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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缭乱君心》》 · 赟兮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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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儿,我来了……我来接你和灵儿回家……”

是风沙吗……瞬间就迷蒙了双眼,滚烫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落下,一滴滴浇打在拥着她的那双手上。

他不是还身在王都吗?他不是不能不顾自身安危身临凉城吗?她一遍遍对自己说,他是一国之君,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天下子民更重要,他需要主持大局所以不能来到她身边。她用这些大道义一遍遍压下了心里那一丝快要丢失的期盼,只为能让自己快乐安心的等待着那个与他重逢的时刻。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刻来的那么快,这样突然。她怀疑,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到底是不是真实。

忽而转身紧紧抱住了眼前之人,她不要放手,绝不要放手,因为她怕自己放手后

57、第五十四章 相逢却又离别时(已补全) ...

,他便会消失不见,她怕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境,是她千千万万个思念编织出的一个梦。

真的……真的是你吗……

想要说话,才发觉喉头干涩早已梗咽,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我,尘儿……是我。”他却仿佛读懂了她的心声,双臂一用力将她整个抱起,紧紧拥在怀中。

身边马蹄飞踏而过,掀起黄沙飞扬。战场之中嘶吼杀声依旧未曾停歇,一红一黑两个人影却如同与这一切隔绝了一般,任何的纷繁旁物都侵扰不了他们。

她终于知道心底那从未有过的恐惧,原来是怕自己不能继续活着,怕从此再也不能见他。

颤抖的双唇贴近他耳畔,拥着他的双臂越发紧了。

“我以为……以为这辈子永远都见不到你了。以为你……你再也找不到我……”

“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好几辈子……每一辈子,你都要等我,等我找到你……”黑色披风随着扬起的手臂,将她单薄的身子紧紧包裹,霸道的吻落下却在两舌相触时辗转柔情,那份温柔的让她身体瞬间酥软。

泪水沾湿了面颊,落下的一滴裹着尘沙飞扬而去,重重打在了那一张妖异冰凉的脸庞之上。

君莫问立于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飞舞黄沙中相拥深吻的二人,抬手弹去脸颊上一滴冰冷的液体。七名护法耗尽内力救回了他,却是牺牲了自己。醒来的那一刻,他脑海里的第一反应便是在兵荒马乱之中找寻她的身影。他找到她了,最终却还是慢了一步,慢了那么一步……

黑色身影微闭的双眼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忽而泛出无比犀利冷绝的光,那目光是王者傲视群臣众生的冷厉,也是不容抗拒的霸气。

君莫问垂眸,无力一笑。转身,身影慢慢消失在那一片火舞黄沙之中。

*

辰国援军急时赶到凉城危机得解,辰王御驾亲征大败苍军五万人,此消息一经传出辰国上下民心大受鼓舞,举国欢腾。

而另一边,苍王柳聆风龙颜大怒,下令诛灭戚氏全族以示严惩。而此次败战却没有令苍王打消攻打辰国之心,反而更加坚定了他誓要踏平辰国的野心。

一时之间辰苍两国剑拔弩张,形势可危。而鹭国倒是一反常态,既不支持辰国也不偏向苍国,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鹭国的这一态度也使得苍国冷静下来,如若真与辰国打起来,那么受益的便是坐等渔翁之利的鹭国。

故而苍国先发制人,派出使臣前往鹭国商讨联盟攻打辰国之事。而此时,绝尘已随卫景辰返回了辰国王都。

*

又是一年桃花开,王宫里少了冷月幽兰四季皆有的清香,却多了这一季的桃雨纷繁。清水湖畔,狐

57、第五十四章 相逢却又离别时(已补全) ...

皮软榻暖暖的包裹着两个相互依偎的人。脱下华服冠冕,只有一身轻逸飘扬的白衣,衣角被偶尔拂过的风牵起,悠悠飘飞。

绝尘依偎在卫景辰怀中,看着水面轻轻晃动的月影,贪婪的吮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雕兄……”轻唤他,绝尘脸颊不由的微微泛红。

“恩?”替她合了合衣襟,卫景辰垂眸看着她。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孩子叫……叫‘灵儿’呢?”抓着他袖子在手里绞着,绝尘结结巴巴的问道。

卫景辰一愣,自怀里掏出一封信笺,随即坐起身来。

绝尘莫名的眨眨眼,想要凑头过去看,却被卫景辰一个坏笑起身自顾自念了起来。

“今朝与君各南北,

怀柔绵语话真心。

灵音妙言情难诉,

儿时顽态为君吟。”

脸唰的一下红了,绝尘腾的跳了起来要去抢那信笺。

“哇!还有旁人在呢!不要念不要念……”绝尘窘迫的扑上去,把毫无戒心的卫景辰压倒在地。

亭子外伺候在旁的太监宫女全都抬手掩着嘴小声咯咯笑。他们已经有多久没见到王的笑脸,多久没见着宫里有那么养眼又和谐的画面了。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这个诗完全是她头脑发热了信手拈来的,根本不合章法也不成诗,只是……只是藏了个头,存了那么一点点希望,希望他能明白她的心……

“尘儿,我们的灵儿一定会是天下最幸福的公主。”卫景辰看着一脸通红的绝尘,忽而收了坏坏的笑脸,眼中含满了柔情静静看着她。

脸更红了,心却扑通扑通跳的欢,绝尘嘟了嘟嘴。

“雕兄怎么知道是公主,要是个小皇子呢?”这才发觉自己一心想要个乖乖可爱的女儿,竟然提前给孩子取了一个那么女性化的名字。

卫景辰笑了笑,揉揉她的头将她搂紧怀里。

“是公主,就叫卫灵儿。皇子的话,单名‘灵’,卫灵!”

绝尘呆呆的看着卫景辰绝美的脸,看着他蹙眉为灵儿的性别和名字作打算,忽然间感觉心里无边暖意腾升,鬼使神差的,粉唇就凑了上去。

忽然被绝尘吻到,卫景辰蓦地愣了愣,随即目光渐渐柔和。环着她身子的手臂收紧,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却是单手撑地不让自己的重量压到她。许久不见她,竟然学坏会主动挑逗他了。卫景辰嘴角一扬,牵起一抹不羁的坏笑。

这样魔魅的笑脸和他平时的温润雅然形成强烈反差,绝尘怕怕的眨了眨眼,心里却无端地升起了一丝期盼。

握着她手的大掌缓缓松开来,修长漂亮的手指滑过她腕上疤痕时,眼里闪过了一丝绝尘未曾察觉的复杂之

57、第五十四章 相逢却又离别时(已补全) ...

色,一闪而过。

“尘儿,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大掌滑过她漂亮的锁骨,渐渐向下……

“王……上。”亭外传来的方无的声音明显顿了一顿。急时地转过身去,方无才把“上”字脱口。没看见,就当没看见!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秒,两秒,三秒,卫景辰这才无奈的笑了笑,随即把被他解开了的衣带系上,抱她起身,将她放在软榻上。

低头伏在她耳边,卫景辰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坏坏的笑意。

“等我回来……”

起身随手拿过黑金龙纹外裳披上,卫景辰便随着方无出了门去。

看着卫景辰渐远的身影直至转角不见,绝尘挥退了伺候在侧的宫女太监,握着那信笺独自躺回了绵软的狐皮软榻之中,迷迷糊糊便有了睡意。

桃瓣落下,带着冰凉的水珠打在绝尘脸上。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身前似是立着个人。那身影逆光看不清脸貌,揉了揉眼睛,绝尘直起身来。

“君莫问……”阳光下,他矗立花雨之中静静看着她。

“你去哪里了?”绝尘带着几分责备看向他,那日凉城一役后他竟然不辞而别,太不够朋友了。

站起身来才看清君莫问的脸,绝尘心下蓦地一怔。依旧绝美轮廓分明的脸上少了一贯的轻狂邪肆,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一般,君莫问碧色的眸子淡漠的像冰天雪地一般寒冷。曾经黑如飞瀑的长发掺杂着几缕银白,桃花雨中,他身上镀了一层阳光的金灿,似仙若幻,美得那么不真实。

“君莫问……”绝尘心里莫名的疼,压抑着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女人,我是来和你道别的。”君莫问声音空洞的听不到一丝温度。

“道别?你要走了吗?去哪里?我可以来看你吗?”

绝尘上前一步,君莫问却也跟着退了一步。绝尘看到他这动作,心里黯然了一下,却依旧撑出一抹笑。

“去到哪里,便是哪里。”君莫问依旧冰冷的语气让绝尘心里难受得不知该怎么回他。

“还会回来吗……”

“从此,天下事、武林事……洛绝尘之事,君某再不会过问。”未待绝尘语落,君莫问便冷冷打断了她,丝毫不留情面。

又一句话,把绝尘的心打入深渊。她很想问他为什么忽然与她形同陌路,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他们不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朋友吗?

可是没有等绝尘再开口,君莫问早已乘着风消失在一片桃雨之中。桃花林里,只剩纷飞的花瓣如雨滴一般打在绝尘脸颊。不知何时生出的痛感像是扯着她的心,那感觉来的莫名,陌生却又熟悉。

绝尘呆立原地,刚才的事让她久久不能释怀

57、第五十四章 相逢却又离别时(已补全) ...

,心里的痛感更是让她莫名。一时之间,自己像被丢在迷宫之中,竟然不知到底该怎么逃出这迷宫。

卫景辰没有踏足进去,只是立在门口,刚好捕捉到那飞身而去的一抹碧色。沉思了许久,还是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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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天空阴霾乌云闭月,林中树枝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空绝的鸟鸣,将这黑夜衬托的越发凄冷骇人。

行走在林木之中,脚上的黑靴沾了被湿气浸润的泥土,一步一跋,君莫问黑色斗篷下看似平静无波的面庞,碧色的双眼正警觉地注视前方的路,双耳也洞悉着周围的响动。

这林子有古怪,从他刚踏足进入的一瞬便已经感觉到了,树木稀疏枝叶还未完全绽放,透过稀疏的枝叶还能望见被乌云遮盖了的月亮,可是这样稀疏的树林却仿若一个迷宫一般,怎么绕都绕不出去,行走了许久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在原地兜兜转转。天下还没有能困得住他天机楼主君莫问的机关和奇门异术,他一直保持着冷静寻找出路,不动声色的暗自探寻着将他困住的到底是什么奇阵。而兜转了这许久之后,君莫问却没有发现林子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机关,心下不由有些打紧起来。

就在此时,空无一人的树林却忽而想起了空灵的琴声。那琴声悠长矫揉,响在这黑洞洞的树林里,越发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感觉这琴声来的蹊跷,君莫问立马封住了身上几处穴道。胸中一口血却还是忍不住喷涌而出,撒在了积满水的泥地上。一股奇异妖娆的甜腻香气伴着血腥味飘入鼻息,君莫问蹙眉看向眼前那个飘忽不定的身影。

居然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周边,还能以这魔魅之力伤他……

“合欢宫妖孽?”君莫问手杵着一棵树,声音由于气息不稳略微有些飘忽不定。

琴音未停息,却又夹杂着传来一串妖魅的笑声。笑声由远及近飘忽不定,飘至耳畔时候忽而像被重锤击碎,让人难以辨清声源到底是在何方,故而无法判断那人的真身到底是在何处。

“妖孽,小小媚术竟敢在本楼主面前造次!”君莫问淡然而语,听不出半分情绪。

那人似乎被激怒了,悠缓的琴音忽而变得急躁,君莫问被这声音一震又呕了一大口血。

“君楼主!往昔你高高在上之时,我自是不敢造次……”似是积攒了深久的恨意,那女声怪异而绵柔。

“但是今时今日你已失七成功力,还有什么资本那么狂妄自大!”琴声戛然而止,远处那飘忽的身影瞬间便穿梭而来立在了君莫问面前,一柄匕首也淬不及防的插进了君莫问胸口。

“君楼主当年灭我合欢宫三百六十余口之时,可曾想过自己也有那么一天?”匕首被快速抽出,又再次插入君莫问身体。只是这两刀虽然刺的极深却是没有伤及他要害,似是要将他的血液放干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才解恨一般。

为了不让真气继续流泻而封了自己的穴道,

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也不能自如的运功,君莫问被连刺两刀,连连退步,集合了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一掌击出,将那人击出十米开外。

“是想为你的门人报仇吗?”君莫问冷然一笑,抬手又封住两个穴道止血,头也未抬的道。

“君楼主的沉着大气真是令羽欢儿佩服,可惜啊……可惜这一代枭雄居然要毁在一个女人手里!”羽欢儿轻笑着站起身来。

翻涌的血液在腹腔奔腾,君莫问强忍着怒火压下了险些喷出的一口血,碧色眸子囤积着火焰,一点点抬起,狠利地看向羽欢儿。

终于正好掐住了他软肋,羽欢儿笑得更加猖狂。也许人生最痛快的事,便是看着仇人在自己眼前而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自己宰割!

举着匕首越发走近君莫问,匕首高举,羽欢儿艳丽的脸庞因为血腥味道带来的喜悦而越发狰狞。

已经无力反击,君莫问看着羽欢儿高举的匕首反而笑了。他若是死了,天机楼便会在最短时间内寻得合欢宫余孽的踪影,将他们绞杀殆尽。真是讽刺,自己当年太过仁慈,竟然手下留情放过了那一批十岁不到的孩子没有斩草除根。

他居然不怕死,还笑得那么淡然……果真是杀人不眨眼的天机楼主,说她们是魔道是妖人,其实真正的魔是他,应该是他。这个不会痛,没有恐惧的,可怕的人。

因为君莫问这一笑,羽欢儿忽而不由的战栗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一施,锋利的匕首朝着君莫问眉间便刺了过去。

“厅”一声脆响,已到君莫问眉心处的匕首只是刺破了一个血点后便被飞来的一片树叶击中,弹飞了出去。

“谁!”羽欢儿看不清来人是谁,因为那动作太快太准,她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一阵剑风掀开,手臂之上立马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

立在树枝上那身影轻盈飘渺,单看这轻功便知道来人武功修为之高。剑锋在月色下泛起了危险的光芒,蒙面之下那双黑眸冷冽的看着羽欢儿,手中的剑缓缓抬起,已做好了攻击的架势。

羽欢儿恨恨的看了眼捂着伤口气息微弱的君莫问,最后不甘的腾身逃去。轻功行了一阵,羽欢儿落在一棵树下。周身立马数名绿衣女子自树后现身出来。

“宫主,魔虫才种下两颗,还有一颗……”一名女婢低声道。

羽欢儿抬手制止了女婢的话语,扔下那匕首。魔虫已经种下,现在这匕首也就只是一柄废铁而已。虽然三颗魔虫才能确保万全,但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也顾不得那许多,常人一颗血虫在身便足矣,君莫问就算再厉害,以他现在的功力,两颗血虫在身怕也难逃。

妖艳的脸上忽而扯开了一抹诡异的笑。你想死,我却偏不让

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你死!一个君莫问不足以替合欢宫门人陪葬,她要的是整个天机楼,要整个天机楼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云动露出苍黄的月,月下君莫问无力的起身,抬眼望向立在自己身前这人。许久了,终于轻笑出声。

“王上有此雅兴,观赏君某被人寻仇?”君莫问淡漠的语气像是自远空飘来,冰冰冷冷,毫无生气。

“当年是本王要你铲除合欢宫妖孽,今日她们找你寻仇,本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卫景辰负手身后,淡道。

“王上不必客套,当日是我受你所救俯首称臣于你,绞杀合欢宫之事即便你不勒令,我天机楼也不会放任这般妖孽为祸武林……”君莫问语落忽而踉跄着退了一步。

卫景辰扯下蒙面黑纱,上前一步抓起他手腕,三指迅速探上了他脉搏。

“你用血影大法救了尘儿?”卫景辰语调平缓,黑眸温润平静的看向君莫问。

君莫问顿了顿并未答话,只是径自抽回了手,拉下衣袖遮住了手腕上那条深长的疤痕。

卫景辰淡淡看了眼君莫问掺杂着银白的发丝,轻轻叹了口气。

“多谢你,救了尘儿。”

这一句“谢谢”卫景辰说的诚恳,而听到这话的君莫问心头却是如被刀割一般痛了一阵。

“这句谢谢不该王上来说,君某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谢意。”血,悄无声息地从嘴角溢了出来,红的刺眼。

他依旧还是那么的孤傲不羁。卫景辰望着奄奄一息的君莫问未再言语,迅速点了他身上几处穴道,拉他盘腿坐下,源源不断的真气开始输入君莫问体内。

“你……”君莫问伤的严重,知道卫景辰要救他,不想接受却也是无力反抗。

“不要抵抗,否则你我都将心脉尽断。”卫景辰淡淡的道。

君莫问碧色瞳孔翻涌的波涛渐渐平息了下来,由抵抗变为默默承接。两人周身泛起一层月色一般的荧光,君莫问四散的真气开始在体内慢慢凝聚规律流转,内力也恢复了些许。荧光慢慢退却,卫景辰渐渐调息,双掌离开君莫问的背。

站起身来,卫景辰自怀中掏出一只瓷瓶递予君莫问。

“这是方氏一族祖传的疗伤圣药回还丹,服下后伤会好得快些,也能助你恢复一部分功力。”

“谢王上,我不需要。”君莫问牵了牵嘴角,无力的撑起了身子。卫景辰当年救他让他不至走火入魔,却也用了唯一的救他的方法,给他种下了风蚀蛊毒。于他来说,卫景辰是救他,却也是利用他。如今,卫景辰的施舍,他更不想再多看一眼。

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拒绝,卫景辰并未收回手。

“尘儿若知你是为了她而受那么重的伤……”

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还未待卫景辰说完,君莫问便一把接过了瓷瓶,打开瓶塞取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卫景辰看着他吞下药丸后屏气调息,淡淡笑了笑。

背过身去,卫景辰沉默了片刻,终是悠悠启口。

“君莫问,无论你用窥心大法自尘儿心里看到了什么,请你一定,一定不要将这一切告诉她,不要夺走了她单纯的幸福。”黑色身影在语落的一瞬飘然腾起,落在月下一树枯枝上顿了片刻,再一飞身便没入了无边夜色之中。

立在原地,君莫问耳边依旧回响着卫景辰那句话。当他用血影神功替她疗伤时,他便因为自己的“窥心大法”无意闯入了她内心世界,也就在那时候,他才知道了关于她的一切。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她不是洛绝尘……不,她是!但她却是另一个灵魂,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他早该发现,从再次见到她的那天起,她眼里那陌生的纯净就应该让他发现。一直都在怀疑,却一直都不愿去怀疑,那个曾经冰冷孤傲的洛绝尘,那个闯入天机楼与他做交易的洛绝尘,那个眼里没有了丝毫生机只有无边无际伤痛的洛绝尘怎么可能是她?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不知道自己究竟中了什么魔,曾经他好奇那个孤傲冷绝的洛绝尘究竟想要从他那里获得什么,他接受了与她的交易,更多的是玩味是探究。那么现在呢?他又是为了什么?

积郁心底的痛苦化作一阵冲鼻的血气,伴着引天一笑,君莫问在心里一次又一次问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将那个近靠心底的答案狠狠驳回。可是有些东西有些感受就像是蛛丝一般会缠绕着人心,你越想挣脱,它便缠绕粘稠得越紧,那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人窒息。

卫景辰知道的应该只有关于紫牙乌的一切,却从来也未曾料想到,绝尘她是异世之人吧……君莫问苦苦一笑,自己才是那个背负最多秘密的人……

*

回到王宫已是夜色深沉,卫景辰轻声来到狐皮软榻边,看着绝尘恬静的睡脸不由地温柔一笑。伸手替她拿掉落在脸颊上的一片桃瓣,却不小心触碰了她的肌肤。

感受到脸上凉凉的温度,绝尘朦胧着睁开眼,卫景辰温柔的笑脸就在自己眼前,静静的,看着自己。

“雕兄……你回来了。”

“恩,我回来了。”卫景辰坐在她身边,轻抚着她的脸。

“等你等得困了,就睡着了。”绝尘揉了揉眼睛,憨憨的笑了笑。

“过来,我抱着你睡。”卫景辰伸出手来,冲她笑着。

绝尘红了红脸,起身靠进了他怀里。卫景辰顺势将她环住躺回了那张巨大的狐皮软榻中,拉过柔软的狐毛毯子给她盖上。

绝尘窝在他怀里,找了个最

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舒服的姿势乖乖倚着他。

“雕兄,尘儿觉得……很幸福。”她觉得很幸福,一树桃花,一间房,有雕兄、有她和他们的灵儿,这样就是最最幸福的事。只是……她没有父母,没有其他亲人可以见证她的幸福,可以和她分享她的幸福。

眼里有些湿润,绝尘把头深深埋在卫景辰怀中,搂住他腰的手臂也不由的紧了紧。幸福是最让人恐慌的事,来得太快太完满便越让人害怕,害怕失去后的痛苦,害怕一切只是幻象。

卫景辰未再言语,只是将她抱得更紧,拥的更深,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又怕力道大了弄疼她。最后心里所有的情愫便都化作了一串细细碎碎的吻,吻在她头顶,她额上。一遍又一遍,只到她含着浅笑酣甜睡去。

次日清晨的阳光暖暖的照射着身体,绝尘迎着和煦的阳光缓缓睁开眼来,转过头去才发现卫景辰正杵腮笑着看着她。

“雕兄!”一大早睁眼便看到他美轮美奂的脸,心情也莫名的好。

握着他的手自他怀里起身,绝尘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角噙着一颗泪珠。

“饿了吗?”卫景辰抬手替她捋了捋耳边发丝。

“恩!我想吃桃花羹。哈哈!”看着满园的桃花盛开,她忽然很想吃桃花羹。

卫景辰摇头笑着,随即站起身来。

“好吧,那为夫就为你做一碗桃花羹!”

“啊!雕兄你……你会做饭?”不可能,雕兄是一国之君,怎么会做吃的?但是转念一想,雕兄对生活品质的要求极其高,再想想曾经闯荡江湖时大江南北的名酒名菜没他不知晓的,这便也让绝尘十二分的惊讶渐渐得以平缓。

卫景辰回头一笑,随即牵着绝尘向御膳房行去。

御膳房的太监们见着卫景辰和绝尘先是吓得一愣,随即纷纷惶恐地下跪请安。当卫景辰要挥退所有人时,总管太监还以为王上已经嫌弃他的手艺要他告老还乡,哭丧着脸直磕头,绝尘抚慰了半天他才擦着鼻涕眼泪领着其余的人退了下去。看得卫景辰一直在旁忍笑,直到偌大的御膳房只剩他们两人时,才相视一秒捧腹大笑出声。

御膳房里,卫景辰熟练的操作着工具加工食材,绝尘在一旁杵着腮帮子笑着看他忙碌的身影,被他娴熟的技术惊得一呼一乍。不多一会儿,一碗晶莹剔透红蕊飘曳的桃花羹便摆在了绝尘面前。

“哇!”看起来色泽丰润,闻起来甜美清香。绝尘忍不住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冰冷冷的汁水清甜润喉,桃瓣的鲜美沁鼻润口。

“雕兄好厉害!”绝尘陶醉的捧起桃花羹,稀里哗啦几下便把一整碗都滑下肚去。末了还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卫景辰自

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始至终温柔的看着绝尘,看着她吃的高兴,便抬手给她擦了擦嘴角。

“哈哈哈!看来灵儿也很喜欢爹爹做的桃花羹呢!”

