来的约?”
二叔公偏生这话让他听见了,拍了下桌子,怒道:“这怎是胡说,你嫁来那年,林家还来过。”三奶奶正打算再说,这时外面来了个人,满头汗道:“三爷,外头来了个什么林家,说是你家背约。”
话还没说完,呼啦啦进来几个人,绕是三奶奶再机智,也想不出法来,带头的却是一个白胡子老人,他见了这满堂的喜气,摇头道:“可叹我林家,不过三侄子去了这么几年,就被人欺到头上了。”
众人一听他这话,知道他定是林家来的,宋三夫妇是满面通红,三奶奶一咬牙,这事本已是说露了,还管它做甚,拉一把宋三,宋三这时也醒过味来,梗着脖子说:“当年那事,却是我爹老糊涂了,轻易许的,这都几十年过去,你家也不来寻,自然做不得数。”
三奶奶也在旁边道:“我好辛苦养大的女儿,怎舍得她嫁入那穷家,这女婿,做官不说,家资还豪富,嫁了过去,穿的是稠,吃的是油,使奴唤婢,好过嫁去林家,还要亲自去田间送饭。”宋大爷在旁边冷笑:“不过是去做妾。”
三奶奶眼睛一瞪,手一扬:“我家青玉可比不了玉莲侄女,有个做举人的弟弟,再说,大哥家底也厚,像我们这等小家,不盼着女儿嫁去,添补添补,还想别的什么法子?”这时里面吃饭的女客,听的外面有了吵嚷,一个个伸头出来看,这乡下地方,本就屋浅,几个泼辣的,早把帘子掀起,出来站到门边听了。
听见三奶奶这样说话,有个把平日对她行为不服的,嘴里嘀咕道:“那刘家,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前些日子,不是才听得他家的妾,死了一个。”旁边有人符合道:“是,青玉妹妹这般人品,进去他家,还不是被揉搓的?”
王氏也夹在人群里,听见这话,心里暗乐,只是不动声色,玉莲会意,走到青玉身边,捏她一下,青玉的心,这才完全放了,见玉莲过来,早就哭出声来。
三奶奶见那几个女客这样说,心里大怒,也顾不得吉利不吉利,腰一叉,就要开骂,却听见青玉的哭声,心里慌了神,前日青玉回来时,王氏可没说她是从哪里找到的,再看向林家来人,见那年轻些的,听见青玉的哭声,面露凄色,心头大怒,上前揪住林承祖的衣领:“定是你说些什么话,哄了青玉。”
她这一动作,别人都皱眉,二叔公正拉着林家来的白胡子老头,互叫老兄老弟,说都快二十年没见面之类的话,见三奶奶这样,二叔公桌子一拍:“三侄媳,你家赖婚在前,林家来找,也是合适的,你怎的这等无赖。”说的急了,连连咳嗽,宋大爷忙上前捶背。
二叔公气得扯了旁边的族长的衣服:“大侄子,这等女人,还不开祠堂,休了她去?”族长正打算哄二叔公坐下,远处吹打声到,媒婆引了乘轿子,因是娶妾,轿上只用了一根红绸结了个花。
媒婆一扭一扭进了门,也不管别的,向屋里就万福道:“给大伙叫喜,还请新娘上轿。”媒婆见无人理她,抬起头来看,这才发现情形不对,瞪大眼问三奶奶:“奶奶,吉时到了,还请新娘上轿。”二叔公走上前,问道:“是谁家来娶新娘?”媒婆笑道:“这不都知道,刘家。”
林家那个白胡子老头,却是大家都称他林太公的,把林承祖往媒婆面前一推:“新郎在此,哪还有个新郎?”媒婆见这样,惊叫起来:“难不成你家要赖婚?”
作者有话要说:掐啊掐啊掐,掐的鸡血满天飞,仰头长啸。1
宋三上前对媒婆拱一拱手:“不是我家要赖婚,小女已经梳妆好了,只等上轿。”媒婆这才撇一撇嘴:“就是,我说这么好的一门婚事,哪能有赖了的道理。”说着就回头招呼轿夫,让他们把轿子抬上前些,好让新人上轿。
二叔公见了这样,气的白胡子都撅起来了,他一拍桌子:“谁做的主,让青玉嫁到刘家。”媒婆的褶子都笑成满脸菊花了,上前对二叔公福一福:“你老人家难道不知道,自然是父母之命了。”二叔公也不看媒婆,上前揪住宋三的衣领:“你这混小子,你爹当日亲口许下的婚事,竟要图赖了,传出去,叫我宋家怎么做人?”宋三见自己娘子趁乱哄哄之时,已经进到里面,把还在哭的青玉的手一拉,盖头一盖,就扶了出来,心中大定,笑嘻嘻地把二叔公的手往一边一放:“二叔,你老人家就别管这些事了,我爹他去世都那么多年了,还管的到什么。”
玉莲和王氏见三奶奶竟趁乱要把青玉扶出来,玉莲不由紧紧抓住青玉的手,青玉也抠住门边,不走,三奶奶急得满头大汗:“女儿,娘可不会害你的。”玉莲见青玉不走,对三奶奶道:“三婶,侄女多句嘴,这林家是怎的说,也要先说清楚,不然,这话传出去,妹妹到了刘家,却怎的做人。”
林太公听了这话,也不争了,拉了承祖的手就要出去:“走,我们上县堂鸣冤去,这赖婚一事,难道就白赖了不成?”媒婆听了这话,手一摆:“哎呀,这位老人家,你难道不知道,来娶的,可是前徐州知州。”说着伸出个小指来:“县老爷见了他,还不一样下跪。”
林太公却也是在外面见过些世面的,一口吐沫吐到媒婆脸上:“呸,你们这些见了银子就眼开的,别说他一个知州,就是皇上要选妃,也没有把人家定了婚的女儿强拉了去的道理。”
媒婆仗了刘家的势,叉腰就道:“一马归一马,今日新娘不上轿,可是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林太公徐徐坐下,看也不看媒婆:“多大点事,我就等在这里,看他刘家怎么能把我林家的媳妇娶走。”
媒婆干脆不理林太公,要绕过他,去扶青玉上轿,只是屋虽浅,也不过就隔了那么几个人,媒婆可是过不去,三奶奶也被拦在那边,宋大爷装做劝架,只是把宋三往角落里面去拉,那还能过去。
媒婆见无人帮忙,脸上的汗流下来,合着胭脂,染的前襟一片通红,媒婆心里心疼新衣服,再者看来也娶不走人了,这可怎么和刘家交差?刘家有个跟来娶亲的管家,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见轿子出来,进门看了这样情形,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新人还不上轿,难道要误了吉时。”
