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颜杀》》 · 林核 · 2026-07-26
“叫人?”林溯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身后那人怎么解释?”说完,他又闭上了双眼,明明苦不堪言,表情却还是一如平常的安静,他在旁人面前逞强的性子总也改不了。
任非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慢慢的走出了小巷,她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直到走到井边才伏着井沿儿大口大口的喘气,眼泪细细碎碎的流了出来,一滴一滴的坠入井里,看不出任何的痕迹。她用力握住井沿,冰凉的石砖粗细不平,铬的她双手发麻发胀。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为什么要凭添的受这些委屈?!
未曾有片刻,她擦干净眼泪,拿起一旁沾湿了的手帕,又走回了小巷,这时的林溯云已经跌倒在小巷中了,她就蹲在他的身边,替他擦脸。不能为他驱除疼痛,那么为他擦擦脸上的冷汗也是好的,就当做还他多年以来的虚情假意了,这样下次再见,两人便是毫不相欠。
未曾多想,林溯云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非儿。”他的口气很坚定,吓了任非一大跳。
她摇头,“奴婢姓秋,叫夕颜。”
对方却再也没有说什么,任非仔细看去,他原来已经疼的失去了意识,只是单纯的喊了一声呓语而已。她这才舒了一口气,想想周围多脏,她便跪坐好,把林溯云的头搁放在自己的膝头。就一会儿,她小声的和自己说,就一会儿。
她不擅长这个姿势,没过多久脚踝和膝盖就开始微微的发麻,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她有些受不住了,才稍微动弹了一下,却没想到林溯云却又一下子抓住了她,“你要走?”
任非一愣,旋即才明白他早就醒了,亦或是根本没有疼到失去意识。“襄王好演技。”她冷嘲道,旋即扯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将欲离开。
身后的男子突然出声说道,“你不是她,真的不是。” 他撑着自己的身子坐了起来。语气中却有无数的寂寥,好像要把心里某个地方满满的撑破,突放出来。
“早就说了不是。”任非猛地站起来,在来之前萧唐就给自己简单的易了下容,这里多一点,那里少一点,猛地一看和以前的任非有八成相像,可是仔细看上去又是有着极致的分别。褚贺良也说过,她的眼神变了,已经不是刚来的时候那个有些怯有些空洞的任非了,她现在是秋夕颜。加上那男子刚才两记巴掌,现在大约是连六成的相似都没有了。“我去找人来接王爷。”她略略的说了一句。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他仰起头,用下巴点了点她的衣衫,“整理好了再出去。”
任非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一阵已经让自己衣衫不整了,要是冒冒然跑出去,只怕会引人误会。她又不肯在林溯云面前收拾衣服,只能一咬牙说道,“我知道了。”虽然很荒诞,但是两人之前的气氛却是好了很多。
“我的大麾。”林溯云又问了一句,“你要是冷,为什么接过去不穿?”
任非愣了一下,说道,“你让我帮你拿着不是?”
“那不就是让你穿吗?”
任非叹气,“王爷,我是奴才,你让我帮你拿着衣服,我怎么能转手自己穿上?”他还当她是自己的王妃呢?
林溯云眨了眨眼睛,似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过了半晌才反映过来,摇头苦笑道,“对不起,我那时候有些走神。”他此刻已经不把她当作任非了,便恢复了以往的温润,对所有的人都温柔和睦。
“小秋。”巷外有行椅碾过的声音,殷奕似乎在阴影的尽头向里面看着。他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你在里面吗?”
任非看了一眼林溯云,他侧身贴在墙沿,一声不吭。任非应道,“少主,我在这儿呢。”她指了指地上躺着的男子,轻声的回头问林溯云,“这人怎么办?”
林溯云摇了摇头,又摆摆手,示意让她不用管,只自行离去就好了。任非这才一步一步的向着外面走去。“少主。”她走到殷奕身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殷奕看着她的表情有些莫测,他轻声问,“怎么了?遇见什么人了吗?”
任非想了想,说道,“遇见一个不知分寸的人。”
殷奕知道林溯云在巷内,他自从看见林溯云突然离席,任非不见,就悄悄的借故出来,从林溯云救她,到强吻,到他们平和的说话,他都看在了眼里。
他冲任非摆了摆手,让她凑过来,伸手给她把身上的衣服系好,动作温柔妥贴一丝不乱。直到最后,他让任非低下头,他伸手给她把凌乱的头发放了下来,又简单的给她绾了个发髻,把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往后拂了拂。任非有些发愣,不知所以的就让他整理了一番。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是那人打的?”语气有些冰冷,和刚才那温柔的举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任非点了点头,扶坐在殷奕的行椅旁,只觉得有些委屈。这和同林溯云在一起不一样,林溯云让她警觉,让她坚强,可是殷奕这样,却让她一下子软了下来。
“是我不好,不应该让你来。”他伸出一只手搂住任非的肩膀,“可是不让你来,又是对你不好,你总该多看见点东西。”
他抬手,用食指轻轻的勾起任非的下巴,鬼使神差一般,轻轻的吻了下去。
林溯云在巷子里,看见阴影的尽头,有光的地方,面目如玉的男子浅吻着那个刚才还故作坚强的女子。他看见他柔嫩的唇轻轻的点在了她流泪的地方,舔舐干净了她的眼泪,她不曾在自己面前展示的眼泪。女子表情有些惊讶,却不拒绝,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溯云转头,看了看自己脚边躺着的男子,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殷奕用眼角瞄了一下阴暗里的林溯云,原本温润的眉目竟然有了些妖异的感觉。他轻轻的拍了拍任非,“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美食意外
回到拢华山,任非第二天竟然破天荒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莫笛昨天夜里就被殷奕派走了,至于是做什么,他也没有说。只是临走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走了。那表情,要是非得形容的话,就像被冷落了的小媳妇对着新得宠的小丫鬟的各种怨念。幸好,任非未曾经历过,她也体会不出来。
她本来想去找乌平,觉得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自己跑几趟山算了,结果竟然听说乌平昨夜从外面回来被人打了一顿,至于对方是谁,乌平只是说天太黑他没看见,但是没有一个人相信。骗人,他又不是手无寸铁被人从背后袭击,看那伤势,大约是好一阵折腾,他眼睛又没瞎,怎么可能没看见。
任非趴在乌平的窗口和乔歌一起往里探头,看着躺在床上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乌平,这惨的,平时本来就平直细小的眼睛竟然被挤的完全看不见了,脸上比起前一段时间的任非有过之而无不及。更让人啧啧的是,他左眼眼角也有一块伤痕,比任非的那块大上了两三倍。任非看见,顿时长大了嘴,满脑子里就是萧唐那貌似玩笑的话,“不然我也把乌平打一顿好了”,“噢,他逃跑快?我倒是想试试了”。
乔歌一推任非的胳膊,“哎,你说是谁打的乌平啊?昨天他回来拢华山还是好好的,半夜就出去一趟上个厕所,竟然变成这样。”
任非虽然觉得是萧唐,却也不会随便把他供出去,“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和公子在殷府呢。拢华山也不会有随随便便的人进来吧?”
“肯定不会。”乔歌从地上捡了个石头,往乌平的枕头边上一扔,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便又说道,“也就是说,这打人的只有我们剩下的七个人了。”她掰着手指数了数,一个一个的排除,“褚贺良懒,肯定不是我,莫笛被派出去了,满箸也不是这样的打人方法,庞傲不会这样做,孙错无动机,萧唐……”她顿了顿,“萧唐……”
任非吞了一口口水,“萧唐那么小一个,能打的过乌平吗?”
乔歌扭头看了一眼任非,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能,绝对能。”随即,她又开始皱眉头,“可是他有什么动机?单纯的玩乐?这小魔王的喜好终于转到男人身上去了?!”她开始喜笑颜开,终于终于,终于能摆脱小魔王的阴影了,虽然最近他已经收敛了很多。
任非干笑了两声,果然还是太小看萧唐了,之前还担心他除了魅术不会其他的功夫,现在看来自己果然是白担心了。只是……她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乌平,没想到他真的下手了……还下了这么狠的手……
“对了!”乔歌突然把脸凑了上来,其实乔歌也有一个奇怪的毛病,就是喜欢闻,好像能从一个人的身上嗅出他是不是在说谎似的,任非一直担心殷奕要是交给她一个不太爱洗澡的任务目标,恐怕就是得出乱子。“你昨天和公子那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状态十分不对。老实交待,怎么回事?!”
任非一愣,昨夜和殷奕从辅国将军府出来,她直接就愣的不能说话,因为殷奕在把手搭到她肩上的时候竟然点她穴,让她动弹不得,那时候原本只是有点委屈开始流眼泪,结果后来竟然被他那么温柔的舔舐了下去。柔嫩的唇有些冰凉的附在自己的脸上,舌尖轻柔的把自己的一滴一滴的泪珠卷走。她仰着头,只能看见渐落的光芒洒在他漆黑的发丝上,映衬出一阵一阵的光晕,然后随着他唇角的上移,看的见他俊挺的眉目,也许是光晃的眼睛有些发晕,任非觉得好像曾经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温柔倔强,有些不甘,有些气恼,明明是极平静的眼神,里面却映衬出了好多东西。
他再抬起嘴唇的时候看见她的表情,竟然抿着嘴笑了,他附在她的耳朵边微微的喘息,轻声说道,“那边有人看着,不会多想,只会以为我们俩个偷偷在这里做些什么。”随即,他的手轻轻一掠,给她解开了穴道。任非隐约间看见了假山之后有个影子一闪而逝,因为这样的原因,她才没有反手打殷奕。毕竟短时间被三个男人以不同的方式亲,感觉不是很好。
后来殷奕托辞说自己有些不舒服,便先带着夕颜回了殷府。
殷府后园已经点起了灯,任非推着他的行椅正欲回房,却被他叫住,说池边光景好,稍微停停。任非只得推他在池边,他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盒鱼食粉,细细的洒在池面上,虽然是冬天了,殷府的池塘却没有结冰,反而剔透的很。不一会儿就有些锦鲤翻腾了出来,争先恐后的来吃鱼食。
月光下,任非看着殷奕有些淡雅的表情,一瞬间竟然有些忘了他是暗部的公子,所有的手段和谋略,他都绝对不会比别人更差。只是此刻,在她面前的,大约是那个叫殷奕的人,而不是所谓的“公子”。
“刚才,我是故意亲你的。”他突然冒出来一句,淡淡的,却足够吓了任非一跳。
“我知道。”她说,他不是解释过了吗,石头后面的人影。
“那是骗你的,那是只大雀。”殷奕抬头看她,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你……”任非语结,要说什么?你这个大骗子你要对我负责,还是算了,亲了就亲了。她颠来倒去的想了想,前者有些太严重了,有点逼嫁的感觉,后者又有点太轻浮了。于是,她采取了折中的方式,“算了,我就当被狗咬了。”
一句话,她说完之后,殷奕的脸都青了。
她自觉失言,便无力的笑笑,又说,“还能怎么样,亲都亲了,难道我要割下你的嘴挖了你的眼吗?我是有点想,但是实力不够不敢挑战。”任非想了想,本来想问那他为什么那样,可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就作罢。
殷奕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转过头去看着池面,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呆着。直到一会儿,任非侧身坐在池边的石头上才打破了这段静谧。“就你一个人坐着,实在是太不公平。”她撇了撇嘴说道。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被无来路的亲了,可却觉得殷奕不再像之前那样难以琢磨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时候他的眼神,让任非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殷奕抿嘴笑了笑,伸手把大麾甩了过去,“石头上凉,小心肚子。”话没说完,任非的肚子就叽里咕噜的叫了起来,弄得她十分的郁卒。良辰美景,怎奈何竟然有这声音来搅乱。殷奕看了看她,恍然大悟的说,“你晚上还没有吃东西呢。”
任非这才反应过来,的确如此,折腾了一晚上,自己什么都没吃。
“我带你出去吃?”殷奕问道。
“出去吃?”任非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脸还没消肿。”
殷奕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没关系,那里只有我们两个,离暗部也近。”
任非这才稍微同意的点了一下头,既然有人盛情邀请了。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殷奕把她带到了拢华山的一处平岩上,然后让她稍等了片刻,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已经处理好的兔子和山鸡,就那么熟练的生起了火,然后又从离开殷府之前准备的包袱里摸出了几个调味包,均匀的洒在兔肉和山鸡肉上。任非看着那双素来不像是干活样子的手,烧火烤肉竟然熟练至极,不一会儿就香气四溢,肉皮泛着金黄的光泽,让她不由得感叹果然是人不得貌相啊。
“尝尝。”殷奕递给她一块兔肉。
任非结果来,吹了吹热气,撕咬了一口慢慢的咀嚼,一股草木的香甜气味在她的口腔里来蔓延开来。她冲着殷奕点了点头,“特别好吃!”
殷奕笑笑,也自己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天赋。”任非不得不承认,这暗部里面人人都身怀绝技,殷奕的身世是最直接最明显的,可是他身上的谜也特别多。“和府里的厨子学的?”
殷奕摇头,“小时候自己想出来的。”
任非撕咬下来一块肉,“你小时候一定特别贪吃。”
殷奕没说话,他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最近想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些。“以前想吃,可是吃不到,后来就学会了偷抢些调料,然后把一些杂七杂八难以下咽的东西做出来,其实也就是这个味道。”他嘴角轻扬,像是对过去的种种甘之如饴。
任非一愣,旋即笑道,“你又骗我,你是小郡公,从小就在府上好吃好喝,怎么可能想吃吃不到?莫非是你的师父欺负你,不让你吃东西?”
殷奕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是,我就是骗你,怎么可能想吃吃不到。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没有失手?”
“……就一次,可现在却也不晚。”
“这么有自信啊。”
“一定。”
火光从容,映照着两个人的眼睛,虽无酒,但山间的露气却足以醉人。
后来篝火有些四溅,崩了些到任非的身上,她吓的往后连忙退了几步,却忘了这是拢华山上的崖边平石,她一个后仰就摔下去了。本来吓得脑海中都一片空白了,过了半天却没感觉到两耳边的风声,她纳闷的慢慢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自己被殷奕搂在怀里站在崖边,大概是他来救自己的时候打了个转,此刻他的半个身子都在崖外,而自己则是在里面的这一侧。
她听见他胸膛里传来的阵阵心跳,仓惶却有力,一双手臂搂的自己并不紧,而是略微的带住,任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直到他略有调笑意味的说,“你再不动一动,我就要掉下去了。”
“想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呢?”乔歌一努嘴,推了推夕颜,“快说快说,你和公子昨天怎么回事?”
“没什么啊。”任非答道,“就是吃了顿饭,给他做了会丫鬟,没了。”
乔歌上下端详着任非,刚要说些什么,两人就听见不远处的梧桐树枝上传来了一个男子轻扬的声音,“据我所知,还有些别的吧。”
任非转头看去,只见梧桐树上,有一男子斜靠在其中一枝,一身白袍飘逸出尘,袍角从树枝上垂下,随风轻摆。脑后用白色绸缎束起补分头发,其余凌乱的散在周围。他眉毛修长入鬓,双目则是顾盼纷飞的凤目,却不显凌厉,只带了些调笑和华彩,若有若无的看着任非和乔歌。嘴角更是斜挑,略带了些坏笑,衬得脸上尽是些邪气。周身修长匀称,不言不语中,却又凭添了些魏晋风流。
任非见到此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谁家的纨绔风流子弟,不小心走错了路进了这不该进的地方。
乔歌在一旁开心道,“孙错,就知道你会知道点厉害的,快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孙错+殷奕悲催番外
若说乌平曾经骗任非说他轻功高强,那也不过是在常人眼中,要是放在孙错的眼里,他那也不过是些三脚猫的功夫。孙错行步,脚不沾尘,一双白靴搁在别人的脚上,在这深山野外,怎么也会染上些痕迹,可他就不会。不透露自己从何而来,不留下任何曾经到过的足迹,消逝于无声,出透于无形。尚未等到你反应过来,胸口便已经被一剑刺穿,而孙错速速离去,连你胸口上的鲜血都不会沾染上分毫。
所以他说知道些什么,那便是真的知道了,因为再厉害的人也提防不了。
而孙错最特别的地方便是,其他的人大多是有过不好的过去,才带着一个个的秘密来到了暗部。他则不同,谁都知道他是原南朝二皇子,当之无愧的公孙,貌似是厌倦了,才来做些别样的事情。可就顶着这么一个人人都知道人人都见过的脸,他还是我行我素的做着杀手,而殷奕就也十分放心的把一个个的任务安排出去。这两人的行为,实在是让人不解。
任非看见孙错的第二反应便是,杀人灭口!
她虽然不知道孙错知道什么,但是看他那胸有成竹外加略微得意洋洋的样子,任非顿时慌了,脸上红起了一大片。她摇头摇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孙错,对比了一下彼此的实力差距,又无奈的低下了头。
暗部十人,她是垫底中的垫底,谁也动不了。
“赶快说赶快说。”乔歌一见他来,十分开心,八卦之心顿起。
孙错一张嘴,刚要说些什么,身后便有一枝利箭射来。孙错一蹙眉,面上表情旋即恢复了寻常的浅笑,脚下微微错步,便闪过了那枝不知何处射来的利箭。
乔歌表情有些变幻,垂头丧气的转身,继续趴在乌平的窗棂上,“看来公子不让问,那我不问了。”
任非朝箭来的地方看了看,乌平的屋子在山边,再往那边走就是另外一座山头了,难道对方是从另一山头射来的箭?那也太准了些吧?!
孙错倒也不急不忙,逗弄着乔歌,“你不问,我却可以说啊。”
乔歌摇头,“满箸的箭你躲的开,我可不敢冒险。就算是躲开了,万一公子生气,把萧唐派来怎么办?”
“噢?”萧唐清透的男声从一旁传来,小小的身躯比上次任非见他更加素白,吹弹可破的皮肤此刻甚至有了些透明的感觉。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乔歌一听这声音,顿时大惊,四处看了看,又冲着萧唐苦笑,“小……萧唐啊,你看,今天人这么多,夕颜也刚刚完成任务,要是被你惊着了怎么办?”
“哼。”萧唐冷哼一声,懒洋洋的走过了乔歌的身边,直冲着任非走来,乔歌在他身后用手连连抚胸,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你脸上怎么回事?”萧唐一簇眉头,看着任非问道。
任非摸了摸自己的脸,昨天被那男的打的还没有完全的消肿,她自嘲的笑了笑,“自从进了暗部,脸就没好过。”
“我问你,是谁打的?”萧唐冷声问道。
任非低头看他,小屁孩,还挺有气势,“我不知道叫什么。”
“昨天在辅国将军府?”
“恩。”任非点头。
萧唐眉头蹙的更深,“公子没护着你?”
“公子不在。”
萧唐转头看了一眼孙错,“那人是谁?”
孙错看了看屋子里的乌平,又看了看任非,笑道,“昭武校尉牛德。不过……”他欲言又止,冲着任非笑笑道,“已经处理过了。”
“处理过了?”任非不解,要是孙错不说,她甚至不知道那人叫甚名谁。
“公子昨夜派了莫笛去。”孙错不紧不慢的说道,“唉,莫笛这人虽然下手不及乌平狠辣,但是毕竟是用剑的,而乌平是用拳头的,本来那人就半死不活了,现在更不知道生死了。”
“本来就半死不活?”乔歌来了兴致,顺便用十分有深意的目光看了一眼任非,都说了你和公子有什么,还死活不承认,公子这典型的就是公报私仇。
“昨日有人发现那牛德在辅国将军府的一个小巷子里,像是被人下了毒然后狠打了一顿,是口不能言手不能写,这样下去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他瞥了一眼任非,“是谁下的手,夕颜姑娘该有些心得吧。”
任非点头,还能有谁,林溯云。只不过他是为了自保,而不是为了保人。那牛德要是把看见的说出去,恐怕对他也不利,谁让他那么自如的就在李成桦等人面前说了谎话。
她很顺利的忘记了,林溯云当时不说谎话,把她推出去即可,说那谎话,不过是为了保全她。
-----------------抽风番外------------------
外面的月光很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仔细看着她的。我洒下一把鱼食,锦鲤跃出,她的眼睛像是一汪清水,清透的,熠熠生辉。孙错笑我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说我做了很多荒唐事,可我就是没办法,只能一笑置之。京城里女子那么多,我却偏偏看上了襄王王妃。曾经的襄王王妃。曾经的夕颜。
那年,我被爷爷赶出了京城,刚开始我还有些忿忿,觉得他们总是会来接我这个独孙。在兖州的时候游手好闲,给的零碎银子很快就花光了。结果走了那么久,饿的肚子叫不说,甚至有一种被人挖空了的感觉,舌头上是淡淡的苦涩,胃酸一直向上涌着。那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饿,什么叫做饥荒,什么叫做饿殍遍野。
中间走了很久,意识不存在的游荡,只是肢体跟着身边的人走。大批大批的饥民,大量大量的尸体。那样的情景,就连现在的我都不愿意回想。
可是见到她,是整个雾蒙蒙灰暗阴沉的天空里一个惊天闪电。
我碰见了那个野狼一样的她,穿着脏兮兮的破布,手里握着半个馒头,一脚就把上来的小孩给踹了个翻。那小孩哭得稀哩哗啦,身边也饿得干瘦的大人来抢她的馒头,那时候,是没有人有任何道德观念的,没有人因为她是个孩子而放过她。
可她就是那么灵活,左突右闪的,把人闪的一个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后来那个馒头阴差阳错的到了我的手里。
(核桃扇扇子提示:说是阴差阳错,实际上是这个殷奕自行遗忘了曾经最囧囧有神的相遇。那天夜里,咳,就算是你出动满箸和莫笛我也不怕!我要把真相告诉读者!