肚子里的小人儿仿佛听懂了娘亲的话语,砰砰踢了绝尘两脚。绝尘赶忙拉过卫景辰的手摸着自己的肚子。

“他踢我了,他踢我了!”绝尘高兴的呼喊着。

卫景辰手才覆上绝尘肚皮时刚好碰到小人儿的一踢,一向平静的面容也不由的泛起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更加贪婪的把脸贴了上去,耳朵紧紧贴着绝尘肚皮。

“灵儿,我是爹爹……”

绝尘看着伏在自己身前的卫景辰,忽而鼻头有些酸酸,却是不由的化开了一抹醉人的笑。

小人儿欢腾了一阵总算安静下来了,卫景辰心里的激动还未退却,轻轻抬起头来便吻上了绝尘的双唇。

一场缠绵温柔的吻,卫景辰笑着牵起绝尘的手将她搀起,随即向外走去。绝尘没有问他要到哪里去,只是跟在他身后,随他而行。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寝宫后方一座独立的院落。卫景辰轻轻推开院门,牵着绝尘走进去。绝尘心里有些疑问,却没表露,只是跟着他行走。

院落干净得找不见一片落叶一颗乱石,淡淡的焚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几个素衣宫女太监行走在院里,见了他们都下跪行礼。

绝尘更加疑惑了,再向前行去,却是一间清幽的厢房,远远看去香烟袅袅,伴着规律的木鱼声还能听见诵经的声音。

绝尘跟着卫景辰踏步走进厢房,抬眼一看,瞬间眼泪便夺眶而出。

堂上摆着三个牌位 —— 洛之远、洛夫人、林谷医仙。而灵堂之上,那把跟随了洛之远数十年【奇】的长枪屹立着,金甲战袍【书】泛着流光,似是在等待着【网】主人再次披上它。

膝盖一瞬便软了下来,双膝重重落在地上,泪水早已涌出。

一旁诵经的老和尚缓缓睁眼,看了看卫景辰微微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去了。

看着她跪在地上压抑着哭声默默抽噎,卫景辰心疼不已,想要上前扶她起身,动作才至一半却又停顿了下来。

感觉到身边卫景辰也跪了下来,绝尘用力闭眼,挥去了眼眶里的泪水缓缓转身看向他。

“父母大人,师尊在上,卫景辰今日在此立誓,爱护保护洛绝尘此生此世,生生世世!”依旧平静的语气,依旧雅然淡然的双眸,这一句话却是重若泰山一般,太多太多的情愫加注其中。

忍回去的泪水再次返潮,绝尘再也压抑不住,在卫景辰拥她入怀的一刻,泪水终于决堤。

“姐姐……王后姐姐!”屋外忽而传来的孩童呼声打破了二人的宁静。

绝尘刚一转身,便被

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飞也般冲过来的白靖抱了个满怀。

“靖儿?”擦了擦眼角,绝尘惊喜的看着眼前的白靖。

卫景辰看着白靖,摇了摇头温柔一笑。

谁知白靖扑在她怀里片刻之后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姐了。”他们骗人,说什么王后姐姐去灵山守孝了,所以他才听话上山习武,哪知道他翻遍了整座山,根本就没有王后姐姐的踪影。

被卫景辰搀着起身,绝尘摸着白靖的头。

“靖儿乖!不哭不哭!姐姐不是好好的吗,你瞧!”绝尘鼓了鼓肱二头肌,表示自己很好很健康。

安抚了半晌后,白靖这才息了声,吸着鼻子好奇的看向了绝尘隆起的肚子。看了半天,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戳了戳,最后又抚了抚。

“他叫灵儿!是靖儿的……妹妹。”绝尘笑笑的道。

白靖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无比的神情,随即匆忙抬头看向卫景辰似要想他求证一般。卫景辰雅笑着微微点了点头,白靖这才欢呼着跳来跳去。

“我有妹妹啦!我有妹妹啦!哈哈哈哈……”

绝尘和卫景辰看着白靖跳来跳去,不由的跟着他笑了起来。

门外剑吟藏锋也不由的掩嘴。一低头,看到剑吟虎口上缠着纱布,藏锋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剑吟,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别再让自己受伤。”木头藏锋生涩的说着这几句他酝酿、思量、斟酌了无数遍的话语,他平时嘴笨话少,不知这么说,剑吟她能不能明白。

剑吟鬼灵的斜眼看了看他。想自己这么长时间来受王上之命明里暗里的保护王后,先是卧底在苍国装成侍婢“小吟子”,后又潜伏到了凉城成了小婢女天天食不果腹夜不能寐,失去王后行踪那段时间更是天南地北的到处奔波,还从没听见这块木头问过自己半句,今天这木头是怎么了,那么反常。

转念一想,趁机再捉弄他一番也是乐得开心。

“真的担心我,以后就不要再让我独自去完成任务。”王上武功比木头可强多了,才不用他这么贴身护卫呢。看吧,又被捉弄了不是。

“恩……我会去向王上请命,以后你到哪里,我便到哪里。”藏锋想都没想便把这话脱口而出,待到身边忽而死寂了,发热的头脑这才晃过神来。

“你……”剑吟一向自认厚的不能再厚的脸皮蹭的红了。两人忽而不约而同的静默了各自看向一边。

“咦!你们俩怎么这么像两颗被人煮熟的虾子?”绝尘牵着蹦蹦跳跳的白靖出门,刚好看到这一幕,随即话也就脱口而出了。

卫景辰紧随其后,看了

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看别别扭扭的两人,片刻之后忽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今天不用贴身伺候了,你们都下去吧!”挥了挥衣袖,卫景辰牵起绝尘的手便向外走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王!藏锋在心里无数遍呐喊着,可是王那笑……又是那意味深长的笑。天!怎么会这样……

剑吟一看藏锋这一脸纠结的表情心里一阵堵,扭头便抱着胳膊自顾自走了。

哼!她才不稀罕……

*

虽是百花齐放一片锦绣富丽堂皇之色,但锦华宫依旧是那森冷威严的氛围,仿佛一切美丽的事物到了这里,都会被蒙上一层神秘和肃穆。

“羽欢儿参见王上!”不敢再造次,自那之后羽欢儿到了锦华宫都是敛去了妖香,收了魅惑的铃声。

“任务完成了吗。”未睁眼看她,段瑾摇晃着手里的玉杯。

“魔虫已经种下,王上只需坐看好戏便可!”羽欢儿妖媚一笑,眉眼噙着掩不住的笑意。

“很好!”抬手,挥袖间一粒药丸飞出,羽欢儿覆手便将药丸正正接下。

“紫星檀木……呵!待你完成你的使命,我便助你褪去所有的毒并助你铲平天机楼。回去,完成你该完成的。”段瑾邪肆一笑,眼帘缓缓掀开,紫眸深不可测。

“欢儿遵命……”捏着药丸的手紧了紧,羽欢儿还是恭敬的退了出去。

珠帘之后,颖人屏吸立于原地,压着端了参汤轻颤的手,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

59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锦华宫,瑟瑟风过吹动了宫灯轻微摇曳的烛火,一处隐蔽的宫廊上,颖人将信笺塞入白鸽脚踝的信筒内,忧心的微微闭了闭眼,最终放手将白鸽送入空中。白鸽展翅高飞,刚飞出不远却被飞来一只暗器击中又落了下来。

匆匆转身看去,段瑾正冷然的看着自己。

“王兄……”双手有些颤抖,颖人匆匆低下头去。

“颖人……你知道,我一生最恨就是背叛。”段瑾森冷的声音没有起伏,一字一句敲打在颖人心里,都是隐隐的痛。

“王兄,是要杀了颖人吗……”她知道,他不会杀她,但她却偏要这样问。

“这么做,你就是在叫我杀了你。”段瑾紫眸中闪烁着微微的光。

鼻头有些微酸,颖人缓缓抬头看着眼前的段瑾。

曾经,她自允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王兄的人,因为不管他在别人眼中是多么冷漠绝情,但至少还有她能懂他,能知道他心中所想。可是现在……她已经越来越不了解那个她一直陪伴着,最心疼的王兄,越来越不了解。不知从何时起,王兄像是踏在云端一般,风在动,他的身影便也越飘越远,即便她奋力的奔跑追赶,他还是头也不回的去向了远方。

眼眶不知怎么的,已经湿润了。垂眼隐藏了眼中氤氲的水光,颖人轻启口。

“颖人不怕死,只是……怕王兄一朝行差走错,便再也……不能回头。”她多想过去紧紧拥抱住他,像小时候那般用小小的身体温暖他冰冷的身躯,可是现在,他大概已经不再需要了吧……

“来人!把颖人公主押回寝宫,没有我的命令,决不许踏出半步!”段瑾广袖之下紧握的双拳青筋爆出,丢下短短一句命令后,头也不回的便转身而去。

“颖人……谢王上隆恩。”

泪水悄无声息的落下,她没有抬手擦拭,往事总会趁着心最痛最脆弱的时候集结成画面,一幅幅一场场残忍的一一浮现眼前、脑中。

“王兄……王兄疼不疼?呜呜呜……”

“颖人不哭,王兄不疼。看到颖人的笑,王兄就不疼了。”

“颖人不哭了……不哭了!王兄……颖人要一辈子陪着王兄,保护王兄!”

“傻丫头,女孩子长大了是要嫁做人妇的,王兄怎么能留颖人一辈子呢。”

“颖人不嫁,永远不嫁!颖人只要和王兄在一起!”

一步步向着寝宫行去,往昔点滴回忆随着那滴落的泪水,砸得支离破碎。

*

辰国王宫,月色之下桃雨之中,良人美景若一幅画卷般展开,任谁也不愿打扰了这一方和谐美好。

“灵儿,我是靖哥哥哦!你啊,长大了以后要跟着靖哥哥习武,做一个侠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女!”白靖杵着腮对着绝尘圆滚滚的肚子自言自语,逗得绝尘和卫景辰相视而笑。

绝尘躺在椅子上靠在卫景辰肩头,笑着抚了抚肚子。

“靖儿要教灵儿做个淑女才对,女侠什么的,太危险了!不要不要!”绝尘认真的道。

“不行!灵儿才不能做什么淑女娇娇女呢,要做女侠,行侠仗义锄强扶弱!”被朝里大臣们的那些个千金小姐缠的不行,俊美优秀的白靖小朋友深受其害,只要他在宫宴或是其他公开场合出现,那些个平时有模有样的大小姐们一个个都跟抽了似得围着他团团转。所以,他才不会把他的宝贝妹妹灵儿教导成那些个花痴女人呢。

绝尘和卫景辰都一愣,随即失笑出声。看来他们的灵儿还未出世就有一个很负责任的哥哥在替她的将来做打算了!

哥哥……不对!白靖喊她姐姐,那灵儿不就应该是白靖的侄女了吗?绝尘一愣,随即惆怅的看向卫景辰。

“雕兄,咱们灵儿……应该喊靖儿做叔叔才对……”她的智商是什么时候出走的?竟然犯了那么大个错误。真不知道那群大臣知道白靖一个劲儿喊自己的侄女作“妹妹”会有什么反应,大概一个个又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了。

“啊?叔叔?”什么什么?他的灵儿妹妹忽然间变成了灵儿侄女了,他也变成了叔叔?他不要!叔叔听起来好老,他才不要当什么叔叔,他要做靖哥哥!

“我不要做灵儿的叔叔,要做哥哥!”白靖不满的抱着胸嘟嘴抗议。

绝尘苦笑。白靖小朋友呀,要叫啥可不是随性就好的!绝尘无奈,额头上的冒出来的三滴汗表示她鸭梨很大!

卫景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人,一个气呼呼,一个汗滴滴,随即宠爱的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最后将他们都揽入自己怀里。

绝尘含泪。雕兄这招最有用了,温润的气息能够融化万年寒冰,闹着弯扭的白靖被他一拥也乖乖停止了抗议。

握着他的手,绝尘抬起头来看向卫景辰。

“雕兄,下个月的踏青节我能带着靖儿去灵山踏青吗?”忽然想起今早白靖蘑菇了一宿,求她向卫景辰请愿带他出门踏青,险些便忘了这事儿。

卫景辰思量了片刻,随即漾开一抹淡淡温暖的笑。

“带上剑吟藏锋,乔装之后再出门。”

哈哈!他答应了!绝尘冲着白靖眨了眨眼睛,白靖兴奋的回了个胜利的手势。

不多会儿,方无来求见,卫景辰替绝尘披上了外裳便出了门去。绝尘和白靖玩儿了一会儿,便也差人将他送回,自己回房躺下了。

这一夜,月色柔婉,一夜好眠……

*

天机楼,楼主归来如此大事自是满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门皆知,大小事务由于君莫问先前出门办事而耽搁了不少,所以他一回来,门中几名大护法和执教便请命求见,可是整整三天了,君莫问还是未曾出过那扇门。

紧闭的房门内,七束微弱的烛光将房间照得昏黄,君莫问盘坐在地上的图腾正中,周身泛着一阵阵由强到弱又渐渐更强的红光,额上不停有汗珠滴落,紧闭的双眼微颤,眉心紧蹙成团,一缕烟雾自头顶不断升腾。

身体里有一上一下两股莫名的气流在不断冲撞着,身体开始不由地缓缓上浮。

“君莫问……呵呵……君莫问……”耳边似是她在呼唤,一声声仿若就在周围萦绕不散。

体内流窜的气流砰然炸开,血气直冲头顶,君莫问突地睁开了双眼。碧色的眸子似猛兽一般狠利而没有焦距,白眼球泛着密密麻麻的血丝。

“君莫问……你怎么了……”迷迷蒙蒙中,一个身影越走越近。素手抬起便抚上了他额头。

幻像……这一切都是幻像!君莫问持着仅有的一丝理智一掌击出,手才触到她时,她便想水面的倒影一般化开来,片刻之后又聚拢。

“君莫问……你不爱我了吗……”那眉眼,那身影,无一不是她的样貌,那声音,也正是他耳边夜夜会回荡的她的声音。

“绝尘……”手,不由自主的伸向了那影子……

刚要触到,那影子便像玻璃被击碎一般,砰的一声便碎裂散开。

心随着那龟裂的画面锥刺一般狠狠抽痛了一下,胸口积郁着的那口血便顺势喷了出来。瞬间只觉体内两股气流占据了整个身躯,像尸虫一般渐渐腐蚀着他的身体,啃咬着他的内心。

“主上!”一名青衣少年推门进入。

碧眸忽而红光一闪,君莫问如丧失了理智的猛兽一般扑了过去,双手抓住那少年的两臂,一用力。那少年甚至还来不及惊叫,便已被撕成了两半。

“主上!”

“主上!”

几名大护法见状立马做出反应,随即飞身而入点下君莫问几处穴道,制住了他。

绯红的双眼终于恢复了平静,君莫问肆意飞舞的发丝渐渐落下,几大护法这才小心翼翼的纷纷放开手来。

一名大护法上前一步,抱拳看向君莫问。

“主上……”他没有猜错的话,主上刚刚的举动,像是走火入魔了。但主上并没有练什么魔功禁术,怎么会走火入魔呢?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君莫问抬手制止了大护法的话,径自背过身去。

几人面面相觑,想要问个明白却见君莫问冷然制止了他们的言语,思量之下也只好暂且退了下去。

门被缓缓合上,君莫问捂着胸口坐下。这三日运功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疗伤后总是感觉体内有莫名的气流在流窜,他几番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蛊毒或是其他莫名的毒术,但是几番探查之下却又没有发觉其他异样。

自负自傲如他,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他君莫问不知道的毒或异术。想到几次眼前出现的幻像,君莫问自嘲的冷冷一笑。心中若有执念,强行驱除便也会产生这些幻象和不良反应吧……可他却不曾想,有时候自信和自负会是一颗定时炸弹,而情爱便是那颗炸弹的导火索,只要有人轻轻一点,它便能叫你灰飞烟灭……

*

段瑾修长的手指划过手里拿着的一串血红色铃铛,嘴角噙着邪肆魅惑的笑。

“尊敬的王上陛下,能为您效劳是在下莫大的荣耀。”

王座下方,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子立在原地,俯首屈身恭顺的道。

“很好……”段瑾紫色的眼眸幽深不可见底。君莫问,量他也不能知晓这魔虫的来历。因为这世间,魔虫的存在就是专门为他而设计的,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他又怎么可能探知得到呢。

“本王要看看这个君莫问心里到底藏着些什么秘密!”

女子轻声笑了笑,于是上前一步接过了那串铃铛套在手上。腰肢轻摆,修长柔美的手臂开始随着她腰身舞动起来,铃铛上一点血红随着舞动的双手抽出一条条细如蚕丝的红线,像人体的血脉一般舒流蜿蜒编织出一张巨大的血网。

万里之外,君莫问忽而脑中一空,无数个残影画面像被人从脑海里活生生剥离出来一般,瞬间心中一空,意识便也抽离了身体。

段瑾高坐王座之上,巨大血网最上端的一根血色红丝凌空慢慢飘了过来,段瑾眯眼看着那丝线飘向自己眉心,不由的退了退。思量片刻后便也慢慢向前一靠,血丝继续向段瑾游走过来,在触及他眉心的一瞬,淬不及防的一刺便插入了他皮肉骨头之中。

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开始源源不断的在段瑾眼前出现,先是走马灯一般凌乱不堪的,段瑾闭眼凝神调整气息平心静气,不一会儿四下飘散的画面开始有序的自行排列起来。

一幕幕无声的画面源源不断的流过段瑾眼前,每一幅都有那个殷红的身影……段瑾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一幅幅画面,嘴角不由牵起了邪肆的笑。忽而,眼帘开启,紫色眼眸闪耀出犀利危险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呵!原来竟然是这样……哈哈哈……”狂肆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中,血网渐收,那金发女子也眯眼随着段瑾的笑俯□去。

痛苦的束缚蓦地褪去,君莫问空洞的双眸一瞬找回了焦距。当他放眼四周时,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了桌边。可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都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做了什么,那段记忆仿若被凌空抽走了一般没有存在他脑海。

他果真是走火入魔了吗?心智迷失的竟然连自己做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苦笑着转身推开房门,他们果然都还没走。

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君莫问无力的垂下眼帘。

“大护法听令。”

“属下在!”大护法抱拳应声。

“本座现命你为天机楼第八任楼主,从今天起掌管天机楼大小事务,不得违抗!”君莫问言语间快速撤下刀柄上一串五彩琉璃珠递予大护法。

众人听闻君莫问之言无不惊讶失神,片刻之后人声才又响起。

“主上!”

“主上万万不可!”大护法跪行至君莫问身前,匍匐他脚下,不肯起身。

君莫问俯身将他扶起,把琉璃珠递予他手中。

“我意已决。”简简单单四个字,众人便不再言语。谁都知道,固执自傲如主上,他已经做了决定的事,又有谁人能够驳回?

转身进了厢房,君莫问落座桌畔,忽而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嘴角不由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如果说真有“宿命”这一说,那么他便要尝试着去扭转那个所谓的“宿命”,他不会看着她就这么被命运所束缚。

再次推开门,所有的人仍旧跪在原地,君莫问看了看他们,心底的一丝丝不忍终究弹指即逝,冷然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越过了一个又一个人,君莫问未回头,只是稍稍顿了顿,一个腾身便就跃上了飞檐,再一飞身,身影便没入了一缕残阳红光之中。

*

春天的气息总是让人无比愉悦!蝴蝶儿绕着野花飞舞,嫩绿的小草随风轻轻摇摆着,山野之中一片清新美好的景象。

“姐姐!快来啊!我逮着蝴蝶了!”白靖在不远处高兴的跳着笑着招换绝尘。

擦了擦额边的汗水,绝尘笑着冲他挥挥手。怀胎是件很辛苦的事,她也好想在旷野绿地上奔跑打滚,好想爬树折枝,但是圆滚滚的肚子里灵儿可不允许她这么赶。瞧她刚刚有这想法,灵儿就狠狠踹了她一脚表示抗议了。

“王后娘娘,累了的话咱们就到那边的小亭子里歇会儿吧。”剑吟看着绝尘有些疲累的样子,于是上前搀扶着绝尘。

“恩!我没事!你们去看着靖儿别让他跑远了,我就在亭子里不会有事的。去吧!”绝尘看着亭子不远便也没叫剑吟藏锋扶她,末了还冲着藏锋意味深长的使了个眼色。弄得藏锋木头脸上刷的又一红。

怎么连王后娘娘也……不要啊……

剑吟才不管她,领了绝尘的话自顾自便转身找寻小候爷身影去了。绝尘无奈的看了看藏锋,随即恨铁不成钢的匆匆对他挥手表示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驱逐”,藏锋纠结了半晌之后,也只好转身跟了上去。

空气真好啊!要是雕兄也在就好了!绝尘有些惋惜的看着满山春色,雕兄忙于国事错过了春天美景,回头等他忙完了一定要好好让他多休息。

趴在亭子雕栏上看着满山清幽宜人的春色,任由春风轻抚着她的脸。风过却也带起了她的袍袖,手腕上那条长长的伤疤忽而露了出来。

笑容一瞬凝固在脸上,在看到这伤疤的一瞬忽而想起了那张脸庞。他现在身在何处,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吗?他真的就这么一声不响的离开了,真的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女人……”

风中,那熟悉的声音又再传入耳迹,绝尘垂眼笑了笑,怎么又幻听了。

“女人。”再一次的,那声音又响起了。

绝尘愣在了原地,心里莫名的一乱,她没敢转过身去。只到调整好一个足够淡然莞尔的笑后,才缓缓起身,转身。

微风轻拂掀开了遮住他一半容颜的斗篷帽子,黑发杂着几缕银白随风而舞,轮廓分明的脸上脸色有些苍白憔悴,双眸平静无波,只有淡淡的,她从没有见过的哀愁,深深埋在那一潭幽碧之中。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绝尘僵硬的笑着。

君莫问淡淡一笑,似乎每次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都是这句。她可知,这样一句话让他们生疏得就像两个淡如水般相视的人。也许……除了这句话,她便也不晓得该那什么方式来对待眼前的他吧。

看着君莫问一言不发,只是垂眸淡笑,绝尘忽而有些不知所措。他为什么不像以往那样一来便与她斗嘴,是不想再与她想以往那么相处了吗?他难道真的只当她是路人,是过客了吗?她有些不愿相信,于是努力挤出了一脸笑,叉腰看向他。

“这些日子你跑去哪里了?说什么再也不过问洛绝尘之事,我以为你要和我绝交呢……”

“跟我走吧。”毫无预警的,这一句话就自君莫问口中溢出,飘进绝尘耳迹。

“女人,跟我走吧……”碧色眸子里翻涌着无尽的悲伤,微光漾过时,是深深的祈求。

“君莫问……你,你在说什么?”她没有听错吗,他竟让自己跟他走。

君莫问没有再重复那话语,只是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她,期盼着,等待着,绝望着。

“你肯定是脑袋糊涂了,好端端的干嘛那么说。”绝尘有些不知所措的别开了眼。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你跟我走,不要再留在辰国。留在他身边,将来你只会有无边的痛苦。”君莫问平静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低沉沙哑的声音却是让人心头跟着一痛。

“你不要胡说!我现在很幸福,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只要有雕兄在身边,无论怎样的痛苦都不可怕,只要有他……”化为说完绝尘便感觉自己手臂上传来一阵痛感,回过神才发觉君莫问将她的手臂紧紧捏在掌心。

“你干什么!放开……”

痛感越来越重,绝尘抬手欲要推开君莫问,却忽而看到眼前的君莫问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碧色的眸子没有焦距,眼球里血丝密布,森然的面孔之上是骇人冷冽。这样的神情绝不会是君莫问,不可能是他。

绝尘不敢相信的看着君莫问的手缓缓抬起,慢慢掐住她的脖子,大掌伸入她衣襟。

“君莫问……放……放手……”任凭绝尘如何挣扎也只是徒劳,君莫问炙热的大掌开始游走在她身上。

“大胆逆贼!”远处,剑吟藏锋寻得白靖赶回刚好看到了这一幕,藏锋拔剑便要向君莫问砍来,却是被剑吟拉住。

白靖激动得也要冲杀过去,硬是被剑吟按住。

“不能冲动刺激了贼人伤了王后!”剑吟低声道。

君莫问机械的转过头去,绯红的双眼如猛兽一般邪肆的扫了一眼两人,又机械的转了回去。游走在绝尘身上的大掌停在她心口,抓住了那一方锦布后突地抽了出来,毫无焦距的双眼凝视着锦布半晌,将它揣入怀里,君莫问忽而转过身,内力化作一阵风,一个腾身便飞出不见了身影。

“姐姐!”白靖挣脱了剑吟的束缚冲向绝尘。

“王后娘娘!您没事儿吧!”剑吟立马冲了过去把绝尘扶了座下。

“是哪里来的逆贼竟敢对王后不敬!”藏锋提起了剑作势便要追出。

定是刚刚君莫问双眼通红狰狞,加之距离较远他身披黑色斗篷,故而剑吟藏锋两人并没有认出是他。

“藏锋!”思及此,绝尘立马出声制止了藏锋。

“不要盲目去追,免得中了贼人调虎离山之计!我们速速回宫!”