媒婆见了他,就跟见了救星一般,把他一把扯住:“刘大叔,这宋家存心想赖婚,这时候要说些另有婚约的话,不让新娘上轿。”这刘管家也不过就是仗了主人的势,再说也灌了一肚子的酒,此时酒意上来,不由横了双眼,拉拉袖子上前,看也不看人,就嚷道:“这话却不早说,今日既是我主人命我来迎新娘,定要娶走。”说着双手把人群一分,走到青玉在处,要把她扶了上轿。
那所在可都是女客,见了这样一个黑胖汉子过来,躲闪不及,都惊叫起来,王氏机灵,把青玉往房里一搡,就开口叫:“抢人了。”那屋内,也有三四十口人,见刘家的管家趁大家不注意时,往女人堆里去了,个个皱眉,又听见女人的惊叫,有几个鲁莽的,顾不得嫌疑,就上前把刘管家抓住衣领,往外一推,刘管家本已摸到青玉的衣角,谁知被人从人群里拉了出来,大怒,瞪着眼睛道:“你这家是怎的说的,既许了亲,怎不让我们来娶走。”
说着还要上前,有个青皮后生,女人堆里面可是有他定了亲,没过门的媳妇,见刘管家还要上前,火气上来了,一拳就打在他脸上:“女人在的地方,你乱闯什么?”刘管家感到鼻子一热,再一摸,原来是被打出鼻血来了,更是怒气横生,就要上前打那后生。
媒婆见打起来,急得不得了,顾不得许多,死命上前抱住刘管家:“刘大叔,这动粗可不成。”刘管家才不管,一挣就挣脱了,上前扑上去就和那后生厮打起来,一见动了手,又都是喝了酒的,今日这事,却是个个都看在眼里的,总是宋三夫妻负心,见刘家管家发酒疯,憋住了火,一个个都上去助拳。
媒婆见他们打成一团,急得不得,差了个小厮回去刘家报信,自己在旁边劝架:“却是赖不赖婚,也是别事,快住手别打了。”宋大爷见刘家的管家,已被打的鼻青脸肿,这才上前喝道:“都给我停下。”
宋大爷素日在族内甚有威信,他一说,众后生也就住了手,刘管家躺在地上,只是喘气,身上穿的新衣,早撕破了,两眼乌青,牙齿也被打落一个,哪还有半分借了主人的势的英气。
媒婆急忙上前,帮他擦着脸,又央人要来白开水,喂他喝下去了,这才搀扶了他站起,媒婆见这样情形,想来也是娶不走新娘了,对三奶奶道:“奶奶,你好自为之,我回去回了刘老爷再来。”
说着媒婆让那些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轿夫把轿子抬上,空轿回去,吹打手止了吹打,媒婆叫个吹打手在后面扶了刘管家。
林太公见这边走了,对二叔公道:“二哥,那边既已走了,今日既是吉日,何不让他们两完婚?”二叔公坐在椅上,乐的张开那没几颗牙的嘴:“好极,好极。”说着就招呼众人,要他们把这里收拾出来,好拜天地用。
三奶奶这时大哭起来:“你们这些挨千刀的,看不得我女儿得了好处,一个个只来搅做甚?”王氏上前劝她,再说刘家那边也没定局,匆匆完婚,却不是好事,笑着道:“二叔,侄媳妇说句不知进退的话,虽说是大伯在世时定下的,却也要遣媒人来,完了俗礼,才好过门,这样匆忙行事,岂不落人话柄。”
林太公点头:“这位奶奶说的正是,我这就带了孙子,回去遣媒人来,行礼下聘,让孙媳妇风光过门。”宋三上前道:“这女儿是我的,难道我做不得住?我说嫁谁家,就是谁家,林家那事,休再提了。”
三奶奶也舍不得到手的富贵就此飞掉,抹一抹泪,帮腔道:“就是,都说定了,要嫁刘家,岂能背盟?”王氏见他们不愧夫妻同心,暗地咬牙,还想再说,谁知外面就传来声音:“这却是怎的回事,你家要悔婚?”
那被打的刘管家,这时在前面迎着人进来,媒婆跟在旁边:“老爷,你瞧瞧,这家子人,却是往哪里寻?”王氏一看,来的就是刘大智,自从刘大智回了家,这有七年了,王氏还是头一次见到,见他比以前发福许多,也穿了几件好衣裳,不似初来宋家,是补丁衣裳,看起来也是堂堂一貌,想来穿了衣冠,坐在堂上也是官员一名。
旁边跟着的人,却眼生的很,刘大智没料到堂屋里面这么多人,一眼就看见宋大爷夫妇,想起当年宋家对他的好处,也不免脸红了一红,宋三夫妇见了刘大智,双双扑过去,三奶奶哭道:“女婿,我们定是想把女儿嫁你的,谁知今日跑出这样一个人来。”宋三往林承祖在的方向一指:“说什么我家和他家有婚约,要告我们。”
宋三见了当官的女婿,感到面上也有光辉,听见自己娘子这样说,连连点头:“女婿,谁不知道我家女儿许了你。”刘大智听了他们的话,笑道:“既如此,是不想赖婚了?”宋三夫妻连连点头,刘大智正打算再说,谁知旁边传来轻飘飘一句:“赖婚?那不是你刘家才做的事情?”刘大智被人这样揭穿,这屋里的人,有一多半,却是他当年在宋家处馆之时,见过的,比不得那些陌生人,脸上热辣辣起来。
只是还要摆摆架子,对宋三夫妻道:“既定了这边,何不让令爱上轿,完了婚事。”宋三夫妻满口答应,林太公冷眼瞧去,见跟来的那一人,微微皱眉,排开众人,走上前对那人施礼,那人既懂礼数,见老人家给他施礼,忙拉住他。
林太公问道:“敢问是什么官员?”这人一揖:“下官乃新任府同陈温良。”林太公点头又问:“今日所来何事?”陈温良看眼刘大智,迟疑没答,林太公手一摆:“不消说,我已知道了,你既是本府官员,这里的事,你自然也管的,今日,就告宋三夫妻赖婚一事。”手就往宋三夫妇一指。
宋三夫妇听了这话,大惊失色,齐声道:“我们可没赖刘家的婚。”林太公瞪着他们:“告的是你图赖我林家的婚事,还把已订婚的女儿,嫁去为人妾一事。”刘大智见这样,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传出去,对自己名声也有碍,自己大舅兄,可是屡次带信,要自己在乡里多做些美事,好备日后起复之用。