那天夜里,其实殷奕这孩子饿得不行了,他摸着摸着就跑到了任非这小霸王的身边,然后就鬼使神差的摸馒头……你们应该知道的,他摸到了什么,山丘一样的,小小的,手感和她早上拿的那个小馒头差不多,但是感觉不应该有这么软……他愣了一下,但是还是决定拿起来吃……当然,是拿不起来的。然后就遭到了我们女主的一个巴掌,夜里,任非那小眼睛闪闪的,像是要吃人的狼。
后来殷奕这孩子就十分不好意思的各种解释,但是仍然逃脱不了被任非一阵暴打。但是这馒头,她就很善心的让给他了。让的意思是,你要知恩图报,就给我当大将军吧。实际情况好像是,她抢完东西就跑,然后殷奕挡着人,分散他人注意力,被暴打一顿,晚上再依照任非的意思分赃,她八他二。
大约是殷奕有被虐倾向,竟然觉得这样的任非很有气概,很帅气。于是便从那时候,加上那手下的一摸……记了这么多年。
咳,然后大家可以发现,现在的殷奕多多少少有些报复倾向。)
她没有家人,没有名字。有一天,她问我,路边开的很好的花叫什么?那么小,一簇一簇的,感觉很有生命力,爬的漫山遍野都是。我抬头看了看,那花叫做夕颜,只能开一天,短命的花儿,至于为什么没有人吃,是因为它无论根茎花朵还是种子,都含毒。
那时候,她说好,她就叫夕颜了。这是秋天,她姓秋,就叫秋夕颜。
后来有一次我提到了自己的身世,说她要是和我一起回京城,我会好好照顾她,不会饥一顿饱一顿。她说不要,因为不喜欢我。她说我懦弱胆小,不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她总能找到一个她喜欢的男人。
我问她是什么样子。她咧嘴一笑,说,那个人要深沉冷静,要能用最大的代价骗她,要不管她得罪了谁,都能护得了她。我说这不难。她说至少现在的我做不到,因为我是个丧家犬。
我看她的背影,很瘦很瘦,却一点都不担心她活不下去,因为她本身就是一只狼。而我在她眼里是已经被驯化,又丢了家失了野性的犬。
回家,我去了暗部。所有的人都像是舒了一口气,可是却不知道我变化的理由。
我以为我能再找到她,一点都不急,却在爷爷的一次寿宴上看见了她。襄王林溯云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的像是踩在了我的心上。她的表情很温顺,虽然眼睛还是那一双,可是人却变了。
我只能坐在行椅上冲着她笑,襄王王妃,你找到你的大英雄了吗?
亦或是,我还能有一次机会。因为已经追寻了这么久,放不下也不肯放。我看见襄王的计谋,我看见了一个能够让你回头的机会。
我不是在利用你,不是在骗你,所有我瞒着你的事情,我会在结束之后第一个告诉你。你气也好恼也罢,我会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天下再大,抵不过你的一个笑颜。
我的计谋,也只为你所用。
自保
任非正要找萧唐,却没想到他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了。她知道他的性格,顽劣,倔强又什么都不在意。也许是像殷奕说的,他在来到暗部之前有过什么不好的过往,所以才造成了这样别扭的性格。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就像那天在辅国将军府发生的事情,也许一瞬间被人揭发,或者逃跑不成,就会魂归西天。有的时候一个人能活多久,确实和他自己的意愿没有多大关系。
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掐了掐手指,算了算自己还有哪些事情是想做的。翻来覆去的,以前的愿望特别多,现在却只剩下寥寥无几。其实就是能再见阿爹一眼,报了林溯云这个仇,还有就是,能尽自己的全力治好萧唐。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幼小的破碎的娃娃,感觉随时随地都会崩溃,即便他掩饰的很好。
“萧唐,你一会儿有时间吗?”任非按了按他的脑袋,然后被萧唐一巴掌打了下去。
“笨女人,别乱用你的手摸我头发。”他有些焦躁的说。
任非和乔歌愣了一下,互视一眼,旋即笑了起来。乔歌蹲下身子凑近萧唐,“刚才的表情真是可爱,小魔王,再来一个。”
萧唐眨着一双大眼睛狠狠的瞪了乔歌一眼,冷声说道,“我最近缺红蚁卵了。”
乔歌本来手还伸在一半,想去捏一捏这千载难逢的白嫩小脸,奈何在听见这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停滞了。她咧着嘴冲着萧唐苦笑了一声,“萧唐,我错了。”旋即站起身来,站回任非身边,一副让任非为她挡风遮雨的可怜模样。
“你呢?”萧唐略略抬头,问道。
“我?”任非每次一见萧唐和乔歌的对话就觉得特别有意思,抿着嘴偷乐了半天,一听萧唐这么问她,立刻条件反射的回道,“我不想去挖红蚁卵。”
萧唐脸上立刻换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咬牙道,“我是问你,你刚才问我一会儿有时间做什么,不是让你去挖红蚁卵。”
任非一愣,“噢”的一声,才反应过来。“我想让你帮我弄弄易容的东西,上次的差点掉了。”她觉得如果直接让萧唐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脉给自己望闻问切,他肯定是不愿意的,便随便编了个谎话,骗他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萧唐脸色沉了一沉,却还是很轻描淡写的回道,“好。”
“现在?”
萧唐用眼睛打量了一下她,嘴角泛起一丝浅笑,“现在不行,我有些事情,一个时辰之后我去找你。”
“那一会儿我在房间等着。”任非点头。
“好。”这一段话幸而是出在任非和萧唐身上,要是换作其他的任何两个同龄异性,恐怕就要引起些不必要的误会了。
孙错却在一旁笑了起来,他用手中的乌骨扇轻轻的叩击着自己的掌心,若有所思的看着任非和萧唐。萧唐感觉到目光,用眼角瞄了一眼孙错,孙错一回身笑道,“哎呀,差点忘了,今天是来看乌平的,带了些金创药给他,保证明日还是能生龙活虎的再被打一顿。”
乔歌伸手拉住孙错,小声问道,“褚贺良去哪里了?今天一天都没见他在青石板上睡觉。”
孙错眼睛一眯,弯弯的像是要挤出水来一样,“褚贺良……恩,大约是在醉满楼吧。”
“什么?!醉满楼!”乔歌一皱眉,敛着裙角就要向外走去,嘴里一边念叨着,“哈!昨天还说任务结束之后给我买个玲珑香炉回来。香炉没来,人也不见了,还以为又有什么事情呢,原来去喝花酒!”
孙错抿着嘴看了一眼任非,淡淡笑道,“我还有一个爱好,叫做唯恐天下不乱。”
看着孙错和乔歌一个个的离去,萧唐看了一眼任非,总结道,“以后孙错的话,掂量掂量真假再信。”任非扶额,就你这个小骗子,还好意思说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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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非在屋子里摆了些糕点,杀手的生活虽然有些空寂,却并不贫乏,他们想看什么书,殷奕都会给他们送来,想吃什么,也都会有。这暗部里除了任非以外,其他的人都是可以自由外出的,他们有的时候买了些什么好吃好玩的回来,也会拎给任非一份儿做为开解。
她把绿豆糕和核桃片摆在盘子里,想了想按照萧唐的外表年龄应该会喜欢吃这些东西,可要是换做他心理年龄……谁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她翻了翻拜托殷奕给自己带的医书,一边静下心来等着萧唐出现。这段时间里,她还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想,一会儿萧唐出现之后要怎么和他说自己的用意。
等了好久,书都翻下去了几大章,萧唐却还是没有出现。任非看了看外面,觉得大约已经有快一个半时辰了,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去看看他,万一是被突然爬起来的乌平给拦住了怎么办。【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她从屋子里出去,在快近萧唐屋舍的地方看见萧唐瘦小的身影出现在竹林一侧,便舒了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却听见殷奕的声音传来,“你想问什么?
任非愣了一下,知道站在那里的不仅仅是萧唐,还有殷奕,她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谈些什么,但是仅从萧唐微微蹙着的眉头上,就可以看出他并不高兴。她原本没想偷听,只是因为听见萧唐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夕颜昨日执行任务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她身边?”萧唐的声音和他的身形不一样,已经是年轻男子的嗓音了,略微沙哑,却清透可人,此刻附加了些微微的怒意,显出和平日里不一样的情形。
“她是杀手,我是小郡公,怎么能在她身边?”殷奕淡淡的答道。
萧唐愣了一下,眯了眯眼睛,“这个是我太急了,只是我听说昨日同时执行任务的还有褚贺良和乌平,对象是后府的顾和。”顾和,任非确定自己昨日在辅国将军府也听过这个名字,按照那侍从的禀告,大约是也死了。
“莫笛所掩护的不仅仅是夕颜,还有褚贺良和乌平。”萧唐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或者,你跟本没有告诉夕颜怎么去传达消息,而褚贺良和乌平一完成任务之后发出信号,然后莫笛就会抽身离去,对不对?”
殷奕略略点头,承认道,“是,我没有告诉她如何传递消息。”
“如果她没有顺利的完成任务,就会被人当作是杀害顾和的人一起抓走,是不是?”萧唐深吸了一口气,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如果她逃不掉,如果没有人给她作伪证。”殷奕仍然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可是林溯云出来了,他给夕颜做了伪证。你早就知道林溯云约了顾和在后府见面,所以才让我只给夕颜略微易容,却不让我改变她的轮廓。你想用她去吸引林溯云的注意力,让他关心则乱,然后褚贺良和乌平才能在不受林溯云家奴的影响之下顺利完成任务,是不是?”萧唐把自己心中的问号一点一点的问了出来。
“是,我确实是用她去吸引林溯云的注意力。”殷奕不置可否,所有的回答都应证了萧唐的猜测,“萧唐,暗部之间的行动,有的时候确实是用一方去调离另一方的注意,你别忘了。”
“可是你没告诉她,她又被利用了一次的事情。”萧唐冷声回道。
“我若是告诉了她,她还会清清楚楚的告诉林溯云,她是秋夕颜,不是任非吗?”殷奕转身,“你该问的,就这么多了吧?我还有些事情,不能再耽搁了。”说完,他便转身走了,眼神却若有若无的往任非这一侧扫了一下。
任非此刻只觉得全身不能动弹,又被利用了一次。可她还是很快就把这种让自己觉得恶心的感觉压抑了下去,既然进了这里,就要面对殷奕的种种考验。至少,他能让自己活下去,至少,自己以后都明白,那个吻,那个怀抱,还有那个喷香的烤肉,都是一个一个的陷阱,让自己深陷,让自己无怨。
可是,他真的就能那么确定,自己是那么容易被讨好的人?她的嘴角淡淡的浮上了一丝苦笑,没关系,任非,以后你只要知道,无论是谁,也不能全心全意的相信和交托便是了。
“你都听见了?”萧唐从竹林中走了出来,猛然抬头看见她,眼中有着一股难名的氲色。
“恩。”任非点头。
“想走?”萧唐又问。
任非摇头,想走,去哪里呢?哪里能容下自己?何况已经进来,又怎么可能出去。“我不知道,我脑子里很乱,现在就想找点事情干,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压下去。”
萧唐一扬眉,却有一股男子的姿韵。“你找我做什么?”他顿了顿,又说道,“恐怕不是易容的事情吧。”刚才听她的理由就觉的有些牵强,自己做的易容,就算别人看上去像是能够擦下去的,如果亲自动手就会发现,那里就像真的一样,所以她的那番话不过是借口罢了。
任非冲他笑了笑,倒也开门见山,“我那天晚上摸了你的脉,知道你身体有异,你就不想治好吗?”
“治不好。”萧唐先是一怔,旋即回道。
“你怎么知道治不好?”任非怒道,“你都没试过。”
“噢?”萧唐淡淡的说道,“你可知道四年前的京蜀医者案?”
任非点头,“知道,两个月间,从京城到蜀地的四十二名神医死于非命,大约到了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原因。”她抬头看着萧唐,看见他嘴角的浅笑变的阴翳莫测,才慢慢的长大了嘴,“莫非,那些人……是被你……”
萧唐点头,“有些是我杀的,有些却不是,是他们知道了太多,被别人借着这个时机除掉了。但是怎么样也已经无所谓了,我是想告诉你,我的身子,没的治。”
“我能治。”任非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还没把脉,就这么肯定?”
“恩。”任非坚定的点了点头。他是自己来到暗部之后真正关心自己的人,虽然有些别扭,可却确确实实的给了自己活下去的心。“我给你治,一定能治好。”
萧唐摇头苦笑,把自己纤细的手腕递了上去,“那就试试吧。”她刚才说她需要一些事情做,只要能抚平这颗心,其实做什么也无所谓,不过就是喝喝药,受受针罢了。更何况……他看了看被她捏在手里的孩童一般的手腕。
有的时候,还真想长大看看。
----------------以下,就算是殷奕的星座分析了吧------------单纯凑字数和任务的,请原谅我,阿米豆腐-------------
天蝎座三:魅力的一周
天蝎座三:魅力的一周
11/12-11/18
黄道宫位置:约在天蝎座19-27度
季节:仲秋
元素:水
主宰行星:火星)
象征符号:蝎子
理解事物的方式:感受
这一周出生者迷人的魅力是他们的最大特点。这个阶段相当于人生的中年时期,此时透过领导能力或魅力来影响他人的力量已经达到顶点。在天蝎三的这一周,强烈的情绪再加上强大的说服力,通常都能得到良好的正面效果,但是这种特性也有可能导致自大跟自恋。
天蝎三总是散发着中年人的迷人风采,能够透过研究、观察、个人魅力以及精明的领导技巧,朝向自己的目标迈进(并且也能同时得到满足)。他们在表达情绪时如果能够因势利导地妥善运用,就非常能够激发别人,但绝对不能以此做为控制他人的工具。而且,如果天蝎三能够赢得同事、下属或客户的信任,便能建立起有助于成功的交情。
由于天蝎三是绝对的现实主义者,所以他们很少会好高骛远;他们不仅能认清自己的实力,也能看清别人的能耐,因此他们的判断通常很值得信赖,见解也很透彻。在社会或工作团队中,无论天蝎三从事的是管理工作或担任领导职务,他们都能胜任愉快,尽情发挥他们在评估、组织及实务方面的能力。
然而,他们常把许多事都藏在心里,不少人可能会变得容易满足。这种情况在他们的事业上特别明显,很容易在达到一个目标之后,就不再努力往上爬。除非亲近的人偶尔鼓励他们冒险,否则他们很可能就此停滞不前,到最后痛失良机。他们之中最成功的人,不管在事业上或个人精神层面,都能大胆地试着实践那些最不可能的梦想。
天蝎三丰富的情感,就如同他们的自制力一样强烈,因此容易导致内心的交战,甚至面临毁掉自己的威胁。他们的外表虽然迷人,看来莫测高深,内心却隐藏着巨大的矛盾冲突。可惜引起他们内心激烈交战的人,可能丝毫不知自己引起了多大的情绪反应,所以也几乎不可能期望他们能帮得上忙。要是天蝎三能够对别人透露或讨论一点自己内心的情感,就比较能更趋近于成功的人际关系。
这一周出生者即使非常喜欢一份工作或一个人,也不会为此牺牲自己。因为尊严对他们而言非常重要,在这方面他们绝不妥协。然而一旦他们遇上了人生中最无法抗拒的诱惑,严重阻碍了自己良好的观念时,经过一番内心挣扎之后,他们也只能屈服。沾上毒品、药物、迷恋上一个人或是某种行为模式,对他们而言很难戒除,不过一旦戒掉,也很难再上瘾或迷恋了。
这一周出生的人必须注意,不要用过度保护或控制的态度去支配他人。这些影响可能很微妙,因为他们表面看起来对人一点也不压迫或独裁;相反地,他们看来是如此公平跟体谅,以至于家人或同事都会自动服从他们,表现出对他们的忠诚。人们甚至会自愿为他们服务,遵守他们的命令,而他们则从不开口要求别人帮忙连自己也不想做的事。然而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要避免让人有不易亲近的感觉。跟他们关系最好的人,通常是不会被这种姿态赶跑的,或是根本不在意他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象。这些人往往就能攻破他们的心防,赢得他们的真心。
想和他们做朋友的人,必须切记他们最痛恨企图不劳而获的人。他们欣赏的是不平凡而知足的人。然而,越是有魅力的天蝎三,也越容易陷入他人的魅力陷阱中;尤其是在较受争议或不择手段的追寻当中,很有可能会被超级大骗子所蒙骗。
如果他们不希望孤单度日,尤其是在老年的时候,天蝎三最好努力保持一颗开放、敏感的心。因为他们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有很多朋友,却没有人能够同情、了解他们,但是他们内心深处的渴望却和别人一样多。所以,天蝎三若是不能学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和弱点,提起勇气坦承失败,或是将失败的悲痛发泄出来,就很难与人维持长久深厚的感情。只有当他们能真正改变自己的主控态度,甚至可以完全摒除之后,这些精明能干的人才能获得终生的伴侣。
情海中的他们大都不是幼稚的孩子,所以无论他们多么沉浸在爱情之中,只要一发现对自己不利或没有什么收获时,很少会继续维持这段关系,因为聪明自主的他们,很清楚天涯何处无芳草的道理。不过,他们却是很忠实、诚恳的交往对象,会尽其所能地维护这段关系,只是一旦错过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因此,他们的性伴侣或配偶得很快学会珍惜每一刻,不再视他们的关心为理所当然,并注意每个警告讯号,否则他们可能会收回全部的付出。
选择过单身生活或是缺乏家庭温暖的天蝎三,需要拥有亲密深厚的友谊。就某个程度而言,他们能将这些好友组成完整的生活圈子,来代替手足、父母、儿女或情人。他们常花时间与不同于自己的人交往,形成朋友间的互补情况。事实上,他们有可能塑造出广大的朋友圈,包容所有不同特色的人,藉此弥补个人的不足。
优点:合群、迷人、聪明机智
缺点:防卫心重、自满、喜欢控制人
顺筋骨
第二天一大早,殷奕就轻轻的敲响了任非的房门。任非还在睡的迷糊,她以为是萧唐,便穿着亵衣裹着被子就从床上往下爬,结果迈下床的时候被被角绊了一跤,竟然咕咚一声摔在了地上,然后向前滚了几圈。幸好这屋子里空荡,没有什么硬的角拦在路上。她一边想着一边揉着肩膀坐起来,门却在这个时候被撞开了。
“夕颜!”殷奕一脸的紧张冲了进来。映入他眼帘的是地上,摊着的被子扭的像一朵奇异的花,然后上面坐了一个这呲牙咧嘴的姑娘。她正把亵衣的一侧向下拉着,露出一段香肩莲臂,检查着自己有没有摔出什么伤痕来。
两个人看见对方的表情皆是一愣,然后一瞬间涨红了脸。一个快速的向后转身,一个则是把地上的被子紧紧的裹住自己。
“我……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殷奕解释道。
过了半晌,等到稍微平静下来一些,任非才小声问道,“公子,你找我有事?”
殷奕轻咳一声,转身看着任非坐在地上,突然很脱线的问了一句,“地上不冷?”