她仍然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君莫问会伤她。可是刚刚那双如魔一般的眼眸里藏着的,只有杀气没有丝毫生机。

君莫问……

*

黑袍斩风破空,穿梭过王宫重重宫宇落于段瑾面前。清脆的铃音规律的响着,一声嘶吼黑袍爆裂。

“天机楼主……君莫问!”段瑾邪笑着看向坐下已经毫无意识的君莫问,眼里的光芒更加犀亮了。

“王上,您现在可以任意操纵他。对您来说,他现在便是一个木偶,任您摆布!”金发女子笑得魅人心魄,手里的铃音越发急促。血网上的血线蜿蜒而来,缠绕了君莫问的手腕脚踝。

“告诉我,究竟谁能坐拥天下!”段瑾的声音里是霸气,更是藏不住的期待。

铃音如雨打芭蕉一般急促绵长,君莫问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身躯一震,微闭的眼眸忽而睁得老大,血红早已侵占了他的双眼。

机械的自怀里取出一方锦布,那便是绝尘随身携带着的《今世奇书》。因为已经身在辰国理应没有了危险,所以绝尘便不再把它穿在身上,带却是时时刻刻都随身携带。

像是毫无痛感一般,君莫问取出弯刀便毫不留情的割破了自己的十指,鲜血顺着修长食指滴下,落在今世奇书之上。

只见君莫问嘴里不停地念着像是咒一般的话语,血液滴落的一瞬,《今世奇书》忽而大放异彩,一层水样的光幕瞬间投射在半空之中,血网上端的那条血丝也刺入了段瑾眉心。

君莫问毫无生机的身体开始向前缓缓移动,抬起的手掌触上那光幕。

段瑾循着君莫问脑中的画面找寻着他想要的答案,可是零零散散的画面一串串飘过,却是完全找不到他想要的那一幅。

就在段瑾急切找寻之时,眼前忽而飘过了一幅绚丽斑斓的画面。将心力全数聚拢追逐着那幅画,待到凝神看清时,却令段瑾不由得莫名。

画面之中是两支飞天神鸟大战一条巨龙的场景,狂风巨浪之中,巨龙翻腾神鸟展翅,一副激战之态。

这是什么意思?段瑾收回了心力没有再管那画面。

“告诉我,谁,能坐拥天下!”段瑾森冷的声音已经预示了他的耐心即将被磨完,金发女子看着他有些不悦的神情,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铃声又快了许多。

君莫问身体优势一震,眼中血光乍然一闪,另一只手也覆上了光幕。内力在不断的消耗,君莫问的黑发中银丝掺杂的越发多了起来。

而自那幅神鸟巨龙图之后,段瑾便再也没从君莫问脑海中再窥得任何一副画面。

“王上,不能太过勉强,否则得不偿失!”金发女子看着君莫问险些油尽灯枯,于是出言相劝。

段瑾听了她的话后,面上难掩心中的愤怒,不甘的收回了心神,缓缓睁开眼来。

“为什么窥不到?”冰冷的语气里是对金发女子的质问。

女子对着段瑾的质问却未慌神,只是俯□去慢慢道。

“有些事情,即便是今世奇书也不能预言。王上既有称霸天下之心,又有帝王九五之魄,何愁不能独揽天下呢?”

女子一席话出,段瑾垂眼片刻便也轻笑出声。

“魅姬,看来本王是招揽到一个真正的得力助手了。”

“谢王上抬爱!能为王上效劳是魅姬的荣幸!”

“启禀王上,苏笃大人求见!”殿外守卫报到。

段瑾敛了笑意,示意魅姬退下。

“宣。”

60

60、第五十七章 我心不变 ...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有亲反应番外与第一章有段落重叠,小兮在此说明下,因为番外章节与正文主线是有重要连接的,所以放在了这个地方,而重叠的那一段是因为要把番外带入到正文之中。如果买了番外觉得有重叠看了不开心滴亲们,小兮唯有送积分补偿大家了!~ 谢谢各位亲!鞠躬退场!

PS:今夜两到三更,要是太晚了,亲们可以明天看到~ ^_^

苏笃缓步而入,见到大殿中央木然立着的君莫问时愣了愣,却是不动声色的行至了段瑾座下。

“老臣参见王上!”

“免礼。”段瑾淡淡回道。

“老师看到君楼主作客我锦华宫,难道就没有疑问吗?”段瑾举起手边的玉杯,漂亮的薄唇轻轻勾了勾。

“王上所行一切皆有自己的一番道理,老臣自是插不上话的。”苏笃低声笑了笑,看似云淡风轻的道。

“老师的口气,像是在怪责本王独断专行啊……”晃了晃杯里的液体,段瑾细长邪魅的眼轻轻扫向苏笃。

“老臣不敢。”依旧语气平淡,苏笃抱拳再次垂首。

“您一向教导本王,智者行事靠计谋,成事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抿了一口腥红的酒液,段瑾悠悠起身,修长匀称的腿缓步向前,优雅地踏下玉阶。

苏笃垂眸听着段瑾的话,依稀间明白了段瑾似乎正在经营着一个他还参不透的计谋。

“王上的意思是……”

“一个人心里有了情,便有了执念。情可以让人心神如至云霄,也能让人瞬间坠入无边的地狱。”

“言下之意……王上是控制了君莫问吗?”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昔日天机楼主,苏笃一瞬明白了些许。可是厉害如君莫问这般的角色,又怎么可能……

段瑾轻笑,优雅动作间,已经渡步至君莫问身前。

“这是本王为了君楼主特地制造的血蛊魔虫,天下间无人、无方可解!现在的君莫问,对本王来说就是一个工具,一个傀儡。而对其余任何人而言,他却是全天下最可怕的魔鬼。”

“竟然这么快便能控制住他……”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苏笃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君莫问,确实看不出他还有半丝神志。

段瑾缓缓抬起的双眼,紫眸穿透了君莫问的绯瞳,若魔似魅。意念间手臂抬起雅然一挥,只见君莫问已顺着他的动作拔出弯刀,一点点朝着自己胸口刺进去。鲜血隐隐流渗而出,没过刀口染红了衣襟。

“本想控制君莫问至少需要三五个月的时间让魔虫长成,没想到……魔虫反噬他体内的风蚀蛊毒,竟然这么快便入了魔!” 呵!真是用情至深啊……

邪魅紫眸微微含着冷厉的光泽,段瑾轻抬手臂,手指挑起君莫问颊边一缕掺杂着银白的发丝。

“那么……君莫问到底有什么价值可以为我王效力?”苏笃抬眼。

“他现在就是本王的左膀右臂,一切本王想要达到的目的,他都能替本王达成。”段瑾幽深的紫眸中噙着难以捉摸的微光,像是在把玩着一件最上乘的收藏品一般,手指下滑任着那发丝轻柔的绕过他指间。举手间动作快速的封住了君

60、第五十七章 我心不变 ...

莫问的伤口,那个举刀刺入自己胸口的动作便也戛然止住了。

看着段瑾邪魅诡异的笑,苏笃忽然觉得有些心颤。若说之前,王独断专行自傲甚高,那至少王的内心所想他多少还是能参透并掌握的。而现在,他看着眼前的王,却是如同看到一个寄生黑暗的鬼魅一般,让人触不及看不清而随时会行差走错堕入万劫不复。到底当初拥立段瑾为王是对是错?苏笃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但这条路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从他颠覆朝纲力拥段瑾为王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他的命运将会随着这个王,随着鹭国的兴衰而起落。所以,他只能去拥护他的一切,只要目的是为了鹭国的兴盛,为了王统一天下的霸业。也为了,他自己。

俯身下去,苏笃沉声。

“王上英明!”

头优雅的缓缓上抬,段瑾笑了。那笑声渐渐扩散开来,磁性魔魅,霎那便浸染了整个大殿。

君莫问依旧若一个静置的傀儡一般立于原地,血色的双眸毫无焦距。

*

热毛巾一条换一条,绝尘不停的热敷着脖颈上手臂上的指痕,剑吟一遍又一遍给她换着新的毛巾。

心有些酸酸凉凉的,铜镜里手臂上的痕迹提醒着她发生的一切。依旧是不愿相信,依旧是不敢相信,三分莫名的伤心,七分忐忑的担忧。

君莫问,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说那一席话,为什么要拿走她身上的今世奇书?为什么那一刻她感觉君莫问像是丧失了理智一般,那种可怕的表情,那毫无温度的注视,那双通红的眼睛。不会是他该有的,也不可能是他会有的……

“剑吟参见王上!”门外剑吟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绝尘连忙回过神来,匆匆拿起了高领子的披风披在肩上,站起身来转过头去。

“雕兄!”努力的撑起一抹浅笑,她不愿把这事同雕兄说,因为不想让他担心太多,也因为……心里那扑朔不定的不安。

“尘儿,还没睡吗?”夜虽凉,她在屋内却都是没有披外裳的习惯的。卫景辰看她拢了拢披风,抬眼间瞥见了她眉头似有若无的忧色,不禁微微蹙了蹙眉。

“雕兄还没睡,尘儿睡不着。”皱了皱鼻头,绝尘淡淡的笑着。要是眼前有铜镜什么的,她大概就能看见自己这个笑脸很狗腿很牵强,牵强的卫景辰一看便知道她心里搁着一件让她忧心伤怀的事情。

“尘儿,”卫景辰上前一步,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有什么事情,是让她连他都不愿倾诉的吗?

“怎么了吗?”手指来到她眉间,轻轻替她抚平了蹙起的眉头。

轻轻一句话,细微一个动作,他总是能这样轻易的融化她的心,和煦的微笑像她心头的

60、第五十七章 我心不变 ...

一缕柔软阳光,让她再迷离彷徨时不至于凄凉。

心里莫名的微酸腾上吼间鼻头,眼睛有些模糊。绝尘匆匆低下头去,轻轻吸了吸鼻头。

该死!怎么会在雕兄面前这样!动作僵住了,她不希望他问她为什么而难过,因为不知道怎样回答,更不愿意找理由去欺骗隐瞒他。头一次,觉得雕兄的温柔会让自己那么的无措,那么的心慌。

墨黑的眸子微微眯着,卫景辰似乎是愣在了原地,抬手揽住她的动作在出现于脑海的下一刻便生硬的止住了。

时间像是过了好久,卫景辰隐去了眸中点滴闪烁的光晕,轻轻抬手。

“尘儿……”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拇指轻柔的抚去她眼角的水光。墨色眼眸望着她,看进她眼底,不再询问,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这么看着她。

他的眼眸中是她熟悉的光泽,像是千山万水掠过周身一般博大深远,参透了尘世一切般淡然明净。但那平静之下,始终幽幽闪烁着的忧色却是她不懂的,陌生却又熟悉。

抬起她脸颊的那一刻,忽然瞥见她脖颈上数道紫青的指痕,卫景辰僵在原地。

一道道紫痕历历在目,卫景辰眼底的平静霎时被打破,有些慌神,但还是压住了心里的躁动,轻轻解开她披风的盘扣。单薄的衣料下,她的手臂上也有几道这样的痕迹。

“尘儿,发生什么事了?这是什么?”卫景辰低头寻找她的目光,匆匆牵住她的手,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汗。

她的沉默让他越发不安,渐渐升腾的怒意让卫景辰放开了绝尘的手,转身,冷然的目光投向了剑吟。

慌乱的躲闪那道犀利的目光,剑吟匆匆低下头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低沉的声音透着难掩的怒气,卫景辰看着绝尘,等待着她告诉他,身上的伤痕是如何来的。他告诉自己不能,也不该发怒,可是怒火却越来越大。不为别的,只为这个他从没有在她眼中见过的,那样躲闪的目光。

“今天……遇到了君莫问……”许久之后,眼前的她终于轻声开口。

君莫问?遇到了君莫问?卫景辰有些难以置信,遇到的既然是君莫问,那为什么她手上会有这些个伤痕?君莫问是不可能伤害她的。

看着她越发不安的神色,卫景辰垂眼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双手揽上绝尘的肩膀。

“尘儿,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背离了情绪本真的柔声细语,只为了让她抬眼正视着他的眼睛,不想她再这样闪烁不定,不愿她眼中有他看不清,摸不透的情愫。

莫名的失落,她害怕他发现这伤痕时的焦急担忧,害怕他的询问他的疑虑,但她更怕看到他此时

60、第五十七章 我心不变 ...

这样陌生表情时,心里的失望和隐隐的痛。

“没什么……他拿走了今世奇书。”绝尘撑出一个生涩的笑,淡淡的道。

真的只有这样而已吗?君莫问拿走了今世奇书……

“他没有对你说什么吗?”卫景辰头又低下了几分,捕捉着她渐离的眼神。

“没有……”声音有些飘忽,绝尘抬手抚了抚肚子。

“雕兄,灵儿困了,踢了我一脚。”淡淡笑着,绝尘握住卫景辰的手,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语气里有一丝请求。

层层巨浪翻涌过后,心终是恢复了平静。手心传来了两下雨点敲打般的感觉,卫景辰看了看自己的手,抬眼看向绝尘。

“尘儿……”对不起。

俯身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走向床榻。让她躺在他怀里,两人就这么安静的躺着,不言语,只有相扣的十指,未曾放开。

看着她双眼微瞌,静静的睡脸,忽然觉得自己很该死,为何看到她伤痕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将她包入怀中,不是看她是否安好,而是独自沉沦在自己的惶恐和不安中,用怒气去伤害她。忽而觉得心里一阵莫名的悔恨,牵着心口一痛。压制着心里的痛楚,卫景辰垂眸苦苦一笑。他只是不想,不愿失去……

微微眯眼,从有限的视线和昏暗的灯光里看到了他唇角那抹苦笑,心也不由的一疼,是她不好,不想他替她担忧为她操心,而却时时适得其反。忘掉吧,忘掉发生的一切,她的心,真的装不下再多的人,再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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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五十八章 寒 骨 ...

广阔的绿叶一望无际,微风吹拂着足以没过腰际的绿草,一片连这一片,此起彼伏的荡漾,像一轮又一轮波涛。

策马狂奔在风中,手里的玉箫打劈开浪潮,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只有零星散碎的残叶发出一阵类似人类血液的腥味。

急速的奔驰,风扯开了他雪蓝的衣襟,露出了雪凝肌肤上一朵墨云。

振臂一抬,蓦地拉住了缰绳,马儿举蹄立身,一声高亢的嘶鸣,这才看清了那一张神祗一般超凡脱俗的绝美容颜。

笑了,无声的,那笑在那张脸上漾开美如仙人一般那么不真实,渐渐的由无声到有声,一串如幻似真的笑,凄凉,悲伤,却笑得如此由衷,可以将人的心神撕裂,揉碎。

什么丞相之子,什么国之栋梁……一切都是假的!他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孽种,一个孽种!多么可笑,他痛恨厌恶至极的昏君,他身上居然流着这个人的血液!他只是一个不该来到这世上的孽种……

一声鸟鸣自九霄而来,声音像是一把利剑足以穿破人耳膜,刺穿心脏。毫无思考的自身侧取下弓箭,振臂一拉,羽箭脱弓破空而出。

一支尾羽殷红的箭几乎在同一时刻射出,不偏不倚的打在他射出的箭上,箭身立马被折断落下。空中盘旋着的雪白色大鸟感受到危险,立马旋身向更高更远处飞去。

转身看向那红羽箭的主人,柳聆风冰冷的脸庞没有丝毫温度。

“传说着雪鹰是神鸟,你……为什么要杀它?”枣色骏马上立着一个红衣少女,语气带着几分笑意,盈盈一笑,眉眼清新水灵,姿容堪为绝色。

柳聆风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冷哼一声。

“只因是神鸟便可活,凡鸟就该死吗?”权利,有了权利便是有了活下去的资格吗?

“……”她沉默着看向天际那一点雪色渐渐远去,眼眸中始终是看不清的微微光亮。

“即便你身体里留着那所谓高贵的血液,你还是被命运玩弄,被老天玩弄,你没有选择,不能改变。只能背负着不堪的过往,生或是死,由不得你……”他冷然一笑,木然的一字一字说着,幽蓝的眸子缓缓看向她。

“我命由我不由天……即便是死,我也只会死在自己手中!” 她幽幽一笑,轻挥长鞭骏马一声嘶鸣,便朝着草原更深处飞驰而去。

无边的平原前方是巨大无底的黑洞,那殷红身影朝着黑洞飞驰而去,没有丝毫停顿,毫无迟疑的冲向那黑洞。

“尘儿……”呼喊从梦中延续到现实,柳聆风腾然起身,扬起的手臂,修长手指奋力想要抓住什么,终是只有微凉的风窜过指缝。

剧烈起伏着的胸口衣襟凌乱,墨黑的发丝被细

61、第五十八章 寒 骨 ...

汗沾湿,垂在晶莹的肌肤上,遮盖了那朵墨云。

“王上!”

纱帘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女音,柳聆风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幽蓝的瞳孔看着眼前的黑暗,久久不能自拔。

看着纱帘那头柳聆风默然坐在床榻上,羽欢儿顿了顿足,斟酌了良久,方才抬脚,掀开了帘子。

蓦地转过头去,柳聆风死死盯着羽欢儿,眼里是满满杀机,冰封一般的面孔冷彻心扉。

羽欢儿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颤了颤,心里轻嗤,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注视了,又有什么好怕,好觉得不甘的。端着托盘缓步走向柳聆风,羽欢儿一步一个细微。

“王上,这是参汤,你睡眠不好……”

“滚!”覆手掀翻了眼前的汤碗,柳聆风吼道。

“再敢擅闯寝宫,杀无赦!”冰冷的语气像一把把尖利的刀子,脱口而出,刀刀命中人要害。

羽欢儿愤恨地握紧了双拳,下齿早已咬破了唇。缓缓俯身,

“是!欢儿该死!”低头默默转身,指甲已经陷进了掌心的皮肉中。

痛苦,在人心最孤独的时候,总会像一张巨大的黑布,从天而降,将你的整个世界完完全全的笼罩包裹,想逃,你找不到出路,想躲,你已经被死死缠绕。

独坐许久,终是无力再躺回塌上,渡步而至那巨幅画像前。

“苍月洛神图……”不由的伸出手去,指尖轻抚着曾经熟悉的轮廓,那样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指尖流淌着。

聆风,你不可以为我而死……不可以……

当初只留下那一句话,待再相见时,却形同陌路。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如此轻易就忘了一切?为什么你可以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便嫁与他人?

紧咬的牙渗出血腥,抬起的头颅隐回了眼中的液体。负手立于画前,脑海里一幕幕都是过去五年的点滴。从相遇到相知,从相知到相惜。而这一切,就这样戛然而止,她只留给了他这一句话,从此,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尘儿,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如此,离我而去……

惊天一声雷音,暴雨如断线珠粒一般击打着地面,顷刻间电闪雷鸣,烛火被一阵冷风扑灭。

又一阵闪电扯过,巨幅画像上蓦地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几乎就在同时,柳聆风惊觉身后有人迅速抽身离开那人身前,一个旋身便跃至那黑衣人背后。

犀利的眸光一瞬不曾从那人身上挪开,柳聆风手里早已握着寒古玉箫,招式间全然一副防备的架势。

“你是什么人?”玉箫在手,防备间随时准备好攻击。

眼前的黑衣人没有答话,高大的背影笼罩在黑色斗篷下。如此大的雨,他身上居然

61、第五十八章 寒 骨 ...