青玉却是自己娘子亲口许的,让他纳的,故此还郑重其事,也下了礼物。见陈温良脸上有迟疑之色,刘大智想起自己这位同年,历来都是极讲礼数的,虽知道他不会说出去,只是,未免有些懊悔,不该在路上遇到时候,想着有个现任官员壮色,把他拉了来。
作者有话要说:掩面,我果然很狗血,写这段掐架场面的时候,那可是哗哗地过。1
刘大智在踌躇,陈温良也在沉吟,这事该不该管?林太公见了,用手一拉胡子:“敢问可是没有状纸,不纳吗?”陈温良沉吟一下,答道:“状纸却是小事,只是。”还没等他说完,林太公已道:“当官就当为民做主。”话语虽轻,听在陈温良耳里,就和打个响雷一般,陈温良脸红一红,应道:“既如此,就各自陈情。”
见他应了这事,宋大爷忙让几个青皮后生在院内摆下一张桌子,放下几把椅子,权当公案,刘大智见这样,笑道:“此事却是极小的事情,也不算甚大事,这样罢,宋氏既有夫,那和这头的婚约也就做罢,只是把我家的聘礼退回就可。”
陈温良见刘大智这样说,笑道:“也是这般。”宋三见刘大智说出这样话来,还不及反应,三奶奶已经上前拉住刘大智的衣袖:“女婿,和林家的婚事,不过口约,并没行礼下聘,你要嫌不周全,这里再退了林家的,把女儿嫁进你家就好。”
二叔公被族长搀着,站在一旁,见了三奶奶这样行径,气的拿起拐杖就打她:“我宋家怎出了你这样的媳妇,说话不守信罢了,这当了合族的人,还要赖了婚事。”三奶奶脸涨的通红,对二叔公道:“面皮可能当饭吃?那林家穷的只有十几亩地,我女儿嫁去,还要操劳,还不如嫁去刘家,一生吃喝不愁。”
却有人冷笑道:“三弟妹这话说的,却还有几分道理,怎不见那赖了我家婚事的人,还在那人模人样,过的快活。”这话却是明白指着刘大智,刘大智的一张脸,又热辣辣起来,心里暗地骂自己不智,明知道会遇见宋大爷他们,还来这里,实是不对。
三奶奶见说话的是王氏,王氏是难得同意她的话,不由笑道:“大嫂这话却对,赖婚之事,可不是只有我家做出的。”那院内此时也挤了一院子的人,王氏声虽不高,却还是被人听见了,不由议论起来,有那不知道缘由的,不由也问问,难免有人高门亮嗓,把刘大智当年是如何对宋家的事情,一一说出,就有人对刘大智指指点点,不停窃笑。
有媳妇还在那说:“要我是三嫂,自己爱女,怎舍得嫁到这样人家,能赖婚的,想想都不是甚好人。”旁的人纷纷符合,这时旁边传来这样的话:“钱财动人心,人心隔肚皮,只看到风光的,自然不在意脸面。”原来听的要告状,青玉害怕,知道玉莲是有主意的,央她出来看看,玉莲让杏儿伴了她,就移步到外面,谁知却听到人在议论她的事情,不由出言。
有人笑着说:“小姑果然是比我们多些墨水在肚里,这话说的,无比妥帖。”刘大智听声音熟悉,知道是玉莲出来,不免偷眼去看她,虽多年未见,年纪已长,站在那里,俏生生的就如那春日里的桃花一般,偏今天是喜事,穿了一身的粉红,越发动人。
刘大智见她这般容色,肚里暗想,难怪那杜进士要求她为妻了,当年记得她的容貌,要逊了陈千金一截,谁知这许多年不见,陈千金容颜渐老,她却依旧颜色不改,只是,那曾蓄满柔情的眼里,此时看向自己的,都是不屑。
见玉莲出来,众人都停下说话,眼光都往她身上看去,玉莲全不在意,走到王氏身边,悄地问了几句,也就进去了,刘大智呆望住她的背影,不由叹气,陈温良见玉莲一出来,众人都不说话,料的这女子,就是曾和刘大智有婚约的女子,转向刘大智,见刘大智呆站在那里,不由小声喊他。
刘大智回过神来,见陈温良看着他,轻笑一声:“陈兄,和他家的婚约,既已做罢,剩下的,不过就让他家退了聘礼就可。”说完就想带着人走,媒婆见他要走,忙上前道:“刘老爷,这要退婚,也要写个文书。”
刘大智这时早被满院的目光,看的脸像红布一般,见这媒婆没眼色,狠狠瞪了她一眼,小声道:“回头再说。”说完就要走,谁知却被人拦住去路:“刘老爷,这话说的是,要退婚,写个文书,要不你明日翻了脸,那可不成了。”
说话的却是芹哥,刘大智见他眼中有嘲讽之色,恨的牙咬,芹哥又曾是他弟子,更是好办,脸一沉:“你孩子家,懂的什么,难道为师当日就是这样教你的?”芹哥见他提起旧话,也收了笑脸,正色道:“老师在文上,教给弟子的,弟子从来没忘,只是品行一事,老师做的,弟子就不敢学了。”
刘大智被他呛的话都说不出,院内之人,听了芹哥这话,都窃笑起来,刘大智此时进退不得,只得坐在一边:“好,写就写,拿纸笔来。”纸笔却是早已备好的,刘大智哗哗写下,命媒婆和宋三都来按了手印,宋三哭丧着个脸,到口的肉又掉了,三奶奶见刘大智写了文书,本被女人们扶到里面堂屋里的,又从堂屋里滚着出来,指着林太公他们就边哭边骂起来:“都是你林家这些丧门星,来搅些甚。”
众人都侧目,林太公心里叹气,怎的这样胡搅蛮缠,不知道理,不要脸面的女人,悄声对林承祖说:“侄孙,有这样的娘,想必姑娘也不是甚好人,叔公做主,给你把婚退了,重新找一个好姑娘。”
林承祖满面通红:“叔公,青玉却不是这样的,侄孙我。”三奶奶虽然在哭,旁边还有人劝,耳朵却还是极灵的,听见这话,把劝的人推开,冲到林承祖面前,指着他就骂:“小砍头的,我家女儿,这样一搅,不嫁你嫁谁,只是我也话说在前面,刘家可是下了一百两银子的聘礼,却被她爹花用了,你要拿出这一百两来,我家女儿,今日就跟了你去,永世不让她上门。”
三奶奶这话一说出来,旁边就有人笑道:“原来三婶养女儿,却是要换银子花的,一个女儿一百两,三婶既知道这样,当初何不多生几个,好换的更多?”三奶奶这时的面皮已经被扯破,蓬了头,鞋也掉了一只,缠脚的带子松了,在地上留的一条,也顾不上去收拾,红着眼只说:“老娘十月怀胎,三年哺乳,辛苦不知吃了多少,换的一百两银子,难道还不够?”