任非无奈,要不是你突然敲门,我怎么会坐在地上!但她还是好好的说道,“还好。”
“胡说,这是冬天,地上肯定冷。”殷奕固执道,“我转头过去,你快点先回床上坐着。”他说完,也不管别人是什么意见,转过身去做君子状。
他听见身后有被子摩擦的沙沙声,有人轻浅的呼吸声,随后又是噗通一声,他连忙回头,看见任非换了个姿势瘫在地上,一脸郁闷的看着自己,“公子,我脚踝扭到了……你能不能把柜子里的针灸包给我?”她有些无语,大清早的就倒霉。
殷奕看着她,突然走上前几步,握住她的手腕搭在自己的颈后,整个人的身子微微一倾,两臂平伸,竟然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先上床再治,不然太凉了。”
任非无语,只能任凭他把自己抱到床上,又拿来针灸包和正骨水给自己。他越是对自己好,她越是冷淡的看着殷奕,因为自从昨天听见了他和萧唐的对话,她就知道,她不过是被利用的对象。倘若还有些利用价值,那殷奕就会这般对她。可是却没想到,下一秒他的话完全打破了她的想法。
“我知道你在讨厌我。”他很直接的就说出来了,一边把任非的脚踝握在手里,仔细的上下轻轻摸了摸,确定好方向之后,用力一按,任非只觉得短暂的一阵疼痛,却也知道刚才扭到的脚踝回复了它原来应该的位置。他又一边向外倒了些正骨水,慢慢的在任非的脚上揉开,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你以为我利用了你,然后还作出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不让你怨恨我。”殷奕继续说道,可手上却不停止推揉的动作,”我确实是利用了你,想让你用最真实的一面去吸引林溯云的注意,只有这样,你才能对他表现的既不过分疏离,也不过分亲密,才能让他把精力放在你身上,才能让乌平和褚贺良得手。我没有告诉你怎么发射信号,是因为你不需要逃走,你要留在我身边,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林溯云不保你,我能。况且万一那发射信号的东西在你身上留下些火药的味道,反而是对你的指控。”他一字一句的解释给任非听,一点一滴的化解她心中的矛盾。
“你可能会奇怪,如果你和林溯云过分亲密,不过效果会更好吗?为什么我不早些告诉你?”殷奕抬头看了一眼任非,嘴角浅浅的勾起一丝笑意,“因为,我不喜欢看见。”
说完这句话,他又若无其事的低下头,仔细的按揉着任非的脚踝,“我今天是来向你赔礼道歉的,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有心瞒着你。以后的日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我有什么苦衷不能说出当时的实情,事后我一定会和你解释清楚,不让我们之间有什么心结,有什么误会。”
任非听着他说这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和正常来道歉相比,他说的话有些太多了,里面好像包含着好几个意思,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刚从床上摔下来,头脑还有些迷糊,便也未曾多想。
“对了,我在山上给你安置了一处新的屋子,带你去看看?”殷奕突然问道。
“新的屋子?”任非不解。
“恩。”殷奕点了点头,“之前和你说了,任务的奖励,阳光比现在充足很多的屋子。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殷奕冲她笑道。“我带你去看看。”说完,他便盯着任非看,直到任非有些无奈的点头同意,他才笑了出来,又伸出手去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你脚还要等一会儿,我抱着你去。”
“这个……不太好吧。”任非觉得有些尴尬。
“前天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殷奕提醒道。
任非哑然,这人其实并不是自己第一天看见的那个冰山冷面公子,也不是后来看见的温柔玉润小郡公,而是一个有些赖皮无赖的殷奕。她不知道,殷奕在年少的时候,曾经是个无恶不作仗势欺人地方一霸的纨绔子弟,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萧唐想到昨天自己把手腕递给任非的时候的想法,“不过就是扎扎针吃吃药罢了”,突然间觉得有些后悔,自己是太低估她的能力了,还是太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果然人就是不能心软,不然倒霉的只有自己。
他现在正躺在任非的床上,像一条脱了水的鱼,刚刚和任非大战了三百个回合,让他实在是有些体力不支(不准想歪啊你们!),连喘气都觉得无力。手腕和脚腕上则都被用明晃晃的银针制住几处大穴,让他有力气使不出来。他仰头望着那透光极好的天花板,觉得更加无语。
因为自己从小修炼禁术,所有的穴位和经脉都是和常人不一样的,这也是为什么暮朗剑入咽喉,自己却还活着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那些神医都没有办法治好自己的原意。这本来是自己的求生的伎俩,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多少还能凭借这个留下一条性命。可刚才,自己竟然指引着她一路把自己的穴位一一认清,看着她一边恍然大悟一边若有所思的样子,随手还在一旁的纸上圈圈点点,快速的记载着什么。
他有些别扭的认为自己不过就是可怜她,觉得她好好的一个姑娘,结果弄得现在这样,自己反正也没做过什么好事,日子也不久了,哄哄她全当玩乐了。却不知道,其实把自己的穴位都告诉给她,在某些方面,也是把自己的生命教给了她,用自己的生命去讨她开心。
没想到,他刚教完任非怎么辨别穴位,她一个转身就捏了两根银针在手,冲他十分狡黠的一笑,“嘿嘿,萧唐,你别动啊,我来给你把把脉摸摸筋骨。”那表情相当的得意,萧唐知道大事不好,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第一反应便是逃。任非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扔,把他递到床上,似乎完全不在乎他会不会摔到。然而萧唐也没让她失望,脚尖一点就轻飘飘的停下了。
之后……就是两个人的混战,任非手上捏着银针要封住他的大穴,不然怕顺到他筋骨的时候会疼的难受。萧唐拼命摇头,保证说绝不反抗,她想碰哪里碰哪里。然后任非一愣,嘿嘿一笑,眼睛一撇。萧唐恍然大悟,转身就往门外冲。任非哪里由的他这般逃走,她紧紧的抱着他瘦小的腰身,一边说,“好好,就稍微把把经脉。”
“你把经脉你封我穴位?!你当我傻呢?!”萧唐被她搂在怀里,肩膀处感觉身后的柔软,一时有些发愣,但旋即还是挣扎了起来,一边投鼠忌器的不敢用功夫,生怕伤了任非。
“萧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任非大怒,她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出,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让自己好好治病,所以她刚才就在比量他的经脉的时候沾了些麻药在手指上,只要自己点到了对的穴位,不出一会儿就会四肢乏力,到时候就算你是下山猛虎,也一样全无反抗之力。她知道自己的手段有些低级,这毕竟是那些勾栏院里老爷府里逼迫不从的烈性女子用的剂量,让你意识极力的清楚,四肢却用不上劲儿。当殷奕知道她要这样的药的时候,愣是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了半晌,后来听说是用来对付萧唐的才寻了给她送来。
不出所料,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未过半晌,萧唐就开始被卸了力道,软绵绵的倒在了任非的怀里,白嫩嫩的皮肤,墨色的小袍子,脸上因为挣扎和气恼憋的通红,下唇红盈盈的被他咬在嘴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闪的看着任非,看着就是一脸的气愤,却又偏偏像只小白兔,可人的紧。
任非冲着怀里的他嘿嘿一笑,抱着他瘦小的身躯就放到了床上,又从针包里挑出几根长短粗细合适的银针封上他的大穴,这才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怕疼啊。”说完,就开始顺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摸了上去,每到一个关节的时候都微微的停滞一下,略作沉吟之后又转手在纸上记了些什么。
手下的萧唐身子软若无骨,触感顺滑冰冷,任非一边摸着他的关节一边说道,“你放心,以后你长大了,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曾经被我摸过了,省得你到时候千里迢迢的来杀我。”
萧唐皱了皱眉头,略略张嘴,含含混混的问道,“你还是要走?”千里迢迢,你还是留不下?
任非伸手解开他胸前的扣子,笑道,“恩,以后吧,我想去找阿爹,有些事情我总是也弄不清楚,阿爹也许能告诉我。”
“什么事情?”萧唐一边咬着下唇忍耐着任非手指的撩动,一边问道。心中更是在大喊,我真的其实已经快十八岁了!你你你,快放手!表面上却只是装作一切风轻云淡的样子。
任非一撇嘴,“我总是梦见一些奇怪的片段,好像觉得是以前曾经经历过的。噢,对了,阿爹不是我亲生的爹,我是他在来京城的路上捡来的,可是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也记不太清楚。原来总觉得那不过是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于我有什么相干,可是现在却想知道,总不能糊里糊涂的就死了。”
萧唐皱了皱眉头,“你可以问问孙错,他知道很多,你若是来了暗部,大概连你祖先都已经被查过了。”
任非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能知道?”
“恩,不过……他说得话也不一定都是真的。”萧唐略一沉吟,旋即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你在摸哪里?!”
商量
任非被萧唐一呼喝,手下一滞,却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情,只看着萧唐一张涨红的小脸,引人怜爱。她略微动了一下,手下有一颗小小突起,像是一颗小红豆一般。任非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就是摸摸胸吗?谁让你长的小,心脏和那里那么近。”
“你……”萧唐一抿嘴,咬牙恨声道,“我已经十七岁了!”
任非猛然想起这个事实,却也无奈的耸耸肩,“就算是你七十岁了,要是只有十岁的身子,也都一样。”她和萧唐说话的时候向来直接,有时有些伤人,两人却已经习惯了。就算是萧唐,和她说话也多是直来直往。两人讨嘴还舌,却又互相心疼,好不热闹。
萧唐被她一噎,险些晕过去,平日里作威作福玩弄人间的小魔王此番落得如此下场,要是被乔歌等人看见,实在是十分的没面子。他咬了咬牙,低声说道,“我不治了。”若是要被她摸光看遍,还不如让自己一头撞死算了。
任非显然是十分得意,摇头晃脑的说,“现在可由不得你了,我今天还和殷公子说了,要是最近任务可以替换,就少些让你出去的时间。我也让人趁着现在去收拾收拾你的东西,以后你就住我这里吧,这里大,也方便我们治病。”说完,她抬头看了看外面,“哦,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褚贺良应该送来东西了吧。”
她话音刚落,褚贺良就从施施然的走了进来,手上卷了两包东西,往任非的桌子上一搁,“萧唐的东西少,就这么多。”
他瞥了一眼床上,任非早在他进来的时候就挡在了萧唐的前面,应声道,“麻烦了,下次调好了新的药一定给你送一份,”她似是十分的无奈,叹了口气说,“只是现在萧唐不方便见人……”
“恩,好好诊治他。”褚贺良低声道了一句,就转身走了。那句诊治发音含混,你也说不好他说的是诊治还是整治。
任非回头,看着萧唐躺在床上愤怒的看着自己,笑着说,“你看,其实我们这样也挺好的不是?你还能教教我怎么骗人。”
萧唐怒道,“你现在已经出师了,连我都能骗!”
“这不是利用你的好心嘛。”任非转手拿起一旁作记录的纸,上下仔细的又看了一遍,转手就放到一旁的火盆里烧了。
“怎么烧了?不打算治了?”萧唐不解。
任非转身道,“治还是要治的,只不过有些东西放着不安全。孙错不知道你的穴位吧?”
“不知道。”
“你有师父什么的吗?”
“没有。”
“那……有没有其他的人知道你这穴位?”
“有。”萧唐直勾勾的看着任非。
“哈哈。”任非打了个哈哈,“我是肯定不会说的,这个你放心。至于刚才挡着你和烧了那些东西,我也是方才想到,不应该让你的穴位被别人看了去,不然对你不好。”她一脸无所谓的说道,仿佛这样的关心只不过是自己应该的。
“那你记起来岂不是很费心神?”萧唐知道,这种硬记是最消耗人的心神和精血的,以前江湖上不乏有强记典籍而猝死或者短命的症状。
“这有什么,咱们两个一命搭一命。”任非一偏头,似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萧唐敛目,过了半晌才吐出一句,“那你治吧,随你折腾。”这回是真的把命和身子一起交给她了,她尚能为自己做到如此,自己也万万没有借口再推脱。“对了,你的真名叫什么?”
任非一愣,旋即笑道,“任非。”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萧唐默默的念了这句话,又笑了笑,“亦或是物是人非?”他抬头看了看她脸上的伤痕,如果自己能长大,一定会把她紧紧的护在怀里,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任非看着他一脸凝重的表情,伸手弹了他脑袋一下,“既然答应了要治病,就要好好的呆着,我听说你每次使用魅术都会消耗心神,以后要注意使用,不能随心所欲。”
“麻烦。”萧唐淡淡回答道。
任非倒也不恼,她早就知道他是个别扭的性格,便继续叮嘱道,“该吃的药该行的针每天都要,不能随便逃。”
“恩。”心不甘情不愿的回道。
“我白天不在,晚上才能回来,你不要趁机脚底抹油,不然我晚上又要去找你,可是很累人的。”
萧唐一蹙眉,“白天还要出去?”
任非点头,“那是自然,我和你这功夫强硬的杀手可不一样。我功夫差,体力也不好,殷奕自然要好好训练我,不能拖你们的后腿。”
萧唐嘴角一挑,公子啊公子,不仅仅是我在给她找事情做,你也是一时半刻不会让她闲着的。“你在这里……呆的可开心?”他突然问道。
“开心倒也称不上,”任非伸手探了探他的脖颈,一边说道,“但是我觉得比放我一个人在外面好,因为原来,我以为和阿爹走遍天下就是好的。后来遇见了那个人,我觉得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他需要我,也是好的。可是……”她苦笑了一下,“可是他不要我了,所以,我现在……现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学学功夫,给你治治病,总是需要一点依托才好。”她抬头,看着萧唐一脸阴沉的看着她,就又笑笑,“其实就算是他不要我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很久不见,就很容易忘记。”
“要多久?”没想到这句话脱口而出,萧唐怔了一下。
“多久?”好在任非十分认真的想起这个问题来,她含混了半晌,说道,“你这可难为我了,我自己在努力不想,可是有的时候做梦还会梦见。”
萧唐点了点头,“对了,我听说莫笛去北谷国边境了,那你的训练?”
“恩,殷奕说先找满箸教我弓箭射艺。”任非答道。
“噢?”萧唐一挑眉,“公子还真把你当作多方面发展的人了,连射艺也要去学,不知道之后还要学些什么?”他自顾自的说道,“穴位经脉,配药毒药,射艺,刀剑。”他冷笑一声,“我看下一步,你就要去和庞傲学近身肉搏了。”
“啊?你怎么知道?”任非有些惊讶,“殷奕说学好了这些就再去找庞傲。”她顿了顿,问道,“我问你,你可要说实话,不能和孙错学。满箸是什么样的人?”
“满箸。”萧唐略一沉吟,“百步穿杨的弓箭好手,弩,弓,炮等等都使用的恰到好处,对公子相当的服从,平时很少现身,算是暗部的门卫。”
任非叹了一口气,“怎么暗部的人都这么厉害。”
萧唐歪了歪脖子,笑道,“你光问我话,不给我治病了是不是?”
“不不不,当然要治。”任非把手伸进萧唐的脖颈里,啧啧道,”小孩子的皮肤就是好。”
×
“王爷。”暮朗单膝跪在屋子的一侧,“这是今天刚刚得到的消息。”他双手奉上一贴薄纸。
林溯云接过,缓缓打开,过了半晌才冷哼一声,“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
“帝赭他……”暮朗轻声问道。
“两个半月后,北伐。”林溯云幽幽的一声长叹,“北方蛮族早已经养精蓄锐,就等着我们去呢,皇上倒也是打的如意算盘,我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了,蛮族实力也被削薄。”
“王爷怎么会回不来?”暮朗抬头,“王爷之前有那么多次的凶险,都逃过了。”
林溯云轻叹,“这次,监军的人可是寻的小郡公。”
“小郡公不是个瘸子吗?”暮朗微微的不解道。
“有人擅用此掩盖,小郡公年少顽劣,长大稳重,想来是有过什么感悟,不可小觑。”他一边说着,脑海里却想的是和小郡公一起出现的那个女子,他夜里怎么想都觉的她是任非,叫来暮朗问了个仔细,他又说他亲眼见到了她的尸体,不会有假。
林溯云略微叹息,如果是你的话,是不是回来拿我的命的?
杀手路之四 竭志而战
当天夜里,任非揉着脑袋坐在桌前想了一晚,倒是看得萧唐有些心疼了,卧在一旁整理好的床铺上说,“行了行了,可以睡了,再不睡的话明天就没力气去拉弓射箭了。我这身子这样都这么久了,也不在乎你这一天两天,别弄的我真的和得了什么绝症立刻就要死了似的。”
任非按了按太阳穴,缓缓的吐了一口气,“我只觉得有个地方堵的难受,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想不明白就下不了针开不了药,要是一直想不明白就一直不能动手,岂不是真的耽误了你?”
萧唐叹气,敛起袖角一挥,桌上的灯火应声而灭,“火折子我收起来了,这黑灯瞎火的,你也能想,总之是先躺到床上来。”他料定她诸日疲劳,一沾床就一定能睡着。
任非趁着黑把衣服脱下,钻进了被窝里。她和萧唐虽然同睡一屋,却并不是一张床,萧唐那张是她特地给置办的,听说这满暗部的各类家具都是庞傲一手做成。乍听这个名字只觉得这人大约有些清高自傲,实际见了才知道是个极憨厚的人,长的有些圆墩墩的结实,看人时候也是十分的诚恳,就像是街头巷尾都会见到的张屠夫李饼郎,平日里给暗部劈材烧水等等等等,都不需要假借人手。若是得了什么闲暇功夫,便开始削削剪剪的给众人做些木雕用具什么的。其他的人倒也不客气,有什么粗活累活都会找他帮手,他倒也乐得如此。
任非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也会来暗部,究竟能和什么样的人结下什么样的结,才让他来到这里。她有的时候也十分好奇其余人身后的故事,但却知道那同她一样,都是揭不得的伤疤,每人皆有自己的无奈,各个都有独自的因缘。他们不来问自己,自己便也不去叨扰别人,哪怕是萧唐,她也不曾问上一问,只觉得该知道的,他要想说,自己就会知道。
她翻来覆去的又想了一会儿,确定今夜苦思冥想下去怎么也的得不出个答案的时候,才堪堪睡着。
萧唐听着她的呼吸,知道她已经睡了,才转过身子睡自己的。他也知道,她虽然是表面糊涂,其实心里清楚的很,包括刚才适当的防备褚贺良,烧去那些穴位记载,是她心里高亮的一柄刀刃。只是平时她乐得糊涂,懒得去想罢了。
第二日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床榻上的人早就不见了,昨个儿半夜他醒来,看见她的背影竟然比平时看上去的还要瘦削几分,顿时有种吃味的感觉,对象是林溯云,还有即将手把手教她拉弓射箭的满箸。
可是满箸……萧唐嘴角淡淡的挂上了一抹意犹未尽的笑意,他真的能好好的教她吗?
满箸和按时的乌平以及略微迟到的莫笛都不一样,他早早就到了和任非约好的空地上,一张脸虽然俊俏却也阴沉的厉害,头发是短的,碎碎的,和这中原上所有男子的长发都不同,却乌黑的紧,大约是嫌长发射箭不方便,才做的如此利落。一双剑眉朗目,眉头微微蹙着,那紧紧绷着的唇线让任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看见任非匆匆赶来,他只瞥了她一眼,就说道,“我不会教人,你自己练吧。”说完,就欲转身离去。
任非连忙拽住他的袖子,“不行,公子交代了,你好说,万一以后公子给我个需要射箭的任务,我因此丧命怎么办?”
满箸回头看她,眉头之间蹙的更紧,“放开。”他冷声道。
任非怎么肯放,连连摇头。
“放手。”对方语调骤降。
任非摇头,腆着脸笑道,“我也是会一点点射箭的,以前和阿爹去抓山禽的时候用过。你在一旁看着就行,我哪里不对了稍微提点一下就好,不用循循善诱。”
“你要是再不放手……”此话尚未说完,满箸就微咳了两声避到一侧,“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我就射穿了你的脑袋。”他一边说着,一边擦着自己的鼻血。
任非手还伸在原地搁在半空,看着刚才那个满脸冰冷的男子此刻脸色红胀,鼻血喷涌而出,和脸色相映成趣相得益彰。她觉得这么看着实在是有些不太地道,便凑上去轻声问道,“那个……你……莫非……不能近女色?”想想也是,自己也不是什么天姿国色貌若天仙,定然不能让他惊得流鼻血。加上萧唐昨夜说他离群索居,显然就是因为什么十分孤僻。
此刻,任非都明了了,什么神射手百发百中百步穿杨,还不是因为他近不了女人的身子,所以只能干这个吗?!任非往前走了两步,满箸的脸色更惨,他往后跌退了两步。任非笑道,“要不然这样,你离我远一些教我,我自己领悟,教出来算你的,教不出来算我的。要是你不答应……”她看见满箸又要拒绝的样子,拉下脸来一笑,十足的一副女流氓相,“哼哼,我以后天天站在你附近,摸你的脸,碰你的肩!”
满箸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怒视着任非。任非倒也真是胆大,伸手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血色顿时从满箸的指缝中流了出来,实在是惨不忍睹不堪入目。
过了半晌,满箸脸色惨白,实在是有些熬不住了,终于略略的点头,“去……给我拿些布子来……”
“成,师父,您等着。”任非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便大摇大摆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手帕,恭敬递上,“师父请用。”
满箸险些翻了白眼,但还是强撑着接了手帕,转过身去仔细擦了,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又是一张俊俏的脸,只是表情稍微有些纠结,脸色有些苍白罢了。“你,站远一点。”满箸语音冰冷的说道,声音里还略微带了些颤音。
任非立刻向后退了三步,“这么远?”
“再远些。”
“再远你就跑了。”任非眨了眨眼。
“我不跑,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满箸此刻只一心想着让任非离他远些,哪里管的了其他,“弓箭公子可给你了?”
“恩。”任非点头。
“一丈开外,冲着……冲着……”满箸四处张望了一下,“冲着那个木桩射好了。”
任非看了看略微有些远的木桩,回头问,“那个是庞傲平时用来撒鸟食的地方,这样不太好吧,万一惊扰到了那些鸟。”
“让他换个地方。”满箸一脸的无所谓,只想快快的交完任非,然后一头扎回自己的屋子里。
任非无奈,只好搭上箭,拉弓,她以前虽然射箭,但也不过是小型的,或者是容易使用的小弩,没有这般这么大,拉了半晌才堪堪拉了个略微欠缺的圆环。
“松!”满箸一皱眉,低声喝道。
任非被他突然的一声吓得松开了手,箭失了准性,笔直的就贯到了地上。她扭头看了看满箸,他倒是十分开心的样子。“臂力不行,”他摇头道,“手臂平伸,各拎两桶水,围着山跑一圈吧。”
说的轻松,任非咋舌,空怕自己从这暗部再出去的时候,就是一个浑身都是肌肉的半男不女了。满箸,你好狠的心!殷奕,你好狠的心!
满箸脸上的表情大约是一副你不跑就不跑,反正你也跑不了,我教了也教了,是你不好好学和我无关的意思。任非一咬牙一跺脚,恨声道,“好!你等着!我这就去跑!”说完,就转身找水桶去了。
傍晚,任非拖着两条已经失去知觉的胳膊走回自己的门口,苦苦的叹了一口气,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为什么要去跑那一圈!后来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一看满箸那张虽然冰山却透露着无限“你不练是你的问题,我走了”的脸,她又气的逼着自己拉起弓,那完完全全是靠意志,而不是体力。
直到最后满箸才略微的说了一句,“恩,今天就到这里吧。记住,就算是没有了力气,也要竭志而战。”
任非这才明白过来,如果自己当时累了就歇息了,是没有办法锻炼这样的意志的,有的时候弓箭手的手和胳膊都麻了,在战争中,就是靠着意志来拉弓射箭。因为如果你不拼命,自然会有人来要你的命。
“累了?”萧唐手里拿了一块桂花糕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伸手塞到了任非的嘴里,十分乖巧的坐在她的一旁,“胳膊没劲儿了?”
“恩。”任非点头。
“我给你揉揉,松松筋骨,不然很容易长出畸形的肌肉。”萧唐一边说,一边伸手在她的胳膊上恰到好处的揉捏着,任非闭着双眼十分享受。家里有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就是好啊。
“对了,如果我长大了,是不是就不能一个屋子睡觉了?”萧唐突然抬头问她,一脸无辜纯真的表情。
任非点头,“那是自然,不然你以后娶不到媳妇,我可担待不起。”
“男人不在乎的。”孙错从一旁摇摇折扇走了过来,笑道,“男人曾经和几个女人有过关系,是不会耽误继续和下一个有关系的。”
任非白了他一眼,伸手捂住萧唐的耳朵,就像护住自己小弟一样,“错措错,怪不得你叫孙错,总是说些错话,小心把孩子教坏了。”
孙错抿嘴一笑,略一合扇,冲着萧唐一点,笑道,“此言差矣,萧唐已经十七岁了,本朝男子十三岁便可娶妻,很多男人到了萧唐这个年龄,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你若是当他不懂那阴阳协和之事,恐怕只能是你的一厢情愿了。”
任非一努嘴,愤恨道,“大冬天的扇扇子,你也不嫌冷,冻坏你的舌头。”
孙错摇头,“情趣,情趣。”说完,便凌空一跃,又不知道飞到哪棵树上闭目养神回忆八卦去了。
任非这才慢慢的松开捂着萧唐耳朵的手,“他刚才说的你可听见了?”