丝毫不见水渍。柳聆风退了两步,拉开与黑衣人的距离。

雷声大作,暴雨如注。闪电扯出一抹诡异刺眼的光亮,黑衣人缓缓转过身,每一个动作都形如木讷但却极其连贯。

柳聆风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巨大的黑色斗篷将他整个身躯包裹了起来,黑色帽檐遮挡了他半张脸,叫他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见到高挺鼻梁下那毫无血色的嘴唇。手里的弯刀刀锋泛着青光,刀尖噙着一滴暗红的血液。

“君莫问……”若非看到他的武器,柳聆风也难猜出眼前这人原来是君莫问。看来,他已经不动声色的将他布置在寝宫周围的暗守卫全部灭掉。刚才他完全没有任何防备,他要杀他易如反掌,但那么好的偷袭机会他却没有杀他……

“你是来刺杀本王的?”柳聆风轻哼一声。尚不清楚君莫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柳聆风不动声色,以傲然的姿态看着君莫问。

眼前的君莫问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宽大的黑色帽檐下,阴影遮盖了他几乎整张面孔,柳聆风摸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

黑色斗篷下,修长的手臂缓缓抬起,手里握着一个类似卷轴的东西。

柳聆风警惕地看着他,微眯眼,七分内力已在体内暗暗运行。

抬起的手将卷轴抛向了半空,动作间弯刀划破食指,掌握成拳在半空挥洒出一滴血液,画卷在半空放散开来,正正接住滴落的血滴。顷刻间绯光四作,画卷映射出一面光壁。

“今世奇书……”柳聆风看着眼前的景象,惊立原地。早有听闻《今世奇书》在天机楼主君莫问手里,而此书也只有君莫问一人能够开启,不曾想这传闻竟都是真的。柳聆风依旧防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猜测着君莫问的动机。

苍白修长的手指若鬼魅一般,瘦的可以看见骨头的轮廓。手掌缓缓触及光壁,光壁立即像石头击打了水面一般晃动,片刻之后,光壁之上依稀显出一个人影。

柳聆风目光不由地投向那红色身影,眼中警惕犀利的光芒渐渐敛去,最终变成了慌乱与惊惧。

“尘儿?”

不敢相信的看着画面上的绝尘一步步走上玉砌台阶,台阶之上是一方巨大的熔炉,熔炉里滚沸的火焰跳耀着叫嚣着。

她这是要干什么?柳聆风踉跄着向光幕行去,呆滞的停在那画面之前。眼前这一切太真实,她就像是真的立在他面前一般,他似乎还能感觉到熔炉里灼热的骇人的温度。

行至熔炉前,红色身影驻足,静静立在原地。悠悠转过头来,嫣然一笑,带着那笑容回过身去,毫无犹豫,纵身便跳入火海。

“不!”冲向前去想要抓住她,伸出的手却硬

61、第五十八章 寒 骨 ...

生生穿过了光壁。光壁遭受外力的大力侵袭,瞬间若烟尘一般四散,顷刻便消失殆尽。

画卷快速收拢下坠,稳稳掉落在君莫问掌心。

“君莫问,这是什么意思?”怒不可遏的望向君莫问,柳聆风压低了声音,但却近乎嘶吼。今世奇书的预言,世上无人能作假,也无人能打破。这便是意味着绝尘终有一天会葬身火海?

君莫问依旧立于原地,木然冰冷的面孔看不出任何神色表情。殿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君莫问脖颈一转,似乎是听实了有人正向着殿内走来,快似闪电一般腾身而起,几个起落间便已飞身而出殿外,踏上飞檐,没入无边夜色之中。

柳聆风依旧立于原地,没有追出,没有动作,只是立于原地,眼中是无措是彷徨更是恐惧。

“王上!”殿外不知何时站了名宦官,轻声唤着柳聆风。他已经立在这里小半会儿了,唤了王两回都没应声,他不敢抬脚进殿,也不敢擅自离去。

“王上,派往鹭国的使臣今日回朝,正在殿外等待王上召见。”不能再等了,宦官斟酌着始终还是提高了音量。

空洞的双眼似是渐渐找回了焦距,柳聆风敛目压抑了所有的不安和情绪,这才仿佛从无尽的虚空之中抽身回到现实。

“宣。”缓缓坐下,柳聆风沉声道。

殿外脚步声急促,由远及近。

“启禀王上,鹭王已经答允了与我国联合,一起攻打辰国!”使臣匍匐在地,言语中难掩激动与几分自豪。

听到这消息,柳聆风心中一怔,微瞌的双眼蓦地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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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五十九章 灵儿降世 ...

“好!”终于,鹭国终于有了音讯!退却了心中原有的浮躁与忐忑,此刻柳聆风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沸腾开来,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踏破辰国的河山。

今世奇书,传闻可以通古知今预示未来,他不信天命,因他逆天早已不畏天谴,而她……这一切到底预示着她怎样的未来?想起了那熊熊燃烧着将她吞没的烈焰,他不禁一阵彻心的寒意,他不能再等,也不愿再等,现在得她似乎还丝毫不知自己将会面临着怎样的命运。

“我命由我不由天,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自己手中……”

不,他不允许她如此离去,不允许她死在别人的眼下。即使是死,他也要将她拥在自己怀中,她的灵魂,他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卫,景,辰……你从我手中抢走的,我一定会踏着你的尸体,将她彻彻底底的夺回!”蓝色幽眸寒彻骨肉,柳聆风悠悠转身间,门外纷纷奔至候命的臣子将领均齐齐跪地俯首不敢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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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十月怀胎分娩得子是女人的幸福,可在绝尘看来,这个“幸福”来得实在太爱恨交加悲喜掺杂了……

“啊!”这一声惨叫几乎响彻整个王宫,至少绝尘在意识即将崩塌的一瞬时,是这么觉得的。无数次设想着生孩子是多么的痛,她都跟自己默念着绝对不能也不要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叫的那么惨绝人寰丢脸之极,可是……可是……

“好痛……”真的好痛!一阵阵的痛感撕扯着她的身体,可不可以不生……

“啊!”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自房内传出,卫景辰焦急的等在门外,无数次压抑住想要破门而入的冲动,只得焦急的来回渡步。

几个近身的臣子在十米开外立着,生怕王上一个冲动闯入沾染了晦气,奈何王前近身侍卫两双犀利的眼睛冷冷盯着他们,所以谁也没能再多上前一步。只得待在原地,心念着王后娘娘母子平安,王室香火能延续。

在众人的殷殷期盼中,一声婴孩的啼哭打破了王城死一般的静逸。卫景辰蓦地一愣,旋身便将房门推开。待臣子们反应过来时候,早已不见了王上踪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宫女们听得一声响动,见是王上破门而入,先是吓了一愣,随即齐刷刷全数跪地垂头,自屏风后缓缓走出的老嬷嬷难掩满面欣喜,有些颤抖的双臂环抱着哇哇啼哭的小生命。

“王上,是个小公主……”

卫景辰心头一软,神色间夹杂着些难以置信,无法言说的喜悦随着轻轻上扬的嘴角蔓延了全身,直至心底深处。

“灵儿……”修长有力的双臂

62、第五十九章 灵儿降世 ...

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儿,卫景辰眼中不知何时已然泛起一层光晕。越过牡丹屏风,卫景辰轻身至床边,一手依旧环抱着孩儿,另一只手温柔的抚上绝尘额迹。

酸乏的身体已经被汗水浸透,身体里传来的阵阵抽痛让她在清醒与迷蒙的意识边缘徘徊着。感受到他冰凉的温度,听到孩子的啼哭,她还是从迷蒙中睁开了眼。她真的好乏好累,可是却不想让自己睡着,只想看看孩子,看看他。干涸的喉轻声唤他。

“雕兄……”

刚开口,双唇便被他的吻覆盖住。深深一吻,是无比的缠绵温柔,仿佛被他揉入骨血中灵魂里一般。不由的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这一吻吻得更深更长,心,也仿若在这一刻被融化了。

怀里的孩儿像是感觉到爹娘的深深情愫,不想吵闹他们,随即渐渐平息了啼哭。

这一吻,良久良久,两人终是难舍的分开来。绝尘被卫景辰托起靠在大软垫上,轻柔的接过已经昏昏欲睡的孩儿,不禁扑哧一笑。

“灵儿长的真像雕兄!”漂亮的小脸上,鼻子高高挺挺,小嘴红润润,已经能看出有卫景辰的影子。

卫景辰不由的摸摸自己鼻子,又伸出一根手指摸摸灵儿的小鼻头,笑容始终不曾自脸上褪去。

“灵儿……更像尘儿一些。”卫景辰目光温柔的看了看灵儿,抬眼时,是万般柔情。“像尘儿一般,倾国倾城。”柔软的目光温暖的注视着绝尘。

唰的一下,绝尘再次脸红到脖子根。雕兄这样的语气和眼神,让初为人母的她心头暖意洋洋。原来,依偎在最爱的人怀里,抱着和他的骨肉,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幸福的可以让人甘愿忘却一切,只为守护这一方宁静美满。

急切的脚步声打破了一室温暖祥和的气氛,屏风那头随着脚步声的临近立了个人,修长身影映照在屏风上,随着摇曳的火光有些微颤。

“王上,急件!”屏风那头,方无的声音有些焦急,却只是站立原地,没有踏入。

“唔!我稍后便至大殿,吩咐诸位大臣先候着。”微敛眉,卫景辰声音平静。

“雕兄,是有什么急事吗?”绝尘蹙眉轻声问道。

“没事,不过是些寻常事务急待处理罢了。”卫景辰轻抚绝尘额头,印下一吻。

“雕兄不必陪着尘儿,尘儿还有老嬷嬷和那么多宫婢,没事的。”绝尘微微一笑,虽是希望雕兄能在这时候陪着她,可她明白,会让方无如此急切的事情,不会是像雕兄说的那么简单,她不愿在这个时候成为他的牵绊。

“尘儿……”

“放心吧雕兄,尘儿没事,只想呼呼大睡!”气息有些羸弱,甜甜的笑有些娇憨,绝尘仰头也

62、第五十九章 灵儿降世 ...

在卫景辰额上印下了一吻。

微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卫景辰轻叹一口气,在绝尘唇瓣轻轻一啄,随即依依不舍的起身。

“早些睡,把灵儿交给嬷嬷,别让她吵着你。”

“恩!”顺着卫景辰臂上力道躺下,看着他把灵儿交给嬷嬷,绝尘这才轻轻瞌上双眼。

身子真的乏了,绝尘只觉倦意满满,躺下便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烛火噼啪作响,焰光随风乱舞,一直燃烧至塌上之人的睡梦中,熊熊火焰瞬间燎原……

63

63、第六十章 众乐乐,其乐融融 ...

这一天,辰国东临小侯爷起得特别早。恩!相当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侯爷府上早已是鸡飞狗跳,全府上下忙到不可开交。

“小全子子子子子……”

“奴才在!”可怜的小全子公公瞪圆了一双熊猫眼,火速飞奔至小侯爷门前。

“怎么这么慢?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白靖站在一人多高的铜镜前左照右照,自铜镜里不耐烦的瞟了小全子公公一眼。

冤枉啊,天还没亮他就敲锣打鼓的把全府上下所有人揪了起来。真的!真的已经是最快速度了说。小全子公公咬唇强忍住两行差点喷涌而出的泪花。

“小侯爷,您让奴才准备的东西奴才都已经置办妥当了!可……可是,您确定要把这些东西全都带进宫去吗?”小全子绞着手袖小心翼翼地垂头问着,眼睛不时瞄瞄摆了满院子的大箱小箱,大筐小筐。

“嗯?”白靖转过头来,相当威严的挑挑眉。

“奴才这就去备车!”小全子公公秒杀脸上所有哀怨,瞬间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速速行礼然后不要命的奔向马厩。边奔边擦泪,心中默念:侯爷这个表情越来越像王上了,好可怕好可怕……

*

“咯咯咯……”

“嘎嘎……嘎嘎嘎……”

绝尘呵欠连天的翻了个身,随即疑惑的竖了竖耳朵。

“剑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梦里又是鸡鸣狗叫又是烽火连天,难道坐月子期间会产生幻听的么?绝尘坐起身来,揉揉眼睛,披上剑吟奉上的狐裘袄子。

“这声音是……”鸡?鸭子?剑吟同样疑惑的看向绝尘。“属下这就出去看看!”

三秒钟后……

“王后姐姐!靖儿来看你了!”一袭长裳装扮的白靖小朋友欢天喜地破门而入。

“靖儿?”绝尘瞪圆了眼。这娃穿着一身月牙白袍,玉冠束发,真是超脱年龄的成熟俊美。恩!不错!养眼!

“咯咯……咯咯咯……”一声高亢持久的鸡鸣划破天际,太阳窜出云头。

“属……属下见过小侯爷!”剑吟懵了懵,随即向白靖请安。

“免礼免礼!”匆匆挥手,白靖直接跃向绝尘。

“王后姐姐,还有哪里疼吗?想吃什么?我把能想到的补身子的方子都看了个遍,但是在府里做好的东西带进宫就该凉了,所以我把所……有的食材都带进来了!啊!对了!还有皇都最有名的方大厨!一会儿就在园子里的花厅开灶给姐姐做好吃的!”白靖边说边兴高采烈拽着绝尘的手不放。

“哇!靖儿把方大厨都挖来了!哈哈哈,我开始饿了!”绝尘专注的听着他说话,两人把满头大汗的剑吟完全抛在了脑后。

63、第六十章 众乐乐,其乐融融 ...

那啥……王后,小侯爷,属下出去看看。”鸡和鸭……苍天啊!希望王上还没有从月华殿下朝回来。

“姐姐,灵儿宝宝呢?”从刚一进门白靖便扫视了一大圈,愣是没在房内见着灵儿的影子,和绝尘说话便也分了神。

绝尘笑着摸了摸白靖的脑袋,换来婢女让嬷嬷把灵儿抱过来。

“这么小……”白靖看着绝尘怀里的灵儿,胖乎乎的小脸,眉中心似乎有颗小红痣,小手蜷成两个小馒头,酣睡中抓住绝尘一缕发丝,紧紧抓在手里不放,小嘴一吧唧,睡的更甜了。

“灵儿,我是靖哥哥……”白靖用手轻轻戳了戳灵儿肉呼呼的小脸蛋。怎么可以这么软乎,想一朵绵绵的云彩。

睡梦中的灵儿被白靖这么一戳,迷蒙着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谁知刚睡醒的灵儿似乎有不小的起床气,眼前惊现白靖一张特写大脸庞,即便是窝在娘亲怀里还是嘴一扁,“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众人无不一惊,怔怔地看着绝尘和白靖,也没人敢上前去。

“灵……灵儿,不不……不哭!是靖哥哥不好,弄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白靖慌忙的哄着灵儿,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只急的抓耳挠腮。

倒是当娘的淡定,只见绝尘轻轻拍着灵儿,一边给白靖一个笑容让他安心。

慌乱之中白靖像是想起了什么,脑袋一个灵光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方杏黄丝绢。慌忙打开丝绢,里头包着的是一支白玉簪子,上好的汉白玉被雕凿成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

“灵儿看,这是靖哥哥送给灵儿的桃花玉簪,漂亮吗?”白靖捻着簪子在灵儿眼前晃了晃。

绝尘笑笑地看了看耳根有些通红的白靖,正想说灵儿这么小根本用不上。可是,奇迹却发生了。

哭闹中的灵儿一见白靖手里的桃花簪,哭声骤然止住。胖乎乎的小手蹑蹑朝那簪子伸去,最后抓住那朵花儿,紧紧捏住不放。

白靖脸上瞬间开了花一般泛起暖暖的笑。

“姐姐你瞧!灵儿喜欢我给她的礼物!”欢腾啊欢腾!自从上次王上哥哥夸他剑法有了长进后,已经好长时间没有那么那么开心了!

绝尘看看怀里的灵儿再看看白靖。咦!这个氛围怎么这么的……温馨?甜蜜?还是……JQ?

“哈哈哈哈!”掐灭了心里那簇YY的小火苗,绝尘觉得自己的恶趣味又升级了。这样不好不好!

白靖看着绝尘笑的诡异,越发觉得自己跟做错了什么事一般,心里莫名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姐……姐姐,方大厨已经准备好给姐姐做饭了说……”白靖挠挠后脑勺,瞟了瞟外院。

“好好好,咱们吃饭去。走!”哈哈哈,

63、第六十章 众乐乐,其乐融融 ...

靖儿的小害羞最是让人觉得可爱了。

*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已见一些春的气息,灵儿由嬷嬷抱着坐在绝尘旁边,白靖依旧杵着腮帮子看着灵儿舞弄手里的簪子。

喝了口杯里的“丹索兰香”,绝尘呼出长长一口气来。水面上的茶叶舒展开来,茶尖一抹丹红悠然飘扬,随着那气息摇曳。

“王后娘娘,此道菜肴名曰‘兰灼翠碧’,请娘娘品鉴!”不一会儿,一道菜肴上了桌。晶莹的汤汁浇在翠色菜品之上,当真色香味儿俱佳。

绝尘乐呵呵夹起一筷子正准备往嘴里放,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随即放下筷箸转过身去。

“雕……王上!”绝尘起身,俯身向卫景辰行礼。

手腕传来属于他的冰冷感觉,绝尘抬起头,看着卫景辰将自己扶起,随着腰上那只手臂的温柔力度转身和他一并又至桌边。

众人一一行礼,白靖也乖乖低头问安。

“很远便闻见了佳肴的香味,原来是尘儿把方大厨请进宫来了。”卫景辰笑着示意众人起身。

“是靖儿把方大厨请来的,果然是名不虚传,王上也来尝尝看吧!”绝尘笑笑地说着,随即冲方大厨竖了竖大拇指,感动的方大厨刚起身就又含着激动的泪花再度跪下谢恩。

“王上哥哥,你瞧你瞧,灵儿喜欢我送给她的礼物哦!”白靖小朋友心里已经再装不下其他讯息一般,还为灵儿手里攥着自己送的礼物而欣喜不已。

卫景辰雅然一笑起身至灵儿跟前,伸手自嬷嬷手中接过灵儿,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的拍着灵儿。

细长深邃的双眸无限温柔的看着襁褓里的灵儿,薄唇不由勾起一抹笑,目光随着这笑投向白靖。

“等灵儿长大了,将她许给靖儿如何?”

“噗!”绝尘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将而出,瞪圆的双眼看向卫景辰。原来有这种恶趣味的人不止她一个……

且看白靖小朋友的脸是如何由红到白,由白到青,再由青转红的!

“王……王上哥哥!我我我……我那个……我是灵儿的……的哥哥!怎么……可……可以……”

“那不如将灵儿许给龙将军的二公子?”卫景辰看似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

“说话算话!灵儿是我的!”白靖小朋友此刻很淡定,也很认真!

静默了……全场寂静!只有灵儿来自襁褓内稚嫩的喷嚏声。

“启禀王上,方先生已将信件传出,让王上暂且不必忧心!”藏锋的可爱之处,便是经常很适时的出现,然后化解无论何人的尴尬。

“哦!藏锋,剑吟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出现?”白靖小朋友在试图岔开话题。

“啊啊?属……属下

63、第六十章 众乐乐,其乐融融 ...

为……为什么要和剑吟一起出现?”白靖小朋友很肯定,他只是想岔开话题没有其他想法,可是……看这个家伙的反应,怎么那么像是事有蹊跷?

唔……该不会是……

“藏锋,你喜欢剑吟?”绝尘没事儿人似地啃着碗里的狮子头,秀眉随着语调微微挑了挑。

哎呀,王后姐姐果然是和自己好有默契!白靖坏坏的凑上前去。

“藏锋,不如让王上哥哥做个主,把剑吟姐姐许配给你吧!”

“不不不!王上英明!属下从来都把剑吟看作是妹妹一般的,绝没有其他想法!藏锋一生只为我王而存!”藏锋面向一脸浅笑的卫景辰,天地昭昭,此心当真可鉴日月。

凉风过,卷起几片期艾的落叶。更加静默了……

白靖和绝尘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摆弄起了手边的玉莲(萝卜)雕花,卫景辰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藏风一眼,叹了口气,随即转头径自逗弄着怀里的灵儿。

恩?怎么背脊骨凉凉的?藏锋正觉奇怪,转身之际耳边已经响起了那熟悉的,让他很是销魂了许多年的女声。

“属下参见王上!王后!小侯爷!”剑吟含笑躬身行礼,起身却是眯眼看了藏锋一眼。就一眼,藏锋已感觉到史无前例的凉意。

“剑吟藏锋听命!”卫景辰依旧轻柔的抚着怀里的灵儿,目光柔和的注视着襁褓。

“属下在!”

“今夜你二人镇守藏宝阁,不得有误!”这是赤果果的,“机会”的赐予?卫景辰只是浅浅的笑。

“属下遵命!”

“属下遵……命。”

雕兄……绝尘看着卫景辰的笑,似乎依旧是那个雅然随性的他,可是眉宇之间那抹忧愁又是从何而来?风轻轻吹过,扬起的衣角上龙纹依旧闪烁着金色光芒。

*

梦里又是大火燎原,漫无边际的火光烧红了整片天地。蓦然惊醒似乎已是更深露重,风吹在身上脸上有些凉起身披上外裳来到门外,抬头一看,一轮明月垂在天地相接的地方,有些苍凉,却依旧皎洁明亮。

“娘娘。”门外的婢女轻声唤绝尘,怕她衣服太过单薄,随即奉上了白狐裘披风。

“王上呢?”心里有些莫名的空,心跳不快,一下下却像是能被自己听清一般。

“王上在御书房和方大人商议要事,吩咐奴婢在此等候娘娘醒来奉上参茶……”

“好了,你退下吧!”绝尘挥挥手,径自朝御书房方向走去。“不必跟来!”

这条甬道今夜走来似乎异常遥远,绝尘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在御书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书房里夜明珠光亮依旧,依稀两个修长身影立于书案前。绝尘伸手,想要推

63、第六十章 众乐乐,其乐融融 ...

开房门。

“文山,我绝不会以牺牲尘儿的性命为代价!绝不!”

64

64、第六十一章 八 荒 ...

“我绝不会以牺牲尘儿的性命为代价!”