这时却听见玉莲在房里惊叫:“青玉,你千万别想不开。”本是在看热闹的女人们,听见这话,忙齐齐涌进房去,林承祖听见惊叫,不知里面了甚事,只是自己一个男子,也不好进去,只得伸着脖子瞧。
林太公见里面传来这样声音,他经过的多了,知道青玉定是听了她娘的话,羞不过,要寻个短见,心里赞道,既知廉耻,想来和她娘也不是一样的,见林承祖焦心,安慰他道:“侄孙,里面人多,想来不会有事。”
陈温良却是见刘大智羞愤走了,三奶奶又在撒泼,刘家这头既已退了,自己冷清清被撇在一边,想来也无自己的事,上前对林太公作个揖道:“这位老者,他家既已说了这话,想来也不会赖婚,这状也就没可告的,下官就此告辞。”
林太公见陈温良说话温文有礼,点头笑道:“多谢了,小老儿方才说话,一时急了,还请恕罪。”陈温良又忙还礼,陈温良正待走时,想起三奶奶方才说的话,出去了复又遣个小厮进来,小厮手里拿着一个包,对林承祖道:“家老爷道,来的匆忙,没带的银子,这里有十两俸银,却权当给这位小哥的贺仪。”
林承祖忙施礼收了,宋大爷见这样,皱了皱眉,王氏却在里面和人瞧青玉去了,叫过芹哥,和芹哥说了两句,芹哥连连点头,遣个小厮回去,拿了二十两银子,宋大爷掂了一掂,对林承祖道:“贤侄,这里有二十两,聊助一助。”
林太公见了,把宋大爷的手一合,对他道:“贤侄,我林家人娶妻,没有要别人相帮的礼,你的银子,还是留给你侄女添妆。”他是有备而来的,说完就从腰上解下一个包裹,放到桌上,对垂头丧气的宋三道:“讨个戥子来,称一称,瞧足不足数。”宋三见包裹一打开,却是几锭银子,咽了下口水,林太公见他这样,冷笑一声:“银子在这,你速叫个媒婆来,立了婚书,今日却是上吉的,我们好把新娘娶回去。”
三奶奶本听的玉莲在里面惊叫,她也怕女儿出事,擦擦眼泪就往里面冲,进去一瞧,见青玉不过磕到床边,头破了些,血也没出多少,不免又提着嘴,把青玉骂一顿,屋里的见三奶奶全不疼女儿,都齐齐皱眉叹气,玉莲命杏儿打盆水来,帮青玉擦了擦血,又用布包了香灰把伤口掩了,这才起身对骂的正起劲的三奶奶道:“烦你让让,让杏儿倒了水出去。”
三奶奶眼瞪的更大,手就指着玉莲的鼻子道:“你这个不嫁人的,难道还想害你妹妹嫁不出去?”王氏听见,沉声道:“三弟妹这话却说的不对,我家玉莲,早和陆举人定了亲,难道三弟妹那日却没去吃喜酒?”玉莲笑道:“娘,何苦生气,不值。”
三奶奶正要再骂,听见外面要收银子,忙得赶出去,见了那堆银子,上前就对宋三道:“这可不许你动。”林太公更是侧目,对三奶奶道:“这银子交割了,婚书可写了?”三奶奶连连点头,就央芹哥写了婚书,玉莲她们从房里扶出青玉,三奶奶见青玉还穿着嫁衣,上前就道:“这衣裳,却是刘家送来的,还要退了回去。”
林太公摇头,众人更是叹气,玉莲小声命杏儿回去取自己的衣裳来,林承祖忙上前道:“我却带了衣裳来。”说着从包裹里拿出一套新衣,玉莲接过,就要扶青玉进去里面换衣裳,三奶奶还哼了一声:“绸衣不穿穿布衣。”众人也只当没听见,青玉换了衣裳出来,和林承祖双双站在宋三夫妻面前,三奶奶也没好气,只是撇了嘴道:“你要嫁去这家受苦,我也拦不得你,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从此后,再也不要上我的门来。”
青玉听了这话,身子摇摇欲坠,没想到娘竟然这样,林承祖从旁边扶住她,青玉抬头对他一笑,三奶奶只是抱着银子,望也不望他们,宋大爷就充了礼生,指挥他们,两人双双跪下,给宋三夫妻磕了三个头,王氏和另一个搀了她,上了林太公叫来的一乘小轿,自然也没有妆奁,更别提什么吹打,还是王氏在临上轿时候,把那二十两银子塞到青玉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时候,真想把宋三夫妻掐死,怎么有这样的父母啊啊啊啊啊啊1
青玉的婚事,就这样在混乱中成了定局,只是宋三夫妇,也知道在族里丢了脸,不敢当着众人面骂,却也在家里骂了二叔公和林太公几日,说他们两个老不死的,怎不在家好生养着,来管什么闲事,特别是过了几日,媒婆和刘家的人,来退那些聘礼,三奶奶听的媒婆说的,刘家又聘了旁边庄子柳家的女儿为妾时,更是气得眼泪直流,只恨自己女儿没福气。
等到青玉满了月,和林承祖两人带了礼物上门时候,自然吃了闭门羹,青玉见爹娘不给她好脸色,气得脸都发白,泪珠不停往下滚。林承祖在旁劝了两句,青玉这才好受些,王氏听的人议论,忙差个小厮把青玉夫妇请到自己家来。
芹哥陪着林承祖,青玉就被请到后面和王氏她们相见,青玉见了王氏,那泪又重新滚落下来,王氏忙把她扶起,温言劝说了一会,青玉这才破涕为笑,听的青玉在林家很好,婆婆对她也很疼爱,这才放心。
送走青玉两口,玉莲摇头道:“三叔他们,实在是不好说。”王氏也叹气:“本以为,木已成舟,你三叔过些日子,也就认了,谁知这样,岂不是让青玉不好在婆家做人。”玉莲点头道:“好在林家对青玉妹妹,甚是疼爱,要不,妹妹更苦。”
王氏拉了玉莲的手道:“那日我去他家时,瞧他母子说话为人,全不似那刻薄人,要不,我也不会去管这事情。”玉莲微笑,母女俩正在说闲话,杏儿进来,急匆匆地道:“奶奶,不好了,芹哥被打了。”
王氏听了这话,霍地站起来,芹哥年纪虽轻,只是在外也是极稳重的,怎么今日会被人打了,月英这时得了信,也过来了,玉莲见月英一脸慌张,忙扶她坐下,转身对杏儿道:“把跟去的小厮叫个过来问问。”话还没说完,几个人就簇拥了芹哥进来,却是白布包了头,忙都迎上去。
玉莲一眼就看见送过来的人里面,正有陆秀在内,脸不由红一红,只是自己只有这一个弟弟,也顾不上回避,忙上前和王氏她们一道接过芹哥,陆秀上次对玉莲只是匆匆一见,今日离的近了,细细看时,见她模样出色自不去说她,难得的是身上有股爽利大方的劲,和平时见的各色女子都不一样,陆秀不由看的呆了。
王氏先仔细看看芹哥,见他还能说话,声音响亮,心才略放一放,回头见陆秀只盯着玉莲看,咳嗽一声,陆秀这才把脸转向一边,王氏见他耳根都红了,再说芹哥还在这里,忙让玉莲她们把芹哥扶进去,自己坐下,要问问陆秀,芹哥这却是怎么伤的。
陆秀见岳母坐在上面,话也不说,自己心里也在怪自己,怎得见了玉莲这般颜色,就看呆了,又不是十七八的少年慕色时候,王氏见他懊悔,也不说破,只是问道:“今日芹哥和你们出去,却是怎的这般回来。”
陆秀在回来路上,却是和芹哥商量好了,不说出实话,以免宋家父母担心,听见岳母这样问,刚要开口说出编的话,只是抬眼一看岳母,虽笑的温和,那眼里的锋利,是藏不住的,不由红了脸,说不出来。
王氏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猜到七八分,故意道:“定是芹哥淘气,去了那不该去的地方,才惹了祸上身。”说着就假意起身,要去问他,陆秀见岳母发火,忙起身道:“岳母,不是这话,却是因为我。”
王氏一皱眉:“怎的因了你?”陆秀叹气,这才说出实情。原来今日却是县里老师寿辰,他们这些举人,秀才,自然要凑份子,去送礼。酒席却是借了陈家一个花园摆的,里面一桌精致酒席,自然是教谕陪着知县在的,还有陈二老爷做主人也在陪着,其他的人自然就在外面摆了几桌酒席。
陆秀和芹哥两人,年纪本就相近,近来又结了亲事,就坐在一起,和陈五老爷三个人,也是意气相通的,三个人说些文章上的事情,本说的高兴,谁知旁边一桌,却坐了杜进士的一个堂弟,也是个秀才,原来杜进士是举人时,两弟兄两个,就不做些好事,杜进士既高中了,带挈的他堂弟,也十分兴头。
今日酒席之上,自然有些溜须拍马之辈,去捧他的臭脚,杜秀才吃的开怀,慢慢地就托大起来,见那三人坐在那里,看也不看自己,只是说个不停,心里就泛起不足,这芹哥,做秀才时,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现在自己哥哥中了进士,做了官,他还是把自己不放在眼里,仗着酒喝的差不多了,斜着眼,挺着那没有三两油水的肚子,来到芹哥跟前,要和他喝一杯。
芹哥平日,本就鄙夷他的为人,此时见他过来,只是推辞,陆秀也来帮着舅子说话,这杜秀才喝的本就多了,把酒杯一放,瞪眼对芹哥道:“难道你看不起我只是个秀才,和你这举人喝不得酒?”