萧唐摇头。没听见就怪了,光看口型也知道是说的什么。
“那……那什么阴阳协和之事你可略知?”任非蹙着眉头盯着他看。
萧唐再次摇头。没说谎话,确实不是略懂,是十分懂。
“那便好,这样还能在一个屋子里多呆上几天。”任非呼气道。
萧唐脸上风轻云淡,心里却是淡淡的笑了起来,其实想长大也不是那么难,只要破了禁术便可,只是相应要付出些代价罢了。可是听她刚才的语气,长大了就不能再在一个屋檐下了,这倒是有些为难,不如就现这样好了,反正也不急在一时片刻,让她忙乱够了,再吓唬吓唬她好了。
戏子+杀手排名
“夕颜夕颜,公子说让你去一趟殷府。”乔歌从一侧走了过来,手上拽着脸色有些绯红的褚贺良。
三个时辰之前,她气势汹汹的从拢华山走了出去,原因是听孙错说今日褚贺良又去了醉满楼。如今醉满楼的吸引力可是今非昔比,不可与同日而语。醉满楼的妈妈不知道从何处找来了一个叫做琴和的女子,肤若凝脂不说,单单那眉目就已经透着无限的婉转,褚贺良觉的此女相当不错,便日日泡在醉满楼听她弹琴说话,好不快活。
乔歌嘴上不说,心里却不舒服的厉害,终于在今天,她忍不住冲进了醉满楼。那妈妈见她样子妩媚生动,难得一见的佳人,加上穿着轻薄,以为她是有心进来卖身,便十分殷勤的上去介绍自家的各种好处,比起城西的那家花阁馆,对姑妈妈又有了些什么好处。
乔歌扭头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挨个门踢开,面不改色的目睹了一对对正在求欢的男女,直到最里面的一间厢房,她才看见褚贺良正斜倚在桌旁,喝着上好的女儿红,而那琴和正在一旁抚琴,相当的雅致风景。
褚贺良看见乔歌,略略挑起嘴角,“你来了。”声音沙哑,像是狗尾草拂过皮肤,让人觉得有些痒痒的。
乔歌一把抓住褚贺良的手腕,“你,有人找!公子找你!”她随便编了个借口,转身就向外走去。好啊好啊褚贺良,原来你是喜欢会弹琴的,原来你是喜欢说话软绵绵的,我乔歌不是,这辈子也软不了,那你就温香暖玉抱满怀吧!她气恼的想着,转身对着一旁的妈妈说,“卖身,多少钱?!”
妈妈一听大喜,以乔歌的相貌,除了性情有些火辣是个问题,其他的还真是要什么有什么,“姑妈妈开个价吧。”
乔歌转身,指着琴和,“她卖了多少钱?!”
“三千两。”妈妈笑道。
“那我要五千两!”赌气,这纯粹是在赌气。
褚贺良在她身后扬了扬眉脚,声音低沉的说,“妈妈,这人是小郡公的,你若是买了……”
“啊?”妈妈大惊失色,这醉满楼背后的老板是殷奕,她怎么敢冒犯殷奕的人?“姑妈妈,这……”
乔歌蹙了蹙眉头,“怎么?买不买?”
“不是不愿买,而是真的不能买。”妈妈颔首。
乔歌拍桌,“好你个褚贺良,现在管的忒宽,连我卖身都不让卖,你是想怎么着?生怕我坏了你的兴致是不是?”
褚贺良举起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口酒,“你的身子,别人碰不得?”
“怎么碰不得?”
“你忘了你是做什么的吗?”
褚贺良还想略作深沉,他就喜欢看乔歌气急败坏的样子,却没想到她真的气急败坏了,气过了,急坏了。她当场扑了上去,然后……一阵撕咬,然后……
就把褚贺良抓了回来。回来的路上才知道他其实是奉了公子的命,日日来醉满楼来探琴和的口风,却没想到今日乔歌来了,败坏了他的好戏。
不过也罢,褚贺良想着,这也算是她心里多多少少在意自己一点。她越这样,他越喜欢逗弄她。
乔歌跟着褚贺良先去了殷奕那里回信,正巧看见襄王林溯云在府中,殷奕递了口信给他们,让夕颜速速回来,嘴上就说是找到了自己失踪多年的弟弟,去人贩子那里领了他来。顺便,把萧唐抹的脏一些,别让他穿的太好。
任非得到口信的时候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满箸,他倒是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自从那天被她戏耍之后,已经过了十天。他白天在这里站着看任非射箭,为了保证不近距离接触她,便自己用轻弩射木条,任非哪里姿势不对了,就打哪里。
脸上的上好了,肿消了,身上每天又是一块一块的青紫,一个个的小圆点在她的胳膊上,越来越浅。
为什么越来越浅?
因为任非的衣服越穿越厚。
“公子有没有提到我?”满箸低声问了一句。
乔歌看着一眼满箸,摇头道,“没有。”
满箸脸色渐沉。
“噢,是有的。”乔歌像是想起了什么。
满箸脸色减缓,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的期盼,让任非顿时想到了家门口原来养的大黄。
威武的大黄,其实是只京巴。
乔歌若有所思的说道,“公子说,夕颜现在应该和满箸在练习射箭,你去叫夕颜收拾好东西之后速速来殷府。”
任非和满箸两个人看着乔歌,眨了眨眼,“完了?”
“恩。完了。”乔歌点了点头,“你看,还是提到你了不是?”
满箸没有回话,只是自顾自的转身走了,浑身上下像是有着无限的怨念和寒气。
任非倒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满箸,她冲着乔歌笑了笑,“那好,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然后叫着萧唐一起去公子那儿。”
乔歌点头看着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叫住她说,“襄王在呢。”
任非顿了一下,回道,“我知道了。公子也在呢。”有殷奕在,有萧唐在,她就不会害怕。
等到她到了殷府的时候,倒是松了一口气,林溯云已经走了,可殷奕却有些愁眉不展。他轻轻的叩击着桌面,轻声说道,“你可知道襄王为什么要来?”
任非摇头。
“他上次见了你杀人,便会来怀疑我,如果你走了,那他就会继续怀疑我,以为你是我藏起来了,如果你没走,他也会怀疑我,因为你没有不走的理由,除非这里是你的据点。”殷奕一字一句的解释道。
任非听的有些糊涂,“怎么说他都是在怀疑你啊?”
殷奕点头,“没错,所以让你把萧唐领过来。你找到了弟弟,所以不会走,而且……”他冲着任非淡淡笑道,“如果你喜欢上了我,自然也不会走。”
任非瞠目,原来叫自己来是一起演戏的,所谓杀手其实第一件事情不应该学习如何杀害别人,而是应该学习如何成为一名良好品质的戏子。入戏要入的去,出戏要出的来。来去自如,出入合意。
“那……就照公子说的演?”任非低声问道,让自己和殷奕扮演情人,实在是……匪夷所思,难上加难!
“不用!”萧唐站在一旁,冷言道,“我也有别的办法。”
“噢?”殷奕挑眉,“什么办法?”
“夕颜可以说是我的娘,因为我在别人手上,被人所迫,所以才去杀人。至于我爹……”萧唐一扭头,“该死的就算他死了吧。“
“那为什么她要留在殷府呢?”殷奕点拨道。
“因为……”萧唐略一沉吟,“因为她找到了亲生儿子,所以苦苦哀求公子你留下我们。”
“那那天我和她的吻怎么解释?”殷奕继续问道。
“什么?!”萧唐一瞪眼睛,原本穿的破破烂烂,加上脸上被抹了些泥巴就让他有些不爽,现在他竟然来了这一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
任非低咳一声,解释道,“情势所迫情势所迫。”
萧唐瞥了她一眼,想了片刻说,“那是因为公子你喜欢夕颜,所以想把她留在身边,而夕颜是为了我,所以才委曲求全。”
“噢。”殷奕笑道,“那好,还请夕颜继续委曲求全了。”他拍了拍手,叫来了两个人,“给两位安排房间,一间紧靠我的,另外一间……”他抬头看了看萧唐,“随便布置吧。”
萧唐顿时一手拉住任非的手,瞪着眼睛说,“我要和娘住在一起!”
任非险些晕了过去,入戏之前,请你们先说一声,不要一边讨论着剧情,一边就直接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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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部排名(综合实力):
1.殷奕,暗号公子,性格多变,演技派,温润有时赖皮有时腹黑有时冷漠有时,武器:玄古剑,吟魄短刀(已赠予任非),拿手绝活:计谋。
2.褚贺良,暗号酒痴,性格大叔,自小跟随暗部,元老级人物,平时嗜睡,其实是因为晚上出去执行任务,十分喜欢打哈哈,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错。武器:铜庆镖,拿手绝活:睡觉,喜欢乔歌,却一直没有表露心迹。发丝有些微棕卷曲,不是标准的中原人。
3.萧唐,暗号入魔,性格双面,偶尔会装作十岁的小孩表情欺骗别人,大部分时候是十七岁的心态和表情,和那张正太的脸相当的不相符。对任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自己以为只是觉得她可怜。有癔症,魅术的使用会消耗心神。任非刚开始以为他只会魅术,却不知其实功夫也不错。武器:赤手,拿手绝活:魅术。
4.莫笛,暗号利刃,性格外冷内热,表面看上去话是很少很冰冷的类型,实际上话很多,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爱迟到。也许是因为老迟到,所以出剑快,是天下最快的剑,最出奇的剑客。武器:鹤冰刃,拿手绝活:一剑封喉。
5.乔歌,暗号玉染,性格时而糊涂,貌美,执行任务时精力集中,没人能坑骗,表情也会十分冷漠。平时则有些傻大姐,对周围的人都很好,是把生活和任务分的相当开的一个人。喜欢褚贺良,却一直苦于他好像对自己没什么兴趣。武器:娥眉刺,双剑,拿手绝活:□……
6.满箸,暗号良弓,性格冰冷,确实的冰山,话也少,大概是因为从小一接近女性就流鼻血的原因,性格十分孤僻,内在实则相当单纯,觉得殷奕很不错,平日里喜欢小动物……武器:磬戎弓(殷奕相送),碧弩(殷奕相送),拿手绝活:千里追击。
7.孙错,暗号书生,性格外热,内心却有些空寂,八卦之事知道的十分详尽,谁谁谁的故事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但若是有人问,他未必会说实话,经常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平日里喜欢去喝个小酒,逛个小街,搂个小姑娘。武器:扇子,拿手绝活:八卦。
8.乌平,暗号鸟喙,性格阴险,暗部的一大悲剧人物,因为任务多为体力任务或者卧底人物,经常被人打,练就一副铜皮铁骨。武器:赤手,拿手绝活:被打,逃跑。
9.庞傲,暗号重铁,性格憨厚,对人实在,暗部一系列的体力活全部包揽,经常被人叫去搬各种东西。武器:锤,拿手绝活:木雕。
10.秋夕颜,你们懂得……
难得清闲
“我要和娘住在一起!”这一声脆脆的男童声响起,硬生生的把殷奕和任非都吓的一抖。平时别扭倔强的小魔王,竟然在此刻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死皮赖脸的往任非身上贴。那略带委屈又有些愤怒的表情,摆明了就是在说殷奕是要抢他的娘了。而他,此刻正在为了自己的权益而做出奋斗。
现在再商量什么都来不及了,来的两人都听见了这一声“娘”,身份已成定局。
来的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任非见过,正是那管事的陶妈,萧唐声音一响,就见她微微的颤了一下,脸上立刻挂满了笑容,可为了保持形象,她还是很努力的在抑制,弄得皮笑肉不笑,哭笑不得。
殷奕正要说什么,任非低头看了看萧唐一脸的警觉,还抿着小嘴,只能笑笑说,“少主,他年龄小,怕在府里捣什么乱,加上身子有些不好,还是和我住在一起吧。”
殷奕沉吟半晌,想了想说,“也好。陶妈,你帮他们准备一间大屋,离我近一些可好,我有的时候不方便,需要夕颜照顾。”
“是。”陶妈应道,转身冲着两人说,“跟我来吧。”
任非顺从的领着萧唐跟随陶妈走了几步,陶妈见殷奕不在一旁了,便问道,“这是小秋你的孩子?”
“恩。”任非点头,握着萧唐的手上略微用力。自己还没怀过孕呢,如今就平添了这么大个儿子,还是个杀手,要是自己真有这么个儿子,还不晕死过去。
“真好看。”陶妈笑道,“等会儿我给他准备点洗澡水,你帮他洗洗,出落干净了,一定是个小公子样。”
任非的手上更加用力,还帮他洗洗?她低头怒视萧唐,却看见他正仰着头看着自己笑吟吟的舒展着眉目。
陶妈又问任非,“哎,不对啊。姑娘今年多大?我看你这模样,大概也就是二十未到吧?这孩子也得有十岁了吧?”
任非深吸了一口气,连忙随口扯谎,“没有,我转年都二十九了,我家萧唐是有十岁了。”
“哟,看不出来啊!”陶妈笑道,“姑娘长的真年轻。”但是任非明明看到,她那眼神变幻了好几次。
任非心想,能不显得年轻吗?我才十九。
“小公子姓萧?”
“恩。”
“唉,那他的爹呢?”因为对萧唐十分的喜爱,陶妈这一次相当的话痨。
“那年饥荒的时候没的。”任非做出一副痛心的表情。
“哟哟,可惜了,这小公子这么好看,爹爹也一定是个好看的。”陶妈继续说道,“那年饥荒,那小公子以前没见过亲爹吧?”
“没有。”任非摇头,要说见过还得再扯谎,麻烦麻烦,一切就从简吧。
“没事,咱们少主人好,一定会好好待他的。更何况他没见过亲爹,以后也容易接受些。”陶妈感叹着。
……任非已经无语了。
陶妈低头看了看萧唐,伸出手去想捏捏他的脸蛋,却被萧唐一歪头给躲开了,他冷冷的看着陶妈,说道,“我娘和我在一起就行了,别人都用不着。”
陶妈的手身在半空,被这么一躲,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只能站起身来打着哈哈道,“哎哟,真是会疼人的好小伙子。”她抬头继续问道,“生他的时候可苦吧?就自己一个人?”
“还……还行……”
“生下来的时候多重啊?”
“没……没称……”任非对于那各种各样的问题已然是招架无力了,只能无奈的低头看着萧唐。
萧唐瞥了她一眼,冷声说道,“我累了,要睡觉。”
安顿好了,陶妈走了,任非和萧唐就这样在殷府住了下来,但至于会住到多久,就没有人知道了。
第二天,殷府之内,京城之上,都流传着小郡公殷奕,其实是喜欢年龄大的女人。还有地方竟然流传着,小郡公殷奕,十年前在山东饥荒之地,和一名妙龄女子发生了些什么,后来走散,十年之后,此女带着小郡公的骨肉,因机缘巧合被卖进了殷府,再续前缘。
其实真实情况,和第二种流传的前半段倒有些相似。
只不过很多人看到的关注的,是十年前的小郡公就能让一妙龄女子怀孕这一传闻。无数人嗟呀,曾经健全的小郡公,得是多么生龙活虎啊。
今年的小郡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盖过了襄王林溯云,成为了京城当中最热门的人物。
任非不能像在拢华山一样,白天修习武艺,晚上给萧唐治病。现在白天就是伺候着殷奕,而他又经常不在,任非就每天坐在后院里摇来晃去的晒着太阳,后来殷奕给她找来了些难得一见的医书,她又每天的仔细研究着,看看到底怎么样才能把萧唐治好。
萧唐白天喝着各类的药,有时苦涩有时酸凝,原本任非还在担心他喝了会有什么不良的反应,结果把脉发现不管是什么东西到了他的肚子里,就像是倒进了无底洞,什么也看不出来。
针灸的时候也是如此,每针都没有什么感觉,有的时候气的任非真想一针扎在他的天池中枢等等大穴,看看他到底会不会一命呜呼。
萧唐倒也无所谓,看见她恼了,便偶尔好一点,脉沉一点,让她开开心,有闲余时间出去逛逛。过两天见她和殷奕来往过密,殷奕总是叫她伺候着赏星看月亮踏雪景,他就再差一点,脉轻浮一点,让她再着着急。
林溯云倒是再也没来过,后来变成了白天给萧唐治病,晚上殷奕会教任非如何近搏击,如何使刀弄枪,如何面对敌人。
时间久了,倒真的像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喝茶吃菜都能拿捏的准彼此的脾气了。比如说,殷奕不喜欢吃酸的,但却出乎意料的喜欢甜食,一盘子的酥糖放在他的屋子里就必须赶快拿走,不然不出半个时辰,那些糖就都没有了。任非问他为什么喜欢吃糖,他相当语带玄机的说,觉得天底下的“唐”都不是好东西。
萧唐也在院子里养了一只小京巴,相当的呆头呆脑,那一只鼻子扁扁的在脸上,又丑又有趣。萧唐给他取了个名字──小一。那个一到底是哪个一,任非也没问,但是她隐约可以感觉到这两个人相当友好的感情。
有一次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火锅,大冬天的暖洋洋的,萧唐显得格外的乖巧,伸手不停地给殷奕加沾料,任非有些吃味,为什么就不给我加?!萧唐瞥了她一眼,说,公子向来口重,他吃的怕你不习惯。
趁着殷奕扭头的当儿,任非以迅雷不及之势挑了一点儿殷奕碗里的沾料舔了舔,够酸够辣够冲够甜够怪!任非拧紧了眉头,苦着脸看着萧唐,原来你小子就给公子吃这个。殷奕回过头来不知所以,继续面无表情的吃着火锅。任非十分钦佩的看着他,心里想公子果然喜欢重口味。
后来每道经过任非手里的菜肴,出来之后都是这个味道。让殷奕苦恼了很久,因为在她面前不好因为食物味道奇怪而做出什么表情,那天吃火锅的时候就只吃了一点,忍了过去,结果竟然有了这样的结局。
殷奕身体好,不太生病,就算是生病也有自己府里的人给看,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总是有些发烧感冒的,大病也算不上,便总是让人把任非叫来给她看病。任非回来说刚开始公子确实是真病,后来可能真不严重,有点像装的。萧唐说,公子现在是被逼的,他得再加把劲,再逼逼下次大概就要装死了。
任非偶尔觉得,其实这两个人十分在乎彼此的感受也说不定。
只不过好日子不长久,两个月恍恍惚惚的过去,北部蛮族常年扰乱国境,朝中下令,襄王林溯云亲帅大军讨伐,而监军,则是那个人人都以为是个瘸子的小郡公殷奕。不过此言一出倒也无人反对,毕竟小郡公饱读诗书,又对军事方面颇有造诣,除了腿不灵活以外,其他的倒也无碍,反正不过是监军罢了,又不指望他领兵打仗。
据说襄王和小郡公此番将欲出京,街道两旁是莺莺燕燕唉声叹气,京城中大多数的待嫁女子都失去了原来天天在街上乱晃的动力,默默的回家了。而京城中的男人们倒是十分开心了,因为以醉满楼为主的勾栏院中头牌都开始接客,不再梦想着等待被两位公子花重金买下的梦了。
大军将出之前的那一晚上,殷奕在任非的门口徘徊了很久,最后才有些无力的敲了敲门。
“箭法能记得吗?”月朗星稀,依旧是上次的那个池塘边,殷奕柔声问着任非。
“恩。”任非点头。
“近搏呢?”
“也还好。”
“剑术?”
“一般般。”
“逃跑?”
“和不会轻功的人比起来还可以。”任非十分诚实的回答着。
“你……”殷奕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莫大的决心似的,“可愿意和我一起去战场?”
任非一愣,但旋即点头,“公子吩咐,我自然跟随。”
“不是公子吩咐呢?”殷奕转脸看着她。
任非心里大呼,不是你吩咐我肯定不去,那里是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但是嘴上还是说,“公子是监军,我去了也不会有什么打仗的机会,至多是保护公子,或者是为军中将士看看伤病。”
“那里有些危险。”殷奕叹了一口气,“可是又有些事情,觉得一定要带上你。”
“那我便跟着公子去。”任非笑道,“大不了学乌平跑呗。”
最后两人缠磨了半天的结果是,褚贺良留守京城。而任非,萧唐,满箸,庞傲,莫笛则跟着殷奕一起去战场。
出征(加了字数!!)