手停在半空中,绝尘怔怔地站在原地,周身没有半个守卫,一片寂静。

“王上,苍鹭两国若是结盟来犯,辰国必将遭遇百年来最大的一场浩劫。如果没有八荒剑,那么……”

“好了!”卫景辰的声音低沉,隐隐有些沙哑。“我意已决,文山不必多说。我,辰国之王,还不至于沦落到要以牺牲自己女人的性命为代价来保住我的江山。”

轻轻提起裙摆侧身自窗缝望去,卫景辰正背着身单手挪动着紫檀书柜上第五台的倒数第二本书。书被抽出一寸多长,又被缓缓推进,重复三次,身后的石墙便自两边打开,现出一道一人多高的方形密道。

“文山你先下去吧!本王想独自待一会儿。”卫景辰低声道。

“是!”方无看了看卫景辰有些无力的背影,压下了心里的担忧,随即转身推门出了房间。

轻微一声响动自耳边划过。

“谁!”方无利索的闪身朝声源处看去。

“喵唔~”

紧握的拳缓缓放松,方无定神朝四周扫视了一圈,随即才转身缓步朝着长廊尽头行去,走至拐角处微微顿了顿,方才又大步向前行去。

八荒剑……牺牲……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藏身于大理石柱子后的绝尘屏住呼吸,脑子里还在不断的浮现出卫景辰与方无的对话。

屋内光亮有些闪烁,绝尘蹙眉看了一眼,随即闪身而去。

*

这一夜已是无眠,心中莫名的忐忑与不安。两国结盟来犯,即便是强如辰国,也难免有甚多不测。八荒剑……究竟是什么?牺牲……

“尘儿……你醒了么?”身后,淡淡兰香飘至鼻息之间。

腾然起身,转身便狠狠将眼前之人抱住,紧得让自己都快要窒息一般。

“尘儿?怎么了?”卫景辰轻拍着绝尘的背,她这样的举动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唯有回抱住她,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没什么,就是想这样一直抱着雕兄,不放开。”她真的只是想就这么抱着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他的温度一般。

卫景辰微微一怔,脸上不由漾开一抹淡淡的,几不可见的笑容。

“恩,就这么抱着……”

两人相依偎着,像两株根系盘错的藤蔓一般,紧紧相拥。阳光浅浅的打在他们身上,倒映出两个相拥的影子,幽兰一般空灵宁静。

房门外的藏锋看着塌上相拥的两人,眼眶不知怎地就有些湿润了。莫名的隐去心中的柔软,藏锋轻叩房门。

“王上,大人们已等候多时了。”

绝尘缓缓睁开眼。刚刚那一瞬,眼里心中都是和雕兄

64、第六十一章 八 荒 ...

从相识到现在的点滴画面,有些舍不得,但还是轻轻放开了怀中人。

“雕兄快去吧,尘儿等你回来吃饭。”绝尘仰头撑起一抹笑。

“恩!”卫景辰抬手替她将一缕发丝归到耳后,轻轻印下一吻在她眉间,随即起身朝房外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绝尘起身将外裳披上。

“娘娘要出去吗?”婢女们立马围上前来,“王上交代过娘娘身子弱不能太过走动。”

“许久不动,身子骨有些僵硬了。我去花厅走走,你们不必跟来。”绝尘淡淡笑了笑,随即抬脚踏出房门。

“娘娘……”小婢女有些为难的左右看看,再抬头时已不见了绝尘踪影。

步履轻快地至花厅西门,拐角之处迅速闪身向右,一个腾身便上了房梁。看着脚下悉悉索索跟来的婢女们绝尘轻轻扬了扬嘴角,再一跃,落地便见“御书房”三个鎏金大字嵌在门头牌匾之上。

御书房外院向来把守严密,内院却不知为何不设守卫,尽管如此,想要偷偷进入还是颇有一番难度,唯有西花厅这一处死角可以借机进入。

小心翼翼来至门前,推开房门,按着昨夜记下的方法挪动紫檀书柜上第五台的倒数第二本书。小心将书抽出一寸多长,又缓缓推进,重复三次。

一声沉闷的声响伴着书柜的分离传来,紧接着石质墙体缓缓移动,一条暗道现于眼前。炙热的气息迎面扑来,绝尘不由眯起双眼。沿着暗道向前行数米便见脚下已是盘旋而下的数级台阶,提起裙摆踏上石阶,一步步向下探去,沿途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颗夜明珠做亮,越是往下热气便越是难以抵挡地袭来。

下到阶梯底端是一片平地,沿着不宽却平整的道路走了一会儿,墙壁上夜明珠的光亮逐渐被暗红色光芒遮盖,这光似燃烧的火焰却又丝毫不见闪烁,只是一味的火红炙热。

绝尘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咽下一口唾沫。一低头,这才见自己脖颈上的紫牙乌正闪烁着血红的光芒,一下一下,忽明忽暗。身上传来久违了的炙热难耐的感觉,像被一团团火焰烘烤着一般,但却还不至于叫人难受到失去意识。

绝尘蹙紧眉头继续朝前走去,形状规整的地砖以整齐向前的排列方式牵引着她一步步朝着眼前那扇弧形石门走去……

眼前,漫无边际的大火忽然疯也似的燎烧开来,马蹄声、嘶鸣声、喊杀声,声声震耳欲聋。一条紫鳞巨龙自火焰中腾飞而上,巨龙身后两只大鸟穷追紧随,巨龙神鸟在火光中激烈的缠斗着飞速冲来,越来越近。一声龙啸风卷云涌,巨鸟嘶鸣双双俯冲袭向巨龙……

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火光似狂狼冲将而至穿

64、第六十一章 八 荒 ...

过她的身体,一声声哀号像自修罗地狱传来的鬼哭一般尖利地刺透耳膜,身体不能动弹,像被无数双沾满了血污的白骨手掌狠命抓住,剩下的只有虚软无力和无边的恐惧。

用尽全身气力支撑起仅剩的意识,尖利的指甲刺穿掌心,骨节早已泛白,咬紧牙关起身,揪住即将飘远的灵魂,一声彻骨及心的呐喊。

一切幻象瞬间凝固,停于眼前片刻,随即崩崩瓦解,一片片碎裂消散。

喘息着抬起头来。绝尘单手撑着胸口,压制住身体里炙热的不适感和急促的呼吸。模糊的视线由虚到实,逐渐清晰。

眼前是一方巨大的熔炉,熔炉里奔流的炽热液体形似岩浆一般,正顺时针流转着。熔炉上方一把巨大的宝剑被八条铁链锁住悬吊于空中。

“这是……”

“八荒剑!”身后忽然而至的声音让绝尘本能的迅速转身。

“文山?”

“昨夜屋外之人,果然是王后娘娘。”方无浅笑。

“文山,这把剑到底意味着什么?昨天你和雕兄的谈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绝尘上前一步,放低声音,定定的看着方无。

“娘娘……真的想要知道吗?”方无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几乎只是一瞬,那种漠如冰霜一般的表情便覆盖了他一贯的雅然浅笑。

绝尘微微一愣,随即轻笑。

“我既然问了你,就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这样的情景,不是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事情的吗?除了“死亡”,她似乎没有什么是没有遭遇过的,还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绝尘,‘死’与‘活着’看着你最爱的人死去,你会选择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哈~~ 此章字数少些~~ 亲乃滴们见谅哈~ 主要是某兮真的码字了~~(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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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二章 抉 择 ...

“绝尘,‘死’与‘活着’看着你最爱的人死去,你会选择什么?”

“什么意思?”

“用你的命,换辰国江山社稷,换天下子民安宁,换辰王性命。你,可愿意?”

“为什么是我?”声音似乎不能控制的有些微颤,绝尘怔怔地转身,看着方无冰寒的背影。

方无没有言语,转过身时微敛的双眼遮掩了眸中些微闪烁的光。

“上古传说,混沌初开天地分离之际,东海之渊孕育出一紫鳞巨龙,此龙经千万年修行力量无穷,却最终未能修成正果,堕得成魔作乱人间。九天之上,天神得此噩耗遂派遣‘青凤赤凰’下落凡间镇压此龙。九九八十一天的激战,凤、凰二神鸟耗尽精气神力最终得以将此巨龙降伏并镇压于灵山之下。而青凤赤凰在激战中啄下的巨龙双目,最终化为两粒灵石存于世间。”

“这两颗灵石……是蓝灵石和紫牙乌?”绝尘抬头,声音有些虚无。

“娘娘果然聪慧过人。” 方无侧过身去。

方无的笑和淡漠的语气忽而让绝尘感觉很陌生,这笑太皎洁冰冷,如同冬夜的月光一般撤人心扉。

“我要怎么做?”

步履缓慢且平稳,方无行至绝尘身前,轻启唇……火光乍然腾起又跌落,剑谭熔炉里岩浆滚滚,隆隆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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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有多少个声音在噪响着,浑浑噩噩,一步一虚回到寝宫。房里隐约传来灵儿的哭闹声,将绝尘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娘娘,小公主找不到您,哭闹得不行……”

未待女婢话毕,绝尘便匆匆进屋自嬷嬷怀中轻柔的接过灵儿。鬓角青丝滑落,灵儿挥舞着的小手抓到绝尘的头发,朦胧的眼睛眨巴着睁开,哭声也因为看到了眼前的母亲而渐渐停歇了。

看着灵儿睫毛上颤动的水珠,眼眶有些湿润,绝尘将脸颊轻贴灵儿粉嫩的小脸,轻轻摩挲着。

远远的,卫景辰抬手制止了欲要传报的宦官,解下黑金龙纹披风随手递给了藏锋,挥退门口的宫女侍卫,轻步行至门口。

夕阳暖暖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身躯染的温暖柔和。像是捧着人间至宝,怀抱着灵儿的她安静的贴着孩子脸庞,淡淡的笑,却是和眼角氤氲的水珠融为了阳光中一粒闪烁的光亮。

嘴角微微动了动,似是欲言又止,卫景辰抬步走向绝尘。

大掌随着幽兰的气息包裹了她的脸颊。

沉静在自己思绪中的绝尘这才抬起头来,随着他指间的动作微侧颜,由他替她擦去眼角一滴晶莹。

“怎么了?怎么哭了?”他低头看着她的双眼

65、第六十二章 抉 择 ...

,有些不愿让她闪躲。

绝尘目光轻轻闪烁一下,只是一瞬,那闪烁就化做了浅浅的光晕,唇角也随即牵起一抹浅笑。轻拍着襁褓里安然入睡的灵儿,绝尘微微晃动双臂,像摇篮一般。

“雕兄,你说灵儿五岁时候会不会天天和靖儿一起捉弄小全子公公,十岁时候,跟着雕兄学习治国之法,十五岁及笄便能找到自己中意的如意郎君……”

话语被突然而至的拥抱打断,回过神来,绝尘才发觉自己和灵儿已被卫景辰抱了个满怀。

“我们一起,守护着灵儿长大。”为什么此时抱着她,他还是感觉她随时都会自他怀中消失,手臂间的力道不由由紧了紧。

一起,守护着灵儿……永远……

“恩!”这一声应得心中一阵微微痛楚,面上却依旧用温柔的笑掩盖了心中疼痛。绝尘静静倚在卫景辰怀里。许久了,方才开口。

“雕兄,我们去看谷雨灯会吧。”她反握住他的手。

“恩。”淡淡兰香包裹着清凉的风息,围绕着他们,直至轩窗月光洒进,溢满地板。

*

谷雨灯会,皇城街巷无不张灯结彩,行人肩擦着肩,处处一片喧嚣热闹的场景。烟火星点璀璨,彩灯五彩斑斓挂得枝头到处霓彩闪烁。

没有带一个随从,甚至剑吟藏锋也未随行,像初相逢的那断时光,他们以普通人的姿态行走在人潮之中,紧扣十指安静地行走着,在这喧嚣之中,似乎还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我乃盗圣探月,奸人修得猖狂!”人群里几个戴着面具的孩童追逐嬉戏着从身边穿梭而过。

“你是盗圣探月,那我就是侠女风令扬,贼人别跑……”

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在烟花升空的噼啪声里越渐远去,绝尘忽而想起了那段和雕兄游走江湖的时光。月下她在他掌中翩然起舞,花间他们醉卧松下看尽眼前繁华……

“雕兄。”

“恩?”

“没什么,就想这样叫叫你。”

“傻瓜……”

紧扣的十指,掌心温热有些许汗珠,他的手掌似乎没有那么冰凉了。

“泥人儿!捏泥人儿了嘿!”

街边小贩的声音掠过耳际,绝尘不由地驻足。卫景辰也随着她的动作停下步伐。静静立在她身后。

“夫人,捏个泥人儿吧!”看着衣着不凡的二人,小贩殷勤地绕到绝尘身前,轻声道。

稻草坨子上,一排形态各异的泥人儿活灵活现。绝尘浏览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只形似鸟儿的泥人上。

“这是什么鸟儿?真漂亮。”绝尘拔下泥人,细细端详着展翅的大鸟。

“这是上古传说里的神鸟‘赤凰’,皇城里头就数我这一家

65、第六十二章 抉 择 ...

能捏出这型儿来!”

“既有‘赤凰’,那就该还有一只‘苍凤’吧……老板,你会捏‘苍凤’吗?”绝尘轻声问道。

“会!会!当然会!”小贩乐得赶紧操持着家伙忙活着捏起了苍凤,“夫人不知道,这‘苍凤赤凰’的手艺可不是人人都会的……”

絮絮叨叨中,小贩终是捏好了一对凤凰。绝尘接过泥人儿,卫景辰付过银叶,两人便又牵着手朝人群拥挤的中心行去。他记得,她本是最爱热闹的。转过头去,见她细细端详着手里的一对凤凰,卫景辰没有说话,只是垂眼一直看着她浅浅的笑。

前方忽而传来几声咒骂,人群开始因这声音躁动起来。

“滚开!一个南蛮小杂|种!居然敢在这儿撒野!给我往死里打!”不远处,人群越聚越多,台上咒骂的人声伴着踢打的声音引来越发多的围观者。

绝尘闻声拉着卫景辰挤进了人群。

“这位大哥,前边儿发生什么事了?”绝尘拍拍前面一个男子的肩膀,随即问道。

“哎!苏家摆擂台接对子,赢的人能得五十片金叶。结果一个南蛮小子居然连胜苏家五个才学满斗的先生。我看啊,苏家是输不起这颜面,把人给打了,怕是要出人命了。”

“你……你们枉为大国子民,技不如人……便下……下此毒手。”擂台中央,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被七八个壮硕的彪形大汉围攻,圆木棒子一下下敲打在少年身上每一下都带出一条血痕,少年坚毅的眼神却并没有因为疼痛而有丝毫惧意。

“少给我废话!一个南蛮奴跟下贱女子生的小杂碎,居然敢上苏家来撒野,我看你小子是活的不耐烦了!”语毕,彪形大汉手里的木棍便朝着少年头上砸下。

谁知棒子还未落下,便在半空碎作了两段。

“人多欺负人少,苏家着实有失颜面。”声音传来之处,人群由躁到静,最后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绝尘缚手在后走上前来,待得站定,便朝人群深处投去一抹淡淡的笑。人群中,卫景辰嘴角微扬,右手拿着一对儿泥人神情淡然,浅笑雅然,身后左手食指和中指间一片绿叶缓缓落地。

“你是什么人?”那么粗的木棒瞬间被齐刷刷切成两截,莫非来者是高手?看着眼前红纱遮面的女子,彪形大汉暗自吞了口唾沫。

“这个孩子胜了你们苏家五位先生,按理来说他应该拿到那五十金叶才对,苏家何故食言呢?”绝尘边说边上前搀起了少年。围住少年的其余几人不知绝尘到底是何方高人,也只得小心翼翼的退让开来。

“你……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苏家乃皇亲国戚,你……你得罪得起吗?”大汉看着来人淡定

65、第六十二章 抉 择 ...

自若,自己反而没了底气。

皇亲国戚?绝尘挑了挑眉回头看了眼卫景辰,卫景辰依旧是表情淡然的看着事态发展,全不表态。

“皇亲国戚?”绝尘轻嗤,她有这样草菅人命的亲戚?“愿赌服输,即便是贵为天子王孙也得履行立下的诺言。”

“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苏家的事你也敢管,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话才刚落,大汉便作势想要冲将过来。

“住手!”人群里一声长者沧桑浑厚的高喝让几名大汉霎时止住了动作。

一名约莫七八十岁的老者杵着白玉手杖,在数名家丁随从的簇拥下走上台来,虽已满头银丝但却依旧步伐稳健。

“老爷!”看清来人后,几名大汉眉间不由露出了喜色。

“这个蒙面女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竟敢来苏家擂台捣乱,还想替这个南蛮小杂碎撑腰……”

“住嘴!”白衣老头又一声高喝,堵住了大汉的嘴。“这个孩子赢了三位先生?”

“回老爷……是!”大汉顺从的弯下腰去。

“去,取五十金叶来。”老头鼓弄着手里两粒硕大的玉珠,双目微敛。“孩子,你要能在这张纸上写出四个字来,那这五十金叶就归你所有,反之要是写不出来,你的手就归我!”

什么?绝尘还来不及阻止,便见那孩子腾的一下跳起来,仿佛完全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

“你说话可算数?”

“当然算。”老头眯眼笑着瞥了一眼绝尘。“这位女侠如若出手助你,那也算你输。”

绝尘怒了,回过头去,却看卫景辰只是蹙眉对她摇了摇头。

“好!我赌!”少年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抓起笔便朝眼前漂浮着的一张白纸上画去。可眼前悬空吊着的纸张却像长了翅膀一般,每每少年的笔尖就要碰到它,它却飘飘扬扬自己挪了位置,任凭少年怎么追逐,那悬空的纸张就是在这一方擂台之上飘荡,怎么也够不着。

“哼!”耳边传来老头嗤笑的冷哼,眼里看着小男孩儿体力已经明显不支,绝尘实在忍不住,一个旋转正准备腾身而起,却见四角平稳飘于半空的纸张忽然耷拉了一角,纸张摇晃了几下竟然荡荡漾漾掉落地上。

“苏先生自允一方大家,却用此等手段对付一个孩子?”人群里一声低沉却威严的声音传来,霎时便压制了所有的吵闹声。

绝尘欣喜的朝声源处看去。卫景辰依旧表情淡然,但深邃的双目抬眼间不怒而威,王者之气不言而喻。围观的百姓们不知道眼前这位黑衣贵人是何许人也,但那与生俱来的气质便也让人不得不退缩三步。

“你……王……”苏先生看清来人庐山面目后腾地自

65、第六十二章 抉 择 ...

雕花檀木椅上弹起,还未开口便被卫景辰抬手作势制止住。

将手里一对泥人轻缓的放在衣袖里,卫景辰腾身而起轻盈地落在台上,不疾不徐自小斯捧着的玉盘内执起狼毫笔,再一旋身,地上宣纸随着墨黑长衫掀起的一阵清风飘然而起,手起笔落之间笔墨挥洒,只见得挥笔之人潇洒动作,待得众人回过神来,四张金花罗纹玉版宣纸上便已撰上四个大字。

“大爱无疆……”绝尘怔怔地看着眼前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回过头时,雕兄正弯□去搀扶那个满身泥灰血污的少年。

苏先生早已颤抖着站起身来,他身后一干家丁也弯腰颔首立在原地不敢吱声。

“谢……谢谢先生。”少年有些不知所措,怯怯地看向卫景辰,为着自己弄脏了他的袍袖而惭愧。

卫景辰雅然一笑,拍了拍少年的肩。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只见少年的双眼由迷茫到闪烁,最后双肩不住的颤动起来,当卫景辰转身之际少年激动地双膝一曲,扑通一声跪地,重重行了一记叩拜之理。

绝尘愣住了,看着少年一下又一下的叩拜。

卫景辰只是始终雅笑着,行至绝尘跟前,又再自袖中小心的取出泥人递给她。

“尘儿,我们走吧。”

“哦……恩!”任由雕兄牵着自己的手,绝尘随着他的力道转身朝人群外延行去,却忽而听得身后一声苍老的声音似是费劲了力道,一声高吼,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欲要转过身去,却感觉自己腰间被那熟悉的臂膀揽住,身子一轻,旋身跃上高楼雕梁时方才见脚下已是万民匍匐,耳边依旧传来一声声“吾王万岁”的高呼。四字“大爱无疆”高悬台上,在万家灯火的辉煌中熠熠生辉。

抬眼看着将自己揽在怀中的这个男人,他深邃广阔的眼眸又岂止一湖一泊能够形容?他的爱不会,也不能只属于一个人、一个家,而应当是天下万民,千千万万个家。心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尘终是笑了。笑的洒脱,笑的宛然,这就是她的男人,这个她拼尽一切去爱也绝不后悔的男人。

垂眼之际看到她那大气宛然的笑,这笑他再熟悉不过。在她面临着生死不畏危险时,在她强忍着泪水倔强不肯低头时,在她身处数十万敌军阵营抱着必死决心时……

“尘儿……”一种莫名的不安袭上心头。

“雕兄,我们回家……”她把头埋在他胸前,紧紧抱着他。

卫景辰微蹙的眉头因为她暖暖的拥抱而渐渐舒展开来,大掌轻抚她后背。

“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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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二章 抉 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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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跳耀着在石壁上印出一个个狰狞的影子,绝尘咽了咽口水,离密室熔炉越近便越感觉体内一簇炙热在焚烧,抬手擦了擦额边的细碎汗珠。

“娘娘果然如约而至!”巨大的熔炉前,方无背身而立,声音在这灼热的密室里依旧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会死的很惨烈吗?”绝尘云淡风轻的问道。

方无双拳不由的紧了紧,最后双目一敛,薄唇微启。

“七七四十九日全身灼热,最终由内火焚烧而死。”

“哦。”绝尘轻轻回了一声。随即自脖颈上解下紫牙乌吊坠。

方无紧握的双拳骨节早已泛白,咬了咬牙转过身,双目看向绝尘。

“你……真的决定了吗?”方无沉声问道。

“恩。”依旧云淡风轻的回答。

“好!”方无伸出手去。

“可以自杀吗?”绝尘忽而收回了手。

方无无奈的再度咬了咬牙,眉尖不由跳了跳。

“这期间任何利器触及你的血液都会化作熔浆,毒药亦是瞬间便被化解。所以……不可以。”

“那……白绫呢?”继续缩回。

“燃烧起来更方便。”继续眉跳。

“哦,那好吧。”绝尘再次伸出手去,动作悠缓地把紫牙乌递给方无。

自绝尘手里接过紫牙乌,方无心里五味杂陈。

“你……”

“好了文山兄,在这期间我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然后很美丽的躺在花海里死去。我死后你去帮我立个碑,等灵儿长大了告诉她,她的母后是个舍身成仁、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告诉她以后一定要做个和她母后一样的人!告诉她……告诉她,替母后好好照顾父王……一定,一定要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掉了下来?骆绝尘,为什么要哭?不要哭!

“绝尘……”方无伸出的手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是啊,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她?是他把她逼得牺牲了自己的,他不配伸出手去,不配……

逼迫自己闭上双眼不去看那微微颤抖的背影,方无一步一步踏上剑谭,炙热的岩浆像是有了灵魂一般翻腾得更加汹涌澎湃,八荒剑像是感觉到紫牙乌巨大的灵力,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嗡鸣。

全身忽而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绝尘感觉自己被瞬间抽走了精魄,电击一般的感觉袭遍全身,意志终究是支撑不住身体传来的疼痛,最终重重倒地。

听得身后绝尘隐约传来的悲鸣,心里莫名的痛楚让他更加犹豫,方无紧握着手里的紫牙乌,压制住心中的不忍,顿了顿,还是继续向熔炉行去。

“唔……啊

65、第六十二章 抉 择 ...

!”心口像是被灌入满满的熔浆一般,疼痛瞬间吞噬了绝尘全身。

抬臂已感觉到熔浆的灼热,方无渐渐松手,紫牙乌随着他掌间的动作一点点下滑……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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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三章 昔影风中祭(抓虫) ...