陆秀在旁听了这话,笑道:“话不是这样说,只是他历来不胜酒力,岳母管的又严,出外只敢喝三杯,方才和陈兄他们,已喝足了数。”陈五老爷也在哪里帮腔,称芹哥喝不得了,杜秀才酒意越发上头,又见陆秀帮着说话,矛头就转向陆秀,看着陆秀,呵呵笑道:“我知道你和宋举人家结了亲事,既他喝不的,你这个姐夫就帮忙了。”
说着拿起酒杯,把陆秀扯过来就要灌他喝酒,嘴里还在说道:“这酒多了不要紧,等回到宋家,正好可以钻到你娘子闺房。”边说还边哈哈大笑,芹哥怎容的别人说他姐姐,脸一沉,就对杜秀才道:“你嘴巴放干净些。”
杜秀才正在灌的开心,听见芹哥这样说,笑的气都喘不过来,转身对芹哥道:“你姐姐却是什么好货?一个被人退了婚,屡次被人求去做妾的人,还能有什么好名声,如不是陆举人好心,你姐姐,只怕现在都还嫁不掉。”
芹哥年轻气盛,那能听的这样的话,再者也不是实情,冲上前就要打杜秀才,慌得陈五老爷忙把他抱住:“宋兄,那样疯子说的话,理它做甚,没得白污了我们的耳朵。”芹哥正欲做罢,谁知陈二老爷听的外面吵起来了,他却告了罪,出来看看。
出来一瞧,正中了下怀,上前笑着对杜秀才说:“杜兄何苦和他家争,难道不知道她是非进士不嫁的吗?”说着眼睛往陆秀身上一转,笑道:“怎的许了陆兄。”微往前倾身,俯在他的耳旁道:“难道是做了什么事,这才许的陆兄?”声音虽不大,却是故意让众人都听见。
杜秀才见陈二老爷来帮他,心里得意,又听见陈二老爷这样说,乐的拍掌大笑,芹哥听的明明白白,气得满脸通红,上前对陈二老爷就是一拳,陈二老爷早有准备,轻轻一让,正正打在杜秀才脸上,杜秀才见芹哥动手,自然也不放松,也就扑上去,要打芹哥。
喝酒的见这边打起来了,都上来劝架,陆秀拉住芹哥,谁知陈二老爷却趁众人不注意时,拿了个酒壶,装作劝架要摔酒壶,却摔偏了手,正冲到芹哥头上,登时血出。
教谕正在里面,和知县等人听着小曲,听见外面吵嚷起来,陈二老爷出去后,也不见进来,叫过个仆人问问,知道打起来了,忙都出来,见芹哥头被砸伤,陈二老爷还在那赔情,说自己只是没看准,这才打到芹哥的头,叫住众人,问明缘由,却是各人都有理,都有人帮腔,也只得做罢,命芹哥和杜秀才各自赔了一桌酒席钱出来。
王氏听的讲完,深深叹了口气,本打算埋怨几句,只是这事,却也怪不得他们,见陆秀面上还有自责之色,开口道:“这事却也怪不得你们,谁让他们是故意找茬,只是女婿,日后那几个人,不来往就是了。”
陆秀起身恭敬答道:“岳母教训的是,今日若不是酒席上碰到,平日却是从来不见面的。”王氏挥挥手:“既如此,就好。”陆秀坐着又说几句,怕家里父母着急,也就辞了走了。
王氏这才回到芹哥房内去看儿子的伤,芹哥躺在床上,只是逗着儿子玩,月英坐在一旁,也不好埋怨的,玉莲只是皱眉,不知道想什么,芹哥对玉莲道:“姐姐,你不消焦心,听见别人这般说你,做弟弟的,自然也要帮忙,要不,就不成人了。”
王氏听了这话,咳嗽一声说:“帮忙是好事,只是太过鲁莽了。”月英她们忙起身见礼,王氏走到儿子床边坐下,让奶娘抱走孙子,这才对芹哥说:“也不是我说你,少年时候,鲁莽也是常事,只是也要知道方法,这样鲁莽行事,自己皮肉受苦不说,还累的在县里老师面前不好。”
芹哥低头听着娘的训话,玉莲也笑道:“弟弟,我还说你安静了许多,谁知还是不经事,这样的话,平日里我听过多少,要是事事都和人嚷,岂不先生生气死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陆秀终于出来了,只是我写不好男人啊,发愁中1
芹哥见姐姐也这样说,有些不服气了,嘴里嘟囔道:“这也是因为他们说你,那等肮脏的话,岂是读书人说出的。”王氏轻叱他一下:“出气的法子多了去了,连一时之气都不能忍,还成什么大事?”
月英手里端了碗药过来,王氏接过,亲自用匙子搅一搅,吹凉了才又递给芹哥,见儿子嫌药苦,皱着鼻子喝下去了,话也放软了些:“我怎不知道你是为了你姐姐好,只是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那些小人,得罪了总就给你生事。”
芹哥喝完药,把碗递给月英:“娘,我省的,只是总不能让他们欺负了我家去。”月英笑道:“其实拳头也不能解决问题,传出去,还说你鲁莽了,那几个人,文采上总是不好,也不消理他,只是在席上,或是一文,或是一诗,压了他们去,也好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
王氏噗嗤笑了出来:“月英自从当了娘,说话是越发老成了,芹哥,你可要和你娘子学。”正说话热闹的时候,丫鬟进来报,有人来望芹哥,王氏不由皱眉:“这却是谁说出去的。”玉莲笑道:“娘,他们却是从县里回来的,摆席的地方,又是人多嘴杂,难免有人传出去了。”
王氏也只得收拾了出去,和那几个来探望的人应酬一番,等到把他们都打发了,宋大爷也回来了,他却是还在路上就听说芹哥被打了,他只有这一儿一女,都看如掌上珠一般,急糜快脚步回来。
到家时节,芹哥已经睡下,他听的王氏说的,连声叹气:“可恼那些嚼蛆的,只是嚼个不停。”王氏斜他一眼:“旁人的闲话,放在心里做甚,只是你日后可也要学着,遇到旁人说这些,只是不理就罢,没人接话,他说几句也就散了,真要和人动起气来,旁人说的更是不堪。”
宋大爷忙的点头,只是王氏这里打定了主意,不把别人的闲话放在心上,当日在酒席上的人不少,再加上服侍的人,渐渐这事就传开了,开头还好,不过就是说杜秀才故意挑衅,结果芹哥不服,就打起来了。
话是越传越坏的,不出几天,这话就传成了陆秀嫌玉莲不好,要退婚,杜秀才在旁帮忙,芹哥见姐姐又要被退婚,才又急又怒,打了人,这话一传到宋三耳朵里,他可高兴坏了,借哥机会,就让三奶奶去宋家了。
三奶奶抹一抹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理一理刘家当初孝敬她的一套新衣,当日媒婆来退聘礼之时,她却说这是送自己的,不是聘礼,硬赖了下来,刘家看一套衣服,也不放在心上,也就给了她,三奶奶穿了新衣,就笑咪咪地到了宋家。
王氏见三奶奶居然还有脸上门,心里暗忖,这人的脸皮,也是前所未见的厚了,只是总是一个族内的,还是让她进来。
三奶奶见了王氏,还有脸谢过了前些日子青玉回来时,王氏的款待,这才坐下来喝茶,王氏也只得应付了几句,三奶奶话锋一转:“听得玉莲又被退婚了,我这做婶子的,实在是心里不安,这才过来问问侄女,还想问问,要不要去堂上打官司?”