大军出发的那一天,京城里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飘飘洒洒的,漫舞了一天。帝赭站在城楼上,穿着一身的猩红袍子,显得格外的突兀和扎眼。任非不敢仰头看他,但还是掩不住好奇心偷偷的仰头瞄了一眼。只这一眼,急匆匆的,她看见了那个掩映在阳光之下的苍白脸颊,看见那不带丝毫表情的嘴角。原本多少次听别人说,帝赭帝赭,是个阴翳又乖张的皇帝,她便自觉的以为他应该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相,亦或是长相丑怪的恶人相,却没想到那张脸竟然如此孱弱,薄薄的,好像风一吹就会散去。
也就是这个帝赭,十四岁的时候,就带着大军出征,剿了南蛮退了乱党,最后在母妃的阴谋算计之下登上了尘封的皇位。那一年,任非刚刚遇见阿爹,她随着阿爹跨过山山水水。他站在万人之上俯视穹宇,脚下是一阶一阶的白玉石,漫长的像是毫无尽头,行行重行行,最尽的一层石阶下,是穿着黑色朝服的文武百官,衣角相映,璎珞煌煌,山呼着万岁万岁万万岁,恭敬又略带恐惧的俯身下拜这个年少英武的皇帝。
原本少年的意气,看着雪中的金黄屋檐,竟然也生出了一丝苍老的心态。
风很大,让他觉得冷。
他知道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了别人,这大约就是他们所说的,孤家寡人罢。
帝赭感觉有一束目光看了过来,他眼睛微微一扫,就看见了任非。那是监军殷奕身边的人,小小的个子一点都不像个男人,还有那眼神,清亮的要命。他含混的嘴角挑了一下,殷奕身边还会带着女人吗?这女人不是对他太重要,就是太有用。
一朵雪花刮进了任非的眼睛里,她连忙低下头去,冰的她呲牙咧嘴。
后来有一天她对帝赭说,她想,这世上大约没有人能看的清他的长相,所以那些说早就仰慕陛下的人,大约也都是犯了欺君之罪。
那时候帝赭坐在雪地里和她相视而对,也是这样的一身猩红袍子,像是一凝血泊洒在干净的雪上,刺眼,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笑着说,其实他也看不清下面那些人的长相,他们总是低着头,所以他只擅长记住别人的背影和后脑勺,所以他只喜欢在别人背后捅刀子,因为他不认得他们的脸。
不过不认得脸也是好事,这样看见别人阳奉阴违的笑意,亦或是忠心耿耿的神态,他不会有什么反应。
大雪漫天,文士阁解说是雪兆丰年。如果这场战争失败了,大概就会被解释成天灾预警。不过是能言善辩罢了。
殷奕早些时候被帝赭秘密召进了宫里,他看着帝赭缩在大麾当中,身边都是烧的熊熊的火盆,帝赭向来怕冷,是以前在南蛮的时候打的一场大仗留下的病根。
那时候京城风云突变,他被支持林溯云的人设计陷害,就在彻暮湖上,先被射了三箭,又生生的跌下了刺骨冰冷的湖水。被救回来之后就发了高烧,却正巧南蛮大军进犯,他又咬着牙上了战马,挥兵千里,把南蛮逼退。等到再叫人来医治的时候,身上所中三箭的伤口都已经把内衬的衣服染的通红湿透,铮铮铁甲片上原本的血渍,所有的人都以为那是他斩落的别人的血,却没想到那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之后帝赭的颜色就一直是苍白的,病根深种,恢复不过来了。至此也怕冷畏寒,至此也再也不去求着母妃,说他不想做皇帝,他想让皇兄做皇帝的话了。
一病惊天,他知道不管他有没有心要那个皇位,他都得为之一搏,不然他会死。林溯云的幕僚放不过他,母妃放不过他,舅亲放不过他,他手下带的兵领的将,他身后诸多的官员,都放不过他。[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便做了这个皇帝罢。然后翻江倒海,把大好的江山像个玩具似的玩弄,让他们悔不当初,让他们也受受自己受的苦。让他们知道,人的欲望越大,梦魇越深,后果越苦。
“洛安,你来了。”帝赭唤着殷奕的字,把手从大麾中伸了出来,种着他招了招。黑色的袍角,更衬的那手苍白素雅,便是最好的羊脂玉,也没有那样的光泽。
殷奕点了点头,“皇上。”
“你可知道朕为什么要让你去监军吗?”帝赭的声音轻飘飘的透着慵懒,可却气势十足,让人不知道背后的温度。
“臣……不知,还请皇上点拨。”
“你可知道朕和襄王是什么关系吗?”
“君臣。”殷奕小心谨慎的回道,帝赭性情诡异,就算是刻意讨好也不一定能得出什么好的结果,也许有的时候他正恼着,不管你说什么,就能把你拖下去杀了。
“还有?”
“兄弟。”
“还有?”帝赭不依不饶。
“臣,不知了。”
帝赭悠悠的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如今连洛安都要和朕打着哑谜晃着虚套,还记的少时,你还拖着朕去树上折花枝,如今……竟然连答朕的一句话,都要这么拐弯抹角了。”
殷奕低着头,心里想着那一天的事情,折花枝,折花枝,帝赭当年折下的那花枝是为了送给一旁的太子林溯云。他提起这件事情,是要自己想起什么吗?如今,连你和襄王都已然水火不容了,提那花枝之事不过就是断章取义罢了。
“朕每次看这北征,就想起了朕曾经南征的事情。”帝赭微微开口,“自古论今,大军遇险,总有两种结局。一个是孤胆高悬,另外一个,就是自立为王,逃了争夷,也逃了皇命。这么多年了,朕心疼襄王,想让他做个明贤臣子,名留史册,你可明白?”
殷奕点头。明贤臣子,总是为国捐躯。
“若是襄王不想做明贤臣子,洛安,你我三人从小相熟,朕做不到的,朕相信你能帮襄王做个明贤臣子,不管你做什么。“
“臣遵旨。”帝赭的意思便是,若是襄王林溯云路中起了叛变之心,你这个监军就要做些手段,就算是杀了也,也不能让他起事。之后回京,要么自己被说是护主有功,升官进爵;要么就是横遭设罪,因为自己知道了太多。
按照帝赭的这个性子,大约是后者的可能会多一些吧。
他当时想的是要不要带着任非一起去。如果去了,他一定会让她活着,平安的回来,可是自己就未必能活着回来了。她还什么都不记得,她忘了自己。可是就是想把她留在身边,多看一眼也好。就算是身边有个虎视眈眈的小萧唐也好,他就是想看看她。包括让她住进郡府,就是想把她搁在身边。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问了她的意见,她说,既然公子有令,那就跟着去吧。
如果不是公子呢?就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的殷奕呢?你会不会愿意和我一起去战场?
大雪纷飞,掩的大军像是从现实,正走向未知的梦境。林溯云身着轻甲,骑马走在最前,而殷奕则坐着马车,不紧不慢的处于大军之中。满箸,庞傲,莫笛,任非各骑着一匹马跟在马车附近,而萧唐则是和殷奕一起坐在轿中,毕竟身型太小,若是站在外面会让人质疑。
萧唐低声问道殷奕,“此次北征,胜算有多少?”
“九成。”殷奕答道。
萧唐一皱眉,如果本身就是有九成,却还派遣公子去监军,不是显得太郑重其事了吗?
“九成会胜,但却胜的不多。大战之中,必有伤亡。”九成会胜,但这大军大抵也不会有什么规模了,到时候襄王就算是要成事,也没有那么大的力量,皇上大约打的就是这两败俱伤的谱。他转了转头,“夕颜给你治病,可治好了些?我见你近来的癔症,发作的少了。”
萧唐嘴角略挑,是有些用,平静心智,更何况她就在身边,怎么好意思让她看见自己张牙舞爪的样子,还有可能伤到她。“是好些了,她手段好。”
“这句话我大概不应该先说出来,省得你有什么心。但是还是得说,不然怕拖着拖着就给耽误了。”殷奕挑开轿帘,看了看外面骑马的任非,英姿飒爽,她穿上男装还真像那么回事。“战时如果有什么乱子,你先去保护她,我身边还有别人,暗部的密令,就在今天一笔勾销了。”
萧唐点头,“就算是你不说,我也会先去保护她。”他抿了抿下唇,公子向来沉着,如今能这样现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这次出征定然是凶险非凡。“公子你……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恩,不会。”殷奕瞄了萧唐一眼,“要是我出事了,不是正合你的意?到时候就没有人和你争夕颜了。”
萧唐一转头,别扭的说,“还是有人抢比较好。”
殷奕眉脚一样,冲着萧唐笑道,“我知道,所以就是说出来逗你玩玩罢了,让你空欢喜一下再空沮丧一下。”
“你……”萧唐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公子不会有什么事,逗人玩!
殷奕见到萧唐这副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马车帘子又是一挑,这回是任非从外面挑开,她低着头问,“你们两个在里面玩什么呢?这么开心?”
殷奕浅笑,“外面风大,你要不要也进来坐坐?
任非摇头,“外面风景独好啊!”
大军行到明州的时候,天恰好黑了,因为一直下着大雪,兵马难行,襄王林溯云便下令扎营生火,他想了许久,提着两坛酒去了殷奕的监军帐。结果一进军帐,里面横七竖八的样子倒是让他着实吃了一惊。
殷奕伏在桌子上,侧着头,睡的香甜。背上靠着的是那个叫秋夕颜的姑娘,她竟然也跟着来了,看来在殷奕心中,她是相当重要的。地上还躺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还有一个体型硕壮的,一个眉目如剑的。地上到处乱放的是各式各样的酒坛子。
林溯云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大军前行,就算是喝酒也不能酩酊大醉,他们竟然喝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他走到秋夕颜的身边,略略的打量了一下她,左眼侧有块粉色,看样子像是胎记,正中依然是那颗刺眼的朱砂痣。不是非儿,她没有非儿额角那一个痣。就算是非儿又怎么样?林溯云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刚伸到一半,突然有个男孩儿蹿了出来,“别碰我娘!”萧唐怒视着他,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你……娘?”林溯云蹙眉,看了看任非,又看了看萧唐。
萧唐一抬头,“我娘。”
“你娘好年轻。”林溯云道。
“不年轻那小郡公能缠着她不放吗?”萧唐反问,同时用鄙夷的眼神扫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殷奕。
林溯云站起身来,看了看这屋子,微微的叹了口气,掀开帘门便出去了。
大约过了有一小会儿,靠在殷奕背上的任非先慢慢的直起了身子,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林溯云确实走了,才拍了拍殷奕的肩膀,随着殷奕的动作,满箸,庞傲,莫笛也都纷纷坐了起来。
庞傲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说,“那个襄王走了啊?公子你真是神机妙算,就知道他会来找我们。”
殷奕拿起桌上的酒坛,晃了晃,空出一杯倒进嘴里,“襄王不傻,我也不傻。”他知道我被派来做监军定然有皇上的原因,他也想同皇上一样来我这里要折花枝的人情吗?我可确实不记得有欠过。殷奕心中想着,转头看了一眼任非,“带着萧唐来,林溯云约莫着就不会总想着你是他的什么人了。”
任非略略点头,也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
“都各自回营帐吧。今晚襄王走了,明晚说不定他还会来。”殷奕淡淡的说道。
任非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我留下来和你说一件事情。”
这是近五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来找他,殷奕先是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他说。
任非回头看了一眼萧唐,示意他也先走。萧唐倒也不含糊,转身便走。
任非依旧是刚才的位置,坐在殷奕的身边,只要靠近一点就可以贴上去了,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张了张嘴,说道,“为什么襄王要来你的营帐?”殷奕蹙了下眉头,却又很快的舒展了开来,他刚要说话,任非又说,“你上次说了,你不会有事情瞒着我。”
殷奕苦笑了一下,事到如今,她还是放不下林溯云,“恩,我说我不会瞒着你,但是我说的是,我会事后第一个告诉你。”他是有点故意的,因为不喜欢她为了林溯云而来问自己。
任非偏过头去想了一想,“我问你答,是或者不是就好,行吗?”
殷奕嘴角微挑,“好。”
“这次出征很危险?”不然依照殷奕的性格,大约会把褚贺良带在身边,何以要让他流在京中主持大局呢?
“是。”殷奕很诚实的答道。
“他很危险?”
“是。”
“这次战争会输?”
“不。”
“那……”任非想了想,“他会死?”
“不知道。”
“皇上为什么派你监军?”
“这个已经超过了是或者不是的范围了。”殷奕略带笑意的看着她。
任非抿了抿嘴,又问,“那……你危险吗?”
殷奕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她会问她自己危不危险,问萧唐危不危险,自己一直像是个运筹帷幄的人,怎么在她心里就这么脆弱不堪?
过了半晌,他冲着任非笑了笑,“不。”
“你骗我。”任非一皱眉头。
“恩?”殷奕不解。
“你也危险是不是?你回答我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殷奕脸上笑意更浓,一把抓住任非的手腕,把她搂进怀里,“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危不危险?”他胸腔震动发出的呜呜声,震的任非有些惊慌失措。
这次,他没有点她的穴道,她亦没有挣扎。
“我想,你要是有了危险,暗部该怎么办?”任非含混道。
“有贺良在。”
任非窝在殷奕的怀里,有些头昏脑胀的,刚才林溯云还进来了,她竟然下一刻就被另外一个男人抱在了怀里。
殷奕低头看她,轻声的说了一句,“至少我能保得你平安。”
任非摇头,“不用你保护我,如果有什么事情,我要你和我们一起走,以后不回京城了,不见那些人了,我们都累,你更累,我们都走了就好了。”
殷奕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我们一起走。”如果到时候真的走得了的话,就一起走。
第二日襄王林溯云下令,急调监军手中一名小卒来给冻伤的兵卒看看伤。任非知道说的是自己,也知道林溯云在将军府看见自己杀人,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她冲着殷奕点了点头,转身就跟着襄王侍从去了前营。
等她到了前营,才发现这不过是林溯云给自己第二次被他害死的机会。他把她叫来,无非就是想看看殷奕的反应,再把她派出,说是和那些士兵一起打探,顺便照顾如果的伤员,其实就是想利用她来提防殷奕。
任非如何不知,她想自己都知道,那殷奕怎么会不知道,他知道又为什么要带着自己来战场,其实不过就是想把自己放在他身边,这样他能安心一点。
她不强,但是也不弱。你让我柔肠百转,我偏偏铁石心肠。她装作擦脸上的雪,抹了一把眼泪,幽幽的看了林溯云一眼,转身骑着马和那些士卒一起向着前面的山峦探查军情。只求殷奕听闻这这件事情之后,要按捺的住。
“什么?!”殷奕难的一见的情绪波动异常,他猛地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满箸,“他让她去探查军情?!”
“是。”莫笛脸上流露出一丝寒意,虽然不是特别喜欢夕颜,可是那毕竟是暗部的人,自己人,什么时候轮到林溯云出手了。“要不要跟着夕颜?”他问道。
殷奕摆了摆手,查探军情,并非什么危险的任务,毕竟还没有到被蛮族占领的地区。想来林溯云是想告诉自己,要么和他合作,要么就要小心手中之人。他轻吐了一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半晌,他抬头告诉莫笛,“你去找襄王,就说夕颜的孩子癔症发了,请她回来看病。”
莫笛领了命,转身疾行而去。
任非和几个兵卒骑着马,向着山里面去了。身边的这几个并不是襄王帐下的直属,而是大军中随意抽出来的几个探兵,在兵营呆的日子长,功夫都不错,人的脾气也大一些,他们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
“这大雪天的出征,就算原本是大胜仗,遇到天气突变,人家北蛮子占了大利,咱们也得损兵折将的才能让人消停了。可是北蛮子怎么打呀?今年你打完了,明天他们再换一拨人,不紧不慢的趟着马,然后再来抢。怎么打也打不完。”其中一个叫做顺富的兵卒说道,他原本是兖州人,十年前饥荒的时候征了兵,东打西掠的,没有个家,也没有个地方能停一停,别人都回家的时候,他又求着在军里呆着,如今已经做了一个十夫长,而这一起来的几个人里,就都是他管着的兄弟。
这十个人在兵营里还有个名号,叫“无根队”,就是说的他们都没有女人,没有家,所以往往有了什么敢死的任务,他们总是首当其冲,立了不少大功,身上却也添了不少伤疤。
任非有些无奈,现在什么都是十个人十个人的,无根队也是,暗部也是,好像少一个人就不圆满了。
另外一个叫做广德的人长的有些方正,他叹了一口气,在空气中化成了白色的雾气,“大哥,其实说打仗的那个人,他又不知道底下的人打仗时候的想法,他年轻的时候,也就是被人护着挡着的打了几场胜仗,哪里知道咱们下面人的苦啊。这一打仗,多少个家就散了。噢噢,还有那些正互相眉来眼去的姑娘小伙,说不定就再也见不着了。幸好咱们没家,没念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任非一眼,“秋兄弟,你在家里有媳妇了吗?”
任非轻咳一声,摇头,“没有,小弟还没婚娶。”她想了想,林溯云算不算已经婚娶了的对象?要是和他们说,恩,有了,我以前和你们带兵的襄王是两口子。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有了什么癔症?
“哎哟,长的眉清目秀的,怎么?有了心上人还没娶进来?”边上的三娃子打趣道(这个,我是想土根民众一点,要是这名字太土,你们不要怪我)。
任非想了想,昨天晚上和殷奕那件事情,大约算是有点什么什么的意思了吧?但是,她蹙起眉头,自己毕竟是已经嫁了人的女人,要是再和他在一起,好像有点委屈了他。于是,她又摇了摇头,“也没有。”
“骗人。”顺富嘿嘿笑道,左脸颊的伤疤顺着笑容的弧线上升,“秋兄弟,你脸都红了,还想了老半天,肯定是喜欢上了哪家的姑娘。到时候别忘了请我们兄弟喝喜酒啊!”
“哎哎,老顺富,人家秋兄弟脸皮子薄,又白净。你以为和你似的,怎么逗弄脸皮子还是那个碳黑色啊?我和你说,你在这雪地里目标最明显,低着点头走吧!哈哈哈。”一旁叫做盆子的男人笑道。
“你个大脸盆,我堂堂汉子,水里来火里去的,脸能不黑吗?想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十八街上上下下公认的白面郎君,要不是入了兵营,咱说不定还能娶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呢!”顺富火道。
“哟哟哟,还十八街上上下下,你是天津人吗?还有十八街?我看你就是个大麻花──拧着长的!”盆子和顺富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入兵时间也相差无几,两人整天斗来斗去,今天你上前线杀了五十个人,我就得杀五十一个,总是得比你强。自从顺富当上了这个十夫长,情况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两个人整天这样贫嘴斗气,却也不伤个和气。
“你少嘴贫,你没听说过吗?只要打仗之前一耍嘴皮子,之后就会倒大霉。虽然我看你老不顺眼,但是你还是得和我们一起回去。”顺富瞥了他一眼,“这次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不过不管怎么着,你们放心,大哥一定把你们都平安带回去!”
“可别加上我啊,我不用你带回去,我自己走着走着就回去了。到时候你可别求着我,让我把你带回去。”盆子咧嘴啧啧道。
任非看着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了,还互相较劲,实在是有趣的紧。“秋兄弟,前面的山路被大雪封住了,咱们到这儿就下马吧。”广德性情稳重一点,他趁着顺富和盆子两个人正打的不可开交,走来任非身边。
“恩。”任非看见边上有枯树,便翻身下马,和众人一起把马栓了上去,又怕丢了马不好交代,就留下了小六子看着,其他的人跟着顺富一起往前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哎?那是什么?”几人往前又走了一段路,顺富眼睛好,他一摆手,所有的人就停了下来。
任非向前看去,只见前面一处有几十个人站着,看那穿着,单色的袍子外面是浑厚暖和的毛皮大衣,而那些人的长相也和中原人有很多不同,体型也硕壮很多。顺富做了几个手势,几个人就分别向四周散去了。他又拍了拍任非,指了指地面,意思是让她趴下,这在大山上,他们居高,那些人低,如果他们一抬头就能看见了。
任非点了点头,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俯□子,边上的山崖,虽然不高,但是如果有什么动静,那些不牢靠的雪块总会散落掉下,到时候被发现了,可就不是这是个人的对手了。
她把头微微的靠近雪地,这样呼吸出来的雾气不会那么明显。眼睛却还一个劲儿的盯着那些人看。她想了想,几十个兀蒙族的人,如果想突袭大军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就是和自己一样,也是来探查军情的?可是几十人的目标不是太大了些吗?
顺富在一旁碰了碰她,指了指那中间的一个人。任非这时候才发现,这几十个人虽然都是骑马而来,队列猛地一看有些凌乱,可仔细看了就会知道,他们都是簇拥着其中的一个男人。她仔细的看着那个人,身型和褚贺良有些相似,宽肩窄腰,但却更加强壮,皮肤颜色略深,是光泽的麦子色,是长期在阳光下的结果。他穿的袍子是锦绣颜色的,不像其他人的单调。鼻子像是泥塑的,然后刀子削的利落,眼睛深深的陷着,眉宇之中总是蹙着眉头,显得人果断又隐忍,可肩膀上的皮毛又显得他雍容华贵。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他猛地抬头看向这边,任非连忙低头,却在那一瞬看见那人的眼睛,淡淡的像是琥珀的颜色。
等了好久,周围都没有什么声音,任非这才缓过神来,慢慢的又抬起了头。可是就这么一抬头,她看见他的手里握着一柄大弓,一只利箭破空向任非的面门袭来。她连忙低头,感觉到那箭的破空之势还在脑袋上面划过。一瞬间,心都停止了跳动。
“噢噢噢,多哈好箭法!”山下的几人同时喊道。
任非心里大惊,多哈,多哈,是兀蒙族的大将,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再靠前的地方领兵吗?难道是他在领别人来打探军情?还是?
“大哥,不对,我看了看,左边树林子里面有好多藏兵,恐怕他们是想攻咱们个不备,以为这里还不是他们的地盘。”三娃子等人摸了回来,在顺富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多哈,我去给您捡猎物。”下面有一个人说道。
任非回头略略看了一下,原来自己的身后软软趴下的是只被射中了心口的野狼,被他们给追了出来,而刚才那一箭射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只狼。{奇}可是既然看见了野狼,{书}那么好的箭法,{网}一箭穿心,甚至野狼都没多哼一声就趴下了,又怎么会看不到自己?又或者,这箭原本就是射向自己的。
“哎,待我自己去看看。”那人朗声说了一句,“说不定还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呢。”
“怎么办,大哥?”一旁的广德问道。
任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急促的说道,“顺富,你听我说,这人是多哈,是兀蒙族的大将,他在,那大军肯定也在,你们赶快回去告诉襄王。“
“那你呢?”顺富听她的话音十分不对劲。
“那人大概是看见我了,所以我不能走。我不走,你们才能走。赶快走!“任非一推身边的人,“对了,帮我捎句话给小郡公。就说,多谢他。”
“这……”顺富犹豫了一下。
“顺富!”任非怒道。
“好!秋兄弟保重!”顺富伏着身子,向后退了几步,转身就带着其他的人走了。任非这时候才缓过神来,自己又充当冤大头了,林溯云想让自己送死,自己真的就送死了。自己这条命……她叹了口气,还真是……
还未等她想完,就感觉到身子被人用力一拨,她反身一把掏出腰上的短刀,扑了上去。
那人手上拿着的是刚才用的梨木长弓,他顿了一下,随手一摆,就想利用弓的韧性挡住任非,却没想到她动作还算敏捷,一纵身子竟然躲了过去。弓原本就不是近搏的武器,但在这人手里却用的十分灵巧,像是一个忽长忽短的鞭子,封住任非的每一个角度。
任非心里却在呐喊,早知道刚才一起跑了啊,干嘛我要和这个大将打啊,肯定打不过的,自己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达蹦达而已,反正都是死。
她挥刀一下挡住了弓,却没想到那弓的震度颇大,抖的她手腕不稳,短刀就落在了地上,而对方则抬起弓,冲着她的肩胛骨用力打了下去。而这一系列的动作,那人只不过像是在逗一只蚂蚁一样,懒洋洋的骑在马背上,身子都未曾多动一下。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任非的念头竟然是,又是左肩又是左肩,左肩刚刚养好,下次打右边啊!