“住手!”

一声高喝像是用尽了全身气力自喉头迸出一般刚烈,紫牙乌在绝尘手心一紧。蓦然回首,这一眼,似是往事沧桑尽迁,对上那双血红的眼睛时心中登时一怔,怎么会是他……

“君莫问。”

疾风呼啸的剑谭岩口,君莫问黑色斗篷猎猎作响。额上青筋迸出,眼角两行鲜血缓缓流下,紫黑色嘴唇微微颤动着。

“住手……”飞身而下,一步一瘸朝着绝尘方向行去,君莫问双眼闪动着异样痛苦的光芒。“你会被体内……炙热之气吞噬……不要……”话未说完,君莫问似是身体不支,左膝一曲身体便重重栽下,只得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

绝尘见着眼前的君莫问,愣了一愣后慌忙冲下剑谭,却被方无拦下。

“小心!不能过去!”看着君莫问的样子,似是中了异术,方无抓住绝尘手臂,蹙眉摇了摇头。

蓦地被拉住,绝尘转头看了眼方无,未多思考便挣脱了他的手。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流那么多血?。”看着君莫问满脸鲜血,感觉到他不住颤抖的身体,绝尘早把先前心中的一丝害怕抛诸脑后,只是忙着捧起他的脸欲要问个究竟。

手才抬起就被君莫问在半空截住紧紧抓在手里,和着他手心的灼热,那温度烫得绝尘心中一微微一抽。

“女人……绝不可以……你不属于这里,这样的牺牲不该是你,不能是你……”腥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绝尘,鲜血不住向外涌着,君莫问似是在与体内一股强大的力量抗争一般,身体随着手上的力道越发抖的厉害。

他怎么会知道?知道她不属于这里?手被他掐的好疼,绝尘眉头不由得拧在了一起。“君莫问,你……”

“带着紫牙乌走!离开这里……离开……辰国!”最后四个字伴着一口黑红色鲜血喷涌而出,染浸了他半臂。

被他牢牢握紧的手染满了血液,绝尘一惊立马跪地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文山,他怎么了?怎么会伤的那么厉害?”绝尘此刻只觉得心中脑中一片空白,待得急急切切语毕之时,方无已经俯□来号住了君莫问的脉。

“他像是中了蛊毒。”方无侧过头去,轻声道。

“蛊毒?”绝尘这才想起前些日子君莫问的异常行径,那时的他仿若完全丧失了神智一般,难道那时他的异常就是因为中了蛊毒。

“不愧是昔日天机楼主,中了血蛊竟能抑制得住。”方无收回手去,“他已毒入骨髓,加之耗费了大半功力与血蛊相抗,只怕是命不久矣。”

怎么会这样……绝尘怔怔地起身,鼻头一酸眼眶不由湿|了。

“要怎样

66、第六十三章 昔影风中祭(抓虫) ...

才能救他?”

“无法可救。”方无淡淡道。

“你不属于这里……不可以这样牺牲,不能……”血红的双眼似是没有焦距一般死死盯着前方,君莫问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同样的话。身子像不是他自己的,颤颤巍巍如骤雨里一枝枯木。

“君莫问,是我,我是洛绝尘啊……”绝尘愣愣地俯□子,伸手缓缓靠近君莫问脸庞却始终不敢触及他的肌肤,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满面血迹神智不清的人,会是那个曾经叱咤武林的君莫问。

鼻息间似是嗅到了猎物新鲜血液的气息,君莫问双眸红光一闪蓦地抬头,一个旋身腾然而起,手里握着的弯刀,刀锋瓦蓝伴着血腥气息划出一滴闪烁的腥红。

刺痛袭过脸颊,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缓缓流下,直至颈窝。绝尘木然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君莫问血红的双眼,眼底是一望无际的黑,深渊一般教人害怕。

身体里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支配着他杀掉眼前这个人,可是……可是,他不能……千万把利剑在剐着他的心身,攥起的拳头皮肉泛起了紫血,指甲一寸寸嵌入掌心。他抬起头来,脑中是一波接着一波的热血,像是要窜出头顶一般。看着她洁白的脖颈,一弯鲜血莹亮的流下,他好想……好想一刀斩断这脖颈,看着血浆四溢而出。

“杀!杀!”机械的举起手中弯刀,君莫问朝着绝尘便冲杀过来。

脑子已然一片空白,绝尘立在原地,心中巨浪翻腾。为什么?君莫问……

“小心!”使尽十分气力劈下的一刀被方无挡了回去,刀锋的杀气却连带着几分力道擦着她肩膀斩下,衣裳裂开一条口子,肩上立马印出一道鲜红血痕。

“绝尘,快躲开!”方无大声喊道。

一次又一次,君莫问只是目无焦距的盯着绝尘,一刀又一刀斩来。

脸上传来的针刺感,已经分不清是伤口的痛还是泪水被风干时皮肤龟裂的痛。两相对望,看着眼前近乎妖魔的君莫问,绝尘一步一步缓缓走近。

又是一番痛苦挣扎,血气翻涌间视线虚实难辨,依稀间像是他心底那抹熟悉的影子在向他走来,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莫情刀一刀刀斩向的,也是这个身影。

“不……不要过来!” 弯刀铿锵一声嵌入地砖,君莫问一拳砸向地面,闪烁的双眸是无尽的痛苦,血泪干涸在眼角脸颊。

“君莫问,我是绝尘,洛绝尘……”

胸口又是一阵气血翻腾,君莫问渐渐平息的红眸忽而又是一道红光闪烁。绝尘还来不及反应便感觉自己胸口承了重重一掌,身子也随着这一掌的力道飞出去,后背砸在剑谭的石阶上,一口鲜血自吼间咳出。

方无慌

66、第六十三章 昔影风中祭(抓虫) ...

忙跃上前来,接住了君莫问更加狠利的一刀。

“绝尘,他现在已经被人操控,再不躲闪你就会是他刀下的亡魂!绝尘!”方无边招架着君莫问的攻击边大声朝绝尘喊着。

她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妖魔一般的人,竟然会是君莫问。哪怕他是那个曾经扬言吸干她血的魔头,哪怕他是那个天天与她斗嘴的冷面楼主,哪怕他就那么不辞而别,从此再不过问关于她的一切……可是为什么再见时,他却要杀她?当莫情刀一刀刀在她身上滑出血痕时,她似乎明白了,心里那一抽,原来是那么真切的痛。

汹涌浪潮拍击着她的心,将这不轻不重却足以摧枯拉朽的痛意压制下的那一刻,泪水终于不可抑制的自眼眶溢出。有些蹒跚的站起身来,擦掉嘴角的血,缓缓从身后抽出云瑕笛,唇启指落,一曲笛音悠悠飘扬。

躁动的身子戛然僵在原地,君莫问双目焦距回到眼眸时,弯刀不过离绝尘头顶丝毫的距离。

“绝尘!”方无大惊,一个手刀就要朝君莫问劈下时,却被绝尘的笛音弹了回去。

笛音飘入耳际,眼前尽是漫天桃花的景象。君莫问双眼忽红忽碧,身体又是一阵强烈战栗。模模糊糊的视线里,眼前依稀可辨是一片十里桃林,桃花深处红衣女子悠然一笑。

“不要盯着一个女人看太久,否则……你会情不自禁爱上她。”笑过,桃花纷繁飘落。“君楼主所言,小女子实在百思不得其解。阁下一度将在下认作故人,所言所行已然失了堂堂天机楼主的身份,故还请自重!”芙蓉袖翻飞,火红衣袂随着她转身一摆,飘然远去……“君楼主,谢谢你救了我哈!”雪山脚下,似是那熟悉的嫣然一笑,清风拂起她鬓角发丝……“道别?你要走了吗?去哪里?我可以来看你吗?君莫问?君莫问……君莫问……”

双眼腥红的光芒一闪一息,君莫问手里的弯刀缓缓自绝尘头顶抽离。

云瑕笛悠扬的乐声飘出了石室,顷刻之间流便整个王宫。

闪烁着妖异红光的双眼渐渐归于平静,眸底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渐渐平息,君莫问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视线一虚一实,眼前这副画面是如此的熟悉,她一身红衣,立在纷飞的桃花雨里,为他奏响云瑕笛。

“女人……”木然抬起的手臂,手指在触及她面颊时微微颤了颤。久违了的温度,他像是隔了千百年一般,再碰触到她,指尖竟然莫名的麻痹了。

笛音悠悠停住。

“君莫问,你……回来了。”拥堵在心头的涩然在他又唤她的那一刻迸发而出,待那一丝苦涩充斥吼间时候,这么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66、第六十三章 昔影风中祭(抓虫) ...

胸腔内攒动的那股力量又在吞噬着他的意志,意识挣扎间身体又在莫名的蠢蠢欲动,伸出的手迅速收回,君莫问飞身跃起,让自己离绝尘足够远。

轻身落在岩口,看着她满身血污,眼角似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水,凌乱的白衣上,一道道伤口,鲜血正向外冒着,染红了她大片衣襟。一阵彻骨寒心的痛让他周身微微一震,他怎么……将她伤成这般模样。

石室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君莫问立马手执弯刀,警惕地看向石室门口。

石室门口夜明珠投射的光芒拉出一道修长人影,绝尘蓦地转头。

方无捂着胸口站起身来,面对着来人,不由一怔。

“王上。”

卫景辰淡淡看了方无一眼,侧过身去。

“君莫问,没有本王谕旨你为何私自入宫?”语毕,身后两队御前护卫黑翎弓箭全数对准了岩口的君莫问。

淡淡一咳,君莫问冷哼一声,踉跄着支起上身。“想不到堂堂辰王,竟要……靠一个女人牺牲自己来保全国家。”君莫问冷冷回道。

卫景辰身子一僵,双眼冰冷的看向方无。方无未语,神色从容淡然的与卫景辰对视着。依稀明白了个中缘由,卫景辰微敛眉,缓步朝绝尘行去。

剑谭上投下闪耀的红光,绝尘收回了目光,眼风依稀扫见了君莫问欲言又止的面容。匆匆撇过头去,却见卫景辰一头青丝被岩口窜进的风吹得流散开来,原本该是漆黑如墨的发丝竟然无端生出一片银白。

“雕兄,你的头发……”绝尘惊一步上前,紧紧抓住卫景辰手臂。

这就是方无说的大劫吗?紫牙乌一日不归入八荒剑剑身,此剑便一日不能出这剑谭,继承了蓝灵石的辰国君主至寒之体若是不能得八荒剑庇佑,身体会在二十五岁之后迅速衰竭,最终夭折。

“我不在你身边一会儿,便让自己受了那么多伤。尘儿,你这样,我如何能放心得下。” 捧着她的脸,轻轻替她擦去嘴角血迹,卫景辰声音及轻,微微上扬的唇角还是当初那样的笑,月亮一般清明。绝尘看着卫景辰浅浅的笑,手抬起到他脸旁却颤抖着不敢触摸那一片刺眼的银白。

八荒剑嗡嗡作响,似是在叫嚣着想要吞噬紫牙乌的灵气一般,剧烈颤动着。绝尘咬牙,放开卫景辰双臂,转身便要奔向剑谭,刚一转身却被拉住。

“已经够了,尘儿。只要你好好的,不要弃我,不要在我之前……离开。”卫景辰轻柔的将绝尘圈进怀里,冰凉的唇在她耳边轻轻摩挲着。

脑中嗡的一响,泪珠扑扑簌簌坠下,打湿了卫景辰手背。

“雕兄,我不能看着你……”话语在喉头哽咽住,绝尘将

66、第六十三章 昔影风中祭(抓虫) ...

手覆在卫景辰手背上,两人十指缓缓相扣。

血气在君莫问胸口肆意灼烧,逆流的气血翻腾四窜着,胸腔一热,吼间又一阵血腥,君莫问立于岩口上踉跄退了数步,咳出一口黑血。

杀了她,杀了洛绝尘……

耳边一个魔媚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君莫问周身一震,碧色双眸霎时变得血红。手中莫情刀阵阵嗡鸣。

煞红血光骤然漫天,剑谭里熔浆忽而喷薄,一声痛苦的嘶吼震得八荒剑隆隆作响。御前侍卫循着声音处万箭齐发,箭雨密密麻麻射向同一个方向。

绝尘闻声抬头,眼前一团黑影骤风一般掠过,直直投入了岩浆中。一时之间浓烟滚滚,顷刻如巨石压顶,绝尘睁大的双眼被烟雾氤氲了,身子就这样僵在原地,只剩脑中一片空白。

熔炉里,岩浆迅速包裹了那具身躯,没有挣扎,抬起的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微启的唇像是还有话没有来得及说,通红的岩浆滚滚而来,如血海巨浪瞬间便将这具身躯吞噬殆尽。

“君莫问!” 绝尘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响,脖颈后受着一击,手里的紫牙乌应声落地,眼前由一片血红渐渐降为黑幕……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啊结局~~勤劳码字~~ 一头黑线……

67

67、第六十四章 昔 影 ...

八月的清晨,苏荷城上水光氤氲,青烟袅袅。檀木桌上一壶香茗,一碟糕饼,三两株青木,难得的清闲惬意。扁舟悠然顺水而行,眼前偶有清丽佳人团扇遮面翩然而过。水边画舫里,几个素衣书生正对着一幅丹青连连点头作评。

“王兄,你看我这身打扮,像不像一位翩翩少年郎?”耳边传来颖人清脆悦耳的声音。

转头一看,颖人穿着自己的长衫,头发高高束起,挽了个少年髻,一副欢欣喜乐的样子。

“恩,好看。”

“王兄的夸赞之词,甚是敷衍!”颖人撅了撅嘴,随即学着男人的样子大步踏向船头,“这位公子,待小生为你撑船掌舵如何?”顺手拿起长竿,初初吃力的摸索了一阵,总算是把船向前挪动了几步。

“王兄,船动了!船动了!”

“小心看前头!”

颖人慌忙转过头去,面前一叶扬帆小舟正顺着一阵北风朝他们这边驶来,船夫见前边儿似乎是个摸不熟路子的生手,于是匆匆让行。

“嘎嘎嘎……”忽而群鸭不知怎的纷纷受惊,扑腾着翅膀在水中四处飞窜。。

颖人也是一阵惊慌,手足无措间两条船都失了方向,“碰”一声船头相撞,船夫挣扎了两下终于失去平衡落水了。

“抱歉了各位!赶时间……”

水巷里一抹轻盈身影踏着清波而来,衣袂飘然似一只火红的蝴蝶,朝霞般划出一笔赏心悦目的红,惊鸿照影点水而过。这般不疾不徐,清风似的翩然而至,绯红衣袂带着一股幽香贴着面颊掠过,那副桃花般娇艳的面容便撞入眼中,只一瞬足以深深烙如心底。

“谢王兄!呜!是哪个冒失鬼……”

“……”

“王兄?王兄?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颖人,没有受伤吧?”

“恩!没有!王兄,今夜文山公子演词,颖人……恩,颖人可以去看吗?”

“……”

“王兄?”

“可以。”

“真的吗?太好了!”

凉风袭来,带着淡淡的牡丹花香。朦朦胧胧睁开双眼,不知何时夕阳已经染尽了一池波光。珠帘随着风摆动着,光影虚虚实实。

又是这个梦,最近几天一直梦到那些陈年旧事。那些早该被他冰冻尘封了的旧事,却总是在他梦里挥之不去。越是不想想起,越是莫名袭上心头。揉了揉太阳穴,段瑾自龙椅上直起身来,绣着牡丹的缎袍自肩上悄然滑落。

“王上,魅姬求见。”珠帘外,宦官小声报到。

“宣。”

珠帘外,金发女子立定。

“魅姬参见王上,陛下万安!”九级台阶下,魅姬袅娜俯身拜见。

“说。”

67、第六十四章 昔 影 ...

“君莫问死了,刺杀辰王妃……任务失败!”魅姬小心的汇报着她得到的消息,异常小心地看向段瑾。

血玉扳指绯光一闪,段瑾沉声问道,“怎么死的?”

“在魅姬操控他诛杀辰王妃时,竟忽而失控,再随后便完全感觉不到君莫问身上血蛊的存在。所以魅姬猜想,君莫问大概……是自我了断。”

“自我了断?”段瑾挑眉,冷冷一笑。

上方是良久的沉默,魅姬安静的跪在下头,不该说的话半句不敢再言语。

她背负着卫景辰的性命?真是苍天之谬,辰国之谬。她,要么活着,等他一寸寸踏着敌人的尸体把她夺回。要么,死在他的手里。他倒是很乐于看见这个无所不能的辰王,败个彻彻底底!

“魅姬,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段瑾敛目,声音低哑魔媚。

“是!魅姬遵命!”魅姬心下暗暗舒了口气。叩拜之后,遁身花丛之中,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段瑾拉过滑落龙椅一侧的牡丹锦袍,手指轻抚过绣工精巧的牡丹花。抬头看着园里有些衰败的花朵儿。再过几天,牡丹就该败了吧……

“王上,今晚是不是传颖人公主一起用膳?”身旁宦官轻声问道。

段瑾摸着牡丹绣片的手戛然停住,宦官立马惶恐的跪下。

“不必了。今晚御花园用膳。”段瑾抬手一挥。

“是!”宦官颤颤巍巍退下。

良久,段瑾凤目微敛,眼风朝身侧一扫。

“出来。”

雕龙白玉柱后,羽欢儿探出身子来。

“鬼鬼祟祟是何意?”段瑾斜倚着龙椅,眯眼问道。

“王上恕罪,欢儿只是好奇王上答应了帮欢儿光耀合欢宫,又为何要用合欢宫叛徒帮王上做事?”羽欢儿虽是唯唯诺诺,但语气间多少带着点不平。

“怎么?不相信本王?”段瑾轻笑。

“欢儿不敢!”

“羽欢儿,除了相信本王,你别无选择。”段瑾转动着血玉扳指,不疾不徐的起身。“做好你分内的事情,盯好柳聆风,{奇}本王答应你的,{书}自然会给你。{网}现在合欢宫最大的仇人已经死了,你难道不该庆幸么?”

“可……”羽欢儿还想言语,却被段瑾冷冽的紫眸一怔,随即讪讪地低下头去,“是!欢儿遵命!”

“退下吧。” 段瑾抬手一挥,背过身去。

“是!”羽欢儿恨恨的捏了捏拳,随即退了一步。转身前,忽而瞥见龙椅上绣工精巧的牡丹锦袍,狐媚的眼中一丝光芒闪过,羽欢儿唇角忽而牵出一抹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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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睁开双眼已是夜幕低垂,

67、第六十四章 昔 影 ...

脖颈处酸痛的感觉还未完全退去,绝尘试着坐起身来却发现身上使不出力气,轩窗外凉风吹进,带着熟悉的兰香。绝尘艰难地侧过头去,窗边似是立着个人,金丝黑缎龙袍衣角随风微微扬起。

“雕兄……”绝尘挣扎着想要起身。

见她醒来,卫景辰合上窗子走到床边,俯身落座在她身侧。

“尘儿,你醒了。”他轻声问着,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我……”刚想开口问他什么,心头却忽然想起了君莫问,毫无预警的一痛搅乱了她仍然有些混沌的大脑,话语就这么哽在了喉头。

“君莫问,死了。”卫景辰轻声道。

空白了多时的大脑此时仿佛才回过神来,是啊,他跳了剑谭的……跳进了熔浆里。心头一揪,双眼紧闭,但他浑身被熔浆包裹的一幕依然不停在她脑海眼前浮现着。不想这一幕让雕兄看到,绝尘咬紧牙关,唇角眉心微微有些颤抖。

卫景辰皱了皱眉,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拇指轻轻抚平她眉心。绝尘转过头去。

“雕兄……”

卫景辰打断了绝尘的言语,指尖轻轻滑过她面颊,最后握住她的手。

“尘儿,这世上可以继承蓝灵石的,只有我辰国王族。而能够继承紫牙灵石的,便唯有邑蜀国王族。”

邑蜀国?绝尘脑海里立马浮现出那个曾经被她的“爹”,苍国大将洛之远灭掉的辰国边境邑蜀。

“这是……什么意思?”绝尘只知道她身上的这块紫牙灵石必须回归八荒剑身,这样雕兄作为辰国国君必须要历的“劫”才能平安度过。可是,只有邑蜀国王族才能继承紫牙乌……

“邑蜀王族继承了紫牙灵石,而辰国王族则继承了蓝灵石,历任辰国王后都必须出自邑蜀王族。邑蜀国沧姮公主十三岁便被送入辰国王宫,待到及笄之时便要嫁与先王被立为后。一年之中先王与沧姮公主相敬如宾,谈诗作赋互为知己。但沧姮公主眉宇间始终不散的忧愁却让先王查觉了她的不快乐。一日茶间,先王问起才知沧姮心中一直藏着一个人,此人便是长她五岁的邑蜀国大将‘无鸾’。先王为成全沧姮的一片痴心,竟做了个决定,一纸退婚书未经沧姮知晓便递到了邑蜀国君手中。沧姮自是知晓自己的使命,作为继承了紫牙灵石的邑蜀国公主,她必须为后,替辰国王室延续香火,必须在国君大劫之时牺牲自己唤醒八荒剑守护两国子民。可是那日之后,她便被先王送回了邑蜀国。除了一株幽兰先王没有任何言语,自此两人再也没有见过。后来先王遇到了游历四方的仙门弟子——我的母后,而沧姮公主也如愿嫁给了她心仪的无鸾将军。”

绝尘怔怔地听

着卫景辰说的一切,脑中一阵阵晕眩。

“十八年前,南原鹭国国君御驾亲征发兵攻打辰国,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而来。其势旨在踏平辰国,先王为守辰国山河故而亲率大军出征迎敌。正在此时,欲要坐享渔翁之利的北原苍国国君趁机发兵攻向了辰国边境邑蜀,邑蜀遭逢大敌遂向辰国求救,奈何辰国大部兵力都在前方抵御鹭国的侵犯,早已□乏力。待得辰国击退鹭国进犯之后,邑蜀国却已被苍国大将洛之远的铁骑大军踏平,邑蜀王室从此不知踪迹,紫牙灵石也被作为战利品献给了苍国国君。这些年来,八荒剑不出,寒气侵蚀着父王身体,只能靠着母后炼制的丹药才能得以保全。直至我能亲政,父王母后相继仙逝……这些年来,以“探月”的身份行走江湖,为的也是能再找到继承了紫牙灵石的邑蜀国后裔。”

“我……你说我是……”

“洛绝尘便是邑蜀王族最后的遗孤。”卫景辰轻声道,“邑蜀国灭亡那年,身怀六甲的洛夫人随夫征战至邑蜀。苍军攻破邑蜀王宫大门的那日,全军只知道夫人产下一名女婴,却不知这个孩子早已胎死腹中,躺在洛之远怀中的,是自王宫抱回,躺在血泊里嚎哭的女婴。直到离世的那一日,也许他也不曾知晓当初那个被他捡回来的女婴,就是邑蜀国遗孤。因为被死去沧姮公主紧紧抱在怀里的,并非自己亲出。真正的王室遗孤,早已经被掉了包。”

“可是我……”

“尘儿,我知你并非这个世界之人。”

又是一声惊天霹雳,绝尘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卫景辰。

“从小偷习武艺的苍国大将洛之远千金,怎会不通半点武功。那个曾经挑衅了天机楼楼主的洛绝尘,再见君莫问又怎会丝毫记不起他是谁。那个洛绝尘冷冽、悲凉、淡漠,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笑……尘儿,当我把你带走的那天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个洛绝尘。”说至此,卫景辰忽而轻声一笑,像是自嘲,却又带着淡淡温暖的感觉。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绝尘轻声问道。

卫景辰背过身去,双目微敛,“因为天机楼和君莫问早已臣服于我麾下,你的出现,并没有逃过《今世奇书》的预言。”他还记得,音魁大会那天,他秘召君莫问,《今世奇书》耀眼光晕里那幅她穿越时空而来的画面,一切似是上天注定。前世今生,缘起缘灭……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那一天,这句话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久久没有散去。。

“为什么……雕兄,为什么你明知我来自异世,还把我留在身边?”对他来说,她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不是吗?如果选择了她,那么这个“劫”就有过不

68、第六十四章 昔 影 ...