王氏听了这话,真是描不出的诧异,不过略一思忖,就笑道:“弟妹想是听岔了,我家和陆家,本就定了婚约,连日子都定了,哪来的退亲一说。”
话还没说完,就有丫鬟进来报说:“奶奶,却是陆家来送八月节的礼,还请奶奶示下,要收在哪里?”王氏咳嗽一声:“没见正在陪人说话,这礼,就送到后面让玉莲收了。”丫鬟应了声是,就行礼退下。
三奶奶见陆家还送了节礼来,脸有点搁不住,只是也亏的她厚脸皮,居然嘟囔出一句:“这过节还送,过了节,就保不准了。”王氏桌子一拍,上面的茶杯都差点针掉下来,起身就对三奶奶道:“弟妹,你平时不知起到也就罢了,今日怎么信口胡说,休说玉莲是你侄女,就是个路人,听到这样的话,也该绝口不提才罢,怎的弟妹就愿坏人姻缘?”
三奶奶见王氏发火,还说坏人姻缘的话,她对那日青玉被嫁去林家,本就不满,也起身,叉了腰道:“嫂子说的话,可是好话?那日青玉被人坏姻缘的时候,嫂子可曾帮忙?米箩不去跳糠箩,嫂子这时倒怕起自己女儿被坏姻缘了。”
王氏见她这般无耻,心中大怒,又想起青玉这般可疼,她亲娘反不知疼惜,她指着三奶奶的鼻子骂道:“你这样的话都说的出来,那刘家是何等样人家,他前后连通房在内,也纳了不下十多个,不是死了,就是被逐,青玉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舍得把她送到这样人家糟蹋?”
三奶奶冷笑道?:“既是我生的,死活都是我的事,与你这个伯母无干。”王氏还欲再骂,就听见身后传来玉莲的声音:“娘,何须和这等人生气。”原来丫鬟见王氏生气,忙去报了玉莲,王氏转头,见玉莲笑吟吟的站在那里,王氏伸手出去扶住她:“儿,你却怎么来了?”
玉莲看也不看三奶奶,只是对王氏笑道:“娘,陆家送来的礼里面,却有上好的梨,娘不是常说,秋热火大,这梨炖了川贝,是最润肺不过了,女儿已经吩咐她们炖好了,娘何不去尝尝。”
王氏点头,玉莲回头看眼三奶奶,笑道:“三婶子,这秋燥了,想了三婶子也要这去火的,等会侄女就命人送去三婶子家,也好败败火。”说着也不等三奶奶回答,就扶着王氏走了,三奶奶本以为玉莲出来是嚷骂的,谁知不过几句,玉莲就把王氏也叫走了,正打算追上去骂。
杏儿端着碗东西出来:“三奶奶,我家姐姐说了,这是孝敬你的,最是去火,让你老人家火气不那么大。”说着也不等三奶奶接话,就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走了。
三奶奶一个人,坐在厅里,就算想骂,也没人可以听,只得没意思地走了。回到家,宋三眼都差点望穿,见老婆回来,忙迎上前去问:“可是哪家退婚了。”三奶奶气哼哼地走到堂屋,脱了鞋,对宋三道:“没的去受了场排揎。”宋三正打算问,听的有人敲门,家里的小丫鬟上前去开了门,三奶奶还问了声:“谁啊?”只听来人和小丫鬟说了两句,随后小丫鬟就进来把手里的东西递上:“爷,奶奶,这是大爷家送来的,说是去火最有效。”
三奶奶气的两太阳直跳,上前就是一巴掌:“这下作小贱人,这样的东西就该扔到了他家人脸上。”小丫鬟被打,只得捂了脸,也不敢再说,宋三瞧见这小丫鬟长的也有几分颜色,心里动了个主意,挥手让小丫鬟下去,对三奶奶道:“娘子,你也休气。”
三奶奶可是醋坛里泡大的,桌子一拍:“怎的,你是看中那小丫头了?”宋三笑道:“这干瘪小丫头,有甚可看的,只是我瞧她也有个模样,也是寻老公的时候了,何不把她卖到刘家,也好赚回点银子。”
三奶奶真不愧是和宋三是夫妻的,她白宋三一眼:“你这没成算的,她七岁来我家,到现在七年了,饭钱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卖去刘家,最多给个二十两,我告诉你,城里暗香院的妈妈,正在寻女儿,那做媒的说过了,这小模样,少说也有五十两银子。”
宋三极口称妙,两夫妻在那里商议妥当,过不了几日,果然就换媒婆来,把小丫鬟卖去暗香院,收了银子。
这话传到王氏耳里时,王氏不由连声叹气:“这样损德的事情,他们怎么能做的出来?”月英正在做针线,听了也叹气:“那门户人家,岂是好去处?”玉莲叹气:“原先青玉妹妹在时,还能劝劝他们,现在青玉妹妹嫁了,更是连劝的人都没有。”
杏儿眨着眼睛说:“我听的说,三爷家尝到甜头,说当年五两银子买来的丫头,现在卖了五十两,还要去那山里收几个孩子来,捡那长的好的,养个几年,再拿去省里卖。”王氏连拍桌子:“糊涂东西,这种事怎好做的,做这种事,都不容的。”
说着王氏就要起身,命人去请族长来商议,月英忙起身拦住她:“娘,你休去了,听的人说,他们也知道这是没脸的事情,又搭上陈二老爷,三奶奶前几日就搬去县里了,这里早就把门锁了。”
王氏坐下,叹气说:“知道族里容不得他们,想还知道廉耻。”玉莲一笑:“娘,怎是知道廉耻,只是搬去县里,好遮人耳目。”
正说的热闹,丫鬟领着个婆子进来,王氏一看,却是做媒的老林,玉莲和陆家的婚事,就是她从中间说和,忙起身让座唤茶,老林接了茶,说几句闲话,王氏笑道:“今日怎么却想起来我家?”
老林笑着说:“奶奶,却是陆家的姑娘出嫁,当日是我做的媒,去讨日子的,这顺路过来,说几日没见了,怪想的,这才过来坐坐,只是府上可知道刘家的新鲜事?”