这人弓的尽头有一段是尖锐的匕首,像是特意制作,如果他在射箭的时候有什么人袭击,他也能用那一头把那人杀了。只不过这一下挥过,沿着任非的左肩斜斜划下,一直到她的小腹才停住。胸口的衣服被划破,原本白净的肌肤露了出来,几滴鲜血纷纷落下,像是红豆落在雪地上。
那人猛地收弓,瞪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任非,“你……”衣服划破之处,女子的特征露了出来。那人又抬弓一挑,把她带上了马,让她离自己近一点。直到确定这是个女人的时候,他的眉头便蹙的更紧了。
“你……挖你眼睛!”任非没有力气了,却还是含混着说出了这句话,随即便晕了过去。
男子眼睛一眯,从身上解下大麾,把她打了个卷,驾马下了山。
作者有话要说:啊……帝赭和林溯云之间还有殷奕之间真的没什么。公子和萧唐之间也很正常。帝赭其实也挺郁闷的,林溯云更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招惹了帝赭,要知道,那跟随他的人,不是每件事情都商量啊,有的时候有废物属下添乱,其实也挺倒霉的。加了些字数,原来只有3000冒头的。
探路意外
“多哈,这……”那原本簇拥在多哈身边的几人看见他竟然带了个人下来,还把自己的大麾扯了下来给那人卷上,有些不解,“那……那狼呢?”
多哈嘴角一挑,冲着马背上已经晕过去的任非努了努嘴,“这不就在这里。”
“这……”几人面面相觑,“难道……难道多哈你射中的是狼神?只是,这是只公的还是只母的啊?”兀蒙人有狼变成人的传说,说是上天赐给君主或者将领的礼物,这一类的故事倒也不少,后世也经常拿来做文章。所以他们就算是叫为狼神,也只是略微稀罕的意思,不像中原人说起神来那一脸的崇敬。
多哈伸手把任非的发带扯下,一头乌黑的秀发散了下来,“喏,母的。”
几个人羡慕的看着多哈,狼神性子野,如果是能为自己传宗接代,肯定能生出狼一样的后代。
多哈一抬手,“就这么回去吧。今天不打了。”
“不打了?”几人大惊,跑了几百里之后又说不打了?
多哈知道刚才必定不是任非一人,看那雪地上的脚印也知道,如果贸然进攻只会让对方有所防备。何况……他低头看了看马背上的女人,如果问问,也许能知道些什么情报也说不定。更何况,狼神难得。
他吆喝一声,驾着就往北跑去。没跑多远,任非哼了一声,她现在是脸朝下被扔在马背上的,小腹正好隔在马的脊梁骨上,一颠一颠的磨的她肚子里翻江倒海,肚子上的伤口更是开裂的更大。
多哈皱了皱眉头,单手把她抱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转,让她斜斜的倚在自己的肩膀上。任非的发丝随着马的奔跑在他脸颊附近轻拂,多哈瞥了她一眼,嘴角略略上扬,有些得意的笑了。
等到任非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左肩肩胛骨一阵剧痛,大约是又裂了,最不济就是治不好了,总比死了好。她这么一想,倒还放松了些。只是觉得原来冰凉,现在却暖洋洋的,十分奇怪。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先是见一块小麦色,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便想伸手揉揉眼睛,结果抬错了胳膊,疼得又呲牙咧嘴的。
这时她头上才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笑声。任非连忙抬头,看见多哈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他左手撑着身子微微的靠起,右手则搭在任非的背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的用手指在她的背部画着圆圈。原本扎起来的头发此刻散在胸前身后,浅薄的嘴角向上挑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熠熠生辉。任非顺着他的脸往下看,光滑干净的脖颈,白色的轻薄袍在腰间随便一系,笔直利落的锁骨之下是结实却不显得太过厚重的胸肌。白袍的领子扯了个大大的倒三角型,一直延伸到他的小腹。
任非又看了看自己,一样的白色轻薄袍子,深深的倒三角领子,里面的伤口已经被上好了药,缠了一圈一圈的白色纱布。两人身上共盖着一条被子,其余的补分……她腾的一下子红了脸,接着就要一跃跳出去。
谁知道多哈覆在她背后的手掌一下子用力,大大的手掌把她的腰身向前托着,她往后用力,却也没办法躲开他一只手的力气。
多哈把头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怎么,昨天说要挖我的眼睛,今天又要怎么做啊?”
任非咬牙切齿的说,“凌……凌……恩……”她本来想说凌迟,对方对嘴唇尚未经过她的允许,就封了上来,厚重的气息撕咬着她的嘴唇,那只手则用力的把她往自己的方向禁锢。任非用脚踢他,却没奈何他用另一条腿把自己压得死死,那炙热的地方就顶在她的下侧,让她面红耳赤,却怎么也逃脱不得。
多哈咬了下她的下巴,旋即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双手紧紧束缚住她的双臂,□则是用两条腿十分熟练的分开了她的双腿,任非挣扎不得,是他太强,自己在他手里不过就是只蚂蚁而已(核桃友情提示,古人其实是很少穿内裤的……喷血)
多哈的唇在她的耳边厮磨着,轻轻的吐着温热的气息,偶尔还咬一下她的耳垂,“你……”任非气的半死,因为羞愧,因为惊讶,因为愤怒,脸色憋的通红。
“啪啪啪”,一旁传来了三声击掌,“多哈既然在忙,那本王就不打扰了。”
这声音一发出来,多哈立刻挺起身子,一个转身用被子蒙住了任非,自己则掀来一张大麾披在身上,对着外面的人行礼道,“王,您来了。”
任非听见多哈叫他王,猜测进来的那个人便是兀蒙族的王,她一边在心里骂着多哈,一边屏住呼吸静静的听着两个人的谈话。
“噢,本王听说多哈在前面抓到了一只狼神,还是只母的,便想来看看。谁知道人家都说狼神难以驯服,这只倒是十分温顺嘛。”那人朗声说道。
多哈笑道,“只是因为她身上和臣打斗的时候受了伤,尚未恢复过来。臣也想就趁这几天好好驯服她。”
任非在心里继续咒骂多哈。
“噢?原来如此。”王拿捏了一下,又笑了笑说,“是本王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多哈的兴致,等一会儿让药医给多哈送点补药,好好的和这只母狼玩乐玩乐。”
“多哈多谢王。”
那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多哈才低声说了一句,“出来吧。”
任非憋的满脸通红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你……”
多哈走到她身边,俯□子,嘴角轻挑,凑到她的耳边吐了口气,“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和你做什么吧?当然,你要是想要,我自然会给你。”
“你!”任非往后一偏头,却被多哈一下子捏住了下巴,他每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眯的弯成一条缝,原本就凹陷的眼眶更显的目光深邃,谁知道说出口的,确实玩味的话语,“如何?你想要还是不想?”
“不想!”任非一低头,在他的虎口用力咬了下去。
多哈把手缩了回来,一把捏住任非纤细的脖子,一字一句的低声说道,“我告诉你,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添乱的,你也不是大爷我喜欢的类型。”他说着,就在任非的胸前摸了一下,啧啧道,“我们兀蒙族有的是身材窈窕婀娜的女子,个个都比你美味上许多。只要我想要,哪个不是凑着身子上来?而你,我只是想让人知道,我多哈有了狼神在身边,是神的赐予。你依我也好不依我也好,我以后都不会碰你,但是你也少来勾引我。”
任非愣住,她反唇相讥,“谁勾引你了?!”
多哈用眼睛瞄了一下她的衣襟,只见她那大大的领子已经散开,有一半的胸部已然露了出来。任非连忙用手遮住,把袍子往上拽了拽,“你不是说你们兀蒙族的姑娘身材好吗?这也算是勾引了?”
多哈嘴角一挑,意味深长的说道,“小野狼自有妙处。”说完,他松开手,冷声说道,“别折腾,你现在就算折腾也出不去。刚才如果不是我那样,你现在早就在王的手里了。如果你想走,不如和我一起演一出戏,等我得了兀蒙族的王位,自然是走的了的。”
“你……”任非皱了皱眉头,“你想夺位?”
多哈含笑不语,只是默默的看着她。
“你就不怕我说给王听,然后让他放我走?”
“你觉得可能吗?第一,你说的,他不会信你这个中原人;第二,他缺我不可。”多哈站起身子,“以后别人问你以前是从哪里来的,你就说不记得,好像一直在丛林里。记得了吗?”
任非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
“如果有人问你是来找谁的,你说什么?”
“我就说,我是来找大将军多哈的。”任非叹了口气,狼神狼神,刚才就听见那王在说狼神,还真把一个大活人当狼了。自己这身份,她嘴角无力的挑动了一下,还真是多变。
×
殷奕坐在帐中皱紧了眉头,刚才林溯云来令,全军戒备,说是探视兵卒带回了多哈在附近驻兵的消息。多哈向来是中原第一畏惧的兀蒙族将领,行事不受拘束惯了,倒也是相当狡猾。可是探视兵卒回来了,为什么夕颜还没有回来?
这个时候,帐外传来了莫笛的声音,“监军,有人求见。”
“谁?”殷奕问道。
“是刚才和夕颜一起去探视的十夫长。”
“快!让他进来。”
顺富进到帐子里的时候,看见殷奕,的的确确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襄王就已经是个美男子了,可面前的这一位却更加俊朗,面目是真的像是玉砌一样的人,没有襄王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魄,确实温润如水一般的感觉。顺富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是来替秋兄弟带话的。”他咽了一口口水,刚才就匆匆忙忙的四处传话,这时候才能赶过来。
“夕颜她怎么了?”殷奕皱了皱眉头。
“秋兄弟他……秋兄弟他为了让我们能回来报信,自己留下了。”顺富继续说道,“现在还不知道生死呢,我让小六子回去看看,要是能看见秋兄弟的身子,就把他带回来。“他摇了摇头,咬紧了下唇。
殷奕胸中像是被人打了一下,嗡嗡作响,呼吸不得,他撑住心神,又问道,“是谁发现的你们?”
“是多哈。”
殷奕苦笑着摇了摇头,林溯云林溯云,你真是下的了手的人,如果她这一次真的死了,谁也救不回来!他按了按太阳穴,想让自己平复下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情绪激动过了。
“对了,秋兄弟他让我带句话给监军。”顺富说道。
“什么话?”
“他说……多谢你。”
殷奕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久才缓缓睁开,“小六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概……”顺富正要说话,外面就传来了小六子的声音,“大哥,大哥!我回来了!”
顺富看了看殷奕,回道,“外面叫嚷着的就是小六子,看来已经回来了。”
殷奕点了点头,示意让小六子进来。
小六子进门的时候还在气喘,他一边快速的呼吸着,一边对着顺富说,“大哥,不见了。秋兄弟的身子不在那儿。”他伸手递上来一把刀,“这个是不是秋兄弟腰间的那把短刀?”
殷奕看着那黑鞘短刀,上面的祖母绿散发这幽幽的光芒,这是自己送的,她不见了。虽然生死未卜,但他好歹是放下了一颗心,没有尸体,就不一定是真的死了。“萧唐”,他轻唤了一声,等了半晌却未见他出现,便问一旁的庞傲,“萧唐呢?”
庞傲顿了顿,指了指窗外,“跑了,刚才听见夕颜独自留下的时候。”作者有话要说:这个……这个男的……不管我的事情!都是他们不写精壮土匪给我,我自己写!(喂!这人不是精壮土匪啊!)怎么不是了?抢中原人的东西,还是个土匪头头!(喂……)
多哈和狼神(JQ)
“将军,时候到了。”帐子外面有人轻声说着话。
多哈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任非,略作沉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她,“把这个喝了,对伤口好。”
任非点头,接过青色小瓷瓶,一边心里还想,其实这兀蒙族的好东西也不少。她打开蜡封的瓷瓶口,抬头又问了一句,“这药你装多久了?”她见这瓷瓶上面虽然干干净净,但却被多哈放在怀里,向来是什么珍贵之物,放了这么久,说不定就过了日子,到时候失了效用也就罢了,万一直接把自己给毒死了怎么办?
“你放心,前不久刚得的。”多哈白了她一眼,似乎知道了她心里的话。
任非点头,伸着鼻子又闻了闻,一股好熟悉的泥土味道,她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做的?这味道好熟。”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做的,我只管拿来用,你只管喝了。”多哈一瞥眼睛。
任非噢了一声,又想了想这药水的味道,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想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些脑子不好使了,便也没曾多想,咕嘟几声就把那药水灌了下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多哈,见他一副释然的样子,心里还觉得有些古怪。刚要问些什么,多哈却已经出了帐子,留下一句,“老老实实的先睡一觉等我回来。”
多哈走了没多久,任非便有些困倦,她低着头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次她做了个很好的梦,梦里是她在饥荒的地方脚踢八荒,带着自己的小弟四处打闹;梦里是她跟着阿爹走了万水千山;梦里是她进了暗部和萧唐乔歌莫笛满箸乌平等人在一起;梦里是她和殷奕一起坐在池边……
这梦里面虽然都是平时的时光,可最好的地方时没有林溯云,从一开始就没有,从他应该出现的河里就没有,在他把她扔进监狱里也没有,她的梦里已经没有了他。她隐隐约约的想起了多哈给自己的那个药水的味道,夕颜花,是夕颜花的味道。
等到任非再醒来的时候,她在帐篷里面翘了翘脚,肩膀上面就是一阵刺痛,她呲了呲牙,把头往外探了一探。哼,多哈,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到时候真的以狼神的身份帮你谋反做了皇上,我还能走?当我傻呢?
她心里想着,把屋里能穿的衣服都研究了一下,最后发现只有那个大麾可以披上,便把它披了上来,在腰上小心的打了个结。又慢慢的把帘子掀开,刚才多哈说自己出门一趟,他虽不说,但想来也是和发兵有些关系了,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她把头上戴着的帽子往下按了按,确定把自己的长相挡的七七八八了,才迈着小碎步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声,任非吓得浑身一抖,怯怯的低下头去,“多哈大将军让我去要点水来。”
身后的声音说道,“噢,这样,看来你在这里呆的还不错。”
“是……还行……”任非猛地转过头去,“萧唐!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的小孩冷眼看着他,大概是因为赶来的急,脸上略略的泛了些红晕,头发上还沾了些雪花,脚下黛蓝色的靴子有些湿了,显得颜色更深。
萧唐转过身去,“路过看看,既然你没什么事儿,那我就回去。”
任非一把拉住他,连声道,“不是不是,我这不正想走呢吗,以为是兀蒙族的人叫我,我就随便编了一个谎话。”
萧唐看了她半天,这才低声问道,“你觉不觉的你变了点什么?”
“变了?”任非低头看看自己,“没有啊。”
萧唐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没事,那我带你回去。”
任非点头,有萧唐在的话,逃跑就容易一些,“你自己来的啊?”她朝着萧唐的身后张望了一下。
“不然呢?你还指望着公子来?”萧唐的语调一下子冷了下来。
“没有啊。”任非摇头,“公子那么忙,监军监军,其实我一直不知道监军是干什么的。”
萧唐撇了撇嘴,“监军就是给将军添乱的。”
“噢。”任非想了想,“那这次这个倒霉的将军是谁?”
萧唐被她问的一愣,眉头深深的蹙了起来,“我没心思和你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将军是谁?”任非很认真的盯着萧唐问道。
“林溯云,襄王林溯云。”萧唐说出那个名字,并在等着任非的反应。
谁知道任非竟然点了点头,说道,“噢,那个林溯云啊,以前听说过,不是被人抢了太子的位置给拉下马来了吗?这回又出来打仗,啧啧,真是命苦啊。”
萧唐眉头蹙的越来越紧,突然问道,“你是谁?”
“我?我是夕颜啊。”任非顿了顿,一推萧唐,“噢,我知道了,是怕我被人调了包是吧?我姓秋叫夕颜,知道你那里……”她刚要继续说下去,却被萧唐狠狠的打断了。
“好了,我知道了。”萧唐看了看四周,“都没有人,大约是去行兵了,这多哈也是,把你一个人留了下来。趁着这个机会,我们走了便是。”
“哎?!你们站在那里做什么?!“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说了没有人看守,边上就有一个人冲了上来多管闲事。任非猛地一扭头,还没等萧唐有什么反应,转手就地上拢了一把雪,往那人脸上一抹,然后趁着那人正拼命摇头想把这些都晃下去的时候,两个快步冲了上去,右手猛地从那人腰间拔出弯刀,刀柄轻轻一摆,尚未见到出血,却看见那人眼睛一闭,晕倒在了雪地上。
任非把刀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转头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萧唐笑道,“行了,咱们走吧。”
萧唐长大了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动作敏捷的人竟然是任非,他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从哪里学的?”
任非一边往前走一边按着自己的胸口,“哎哟哎哟,忘了自己受伤了。”听见萧唐这么问她,眯了眯眼睛,笑道,“不就是你们吗?不然我在暗部呆了这半年是干什么的?”
萧唐仔细回想了一下,她一定没有这么好的身手,刚才自己问她不觉的有什么地方变了,便是想问问她的神色为什么有些变化了,不在是原来那样温柔,略带一些倔强,现在像是个欢实折腾又狠辣的人。他摆了摆手,“你受伤了?”
任非点头,“被那个多哈带回来怎么可能不受伤?”她呲了呲牙,”哎哟,我的胳膊,咱们赶快走吧,不然一会儿又有人来。”
“好。”萧唐虽然怀疑,但是看她脸上的那颗朱砂痣确实是自己的手段,别人是做不上去的,便压下心底的疑惑,带着她一路往军营走去。
等到回了军营,他把她往殷奕的帐子里一扔,说道,“你一下子就问的公子就在里面呢,还不进去看看?”
任非点头,走了进去,只见殷奕坐在桌前,脸色一片铁青。她轻轻的唤了一声,“公子。”
殷奕抬头看见她,脸色这才稍缓,又让身边的庞傲去空中放个信儿,让满箸莫笛他们都先赶快回来。“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任非,“是夕颜?”也问出了这个让人郁闷的问题。
任非点了点头,看着殷奕半天,突然瞪着眼睛说道,“你你你,你难道是你?!”
殷奕皱眉,什么你你你的,我可不就是我。他问一旁站着的萧唐,“怎么回事?”
萧唐摇头,“不知道,刚才救她的时候就觉的不对劲儿,先是问我这次领兵的将军是谁,接着又轻而易举的就把来追我们的人打倒了,我连手都没动。”
“她问林溯云?”殷奕和萧唐之前的反应一样,深深的蹙起了眉头。
“恩。”萧唐应道,“我和她说是林溯云的时候,她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还说她以前听说过,是被从皇位上拉下来的那个。”
殷奕狐疑的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任非,又转头继续问道,“是真的吧。”
“是真的。”萧唐应道。
殷奕想了想,抬头问任非,“你以前听说过林溯云?”
庞傲在一旁也跟着皱眉头,暗部里谁不知道襄王和夕颜的事情,公子怎么这时候犯傻还问这个呢?
任非点头,“是啊,原来在京城附近听说的,那时候我还爹爹在一起。”
“你记的你是怎么来的暗部?”殷奕心里有了些底儿,继续问道。
“记得啊,我不是被冤枉抓进了牢狱,然后你们把我救出来了吗。”
“你记的你是为什么被人冤枉的?”
“记得,我是被人冤枉杀人。”
“杀的什么人?”
“邻居家的大婶。”
……
……
……
屋子里一片静谧。
殷奕轻咳了一声,继续问道,“那你当时住在哪里?”
“我住在京城里的一个小巷子。叫什么醉满楼的边上。”
殷奕吞了下口水,又问,“你在那兀蒙族的地方可是吃了喝了什么不应该的东西?”
任非想了想,摇了摇头,“什么都没动。”
殷奕和萧唐低下头,萧唐先说,“我觉得她大概是忘了什么东西。”
殷奕点头,“大致如此。”
“不然传个信儿问问孙错,什么东西用了以后能让人忘了一些东西,又自我转变成一些东西?”
“恩。”殷奕点头,觉得有理。要是真的是失忆的话……他顿了一顿,看了看萧唐,两个人眼神交错之中共同分享了一个信息:太好了,能把林溯云给忘了!
殷奕抬头继续问任非,“你刚才想起我是那个谁谁谁?”
任非点头,“你不是原来灾荒的时候跟着我的那个小富家公子吗?是吧,我问你叫什么,你说叫殷奕的。“任非脸上现出一丝惊喜,完全忽略了殷奕的愈加深沉的脸色和萧唐庞傲的惊讶。
殷奕微微的咳嗽了一下,“那个……我们以后再说……”
“监军大人,将军有令,说是两军交战在即,还请监军去将军帐里看看。”小六子经过通传走了进来。他抬头看见夕颜站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自己,他面部表情瞬时变了好几个,最后停留在可以吞下去一只鸡蛋的大小,愣愣的看着夕颜,“秋……秋兄弟,你,你怎么回来了?”
夕颜点头,“恩,我回来了。我怎么不能回来了?”这话说得巧妙,问的也巧妙。刚才殷奕说那顺富和小六子来报事的时候神色不对,但当时他脑子里都是想的万一她死了怎么办,倒也未有空暇去关照别的事务,没想到她好好的回来了。其实也不算是好好的回来了,总是多了点什么,少了些什么。
小六子眨了眨眼睛,愣头愣脑十足的说,“你你你不是应该在蛮子那里吗?”此话音一落,萧唐,殷奕还有夕颜都淡淡的挑了下眉毛。
“噢?你怎么知道我应该在蛮子那里啊?”夕颜倒也不客气,直接的问了出来。
“这这……”小六子知道言中有失,心里暗暗咒骂顺富,怎么就不派别人来,就自己这笨嘴笨舌的样子,这回肯定死了。这里不死,回去襄王那里也得死。
夕颜歪着脑袋看了他半天,慢慢的走了上去,“襄王让你们把我扔给多哈?”