去的可能,也许他会因此丧命。“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若这一世我非贵胄,你非倾城。山野竹林间,只伴流水花香。我煮茶,你品香。我鸣瑟,你合鸣。你起舞,我萧合。自此不问世事,携手一生,那便是我今生之夙愿。”

那一袭话后,是良久的静默。卫景辰转过身时,绝尘已经满脸泪水。消弱的双肩微微颤抖着,紧闭的双眼没能关住一颗颗坠下的泪水。卫景辰一步向前,将床上依旧瘫软的绝尘紧紧搂在怀里。

“尘儿,即便这一世我不能与你长相厮守,但也绝不愿你为我而死。我要你活下去,为了我,为了我们的灵儿,活下去!”

绝尘不记得那一夜卫景辰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当她次日睁开眼身体恢复正常时,房间里没有了他的身影,只有一株幽兰静静躺在窗边,花瓣摇曳着,依稀传来淡淡幽香。眼睛针刺一般,心再痛却也流不出泪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绝尘抬手挡了刺眼的光线,慢慢回神才看出门口那人是方无。

“你醒了?”方无将门合上。

“他呢?”绝尘放下手,无力地问道。

“苍鹭两国大军逼近,王上已经回宫。你安心在此修养,过两天王上会派人把灵儿送来。”方无淡道。

听完方无的话绝尘没有言语,只是把眼转向窗外,随后便是良久的沉默。方无轻轻叹了口气,起身便出了门去。

窗外绿色盎然,可惜天边却压了一层厚厚的红云,血一般笼着。绝尘起身,赤脚踏着地面打开门。一阵清冷的寒风迎面而来,绝尘步出门外,门口六个黑甲护卫都是卫景辰御前精锐。绝尘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几人看着绝尘冷然的表情,欲言又止,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

六人默默低头跟着,粗糙的地面一点点印上血迹,由血点渐渐扩大。“王后……”看着那背影,脚底大概早已被割破,但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领头的一个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绝尘一步步朝着流水处走着,脚底似是有些刺疼,但那疼太微小,微小的让她无心无力再去顾及。

行至溪边,绝尘在一树桃木前驻足,那桃树歪歪扭扭,长得甚是不好。绝尘缓慢寻觅了一圈,似乎只见着这一棵。蹲□去,就着桃树身侧,绝尘开始用手刨土。那土在水边,不硬,土里夹杂着的杂草石子却足以把她双手割出几个口子来。

护卫们静静立在绝尘身后,心中万分忐忑却也都甚是默契的无人言语。看着王后刨了一会儿,地上终于刨出个长形坑塚,这才缓慢自身后抽出一支周身通透的红色玉笛,拿在手里流连了一会儿后,才把这笛子放进坑塚,再小心翼翼用土掩埋。埋好笛

68、第六十四章 昔 影 ...

子,绝尘拾起一块竹片,就着手上的血,在竹片上写下一行字,写好后把竹片插在坑塚前,随即又起身,一步步朝着原来的方向回去。一切动作很平静,很淡然。为首那名护卫不由自主回了回头,一眼看清竹片上的字后只是沉默着回过头去,默默跟在绝尘身后。

忽而风过,竹林沙沙作响,护卫们感觉到异样立马将绝尘围护起来。

“呵呵呵!原来这就是洛然公主,果真有几分姿色!”一串鬼魅的娇笑自远而近闯入众人耳际,金色身影如蛇一般穿梭竹林之中,恍惚之间让人看不清她真身到底在哪儿。

“何方妖人竟敢冒犯辰王妃,还不速速现身!”护卫首领厉声喝道。

绝尘默然站在原地,翻飞的衣袖淡淡血迹未干,双眼轻瞌依旧没有睁开。

“你们王后的命,我要了!”女子话毕,忽而向绝尘飞身蹿来,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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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五章 莫忘莫忘 ...

“是西域妖人!”护卫首领看出来人招数奇特,示意手下众人小心应对。话音刚落,空中忽而飘下一片片艳红花瓣,眼前景象一瞬变得与刚才大相径庭。“幻术!”卫景辰身边的侍卫各个身手见识不凡,这西域媚术虽然了得却也难逃他们法眼。

绝尘依旧闭眼立在原地,静默安然的脸庞平静地没有一丝表情。听着耳边刀剑相接的铿锵声,良久牵唇轻声一笑。

“你笑什么?”魅姬看着眼前羸羸弱弱的女子,对她那淡漠的一笑煞是不爽,锋利的手刀对着绝尘又是一阵狠劈,奈何她身边那几个护卫实在非等闲,她几乎全力的攻击在他们面前丝毫不凑效。

白衣猎猎作响,衣袂劈斩着四窜的寒风。刀光剑影中,绝尘缓缓睁开双眼,漆黑幽静的眸子深海一般不可见底。“王前护卫听令。”

几名护卫相互看了一眼随即齐声应道,“在!”

“杀—无—赦。”清冷的声音悠缓自唇齿间飘出。

护卫无不一怔,此番王后之命即是王命,随即纷纷举剑瞬间变化出诛杀阵法。“遵命!”

伴着女子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她笑了,嘴角那看似不食人间烟火淡然的笑,在红云满布的傍晚让人不由一阵心寒。

魅姬轻功纵然再厉害,又怎能敌得过辰王六个御前精锐,战斗并未持续多久便已全身经脉尽毁,瘫软在地。

“说,谁派你来的?”绝尘冷冷地问着。

魅姬抬起头来,一口鲜血呛出喉头。妖媚的眼眸不经意间瞟见绝尘身后那个坑塚,目光停在竹碑上半晌,魅姬忽而失笑出声。

“呵!原来王后娘娘也是个性情中人!哈哈哈哈哈……”魅姬笑的肆意,嘴角血液不停向外冒着。“君莫问真是我见过最顽固的人偶,宁愿自我了断也绝不伤害王后娘娘您……真是有趣,有趣之极……”

绝尘双拳铁青,拿过护卫手里的长剑,一步步向前,“再问你一遍,是谁!”

竹林里,一抹幽蓝破竹而至,疾风一般落在绝尘眼前。

“尘儿!”那双蓝色的眸子噙着隐晦却闪烁的光耀,修长手臂缓缓抬起,像是要抓住眼前之人却又迟迟没有向前,这动作就这样僵在了半空,时间也仿若在这一刻停滞。

“是你?”绝尘愣愣看着眼前的人,持着利剑的手微微颤了颤。

“苍王救我!”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霎时打破了冻结的空气,护卫见她欲要起身,利剑一斩,手起剑落,魅姬已是身首异处。只是临死之时,魅姬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鹭王陛下,谁说魔道女子就不可以存这一丝真情……魅姬那妖异的笑僵在脸上,被砍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一张脸便被

69、第六十五章 莫忘莫忘 ...

泥土沾染着看不出了。

几名护卫一跃而上挡在绝尘身前,柳聆风眉头微微锁了锁。前日他被这女子引着一直到了这里,一路上都以她的线索为诱饵,即使有所怀疑他却没有放弃,还是跟来了。抬眼一看他身后的坑塚,再看看这女子死前那一番行动,柳聆风大致已经猜出是回什么事情。大概,他又让她误会了。像那时候,他费尽气力阻止她去找君莫问,她误会他自私怕事。像那次她问他要不要和她浪迹天涯,他避而没有回答她。他不是放不下锦衣玉食,不是退缩,相比那种轰轰烈烈和不计后果的爱,他更希望和她过平淡简单的生活,哪怕一辈子隐忍着埋藏自己的身世之谜,只做一个本分的臣子。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她,他赌不起,失不起。而他似乎错了,她只身闯天机楼落得一身重伤。她一觉醒来再也不像原来一样唤他一声聆风。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他嫁给了别人……这一切,也许是她想告诉他让他做一个轰轰烈烈爱她的人,也许她还是在等着他把她找回来。如果是这样,误会了……又如何呢?他不在乎,他一向是不善言辞的,也许有一日她会明白,这就是他爱她的方式。

抬起的手缓缓落下,柳聆风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

“尘儿,我来接你……”话音未落,胸口忽而一冰,待低头一看才发现,一柄利剑已经没入胸腔。

抬眼,对上的是一双愤怒的眼,除了泪水,只剩满满的恨。

“柳聆风,该醒了。你朝朝暮暮思念着的那个洛绝尘不是我,你爱的那个人已经完全消失在这世间,站在你面前的这副躯壳里是另一个人。你的爱,你所做的一切,除了加深你的罪孽,毫无意义。你听懂了吗,柳聆风!”利剑一寸寸越埋越深,绝尘紧握剑柄的双手已经麻木。

柳聆风怔怔地看着绝尘,任由利剑一寸寸没入胸膛,幽蓝的眼眸终于真正望进了绝尘眼底。透过她的眼柳聆风努力的搜寻着,那曾经他轻易便可以捕捉到的点滴,在眼前这双看似熟悉却那么冰冷的眼睛里,他完全没有找到。幽蓝的眸子无措的闪烁着。

“尘儿……洛绝尘……”踉跄着退后数步,利剑自胸口一点点抽出,柳聆风身子一软蓦地栽下,单膝落地,膝盖霎时便磕出血痕。“你……”万般锥心的痛刺着柳聆风全身,抬头看着眼前之人,白衣染血手持利剑,愤怒噙满双眼,眼底有的不是曾经的冷傲轻狂,而是坚毅,是不可言喻的刚强。“你,不是尘儿。”一语流出,瞬时如地裂山崩,柳聆风染血的手不再压着伤口,只任由鲜血涌出。

“我不是!”一步向前,冰冷的剑尖指向柳聆风眉心,绝尘一字一字回道。

69、第六十五章 莫忘莫忘 ...

剑尖触到柳聆风眉心的一刻,绝尘忽而感觉周身触电一般,身体瞬间僵在原地。眼前脑中一幅幅零零碎碎的画面朝她袭来,这些碎裂的画面瞬间便将她包裹,缠绕着慢慢拼凑在一起。

“传说这雪鹰是神鸟,你……为什么要杀它?”

“只因是神鸟就可活,凡鸟便该死吗?”

“聆风……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愿意带我离开辰国吗?”

“今日你弃我,我不怪你。是我不该心存情爱,于这世间而言,我不过是一个多余人,是老天不该留我,留我背负这一切的罪孽痛苦……但我洛绝尘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自己手中。这药会让你睡一个时辰,这样你便再不能阻我……”

“聆风,如有来世,不要弃我……”

“你来做什么……你不该来……”

“如果尘儿一心闯天机楼只为求死,那就让我替你来承受,替你死!”

“聆风,你不可以为我而死,不可以……”

一幅幅画面洪水般袭来,似是丢失了许久的记忆一瞬间全数倾入脑中,依稀可捕捉到零星,却怎么也拼凑不全。眼前白光乍然,画面一一破碎,绝尘猛然惊醒。全身针扎一般疼痛,泪水早已染湿了脸颊。怎么会这样?她不想哭的,她没有哭的理由,可是为什么身体偏偏像失去控制一般,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扑簌簌落个不停。

看着眼前虚弱的柳聆风,握着剑的手忽而就没有了气力,利剑应声落地,身子也不听使唤般一瞬瘫软下去。

竹海间忽而一串银铃叮当作响,数名绿裳蒙面女子纷纷落在柳聆风身边,护卫警惕地护在绝尘周围,作势便要朝她们攻击过去。看着眼前万念俱灰的柳聆风,绝尘未作思考便阻止了身边欲要行动的一众护卫。

“走!我不想再看到你。”嗓子刺疼,绝尘声音有些颤抖,却依旧冰冷威严。

几名蒙面绿衣女子狐疑一愣,见绝尘身前的护卫不再有所行动,这才搀起柳聆风腾身而去。

好累……周身气力像被瞬间抽走一般,眼前模模糊糊的竹影婆娑着连成一片墨绿,黑压压朝她盖下来。

“王后娘娘!王后……”耳边嘈杂的声响渐渐被淹没,她真的乏了,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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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魅姬完美的完成了任务,不过却没能逃出生天。”白发老者抚着长须,轻声道。这白发老者便是鹭国丞相苏笃。

“好!”坐上段瑾唇角微扬,冷峻脸庞牵出一抹邪肆的笑。

“王上失了枚不错的棋子,何故称好呢?”老者看

69、第六十五章 莫忘莫忘 ...

似疑惑不解,随即抬了抬眉梢。

“失败过的棋子,不配再为我卖命。死,是唯一的选择。”段瑾眼角微斜,淡淡道。

“苍王已经知道了辰王后的真正身份,可与江山王位相比……王上就那么确定他一定会受这情爱影响吗?”

“游戏之所以让人欲罢不能,就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翡翠杯中,红色液体轻轻晃动着,在段瑾修长的五指间发出莹亮的光。

“老夫,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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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六章 清风不再 ...

苏笃拱手,半晌了却未听见王座上有声音,随即慢慢直起身来。这一眼,苏笃不由一惊。段瑾邪肆的笑脸上,眸子由紫变红,那诡异颜色让人不寒而栗。

“王上……”苏笃心下不禁升起一阵寒意,莫非……

“丞相不必惊慌,本王不过是以自己的血祭了噬魂兽而已……此番不灭辰国,誓不罢休!”言语间段瑾浑身升腾起一股血腥风暴,风暴围绕着他周身,将他通体染得血红。妖异的血色瞳孔渐渐放大,像巨兽缓缓张开的血盆之口,随时准备吞噬周边所有生灵。

“噬魂兽……”苏笃心下一怔,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段瑾近乎成魔一般的血腥笑容,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宽敞奢华的大殿里寒风四起,侍卫目无焦距默而不语,手持长矛人俑似地立在原地。只有段瑾肆意的笑声如同魔音穿透宫阙,回响在王宫深长的甬道内。

夜幕深黑,一抹黑影闪身而过,穿过飞檐雕梁落在“颖朔斋”前。

房间里隐隐烛光闪烁,颖人只着了件单衣坐在桌前,手里握着半壁牡丹玉佩。亲抚着手里的玉佩,想着那张清明温暖的笑脸。

“这一辈子,难道都不能再见了吗……”唇边苦涩的笑将泪水隐去,颖人呆呆的看着手里的玉佩,回想着那些仅有的零星回忆,每一幕都那么清晰却很遥远,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

黑影伏在窗边,看了屋里的颖人一会儿,确定巡逻侍卫走远后动作利落的开门进入,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锁住。

“谁……”闻到身后黑衣人身上甜腻的香气,颖人微皱眉,试图挣扎,转念一想却是按兵不动。

“公主别怕,羽欢儿无意冒犯。”看颖人无意反抗,羽欢儿手上力道松了几分。

“你想做什么?”颖人定了定神,轻声问到。

“想和公主做个交易。”羽欢儿声音娇柔地道。

“什么交易?”颖人心里害怕,但始终保持着面上的冷静。

羽欢儿娇笑一声,凑近颖人耳边,“我可以带公主出去,也能帮你见到你想见的人。”

“我……为什么相信你?你想要得到什么?”羽欢儿的话让颖人心里一动,纵使再多的疑虑也不及那微乎其微的希望,就是那份太渴望见到的心情,压过了所有的理智,她太想见到那个人,那种想念和期盼已经超越了一切。

“欢儿的用意,公主不必知晓。公主可以不相信我,代价不过就是一辈子也见不到他而已。羽欢儿不勉强公主,就当……欢儿今夜没有来过。”羽欢儿眯眼,作势就要离开。

“等等!”似乎还没来得及思考,颖人转身紧紧抓住羽欢儿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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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走!”

黑纱面罩下,羽欢儿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柔若无骨的手抚上颖人手背,看似安抚地轻拍了两下,又伏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便腾身而去,没入黑暗之中。

颖人默然打开手掌,看着手心里的玉佩,良久的静默后,面上终于漾开了一抹久违的笑,欣慰、莞尔。

女子为何不哭,因为那份爱太重,藏得太深,既然爱了就甘愿默然背负,寂静感伤。女子为何掉泪,只为原本已经不敢再想,不敢奢望的那份爱、那个人,又有了再见、再爱、再想、再念的可能。只为那仅有的一丝希望,就足以颠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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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绝尘睁开眼时已是夕阳西下,天边红霞低垂,把大地染尽一片深暗的红,暗淡的光穿不透云层,越发把那红衬得凄凉。

“你醒了。”方无站在窗边,垂眼看着绝尘缓缓支起疲惫的身躯。

“方无,让我回去吧。”绝尘没有看他,只是目光凄清的看着窗外一片寂寥,声音很轻,游丝一般。

方无微微皱眉,“苍鹭两国大军逼近,王后不可再以身犯险……”

“求你,让我回去。我的丈夫和孩子在那里,求你……求求你……”一遍又一遍的哀求,枕头被砸落的泪珠浸湿。方无闭眼不去看,可被压低的哭泣声伴着一声声哀求,断断续续撞击着他的心,他答应过卫景辰,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绝尘回头,可是他现在已经不能说服自己把绝尘留在这里。绝尘,他不能让她失去更多。

“我们现在就起程,八匹飞云骑,七日之内定能到达王城。”方无话毕,转身大步踏向屋外。

马车飞奔在陡峭的山崖窄路上,车轮击起的碎石不时打在车厢上。山路崎岖,路面坑洼不平,一路颠簸。方无驾着马车飞奔在陡峭的山路上,绝尘静静靠坐在马车里,一颗心从上路的那刻起就没有平静过,紧绷的心弦拉扯着她全身筋肉,脑袋一阵又一阵刺痛,半梦半醒间似是一个个故事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匆匆掠过,睁开眼却是什么也记不得,只有全身难耐的酸乏。

越是接近辰国地界,空气里便隐隐飘散着一股血腥的气息,那气味伴着泥沙而来,似有若无的闯进绝尘鼻息间。她很害怕,从没有过的害怕,像是游走在生死之境,身在人间,灵魂却被拖拽着走向地狱。恍惚间她又听见战场的厮杀声,听见一声又一声的哀号,听见怪物的嘶鸣狂吼,惊吓中挣扎着醒来却只有车轮辘辘的声响。

就这样半醒半梦,几天中马车从未停过,直到一阵剧烈的颠簸和飞云骑高亢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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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尘这才勉强回复些神智,疲累的坐起身来,掀开车帘。

微风送来一阵淡淡的冷香,把原本冰凉的空气冻结住。身边方无右手扶在剑柄上,早已做好攻击的准备,双目一瞬不眨,紧盯着相对而立的人,男子蓝衣凛凛,胸前殷殷血渍将衣襟渗红了一片。

“尘儿,你不能再往前走。”依旧淡然冰冷的言语,柳聆风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唯一能见的便是双眼依旧的一网深情。

绝尘看着眼前的柳聆风,半晌没有言语。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再见他,已经没有了去恨的力气,心竟是那么的平静。

“请你让开。”绝尘声音有些虚弱,淡漠道。

“前面很危险,让这个人带你走,越远越好,不要再往前一步。”话语间柳聆风看了眼方无,复又把目光转向绝尘。

“这里是我的国家,回或是不回,旁人无权干涉。”绝尘淡淡的回望柳聆风,语气冷到了极致。

“尘儿,你……”柳聆风看着眼前的洛绝尘,久久的凝望,忽而苦苦一笑。这一刻,眼前之人是这么的像她,像极了她的叛逆倔强,像极了她的冰冷孤傲。

思绪间天空忽而传来数声震天的吼声,顷刻间狂风肆作,飞砂走石拍击着树枝,地上沙尘四起。方无见状立马一跃而至马车前,敌对的架势直指越渐逼近的不明巨兽。

绝尘没站稳,身子一偏失去了平衡,坠地之前稳稳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中。那怀抱温软,冷香阵阵袭来,沁入绝尘鼻息,连带着奔涌而至的一幅幅画面,汇成一段又一段场景撞入她脑海。

那些场景交织着,蛛网一般编织融汇着,随着一阵锥心的痛冲入绝尘脑中。画面里,洛绝尘红衣曳地,乌发瀑布一般披散在背上,稚气未脱的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步一蹦来到父亲洛之远门前,俯身将耳朵贴在门上。不知是听到了屋里什么让她无法置信的事情,那笑容一瞬化作惊愕,随着茫然无措的眼渐渐敛去,像是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被屋里的人发现,她极力捂住自己的嘴巴匆匆逃离现场。

画面一转是她毅然转身撇下柳聆风,狂奔着越跑越远;天机楼里铺天而来的箭雨穿透了身体,痛感是这么的真实,羽箭穿透了她前胸,紧接着是柳聆风惊愕的高呼……

“尘儿……尘儿!你怎么样?”耳边急切的呼声将绝尘拉回现实,瞳孔渐渐聚焦,眼前出现柳聆风的面容。

“聆……风……”脑海没有思考的余地,聆风二字脱口而出。绝尘忽而感觉这一声呼唤竟是那么自然,那么熟悉,像是早已这样叫过他千千万万次。

“尘儿……你是……是尘儿吗?”柳聆风抱着绝尘的双臂

70、第六十六章 清风不再 ...