王氏看眼玉莲,笑道:“什么样的新鲜事?”老林凑近些:“却是那林家女儿,前些日子进了刘家为妾,谁知昨日早上,被人发现吊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三夫妻,我真的想掐死他们,怎么居然有这种人,更郁闷的是,还是我写出来的,真是郁闷。1
老林这话一说出,宋家三个人都呆了,还是过了半日,王氏才道:“这,她嫁进去也不过一个月时间。”老林念声佛,才又道:“正是,才二十来天,听的说刘老爷对她很是宠爱,刘奶奶也如姐妹样的待她,把她住的卧房,铺设的天宫一般,还拨了两个丫鬟服侍她,上下都换做绸衣裳。前日我见她娘,还和老身说她女儿进了刘家,虽只是个妾,却也胜过那些庄户家的大了。”
老林只是絮叨个没完,月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笑着问:“林妈妈,这柳家女儿,刘家既对她这般的好,怎的昨日就吊死了。”老林手一比:“就是,老身方才来的时候,正遇上刘家的人派人去请道士来做法,说定是家宅不宁,这才让柳姨娘无端端的吊死了。”老林还待再说,突然想起一事,站起身来道:“奶奶姑娘们,怎么一说就忘了事情,昨日王家还遣人来了,说让我今日过去,有话和我说。”
王氏眉一扬:“王家,哪个王家?”老林笑嘻嘻的说:“不就是奶奶的娘家,奶奶的二侄子,成亲已经三年有余,还没有喜信,王奶奶唤我,想买个妾给二爷放在房里呢。”说着笑眯眯的走了。
王氏听的嫂子要给二侄子纳妾,眉头皱了皱,见老林走了,一直没说话的玉莲叹道:“舅母却是何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月英是个媳妇,这样的话,自然也不好插嘴,王氏摇头:“大嫂自己吃过妾的苦头,大哥这几年好歹安静了些,她过了没几年好日子,怎的又要想起给二侄子纳妾?”
月英吞吞吐吐说出一句:“婆婆,这子嗣也是大事,难怪舅母着急。”王氏冷笑:“种不好,再好的地,也发不了芽,刘家不就是例子。”话一出口,顿觉自己失言,月英看向玉莲,玉莲有些不自在,只是把眼转向外面。
王氏转过话头,对月英道:“媳妇,你且放心,有我活着一日,旁的人,就别想进我宋家的门。”玉莲这时已经缓过来了,笑道:“娘,你心疼媳妇,这是都知道的,只是陆家小姑要出阁了,这礼,可还要你来瞧瞧。”
王氏用手按了下额头,笑道:“我这几年精神短了,有什么,你和你弟妹商量着就好。”这时奶娘抱着孩子进来,王氏接过孩子,芹哥的儿子叫琏哥,一岁半了,生的虎头虎脑的,王氏笑着逗他:“我们琏哥啊,快要添小妹妹了。”
月英面一红,玉莲瞧眼月英又有了四个月的肚子,起身笑道:“人人都求多子多福,怎的娘却要弟妹生个侄女?”王氏一边逗着琏哥,一边笑道:“一儿一女才是好,小子多了,淘的很。”说着对玉莲道:“你也陪了我这么些年了,等月英生个孙女出来,也该让她陪我了。”
玉莲想起这些年来,若不是父母护着,自己怎能过的安稳?月英也不是那种挑唇拨舌的妇人,是能容人之人,倘若不然,自己只怕早学了别人,陪着青灯古佛了。
十月初十,大吉,这日却是陆秀小妹出阁的日子,月英有了身孕,自然不能陪王氏去了,玉莲也不好去的,也就只有王氏带了丫鬟去陆家送贺礼了。
玉莲和月英两人自然也就在家料理些家务,秋日太阳正好,两人坐在后院里晒着太阳,说些闲话,月英被这太阳一晒,有些思睡了,用手掩住嘴打个哈欠,玉莲笑道:“你去歇歇吧,这五个月的身孕,也是困乏了。”
月英打个哈欠,觉得舒服了些,听见玉莲这样说,正要说话,前头走过来个丫鬟,上前对玉莲胡乱施了一礼,就道:“舅爷家派人来请奶奶过去。”玉莲头一抬,眼角只轻轻一挑,轻叱道:“奶奶去了陆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怎的这时又来问?”
丫鬟有些急了:“姐姐,奴就是这样回的,谁知舅爷家的人说,他们不好去陆家,还请姐姐派个人去陆家请奶奶回来。”月英和玉莲奇了,这说起来都是亲戚,哪有不好上门的理,只是来人既然这样说了,也不好不答应的,玉莲开口道:“你打发他回去,却是等会我让人去陆家请奶奶回来。”
丫鬟应了声去了,玉莲命杏儿找了个婆子来,差她去陆家找王氏,等她们走了。月英问玉莲道:“姐姐,舅爷家却是所为何事,要请婆婆过去。”玉莲皱眉:“月英,你瞧素日你二表嫂为人如何?”月英细一思索:“二表嫂却是极爽利的。”玉莲手一合:“这就是了,以她的品性,怎能容得下再在房里放个妾?”
月英点头:“也是,只是这总是子嗣大计。”玉莲叹气,牵起她的手:“月英,你来到我家这么些年,难道娘的品性你还不知道?这有了妾的,总是难免会分了些正室的恩爱,再则,人多口杂,难免也会家宅不宁。”
这话说的月英羞红了脸,低头道:“只是为了子嗣。”玉莲轻笑:“大明律,平民四十后,无子方可纳妾,二表弟今年不过二十五,舅母她这么急着纳妾做甚,再者说了。”只是这话却也不该她这个闺女说出来,玉莲停了口,只是轻叹。
月英见她这样,想起一事,好奇问玉莲:“姐姐,却是当日曾听的说,你后日嫁出,绝不让男子纳妾,难道不怕别人说你嫉妒?”玉莲看向月英:“当日本是为激那碧桃的,只是后来细细想来,天道不公,许男子三妻四妾,却让女人守贞抱一,故此才有此言,若一个男子,连妻子都尊重不了,嫁他做甚,不如孤身终老。”
月英见玉莲说话之时,双眼明亮,说出的话掷地有声,不由道:“姐姐这话,今日我才明了,原来素日,却是我想的不周到。”玉莲见她这样,也没问不周到是何事,这时杏儿过来对玉莲道:“姐姐,奶奶已从陆家去了舅爷家了。”玉莲点头,也就罢了。
本以为王氏回王家,不过一会就回,谁知到了晚饭时分,王氏命个人回来说,要在那住下,让送衣服去,玉莲这一惊可不小,忙的收拾了衣服,却还是怕不稳便,自己亲自带人去王家瞧瞧。
王家离此不远,坐上车,不过半个时辰,玉莲平日,不过就是打个盹,也就到了。走到一半的时候,却见前面来了一丛人,见仆从众多,玉莲的车,也就在一旁回避,杏儿孩子心性,不免掀起车帘望,谁知那轿里的人此时也掀起帘子望,玉莲正坐在窗边,两人一抬头,四目正好相对。
玉莲见轿里的人看来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穿戴的贵气,五官也很齐整,只是面上不知为何,总有一股戾气,玉莲不由奇怪,那轿里的人见玉莲虽穿着普通,只是那气度,容貌都不差,不由多看了玉莲两眼。
杏儿见那人看玉莲,把帘子一把摔下,嘟了嘴道:“姐姐,这人好无理,瞧她穿戴,也是官家,怎的这般打量人?”玉莲见她的轿子过去了,吩咐车夫继续走,摸摸杏儿的脑袋道:“人各不同,何必呢?”
杏儿才不管,伸出脑袋去问车夫:“这是谁家的?”车夫在前面回答:“这不就是刘老爷的宝眷?”玉莲听到这样的话,不由掀开帘子,又往那从人看了眼,心里暗忖,原来是她,倒也好个模样,瞧她相貌,远在自己之上,家世又这般富贵,怎的刘大智还心有不足,可叹可叹。
陈千金此时也知道让自己路的,正是玉莲,也在想,听的她比自己还大了一岁,谁知今日一见,却比自己温和可亲,倒也能想到,自己母亲为何要求她为自己二嫂了,不过看她那个样子,想来也不甘心嫁自己二哥吧?