“我……我不知道。”小六子浑身颤抖。
萧唐冷哼一声,“还用逼供吗?说着就要走上去用魅术。
夕颜用手一遮他的眼睛,“严刑逼供是我的爱好,你要是用了这招,晚上又得难受,我到时候不和你一个帐子啊。”这段时间,只要是夕颜在的地方,是绝对禁止萧唐是用魅术的,而他倒也真的耐的住性子,就是不用。
萧唐尚未说话,帐子外面就被人撩开,有个身影使劲的往里面冲,待到他看见夕颜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但旋即还是扑了上去,紧紧的抱住夕颜,“秋兄弟啊!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萧唐和殷奕同时皱了一下眉头。
夕颜只觉得眼前人影乱晃,知道抱住自己的是顺富,另外就是肚子胸口还有肩上的伤让他一拉扯,好疼。她一边嘿嘿笑着,一边用力推顺富,没想到那人是不是做戏做的太投入,怎么也不放手,大有一副要把她活活勒死的样子。
夕颜终于受不了了,她右手冲着顺富的小腹就一拳打了下去。顺富哎唷一声,立刻放开了夕颜。
萧唐和殷奕的眉头同时慢慢的舒展开了一点。
夕颜轻轻的按着自己的肩膀,在周围的几个穴道重重的点了几下,才咬着牙说,“顺富大哥,我好不容易跑出来,受了一身的伤,你这么激动,我可有点受不了。”
“受伤了?受在哪里?让我看看!”顺富又扑了上来,一边扯着夕颜的袖子,“我那里还有将军赏的金创药,秋兄弟上过药了没有?”
太热情了,太热情了,萧唐和殷奕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缓缓的蹙了起来。站在一旁的庞傲看着这番表情变化,嘴上不说,心里确实在默默临摹,打算回去以此刻个木雕。
夕颜把袖子慢慢抽了回来,拍了拍顺富的肩膀,“不是开始打仗了吗,顺富大哥你怎么还有时间过来?”
顺富这才正色,冲着殷奕说,“将军等了一会儿,见监军大人还是没去,以为小六子传话不利,就让我再来一趟,没想到遇见了秋兄弟,一着急就给忘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上显得十分憨厚。“那既然秋兄弟回来了,我觉得也得去和将军说一声才好。”
“那是自然。”夕颜笑了笑,转身对着殷奕说道,“监军还请多穿些再去将军帐里,外面冷,小心别冻着。”说完,她便做了个请的姿势,又低头看了一眼小六子,“小六子,咱们也走吧。”
“是,是。”小六子没想到峰回路转,大哥来了以后这群人不但没有把大哥押下再问,还顺顺贴贴的跟着就去了将军帐,对顺富的敬仰之情顿时如滔滔江水,一双小眼镜眨巴眨巴的看着顺富,就差流下眼泪来了。
“糟了。”夕颜走了没多久,萧唐突然出声道,“刚才给她卸了妆,上了药,忘记再给她易容了。”
殷奕听了,脸色先是大变,但接着又恢复的往常,“无妨,她现在连襄王都忘了,这便是最好的易容。”
夕颜跟着他们到了将军帐,通传之后,掀了帘子进去,“将军。”她抬头看面前站着的男子,不由得在心里啧啧道,以前觉得殷奕算是挺好看的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林溯云穿着一身的轻甲,肩膀处有一铜质琉花,头发高高的束了起来,眉毛如剑,显得英挺非凡,鼻子高挺,嘴唇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最让人惊叹的是那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夕颜没见过这么黑这么漂亮的眼睛,就好像……她想了想,就好像自家后院养的那只小京巴,后来不小心被树枝给挑瞎了眼睛之后的样子。
对于那只小京巴,她向来是心怀怜悯的。
所以对于面前这个人,她抬头又仔细的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也怪可怜的。
林溯云看了一眼夕颜,转身又问了顺富和小六子几句话,便把他们两个打发了。他低下头去看着夕颜,先是被她吓了一跳,原来那个朱砂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完全全的任非的模样。他惊的往后退了两步,但还是很快的稳下心神,因为之前的那个秋夕颜神态像任非,但面目不是那么像,现在的这个秋夕颜,面目像极了任非,但神态又差了太多。
“你……是怎么回来的?”他开口问道。大约是乱了方寸,所以前面的那些官腔都没有说出来。
夕颜笑了笑,“自己跑出来的呗,不然还等着将军发兵去救我啊?”略带嘲讽,语气轻松,绝对不是任非能说出来的话。
林溯云自嘲的笑了一下,伸手去拉她,“算了,别跪着了。”毕竟还是王爷,毕竟还是需要人来跪拜。
他刚刚扯动她的右手,就看见夕颜微微的蹙起了眉头,她咬了咬牙,也没推开他,而是顺着林溯云的姿势站了起来,然后咧嘴笑道,“将军也没什么赏赐?我可是舍身为军啊。”
林溯云愣了一下,按照她说的确实如此,“赏你什么……我再想想。”
“我没要将军以身相许,不用这么犹豫吧。”夕颜调笑道。
林溯云顿了顿,看着眼前刚才还在眯眯笑的女子嘴唇变青,然后猛地晕了过去。他这时候才发现,她的右肩处,就算是裹了皮毛的大麾,也依旧向外渗着血。他顿了一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抬手就把她抱了起来,转身入了自己的内帐。
解开裹在身上的大麾,里面其实才穿了十分浅薄的一件白色袍子,胸部,腹部,肩部无一不在向外渗着血,肩部尤为严重。他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她刚才被自己拉的时候皱了下眉头,但是又为了什么,忍的那么厉害,风轻云淡的笑一下就能过去。
他想了想,还是伸手把她肩上的衣服轻轻的拨了下去,他苦笑了一下,心里想着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躺在自己面前的明明就是任非,明明就是她,自己竟然一直不肯相信。从那个秋夕颜出来的第一眼,自己就明白她是谁,可却死活不愿意相信。不是不愿意相信她还活着,而是不愿意相信她竟然和殷奕在了一起,也不愿意相信追随自己多年的暮朗竟然说了谎。
他手上微微一滞,只觉得在她身上的伤,洋洋洒洒的像是一盆重墨浇在了自己的身上,滞住自己呼吸的不仅仅是她身上的伤,还有暮朗曾经说过的话。他亲口对自己说检查过了尸身,确定那就是她,可如果是真的,那自己面前的这个难道是鬼魂不成?
他的手轻轻的掠过夕颜的脸颊,苦涩的笑了一下,如果你还在,还活着,那我所做的一切就是有意义的,不再是靠着骄傲撑起躯壳的林溯云了。
“将军,监军大人来了。”帐外传来了通传的声音。
林溯云慢慢的站起身来,眼睛却一直盯着晕了过去的任非,这才缓步的走了出去。他对着门口的侍卫吩咐道,“去请张军医来。”这才转身看着面前的殷奕,他依旧坐在行椅上,一副淡淡的模样。
林溯云知道他会想问什么,便先开口道,“秋夕颜以命换信,实在是让人赞叹。我赏了她右前锋将的职位,不过她现在受了伤,还不能及时上任,所以先在我这里养伤。”
殷奕略略一笑,“只怕不太合适。襄王也知道她是个女子,我们就直接说吧,她有个儿子在我帐中,常年生病,她每夜都要去照顾他,噢,对了,也只有她亲手调配和针灸,那孩子才觉得有效。”
林溯云看着眼前的殷奕,不卑不亢,风轻云淡的微笑着,好像什么事情到了他这里都能迎刃而解。他不知道殷奕知不知道自己和任非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任非走到一起的,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容小觑。
“噢,对了。”殷奕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其实夕颜这个孩子十分认生,我怕她已经不记得襄王是谁了。”
林溯云猛地被他这句话敲醒,没错,刚才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原来就是她的眼神,她看自己的时候像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仔仔细细的在打量着。他轻微的颤抖着,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我请了军医来给她看看,她刚才晕过去了。等她醒了,我就让人把她送回去,不过既然已经赏了军位,就收不回来了。”退一步,却不代表退出。
“晕了?”殷奕沉了沉,知道大约是在内帐,自己现在这样担心也没什么用处,便只能同意,“将军找人唤我来有何事?”
×
夜里,两军阵前仍然是一片风平浪静,让人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林溯云坐在自己的内帐,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床铺上的殷殷血渍,有些木然。
“王爷。”暮朗跃了进来,看见床铺上的血渍,有些心急的问,“王爷受伤了?”
林溯云摇了摇头,看着暮朗的眼神有些变化,“多哈怎么说?”
“多哈同意了,但是没想到她那么容易就跑了,明明给她喝了夕颜花水。”夕颜花水,是千朵夕颜花放在琉璃罩子里面,放置在阳光之下,蒸腾之后收集水珠而成。方法听上去简单,但是收集制作起来却繁复的厉害。
林溯云皱了皱眉头,“恩,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对了,以后如果不是我叫你,尽量不要跟在我身边。”他顿了顿,怕暮朗有什么反应,就又说道,“殷奕那边的人都不简单。”
暮朗见他像是有什么事情憋在心里,可却也不好问,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溯云深吸了一口气,夕颜花水,可以让人做个最美好的梦,然后醒来会忘记记忆里最深的那个人。他嘴角挑了挑,原本是希望那长相和任非相似的秋夕颜,那个得到殷奕青睐的秋夕颜能忘记最重要的事情,然后跟着多哈做好狼神,起到制约殷奕的作用,同时也是自己交过去表示合作的人质。却没想到,她就是任非,而她记忆里最深刻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
无论爱恨。已经深深的嵌进了她的骨子里。
可又被自己这样挖了出来。
他理顺了一下思路,真好,自己先是把她推开,然后又让她恨自己,现在直接让她把自己忘记了。一切都是阴差阳错的,但却确确实实的控制在某个人的手里,那人……就是知道她一直活着的暮朗。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真的,你们看,没有ooxx成……不准打我!
襄王
漆黑夜里,苍星无几,偶有两颗闪现,却在天际的一隅转瞬划下,见证这是个乱世,兵荒马乱就在眼前,却依旧有人在南国弯脊耕作。
最幸,是身处漩涡中流,你以为你有手段能改变激流方向。
最不幸,是搏击到尽眼见苍凉却发现根本无改天之术。
黑衣人影在空中疾疾穿行,偶有跃起,仿佛苍鷲展翅,滑翔于天际,无声无息。
满箸守夜,卧在殷奕的帐上,眼尾向那黑衣人影的方向瞄了一下,表情像是一只觉得索然无趣的猫,又半阖上眼睛,静静的掩在一篇黑暗之中。
旁侧的夕颜帐内,萧唐卧在离夕颜不远的一张毡被上,轻轻的咬着自己的贝齿,嘴唇抿的微红,另一侧的夕颜俨然已经进入了梦乡,甜甜的笑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萧唐默默的坐了起来,摸索着刚要用夕颜的银针扎进自己的穴道,却被身后的女子一声轻咳给制止了。
“就知道你今天白天用了魅术,现在遭到反噬,难受了吧?”夕颜眼皮也不抬,依旧是一副睡着了的样子,轻声说道。
萧唐苦笑了一下,“本来以为忍的极好。”
夕颜冲着萧唐招了招手,“要是疼,就说出来。”她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笑道,“我身上也疼的厉害,要是知道有个人和我差不多疼,我心里可能好受点。”
萧唐白了她一眼,这是什么逻辑……
“来,和我说说,小六子和顺富他们是打的什么主意?”夕颜一边从萧唐手里接过银针给他的穴位上施针,一边样态懒散的问道。
萧唐叹了口气,要不是她还能这么熟练的拿捏自己的穴位,要不是之前她已经把看过一边的穴位图给烧了,他真的要怀疑眼前这个气场十足的女子不是自己认识的秋夕颜了,这般的处变不惊,这般的冷漠又火辣,还真真的是个多变的性子。
他点了点头,开口缓声说道,“他们几个是襄王派去故意把你引到那里的,到时候顺富在你身边,会以黑色木枝为讯号,广德他们则会从一侧赶来原先就预备好的狼,至于多哈,则早就是停留在那里的了,只为了能把你带走。噢,对了,你以为的两军交战,其实什么都没有,那些谎称的敌军压上,也不过就是为了让你不顾一切自己留下来的引子。”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至于为什么要把你交给多哈,那几个人都说不知道,只说自己的奉了襄王的命令这般。事成之后会给他们各找一户清白的人家娶了,再消了他们的军籍,给够以后生活的银两。”
夕颜点了点头,自己这命还挺值钱,十个人的下半辈子啊。她略一颔首,又问,“这襄王为什么非要让我去多哈那里?”
萧唐臂上受针,却十分不以为然,“他知道你是女子,公子出门带了个女子,在他心中是什么身份,不言自明了吧。”
“噢。”任非收起银针,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笑道,“原来是想用我挟制公子。”过了半晌,她又加了一句,“真是蠢货。”
“噢?”萧唐脸上现出一丝笑意,他从未料想过她竟然也会有一天骂着林溯云是个蠢货,还用上了这么轻蔑的语气。
“他要不是个蠢货,公子就是个蠢货。”夕颜继续说道。
“噢?”萧唐觉得更有意思了,这一棍子,连公子都给打进去了。
“不然他明明知道我去了就不是什么好事,怎么会又让我去的。”夕颜微怒。
萧唐一扬眉,提醒道,“恩,我记的是你自己说没事,去就去的,当时相当大无畏。”
夕颜脸色凝滞,半晌才嘟囔出来,“那要他们两个都不是蠢货,我就得是那个蠢货。”
萧唐眉目当中流淌出一抹笑意,有些成年男子的韵致风流在其中,他一挑嘴角说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夕颜幽幽的吐了一口气,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卷进这趟浑水的?大约就是那一群人闹哄哄的闯进来,非说自己杀了邻居家的大婶的时候。想想自己一个貌似弱质女流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劲儿去掰断那些关节?那群官员不是脑子被皇上踹傻了,就是被那大婶的死相给吓晕了。想想也是,大半夜的,那大婶自己在家还穿着一身红衣,啧啧啧,想想就觉的一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过后院的那只小京巴不知道这么久没有人喂还能活着吗。她貌似忧伤的吐了口气,复又相当顺利的进入了梦乡,想那只小京巴那么会讨人喜欢,表面看上去大约是京城里最好看的小京巴了,背地里却是狠辣无比。上次貌似看见他带着一群狗下属在欺负一只小母狗。啧啧,前两天还看见他和那只小母狗如胶似漆的呢,今天连地盘都不让进了。
夕颜啊夕颜,你的记忆到底被你脑补成了个什么样子?
萧唐看着刚才还锐气十足的夕颜一声不吭的就趴下睡了觉,又好笑又无奈,在她身边坐了半晌,给她轻轻的拉起了些被子。
要想接受一个人的变化,有的时候确实需要些时间,可又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长。
将军帐内,黑衣人影坐在内帐,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这位传言中温润清雅的王爷不急不忙的喝着杯里的香茶。
终于,那人有些耐不住了,本想大声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结果一抬眼,却对上了林溯云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顿时气被卸去了大半截。
什么温润清雅出尘谪仙,都他母亲的是骗人的掩人耳目的东西!这襄王肚子里要是没有些鬼怪,他多哈就不可能那么容易栽在他手里。
黑衣人在肚子里腹诽,脸色上却不敢给面前的林溯云半丝不好看,只是压着一股怒气问道,“那女的逃了,是回了军中吗?”
林溯云不答,慢慢的把茶盏放在了桌上,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多哈,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恩,回来了。”
“那怎么办?!现在全兀蒙族的人都知道我带了狼神回去,结果狼神跑了。这说出去,不是我不成事,到时候王爷的计策也成不了!”多哈压低了声音说道。
林溯云不答反问,“你伤了她?”
“恩。”多哈不解这王爷怎么突然这么问。“伤了啊,不是王爷你说得带回去嘛。我不伤她,怎么能带回去?”
林溯云哦了一声,这事怪不得多哈,他生性好武,性子又蛮烈,听到要带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打晕了带回去,本也没有什么差错。即便心底是任非那渗着血的肩膀,凭他多年的忍耐,倒也不是非要站起来就打回去一拳才能解气的。“除此之外呢?”林溯云又问道。
(奇)“什么除此之外?”多哈更加莫名其妙。
(书)“那衣服是谁给她换的?”林溯云轻飘飘的问道。
(网)“我啊。”多哈十分诚恳。
林溯云点了点头,“那药也是你上的?”
“那不是。”多哈嘿嘿一笑,“我哪有那手艺,是身边的大夫上的。”
林溯云又点了点头。多哈更加弄不明白面前这脸色越来越清淡越来越无所谓的王爷究竟是在想些什么了。“她不能和你去了。”林溯云突然说道。
“啊?”多哈皱眉,“不能?!那我回去怎么交代?”
自从殷奕把夕颜带回去之后,林溯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回来了,那狼神的位置怎么办?最后,他还是让暮朗去找了个信得过的女人来,要身材样貌和任非有些接近的,之后便是把多哈身边的那几个跟随给杀了,这样就没有人见过狼神的真正模样了。也幸好多哈当时把她打伤了,赶着回去疗伤,不然就凭他那个鲁莽性子,还不让天下人都见到了她的模样。
“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替代的人,现在就在你的营帐当中。至于那个上药的大夫,你应该知道怎么办。”林溯云冷冷回道。“她留在这里,还有些用处。”
多哈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名堂,之前告诉自己如何会把一个女子送到,让自己把她当作狼神以助自己的威望,让自己给他喝下夕颜花水忘却重要之事,并且说好一定要保她平安,因为她是能挟制监军殷奕的人,到时候要是帝赭发难,自己多多少少还能争取到一些对方犹豫的时间。可是怎么突然之间,这女人无声无息的跑了,跑回来这襄王也没和自己打声招呼,到了最后还来了这么一套。
“王爷,我们的计划……”多哈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林溯云顿了顿,抬头看他,嘴角轻扬,微微笑道,“一切还是和原来一样。多哈,你是我最有力的左膀右臂,千万要忍。”
“知道了,王爷。”多哈看见他这一笑,仿佛风过千树梨花,苍白稚嫩的花瓣随风而落,纷纷洒洒,飘逸风流,让人真是……他不由得心里一紧,这襄王,要是生成个女子,该多好啊。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林溯云说入夜深了,让他快些回去,多哈这才起身告辞。
林溯云一人站在大帐里,沉默了半晌,才在心里把过往的事情翻了个个。
当初他贵为太子,虽然身高位重,却不过是如坐针毡,那么多人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位置。可他偏生无所谓,别人都说那漱妃有野心扶持儿子溯赭上位,可他偏生不信,因为自己和溯赭向来都是好的,别人怎么说都无妨,只要他信他就好。
谁知这堂皇皇室,天下第一的家庭之内,却不是一个信字就能安然度过的,他信他,可却敌不过外戚弄权,巧言令色。溯赭争南蛮中箭入水,他是不知道的,结果却被人说是他看溯赭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杀而图快,千般辩解,比不上莫须有的安置。
那梁子,便是从那时候结上的。自此,他不信他,他亦无心。
溯赭做了皇上,他本以为这就是到了尽头,总能好好活着了吧。却被下令南省,回京路上被人围杀,说是奉了皇上的命。杀了一路,终于不敌,坠入深渊。
可醒来的时候,眼前是那么一张焦急的脸,还有一双清亮亮的眼睛。他在那里一呆就是一年。要不是暮朗寻来,要不是他说帝赭受了行刺,而那领头的分明就说自己是襄王派来的人,要不是他说帝赭就快派人来了,你若不走,怕是身后的这个小木屋,还有这屋子里的人都保不住了。他就是真的不走了,他答应她要以身相许了,他觉得和她携手走遍万水千山,是天下最好的事情。
他拢着她的头发,他说,我会回来接你。
后来一走,就是好久,他一回来就被帝赭派去了征战,从南边到北边,都是险赢的战役,好几次都以为要死了,好几次都以为真的不能回去接她了。他那时候想,原来皇上真的是要自己死啊,原本以为是旁人设下的误会。
要不是后来帝赭那么突然的说要给他赐婚,他都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再去和她在一起,简直就是拖惴了她。他跪在殿上,说自己已经有了意中人,帝赭不悦。京城中都知道自己是求来的这婚,却没有人知道,是自己跪在殿上一天一夜未曾进食的结果。他未曾告诉她,怕她觉得难受,她那性子,明明很软,却又很刚。
再后来,是自己最难忘的两年,携手走在府中,可却总觉得她应该在山间最好,而不是被囚在这一方庭院。
本以为这样就是相安无事,可未曾想,帝赭还是不放过他,想要借张丞相女儿之手慢慢的毒害他。帝赭知道他经常头痛,而任非是那头痛唯一的解药,他竟然冷笑着说,“那就把他的解药给杀了,扔了,看看他怎么办?会不会疼死?”
他知道那事的时候是惊慌了的,真的没想到早先和自己形影不离的溯赭竟然恨自己到了这厮田地。所以才决定造反,所以才决定在那之前就把她送走,送到个平安的地方,没人知道。所以才有了那么一场能骗所有人的假死的戏,吓她,骗她,怕她露了馅,所以未曾知会一声。却没想到……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竟然在其中出了纰漏。
那纰漏是暮朗?是殷奕?还是就是她本身?
刚刚知晓她死讯的时候,整个人的心都被剜空了,撑着自己的,是一股恨意。为什么?为什么殿堂上坐着的那个人,他什么都有了,还要从自己这里抢东西?为什么自己只有一个任非,还保不住。
为什么?!她最后和自己说的一句话是,“你信我”,那时候多想抱着她说,“我信,我信”,怎么能不信。
万幸万幸,她还活着,就算是忘了自己,总比真的不在了好。只要她还活着,自己,总也得好好的活着,夺下这江山,只为能给她挡风遮雨,不再有任何危险。作者有话要说:摊手,写崩了,那就这样吧……欢迎各样抽打我这个不争气的。
行医
清晨,满箸在殷奕的营帐里向后连连退了几步,夕颜倒也不在意,连连往前走了几步,两个人像是在跳一种独特的舞步,又像是其中有一部分空间挤满了进不去,阻隔了两个人的近距离交流。
“肩膀好些了吗?”殷奕见是夕颜,略略的从满桌的卷书当中抬起头来,一脸的疲惫。其中大部分是林溯云送来的军务,还有一部分是军中他人送来的军务,还有最少的一补分,是和帝赭通气的迷信,掩藏在众多书简当中,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放在了桌上。
夕颜弯起眼睛笑了笑,“好多了。”因为胸口受伤,被绷带缠了个遍,此刻倒更像是个男子了。她向四周看了看,“监军找我?”
殷奕用眼睛瞟了一下一旁的顺富,“襄王有要事找你。”
夕颜也跟着瞥了一眼顺富,点了点头,“好。”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顺富虽然之前进这个军帐的时候就觉的压力十足,面前的监军,监军身边的那个冷面男子,看他的眼神都绝非善类,像是强力在隐忍想把他脖子捏断的冲动。
他想了想,自己没有透漏出什么东西啊,虽然襄王确实让自己做了点不好的事情,让自己把秋兄弟交给兀蒙多哈,但自己没说出去啊,襄王也不能说啊,难道是小六子那个笨手笨脚的做梦的时候说出去了,让后让他们听见了?
他本以为见到秋兄弟以后也不会那么容易过关,被那两眼给吓的小腿肚子抖的都瘦了。此刻见她这么顺当的就跟着自己走了,连忙跟上,十分毕恭毕敬的冲着殷奕和满箸行了礼。
“啊!”夕颜突然喊了一声,吓得顺富在身后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夕颜低头,“哎呀,顺富兄弟啊!你怎么突然摔倒了?让兄弟来扶扶你!”说完,就伸手扶他,满箸分明看见,那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对方胳膊上连点几个穴位,至于是什么穴位,有什么效用,他就不知道了。
夕颜扶起顺富,转手从背后拿出了个布包,放在了殷奕的桌上,“喏,我来的时候带了些药材,想是到时候你肯定会累,冲水喝会好。”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比喝茶对身体好,喝茶容易睡不着。”
殷奕看着眼前的夕颜,嘴角略微上挑,奈何身边有林溯云派来的兵卒,他还是轻咳一声,装作十分淡然的样子点了点头,说,“恩,多谢了。”
夕颜刚踏出帐门,殷奕就回头对着满箸说,“跟着去看看。”见满箸略有犹豫,他便附加了一句,“昨天我看见有兵卒抓雪地上的兔子,今天要是再有,我帮你讨下来。”
满箸这才点了点头,跟出了帐门。回头还说了一句,“记得中午让莫笛和我换班。”
上一次是夕颜跟着顺富走到了林溯云的帐子,这一次是顺福谨小慎微的跟在她的后面。连迈进大帐的时候,夕颜连手都没动,都是他在一旁连忙凑上去掀开帘子,让她进去。
夕颜进了大帐之后搓了搓手,看着坐在桌前的林溯云,依旧是一堆军务的书简,比殷奕那一堆稍微多了些,他头埋在其中,一只手揉捏着太阳穴,见到夕颜进来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那眼神,当时夕颜就很想问,不是你叫我来的吗?干嘛一副装见鬼的样子。
但她还是很恭敬的拜了下去,“将军。”
尚未跪到一半,林溯云就过来托住了她的胳膊,“算了,身子不舒服就不用跪了。”
夕颜心里一扬眉,自己也没说不舒服啊。
林溯云看了一眼门口的顺富,“你先出去吧。”
“是。”顺富果然顺服,立刻就消失了。
林溯云这时才转身上下打量着夕颜,半晌才突然问了一句,“你……有个孩子?”
夕颜点头,“有一个。”
“多大?”
“十岁。”
“你看上去不像那么大的孩子的母亲。”
夕颜撇嘴,每个人都这么问,“长的年轻。”
“你……记得我是谁吗?”林溯云突然没头没脑的说出这么一句。
夕颜愣了一下,旋即笑道,“记得啊,将军,襄王。”
林溯云的眼神有些黯淡,但他掩饰的很好,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昨天你晕过去了,忘了告诉你,你不是要赏赐吗?我封了你做右前锋将。”
他说的很平淡,夕颜却在心里已经把他打翻了一千次了。就之前先把自己交到外人手里,接着自己好不容易跑回来,他又把自己封为前锋,想让自己死几次啊死几次啊!还说是赏赐?!有这样的赏赐吗?!她有些恼怒,奈何对方是王爷,只能叹了口气说,“多谢将军。”但声音确实懒洋洋的,提不起兴趣。
“你不高兴?”林溯云问道。
能高兴吗?前锋啊那是前锋啊!是一上来就要被人捅的角色!“没有。”夕颜心里虽然那么想,嘴上却不能说。
“右前锋将,是离大将最近的地方。”林溯云幽幽的说了一句。
“啊?”夕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溯云微微一笑,“没事,你先把伤养好,不急着到任。”
自然不急。夕颜心里琢磨着。“多谢将军。”
“对了。”林溯云抬手,“我听说你对医有些研究。可否知道头痛应当如何?”
夕颜略略点头,“将军要是有头疼之症应当去找张军医,我的医术,根本算不得什么。”
林溯云敛眸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虽然他不说半句话,但弄的她还是有些不忍心,实在是太像了,那只小京巴。她叹了一口气,磨磨蹭蹭的走了上去,“将军请把手腕给我。”
林溯云这时眼中才划过一丝笑意,顺从的把手腕递了上去。夕颜把脉,眉头越蹙越深,这这这,那只小京巴也经常头疼,自己曾经想给他治治,奈何它是只动物,毕竟和人体有别,所以所开的药物只能暂时止住它的疼痛,这一人一狗的症状倒是有些相似。她想了想林溯云对自己态度的突然转换,狐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切莫不是被那只小京巴附身来报自己的恩情了吧?
“敢问将军头痛时是不是钻痛感?”
“是。”
“伴随偏盲,心悸,还有幻觉?”
“正是。”
夕颜看着嘴角微微翘起的林溯云,心里猜测着这是对自己医术的肯定?不然他就是个变态,知道自己这么重的病情还能笑的这么开心。
“将军这个病症服药已经不行了,每天需要刺穴才能缓解病痛,已经是顽疾了,内脏分别有不同程度的受损,怕是想治愈是没那么容易了。”夕颜说道。
“恩,我知道。”林溯云挑了挑嘴角,“我听人说,你很擅长针灸。你的孩子有病症,都是你亲自施针。所以……不知道能不能……帮我……”他说到最后有些吞吞吐吐,虽然并不打算在得到这个江山之前就把她拉回自己的身边,但是总要让她对自己有些想法才好。
夕颜很痛快的就答应了,“好!”相比起出去出生入死,被这个襄王出卖欺骗,不如给他治病,这样他的命多多少少也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如果自己有了用处,他就不会轻易的把自己给推出去了。“将军有时间的时候,就来人叫我就行。”
“我们还是约个时间好一些,都有个约束。”林溯云建议道。
“好。”夕颜想了想,“将军说吧。”
“酉时一刻?”
“好。对了,将军切莫在雪地里呆太久,那样病根只会深种。”
夕颜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回了殷奕的营帐,把这件事情和殷奕说了一下,便又把萧唐抓了过来研究他的经脉,倒也没把林溯云的病情放在心上,毕竟以前给小京巴试过治疗方法。至于满箸,她倒是惊奇的发现他的怀里真的抱着一只脚踝受伤的小灰兔,蹲在一旁很用心的上着药,对此,她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
直到下午,将军帐中才传来拔营的消息。看来这回,是要开始走夜路了。
夕颜骑马多有不便,因为一用力拉扯缰绳,身子前面的伤口就会撕扯的难受,至于右肩,那更是不能动的地方。她有些郁闷的和殷奕坐在了马车里面,一边撑着下巴看着殷奕,一边叹气。
“怎么了?一下午都愁眉苦脸的。”殷奕见她好笑,便问道。
夕颜一撅嘴,“唉,我想着,当初我和你分开的时候,说我去找我的大英雄,当时觉得这话特别牛。可结果,我兜来兜去,竟然回到你的手掌心里了。噢,对了,而且你和原来不一样了,差别太大了。”
“噢?哪里变了?”殷奕侧了侧身子,往后略略的仰了仰,很简单的个动作,偏生让他弄得十分有风情。
“人长的比以前好看了,演技也好了,也没以前好欺负了。”夕颜想了想,说道。
“演技?”殷奕扬眉问道。
“恩。”夕颜瞥了下他的腿,凑上去说,“天天坐在行椅上,不难受吗?”
“不难受。”殷奕笑道,伸手把她拉了过来,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装瘸子,以后逃跑的时候怎么能比他们想的快?”
“你干嘛要逃跑?你可是小郡公。”夕颜不解。
“不逃跑的话,怎么和你逍遥天下?”话音吹拂在耳边,让人面红耳赤。
明明是他预定的大战将即,可却也能抽出一分空档来前线玩弄他那荒唐的把戏。林溯云和殷奕在各自帐中同时揉了揉眉心,帝赭的信,说是听说开春最适合行猎,尤其是北方。他便突发奇想决定要来阵前劳军,顺便行猎。
他打的是什么主意,谁也不知道。前面大军都交给了林溯云,他明明提防他,却又只率了亲随而来,像是猎物故意在猎人面前走上一圈,不紧不慢,有的时候让人觉得,这猎物大抵也是个肉食的,虎视眈眈。谁先动,谁后动,谁心狠,谁毒辣,谁得势,谁能取对方项上头颅。
有的时候,就连帝赭身边的近侍都搞不清楚,他要的是什么。是玩弄臣子?是游戏江山?还是只只针对林溯云?没有人敢在帝赭面前提起一句襄王,不管你是多么受宠,他意头来了,照样手起令落,取你的命。
只是听说有些动物会慢慢的消耗猎物,喜欢欣赏对方完全无法抵抗的绝望样子。
大军往前走了已有五日之久,慢慢的贴近了兀蒙族的边境。夕颜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许多,她自己的方子是用药稳妥,可是随军大夫确实用药猛辣,刚开始殷奕还在担心她熬不熬的住,却没想到她还是咬牙挺了过来。他有些失笑,因为之前更苦更累的她都熬了过来,现在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有的时候,他又想,大概自己对她还不够好,因为她之前明明受了那么多的苦,自己还是冷眼旁观,甚至让她来暗部做杀手,又把她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可是,如果不让她接近自己,如果不让她放开心扉,她那执拗的样子,怎么都不会接受自己的吧。
自己这样子,也许就是褚贺良所说的,忧心忡忡的谋爱。
他远远的看着萧唐站在夕颜身边,明明身高和脸庞都是应该撒娇的样子,可那神情里确实充满了宠溺和担心,而夕颜就在一旁笑的厉害,然后萧唐又怕她笑的伤口裂开而故意装作生气,冷面离去。夕颜就又追着上去拉着他说些什么,萧唐耐不住,就又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又故意板起脸来。
“皇上什么时候能到?”殷奕一边看着远处的两人,一边沉声问道身边的孙错。他得到了公子的消息,今天才刚刚到来。
“大约晚些时候,过了午时就能到,只不过要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孙错坐在地上,也不怕白色的衣襟被沾脏,对待帝赭也不称为皇上,只称了一声他。
这尘世上原本有很多人有些纠葛,大的小的,深的浅的,记得的记不得的。
殷奕嘴角挑了一下,帝赭也算是个大麻烦,这样的折腾,难道就不怕军民怨声载道吗?
孙错大约知道他表情的含义,只也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夕颜和萧唐,“他不在乎的,在登上皇位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厌倦了。”
“你倒是对他很了解。”殷奕回道。
“是啊,原来他来南朝呆过几年不是?那时候瘦瘦小小的,皮肤苍白的像个小瓷娃娃。后来又被人接走了。几年不见,再见的时候,就是他带兵灭的南朝。”孙错叙述的语气也不凌乱,平稳的像是和自己毫无关系。
碍于南朝曾经的威严,先帝把刚五岁的溯赭送去了南朝,表面上说是学习,其实不过就是做为人质。帝赭那时候和林溯云,殷奕三人都好,却偏生只送他去,因为林溯云是太子,而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可以取代的皇子罢了。六年之后,帝赭回京城,却已经在南朝有了自己的人脉,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才那么小的孩子。
孙错原本是南朝的二皇子,自然见过曾经作为人质的帝赭。而几年之后,两人马上兵刃相见之时,也是帝赭一举把南朝倾覆之时。
得了天下最声势浩大的名,怎么能不容他登上天下最至高无上的位?
“我以为你会恨他。”殷奕继续说道。
“恨?”孙错抬头看了看天空,像是在想些什么似的。“南朝当时已经很让我作呕了,你也知道,我是个有洁癖的人,肮脏的东西,我连碰都不想碰。”
殷奕嘴角挑了一挑,“谁让你是个包打听,什么事情都非要弄个一清二楚。如果不知道这么多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公子喜欢被蒙在鼓里?”孙错反问。
“不,没有人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不管多小的事情。”殷奕顿了顿,又说,“所以暗部才需要你。”
孙错抬手做了一虚礼,“公子抬爱。”
殷奕笑了笑,又道,“对了,上次托你问夕颜的事情,你可知道了?”如果孙错不知道,便也不会从京城里急急忙忙的跑过来。
“有些头绪,却还拿不准。”孙错顿了一顿,“公子是说,夕颜曾经忘了自己以前的事情,公子有试探过吗?”
殷奕点了点头,“我问过她小时候的事情,她说自己是被阿爹捡来的,之前的事情大约是很难受,所以都不记得了,阿爹说那大概是另外一段人生,她不记得,他也不知道。所以她就一直这样活了下来。”
孙错抿嘴笑了笑,“公子可想知道她是为什么失忆?”
“你知道?”孙错虽然百晓,可却不会对一个原本和自己任何交集都没有的女孩儿上心吧,殷奕有些狐疑的看着他。
“恰好这些日子公子不在京城,任务有少的可怜,我便抽空去看了看,寻访了一下她的那个阿爹。”孙错不紧不慢的说道,她和公子分手之后大约四处闲逛着,在京城附近被人强卖去了醉满楼,啊,要是当时她不跑出来的话,而是老老实实的呆着,说不定公子就和她早就见了面了,也不会经由林溯云了。”孙错有些调笑意味的说着,“我问了妈妈,她说当年确实有这么个顽劣的丫头,四处咬人踢人不说,别人最多是三天跑一次,她是一天跑三次,让人伤透了脑筋,所以印象也特别深。
当然,是受了些苦头的。”孙错眯着眼睛看殷奕的表情变化,心想这次那醉满楼的妈妈恐怕是难逃责罚了。“不过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年的秋夕颜,可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谨小慎微的任非。后来跑是跑出来了,只不过和门口奔过的马撞在了一起,那妈妈怕出事,就没有理会。正巧她那阿爹路过,缺了个挑药的人丁,又觉得她可怜,就把她领了回去。这一撞,大约是把脑袋给撞坏了,所以人都变了样子。”
殷奕听孙错说完,他并不惊讶孙错的组编消息的能力,但却没想到她当时那么潇洒的一转身,说要去找自己的大英雄,却中间平生了那么多的坎坷。幸好后来遇见了那阿爹,不然她不知道又要吃多少苦头才算个尽头。
“公子听了心疼了?”孙错笑道。
殷奕正在出神,略略的点了下头,旋即又觉得不对,却也不知道应当有什么表示。
“现在她是突然的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而且有些不开心的事情恰好又像是记不得了,那东西,公子觉得,对她重要吗?”孙错又问。
殷奕略一沉吟,她忘记的是林溯云,林溯云对她不管是什么样的存在,必然是重要的,自己一直做这么多事,正面的,背面的,都是为了把她心中的林溯云赶出去。他没想到,只不过是晚了一步,却要隔着那么多年,那么多的努力。“重要。”他还是说了出来,那人对她确实重要。
“是最重要吗?”孙错步步紧逼。
殷奕摇头苦笑,“你又何必逼我说出这话,你是局外人,知道的又多,你应该知道那是不是最重要。”
孙错扬眉,公子的苦涩真是少见,“那我就说了,她同那夕颜花还真是有些缘分,千朵夕颜花酿制的夕颜花水服下之后,就会如此了。不过性格恢复成原来那番样子,抑或者是记忆恢复,这些却都不是应该的模样。不过古往今来,先是少有人耐心做了夕颜花水,就是做了,更少有性格变化或者记忆丧失的人去服用,所以具体如何,我也不甚清楚。”
“可有解药?”
孙错看了一眼殷奕,慢悠悠的站起身子,手中那万年不离的折扇轻轻一开,哗的一声宛若极寒的北风,“公子可有什么消息要我捎回京城?最近的局子啊,乱的很,乔歌和褚贺良又不知道怎么的老是别扭着。”
殷奕一皱眉头,“我总觉的这次离京有些问题,如果有什么任务的话,没有我的许可,便不要随便去执行。”
“好。”孙错摇摇晃晃的向一侧走去,一句话轻飘飘的传了过来,“公子要先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哪个,秋夕颜,还是任非。若是恢复了,可就变了个别人,不过是皮相像了而已,公子之前不也是在犹豫吗?”
殷奕郁闷,自己这些手下,倒一个个的越来越有老大的作派了。
他眼睛扫过夕颜,夕颜也觉的这里有人在看自己,便冲着他笑了笑,伸手又去揉萧唐的头。
午时未过多久,帝赭便带着些人浩浩荡荡的来了,行猎的营帐扎的不偏不倚,东南角上,既不靠近林溯云,也不靠近殷奕。但唯一的问题是──他看见了夕颜,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玩味的表情。这个,大约就是那日在城墙下面看自己的女人了吧。殷奕随身带着的,他想了想,总是有些趣味。
这么想着,他便让夕颜把营帐扎在了他的主帐边上,做为护卫保护自己。
不过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才发现,原来脸色变了的不仅仅是殷奕,还有他那哥哥──襄王林溯云。
殷奕把这女人带来的目的,他此刻倒觉得有些拿不准了。
帝赭施施然的住了下来,夕颜被叫去了随帐,自然没有办法再带着萧唐,她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怕,便一个人去了。原本是想就算是和很多个随帐的侍卫住在一起,自己也能偷着回趟萧唐的营帐洗洗涮涮什么的。结果走到营帐里面才发现,这帐子虽然没有原来的大,却是单独的一间,和其它人绝对没有什么重合共用的地方。
她皱了皱眉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胸部被软甲勒的很平,根本发现不了自己是个女人,唯一的就是自己没有喉结,可却因为太瘦,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一些骨头,何况这么冷的天气,大多数人的脖子是不会随便□在外的,不仔细看也不觉的有些什么。
她顿了顿,这才发现自己的营帐和帝赭的营帐不但是紧紧挨着,而是中间有一道小小的毛毡通道。她有些好奇的掀起自己这边的一扇毛毡门,走到那有些阴暗的小通道里,五步不到,她面前就出现了另外一扇毛毡门。
她犹豫了一下,想了想,便知道这个方向,这个角度定然是帝赭的御帐。
不害怕不代表不怕死。她犹豫再三,还是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夕颜纲要转身往回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帝赭的声音,“进来吧。”低沉,略带沙哑,不像是那个苍白的身体里能发出来的声音。夕颜顿了一下,猜想他大概说的是别人,便又踏回了一步。“秋夕颜。”那声音再度响起,夕颜的身子就像被热水烫了一下似的,猛地转身。
“皇上。”她隔着帘子低声应道。
“朕听说你有一个习惯。”帝赭也不在乎她没有行礼亦或是仍然躲在暗处,只是慢慢的说道,“晚上有光的时候,你会睡不着。哪怕有一点儿的光。”
夕颜吞了一口口水,皇上怎么会关心起了自己,甚至连自己这么隐晦的习惯都知道,这习惯,就算是萧唐都不知道。他以为日日夜夜和自己在一个房间里,自己极其容易睡着,其实只要有一点点光,月光也好,烛光也好,火光也罢,自己就都会醒过来。那种感觉,像是天生见不得阳光一样。
听一侧没有声音,帝赭便又继续说道,“朕恰好也有这个习惯,所以帐子比别人都殷厚很多,不会透光。而那些夜里给我送光的人,也都一一被朕杀了。”夜里送来光亮,是单纯的意思,还是别有深意?夕颜只知道,有些老臣因为反对他出来行猎而以死相逼,甚至不惜当场磕死在台阶上。他却眼皮抬也不抬,只挥挥手让人把那里清干净。
因为他说他不喜欢血的味道。
明明杀人最多的人,却不喜欢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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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颜这个晚上有些辗转法测,刚才帝赭和她说的话,在她的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回响着。而每晚必来的那个人,现在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缠住了脚步,到现在也没有来。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外面有略微的脚步声,便顺从的装作自己耳聋眼花的样子,老老实实的躺在褥子上面。门帘小心的被拉开,像是一股猛烈的黑暗灌了进来,原本眼前就有些黑黑的,此刻却完全的看不清楚了。
她却安心的闭着眼睛,等待这那双骨骼分明的手带着温润的感觉,轻轻的覆盖在她的眼皮上。那人呼吸沉稳,她也觉得所有的温度都从眼睛上慢慢的过渡到了心里四肢里。这人知道她不喜亮光,便日日来到自己屋里,用自己温厚的手掌为自己抚去担忧和黑暗。
这双手,温柔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1.你们误会了,暮朗不是最终boss。2.你们说我就是这样狗血下去呢,还是从上一章再研究一下~抽风核桃留噢,对了,很多朋友表示有些糊涂,那明天我们将会重点从林溯云这里下手,来刨析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这么浆糊。然后就是,夕颜这样的性子……大概还会持续个一段日子,有那么6,7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