陈千金却是因为柳家女儿吊死了,请来的道士说,刘家的家宅不利,要做法破除,才好保的一家平安,刘大智听了这话,美色虽重要,自己小命却更要紧,忙大块的银子搬出来,请那道士在家做法,陈千金肚内暗笑,却还是做了戚容,任凭刘大智如何安排道士,今日却是道场满了,陈千金去还愿时,顺带去瞧了自己父亲,想起自己父亲一副全不关心,只是修道,头又是一阵疼痛。
自己为了刘大智,所做的种种,细细想来,连自己都害怕,那刘大智却还一心望着起复之事,对自己虽小心下意,却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在娘面前说说好话,给封书给大哥,好让大哥在中帮忙,早日起复。
若不是心有不甘,也不会,想到这,虽陈千金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还是不免手心里出了汗,她掀起帘子,叫住轿边行走的贴身丫鬟:“给柳姨娘的经,可都念完了?”丫鬟恭敬答道:“奶奶,都念齐了。”陈千金点头,坐回轿中,心里还想着,等过些时日,再悄的找几个姑子,再念五百卷经给她。
玉莲匆匆到了王家,见王家门口安静,也没人观望,心放下大截,王舅母听的人来报,说表姑娘来了,对王氏笑道:“小姑,就你最好,生个女儿,多贴心。”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不由叹气:“哪像我。”王氏笑道:“这也是嫂子夸她,再说,她迟早要出门子。”
两人说话时候,玉莲已经到了,给王舅母见了礼,玉莲也就在一旁坐下,说了几句话,王舅母笑道:“玉莲今日也就在这里住下,都掌灯了,回去不得。”玉莲也有此意,推辞几句也就答应。
等只剩下玉莲和王氏,玉莲皱眉问道:“娘,舅母家却是出了甚事,女儿听的你要住下,一路上都捏了一把汗。”王氏叹气:“你舅母,叫我怎么说好,你那二弟妹,也是个不省心的,她偏要往人家房里塞个妾,却是足足闹了两日了。”
作者有话要说:天天掐架,今天过渡一下,叹气,人心之不足啊。1
玉莲听的黯然,王氏自顾自叹了会气,却也想到,自己女儿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这样的话,怎好再和她说,卸了外面衣裳,自己歇下,玉莲伺候母亲睡下,也收拾了睡下。
玉莲自成年后,就从没和母亲睡过一张床了,再则别人家的床,也睡不习惯,翻来覆去,折腾到天快亮时,才朦胧闭眼,不过略打个盹,就听见外面喧闹起来,玉莲忙推开被子,王氏想也没睡好,披衣坐起,一个丫鬟推门进来,玉莲还没说话,她就急促的道:“姑娘,二少奶奶家人上门来了,正在堂前嚷。”
王氏听见这样,忙得把衣裳穿好,玉莲忙上前帮忙收拾,这时杏儿也揉着眼睛进来,忙着打盆水进来,伺候王氏梳洗,王氏边自己拿着梳子胡乱梳了几下,幸好昨日没放下头发,顿时也就穿着整齐了,见玉莲也要跟着出去,王氏对她道:“你未出阁的闺女,还是在这里等着。”
玉莲也知道这是娘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也只得在房内等候。
王氏匆匆来到堂上,王舅母气得嘴唇直抖,对面一个女子正在那说的起劲,王氏只听见几句:“把妹妹的嫁妆都拿出来,这样的人家,婆婆作践,丈夫不成器,趁早一拍两散,各寻各的去。”
王氏听了这样的话,还是微微皱一皱眉,上前道:“这要说理,也要好好坐下说,只是站着比谁声音大,也不成事。”说话的女子,听见王氏这不软不硬的几句话,楞了楞,抬头见王氏那副打扮,却是当日结亲时候见过的,忙住了口,上前行一礼道:“姑母也来了,你老人家是最明理的,侄女今日就问一句,这婆婆,可有管了媳妇房里事的理。”
此时比方才明了些,王氏细一打量,见来人是二侄媳的姐姐张大姐,张家只有两个女儿,却是长女招夫,二女嫁出,父母去时,那张家族内也有想分一杯羹的,借着办丧事的机会,想来分家事,却被张大姐骂的狗血淋头不说,还一张状子,把他们告上公堂,每人屁股上挨了几十板子,经此一事,再没有人敢上门说甚。
王氏见她问道这样的话,自己反不好说什么,怎么答都为难,只是沉吟,王舅母见小姑出来,站起身拉住王氏的手就哭:“小姑,我做婆婆的,平日也没甚不到处,这为了子嗣纳妾,也是常事,二媳妇拦着不许,已是有违妇道了,昨日气的回了娘家,怎的今日就上门嚷,这叫什么做媳妇的道理。”
王氏忙把嫂子按了坐下,安慰几句,张大姐这时想也是说的累了,也自己坐下,拿起杯茶细细在喝,王氏安抚定了嫂子,转身对张大嫂道:“有话好生说,再怎么,我嫂子也是长辈,姑娘这般来了,又是大清早,这样高声大嗓,也有不是。”
张大姐放下杯子,用帕子沾一沾嘴角,这才起身对王氏道:“姑母说的,确有道理,只是今日本只是来王家问问,谁知话还没说出口,亲家奶奶就说什么,我妹妹私自回去,要给休书休了她,姑母想想,我父母弃世已久,唯有这个妹妹,长姐如母,自是心急如焚,这才说了几句。”
这一篇话说出来,王氏也明白了数分,六年前本已定好婚期,谁知张父去世,张大姐又不愿把妹妹趁热丧嫁出,这才又等了三年,才给他们完的婚,自己嫂子本就望着两个儿子成婚心切,也憋了一口气。等到二侄媳进了门,也是在家被娇惯了的性子,言语中难免对嫂子有些不恭敬,谁知嫂子别的事没想出,居然要纳个妾来打打她的锐气,实在是。
想到这里,王氏不免又看向大嫂,王舅母此时气已经平了些,她只过了这几年的舒心日子,大儿媳还好,对她甚是恭敬,二儿媳就不成了,想起自己丈夫宠妾冷落了自己那么些年,这才想个法子,以二儿媳没子嗣之由,纳个妾进门,谁知还不等实行,就被二儿媳哭闹了两天,昨日还逼着自己儿子来说,不想纳妾,自己不过说了两句,她竟跑回娘家,这才请王氏过来商议,想到这,王舅母越发自伤,哭了出来:“可怜我一世只有这两个儿子,本以为娶了媳妇,就省心了,谁知还不让我省心。”
见她哭出来了,此时大儿媳柳氏也得了信,来了,忙的上前给婆婆捶背,倒茶,张大姐见王舅母哭泣,冷笑一声:“亲家奶奶,你的想法,我却也明了,你定是嫌我妹妹不够柔顺,这才想纳个妾进门来拌住她,只是亲家奶奶也要想想,你身为女人,独守空房那么些年,怎又愿让自己媳妇,也似你一般。”
这话却生生往王舅母伤口上又戳一刀,她受王舅爷冷落那么多年,却没一个人敢在她面前说些什么,就连王氏,也不过就是劝她,哪会直说出来,这张大姐嘴利如刀,王舅母哪受得了这个,推开环绕在她身边的众人,就起身骂道:“我是婆婆,这家里的事,我说了算,你张家女儿,自领回张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