不由更紧了,她那声呼唤太像他的尘儿,可是他抱着她时候,却依旧是没有曾今的那份悸动。反复的煎熬比心头地伤口还痛,柳聆风深深看进绝尘眼底,“尘儿……”。

“是噬魂兽!”方无大声喊着,凝神盯着洪水般袭来的一团浓云,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面目。“苍王,保护好绝尘!千万不可让黑云近身!”语毕方无拔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剑符,剑符金光一耀霎时放大数倍,形成一个巨大网罩将三人护在光圈之中。

柳聆风冷静地看向方无,点头,将怀里的绝尘抱得更紧。迷蒙间绝尘感觉自己四肢完全不能用力,连推开他拔剑保护自己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方无全力抵御噬魂兽侵袭,艰难的维持着结界,长时间的消耗让他额角冒出细密汗珠。怀抱着绝尘的柳聆风唇色也渐渐苍白,胸口血迹越印越开,不一会儿就浸透了蓝色纱衣,结界外的噬魂兽像是闻见了那股血腥味儿,躁动着拼命撞击结界壁,肆意的吼声震耳欲聋。

噬魂兽被结界阻挡着近不了三人的身,只能更凶狠的撞着结界壁,撞击力把方无一再往悬崖边上逼,柳聆风抱着绝尘,随着方无向后退着,直直到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绝尘虚弱的倒在柳聆风怀里,那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一瞬间全数涌进脑海,零散的画面越聚越多,走马灯似地在她脑中映过。洛绝尘,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父亲,是血洗她国家的刽子手。最疼爱她的母亲,不过是把她当做了自己女儿的替身。她不是洛家的孩子……那么她到底是谁?疯也似地奔跑着,她重重撞入柳聆风怀里,拼命扯着他的衣襟,一遍又一遍问着他愿不愿意带她走。直到良久的沉默之后,他那一声坚决的‘不’,直到她仅有的一丝期盼破灭。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最爱之人弃她,最信之人骗了她。为什么她要背负着覆国杀父之仇?为什么她所有的幸福要在一瞬间破灭?什么亲情,什么爱情,什么国仇家恨,就让这一切随着她的死,消失殆尽。洛绝尘失魂的拿着《今世奇书》,红衣翻飞黑发飞散,一步一蹒跚,木然地踏进了天几楼禁地……

“不!”撕心裂肺的吼声几乎抽尽了绝尘所有的力气,睁大的双眼瞳孔渐渐找回了焦距,心痛像巨石陨下,压的她几乎窒息。

“尘儿!”柳聆风看着怀里不住颤抖的绝尘,喉头一热,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聆风……聆风……”分不清这一声声的呼唤是出自自己,还是那个早已经离去了的“洛绝尘”。绝尘紧紧抓着柳聆风的衣袖,泪水滂沱而下,只有一遍又一遍的轻唤,脑海便再也没有了其他思绪。

噬魂兽在不停的撞着结界,方无

70、第六十六章 清风不再 ...

的元气正在慢慢减弱,已经撑不了多久。

柳聆风看了眼方无,转头小心翼翼捧起绝尘的脸,垂眼温柔地看着她,替她把粘在鬓角的一缕青丝拨到耳后,手背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像是有万般的不舍。

“尘儿……你,就是我的尘儿。”

绝尘只感觉环绕着自己的温暖一瞬被抽离,待她找回仅有的一丝神智定眼慌忙找寻,才看到了那个立在悬崖边的雪色身影。

“苍王!快回来!”方无看着离开了结界的柳聆风,不知他要做什么,只感觉那股和自己抗衡的力量似乎因为柳聆风的离开转移了不少,纷纷作势就要冲向新的目标。

“柳聆风……”绝尘看着黑云就要移向柳聆风,起身不由想要冲向他,身子却重如千金移动不了。

柳聆风看着拼命挣扎想要起身的绝尘,唇角终于漾开了一浅浅的笑。寒骨玉箫随着十分内力腾空而起,一个旋转深深插入他心口。

“尘儿,善待苍国子民。”坦然会心的笑,柳聆风一跃而起,雪蓝色身影在空中划出一抹半弧,向着悬崖深渊飞速坠下。黑云闻见浓烈的血腥气息疯狂转向,随着蓝影猛烈冲下悬崖,瞬间便将那身影包裹。

“聆风……不!不要……”几乎是灭顶的窒息,绝尘十指紧抠着地面,碎石刀锋一般割破她皮肉。

“绝尘,快走!”方无趁机收了结界,拖拽着抱起绝尘一跃翻上马背,拉缰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工作太忙更太晚了,看官大人们见谅哇!!=3= 小兮真滴又在努力,乃们就那么忍心霸王咩?? 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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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六十七章 怎能相忘 ...

就这样在马背上颠簸了三天三夜,绝尘木然的呆在方无身前,不言不语,泪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流干了,后来,倾盆大雨砸在她身上,皮肤被雨水麻痹,脸上干涸的液体把皮肤侵蚀的有些刺痛。还能再冷,再痛些吗……

一路上方无紧握缰绳一刻不歇,另一只手护着绝尘半点不敢放松,三天的路程总算是绕过了战火硝烟最密集的地方,走了小径进入王都。从踏上辰国领土的一刻,方无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一路上死伤无数饿殍满地,躺在路边的尸体就像是被抽尽了精血的干尸,这样的死状太不寻常,只有夺人魂魄吃人骨髓的噬魂兽能做到。

但噬魂兽是上古妖兽,百余年前便被仙门联合封印在西域束州山,为何现在又重现人间?难道妖魔平息了百年的人间又将迎来看来这一战,已不再那么寻常,辰王……思及此处,方无心下一紧,双腿一夹马腹飞云骑狂奔向前。

恶臭扑面而来,绝尘疲累地抬起眼,入眼尽是干枯腐败的尸体,血水混合着泥浆汇成一条条流血河,黑云压城,云卷云舒间如恶灵伸爪,古怪的兽吼一声高过一声,眼前的辰国疆土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雕兄……”绝尘被眼前的景象吓怕,雕兄在哪儿?灵儿……灵儿呢?

“别担心,王城我早已经布下了结界,这些噬魂兽暂时还破不了结界。”只是……这样不知还能撑得了多久。方无低头看了看绝尘,咬了咬牙,继续警惕地看着前方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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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驾亲临,鹭国众将士气大振,虽不知那漫天肆虐的巨兽是何物,但几天来鹭军因为这巨兽的帮协,不费吹灰之力便连夺了辰国十余座城池,大军直逼辰国王都,众将只当是天意所为要让鹭国一统天下,便也没有再多猜忌,只一心更向鹭王段瑾,全军士气高昂,人心大振。

鹭军王帐,麝香烟雾袅袅。苏笃掀起帐帘进入,段瑾刚刚沐浴完,慵懒地靠在黑色豹皮龙椅上,□的上身古铜色肌肤闪着点滴水光。

“老臣参见王上!”苏笃拱手屈身而立。

“不必拘礼。”段瑾抬眼,扬唇轻笑,“老师还在为本王私破禁术而不高兴么?”段瑾扬手拿过檀木桌上的白玉杯。

“老臣不敢!”苏笃屈了屈身,“老臣只是担心王上破了祖训偷用禁术,恐降天谴。王上,毕竟天意不可违……”

“啪”一声闷响,白玉杯在段瑾手里成了碎片,腥红的酒液顺着段瑾手臂强健的肌肉线条滑下。缓缓起身,段瑾踏着厚厚的绒毯朝苏笃行去。

“天意不可违?本王却偏偏要逆天而行,教这

71、第六十七章 怎能相忘 ...

天地屈服于本王之下。天地之间,唯本王至尊!”段瑾冷然一笑,背上的逆龙纹在烛光中熠熠生辉。

苏笃一怔,看着缓缓背过身去的段瑾,鹭国国君登基,都会在背上老上飞腾上升的龙纹,而他,杀父弑君篡位之后却偏偏在背上烙下了这逆龙。背上的逆龙是他杀父逆天的罪证,他踏上这至尊王座的每一步都充满着血腥杀戮,当真是逆天而行!

王帐外悉悉索索传来些声音,段瑾利目一耀,抬手便将一片白玉杯碎末掷出。帘子外一声呼痛的嘶声,羽欢儿急急匆匆掀帘进入,捂着脸颊上一道血口,慌忙跪下。

“王上饶命!欢儿无心偷听,只是碰巧……不知道丞相大人也在!”

“什么事?”段瑾冷冷问道。

“欢儿斗胆,王上答应赐给的紫檀星木……”羽欢儿怯怯地抬头看了眼段瑾。

“一枚屡次失败而归的棋子,还有资格来讨赏赐?”段瑾轻笑,“紫檀星木是唤醒噬魂兽的祭品之一,你认为本王会轻易给你,让它助你提升功力与本王作对么?”

羽欢儿闻言并没有惊讶,只是拿袖子一擦脸上血迹站起身来,布满血丝的双目狠狠瞪着段瑾。

“段瑾,果然不出我所料。对你来说,我和魅姬都只是供你消遣的棋子!你利用魅姬想夺回合欢宫掌门的心思让她与我抗衡,又以紫檀星木为诱饵,利用我监视苍王。你当真是个恶魔!”

“呵!”段瑾优雅缓慢的转身,一双眼睛已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伸出的手慢慢攀上羽欢儿脖颈,手掌一用力,羽欢儿便被他凌空提了起来。

“拿这种口气与本王说话,你还不够格。”手上的力道一点一点更紧了,羽欢儿挣扎捶打着段瑾的手臂,段瑾却只是邪肆的笑着,享受着杀戮的快感,丝毫不为所动。

苏笃静静立在一旁,只是蹙眉看着眼前的段瑾,不敢再多言语。

感觉到空气正一点点自喉间被抽离,羽欢儿似乎已经感觉到死亡的气息,艰难地掰着段瑾的手,终于赢得一点点喘息的机会,“段……段瑾,你……你的颖人公主……在……我手里……”。

一语忽而撞入段瑾耳际,通红的双眼绯光一耀,段瑾蓦地松开手来。羽欢儿应声摔落地上,咳喘着大口吸着空气。还未待她晃过神来,下巴便被段瑾扣住,身子被那力道硬生生拽了起来。

“你说什么?”段瑾双目森冷得看着羽欢儿,“你把颖人怎么了?”

终于有了站在上风的机会,羽欢儿娇媚一笑,甩开段瑾钳制。

“王上只消随我来便能见到她。”语毕羽欢儿囤足全力一跃而去,段瑾扯下外裳,随着那抹碧色身影腾身便出了王帐。

71、第六十七章 怎能相忘 ...

羽欢儿一出王帐便没了踪影,段瑾循着她那股甜腻的香味一路尾随而来,到了两军交界的最前线。

踏着血水,段瑾一步一步向前行着,士兵和将领们看见是鹭王亲临,纷纷跪下。段瑾抬了抬手,众人这才又各自专注于眼前战事。前方是不歇的兽吼和厮杀声,段瑾眯眼看着硝烟弥漫的前方,烟雾环绕的就是辰国的王都,整座城被一层金光笼罩着,噬魂兽在上空盘旋着不敢靠近。

段瑾粗了蹙眉,杀气自腥红的双眼里腾升,抓过一个将领,段瑾冷然的问道,“噬魂兽为何进不了辰国王都?”

那将领被段瑾吓到,颤颤巍巍的不敢看他。“启禀王上,辰国不知请来何方高人庇佑,城下每隔十丈便有一个白衣术士坐镇,拉成一个巨大的戒网,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辰国王都。”

“白衣术士?”段瑾将手里的人扔在一边,双眼目光一聚,忽而咬牙冷哼一声,“方无!”

“来人!”段瑾可怖的双眼想要生吞活人的妖物,浑身忽而升腾起一层红焰。

“末将在!”两名将领闻令上前。

“让苍国死士上前探探这结界虚实。”段瑾语气森然,语毕落座在几名随侍搬来的硕大龙椅上。

两名将领相互对视了一眼,齐声回到,“末将领命!”

身后传来几声细微的银铃声,段瑾侧目。

“王上,苍国的军队何时成了您的死士?”羽欢儿语气挑衅的问道,“违背两国合谋契约在先,设计杀害苍王在后……您的卑鄙无耻,真真让羽欢儿拜服。”说到此处,早已梗咽。

“没有了王的军队,和俘虏无异。让他们为本王效命,是他们的荣耀。”段瑾没有看她,只是一伸手便锁住了她喉咙将她拖到自己眼前,“你把颖人弄到哪里去了,她若安然无恙,本王尚可留你个全尸。”

“呵!哈哈哈哈……”放肆的笑声像是一心求死之人最后的呐喊,羽欢儿眼角流下两行血泪,将喉间溢出的血啐在段瑾黑金龙袍上。“王上,这世上你唯一的血亲,她纵使到死的那一刻,心里想的依旧是弃你而去。你就是个可怜人,可怜人!”

在羽欢儿凄厉的笑声,段瑾手上力道一分分加重,直到那一声清脆的折断声打破了冰冷的空气,耳耳边传来随侍惊恐的叫声。

“是公主!颖人公主!”

段瑾狂肆不清的神智一瞬被那尖利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丢开手里已经绵软的尸体,段瑾循着随侍手指的方向朝战场看去。

苍国死士队伍里,一抹柔弱惊慌的身影显得异常突兀。无措的随着人流朝那团金光奔去,她跌跌撞撞着摔倒,一头黑瀑般得青丝散落开来。

颖人?段瑾不敢置信

71、第六十七章 怎能相忘 ...

的看着颖人夹杂在死士当中,无数个人从她身踩踏过去,才挣扎着拼命站起来,却又被人推搡着朝苍国王都而去。

“颖人!”撕心的痛一瞬袭尽段瑾全身,像狂兽的怒吼,段瑾拨开人群冲了出去。天上盘旋着的噬魂兽受到主人元气的波动,一瞬疯也似地乱窜,但凡见到活物便冲将而上。

被噬魂兽穿透身体的人顷刻间像被吸干了一样,还来不及呼痛,肉身就缩成了一具干尸。

“颖人……”段瑾疯狂的嘶吼着,想要奔上前去,脑袋被一阵灭顶的刺痛袭过,双膝被那痛震地重重落在地上,一声又一声的喊着,一遍遍,却只有两个字——颖人。

身子好疼,颖人只觉得浑身被拆骨剥皮一般的疼,嘴里咸腥的气味呛得她鼻头酸痛。是有人在叫她吗?怎么那个声音听起来那么像王兄……不会的,王兄在忙着攻打辰国,她不在了,他又怎么会知道,怎么会在意呢?

她不知道这些奔跑着的人是要去做什么,羽欢儿只告诉她,会把她藏在难民队伍里,这样她就能潜进辰国,就能见到文山了。撸起袖子擦了擦唇角的血,心里是高兴和期待的。文山,马上就能再见面了……

队伍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声可怕的哀号,颖人惊慌无措的巡视着四周,只感觉原本身边密集的人群越来越稀薄,最前方像是有人倒下了,一团又一团黑色的云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忽然感觉一团粘湿的东西靠在她背上,颖人转过身去,对上了一副可怖的脸。那脸光剩一层皮肤包裹着骨头,两颗瞪大的眼球像是要掉出来一般,颖人惊呼一声,吓得跌坐在地上。

身边的人开始发疯似地挥着手里的兵器,即便不知道目标在哪里,还是恐惧的乱舞手里的刀剑长矛,不时有人被误伤,发狂的人群开始变成了自相残杀。从未有过的恐惧瞬间将颖人拉入无尽的深渊,她好怕,身子在不听使唤的颤抖着。

“文山,你在哪儿?文山……”

颖人?飞云骑一声嘶鸣停下了步伐,方无循着那一声似有若无的呼喊,拼命朝硝烟弥漫的战场巡视着。都城下盘膝而坐的一名白衣少年见来人是方无,遂将手中玉剑在半空划下一道符咒,一旋插进了地里。随即起身,奔向方无。

“主上!”

“保护王后进城,我随后便到!”

方无飞身下马,手持玉剑冲向黑云密布的战场。他一定不会听错的,那声音是颖人,一定是她。

方无奔走在战场上,边躲避着噬魂兽的袭击边呼喊着颖人的名字,每看见身前一个人倒下,他的心就像被刀刺了一下,慌忙着上前翻看那人的脸。

“颖人!”方无极力的高呼着,雪白的衣襟被血

71、第六十七章 怎能相忘 ...

水沾染了一大片,脸上手上也沾上了泥巴和血迹。

“文山……”不远处,一声微弱的呼唤闯进方无耳际。

“颖人!是你吗颖人!”方无跌撞着朝声源处奔去。

“文山……文山!”真的是他吗?他听见她的呼声了,他来找她了。泪水扑扑簌簌一瞬浸湿了脸颊,硝烟弥漫中颖人依稀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在朝他奔来。她终于见到他了,终于见到了。奔跑着冲向那个久违了的怀抱,恨不能这一秒就把他紧紧搂着,这辈子都不放开。

看到了,是她!真的是她!曾以为一辈子都不能再见的她。方无丢掉手里的玉剑,这一刻,他只想要紧紧抱着她,找到了,就永远都不放开她。

距离是那么近,近在咫尺!可就在他的指尖与她相触的一瞬,她的身躯就那样僵在了原地,一把利剑穿透她心房,血浆飞溅在他脸上。她就在他的面前,如同一朵牡丹凋零,慢慢陨落。

“不……”他接住她下落得身躯,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颖人,你看着我!看着我,不要闭上眼睛!”他紧紧抱着她,用手搓揉着她渐渐冰冷的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

颖人艰难的掀开眼帘,“文山……我终于找到你了。”她抬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又瘦了,他还是这样,心怀苍生忧国忧民,却独独忘了好好照料自己。眼角滑下一滴泪,颖人握住方无的手,“文山,不要哭……颖人会一直……一直守着你,看着你……生生世世……生生……世世。”她还没有给他做他喜欢的桃花羹,还没有给他缝补被树枝刮破的衣裳,她好想告诉他,她已经学会怎样做一个平凡人,一个平凡的妻子,如果可以,她真的不舍留他一人在这世上,没有人照顾他。就让这些夙愿化作她对他的誓约,这辈子不能陪伴他的,下辈子来还。

轻轻在他手背落下一吻,颖人将十指与方无紧紧相扣,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你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颖人,颖人,颖人……”

滂沱大雨冲刷着方无的身体,几名白衣少年在血海泥潭里找到了怀抱颖人尸体的方无,劝不动他起身离去,只好在旁守护,抵御着噬魂兽的袭击。一直到夜幕深黑,方无才默然起身,抱着颖人,一步一步,默然回了王都。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还有一更估计要到半夜了…… /(ㄒoㄒ)/~~ 核弹炸霸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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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六十八章 此生不换 ...

梦里妖魔肆虐,厮杀声震慑大地,火光漫天血流成河,绝尘就站在两军之间,看着冲杀在一起的两国大军穿过自己身体,自己就像一缕孤魂般,没人能看得到自己,被穿透的身体却能真切的感受到那种被撕扯的痛感。

血海之中忽而出现一抹亮光,绝尘循着光亮而去,亮光之中忽而传出一声婴孩的啼哭,哭声敲击着她的心,来不及反应,她拼命朝着亮光奔去,浑身一阵触电般得战栗,绝尘从梦中惊醒,腾身而起。

“醒了,王后醒了!”耳边是嘈杂的呼声,夹杂着器皿的碰撞声,绝尘按着太阳穴,猛力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哭声依旧未断,绝尘本能的自床上下来,循着哭声向外奔去,刚出了房门便撞上一堵肉墙。

“尘儿。”和煦如阳光一般的声音让绝尘匆匆抬头。当她看见眼前这张依旧雅然微笑着的脸,看着眼前的人完好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忽而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反反复复看了这张脸好多遍,颤抖着双手轻触他,直到指尖的触感让她找回了真实,眼泪这才落下,压抑的哭声一瞬被释放,她忽然不能控制的嚎啕大哭起来。

“雕兄……雕兄……”她一遍又一遍叫着他,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眼泪汇在一起,湿了他脖颈上一大片。

“尘儿……不哭,没事了,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将她高高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卫景辰抱着绝尘,心里是满满的幸福,但更多的是不能言说的怪责。她真的太任性,任性的让他想要狠狠骂她,骂她怎么那么傻,明知危险还要回来。可是当他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却感到了自己心中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快乐,也许,自私的是他,任性的是他。但那又如何?现在她就在他怀里,这样的失而复得是太折磨人的幸福,但为了这一刻的幸福,纵使万劫不复也都值得了。

嬷嬷抹着眼泪抱着灵儿踏进门来,小家伙像是感觉到娘亲的气息,一直哭叫个不停。绝尘自卫景辰怀里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挥舞着小手小脚的灵儿。看到绝尘就在眼前,灵儿停止了哭闹,依依呀呀像是在呼唤娘亲。自嬷嬷手里接过灵儿,绝尘终于露出笑来。灵儿又长大了许多,绝尘看着呀呀叫唤的灵儿,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那表情反倒把屋里一群宫女嬷嬷逗乐了。一直死气沉沉的王宫,终于有了短暂难得的欢笑声。

卫景辰将绝尘搂在怀里,看着灵儿和她,脸上的笑幸福之中掺夹起一丝苦涩。

“王上,烦请借一步说话。”屋外忽而传来方无的声音,笑声被打断,绝尘有些慌忙的扯住卫景辰衣角,抬头有些无措的看着他。

卫景辰握住绝尘的手,在她额头印上一

72、第六十八章 此生不换 ...

吻,“我很快回来。”

听到他带着保证的话语,绝尘终于松开了手。卫景辰温柔一笑,默然转身。绝尘立在原地,看着他转身,慢慢离去,越行越远,那个背影让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心里有种很不安的感觉,那感觉像是他在和她道别,像是他要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雕兄!”思绪间绝尘匆匆唤住了卫景辰。卫景辰听见她的呼唤,于是驻足转身。

“我和灵儿,在家等着你回来。”绝尘努力撑起一抹灿烂的笑,笑的鼻头眼角一阵酸涩。

卫景辰闻言眉头不由颤了颤,广袖之下拳头攥地骨节泛白。良久的沉默对望,卫景辰淡淡一笑。

“恩!”这一刻转身,真的太难。卫景辰抬步向前,每一步都重如千斤,压的他近乎窒息。

天空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绝尘低头吻了吻灵儿脸颊。

“爹爹会回来的,一定会平安回来。”灵儿呀呀叫了两声应了绝尘,便乖乖的不再哭闹。

爱一个人,最痛苦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漫长的等待。

绝尘坐在屋里,不眠不休两天,依旧没有等到卫景辰回来。进出的宫女越来越少,到最后只有老嬷嬷在照顾灵儿,屋外剑吟藏锋寸步不离的守着。

“姐姐!王后姐姐!”少年高昂的呼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绝尘回过神来时,便看见白靖一身银麟铠甲冲进屋来。

“靖儿?”绝尘起身,看着白靖那一袭明显不合身的装备,皱了皱眉,“靖儿你这是……”

“姐姐,王上哥哥不让我上战场,把我给撵回来了。”白靖愤愤地挥舞着手里的短剑。

“靖儿,战场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王上哥哥是在保护你,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什么狗屁的道理!我听见王上哥哥和方先生的谈话了,他要去开启那个什么八荒剑,他会死掉!我不会让王上哥哥去开启那个什么剑,我要和他一起上战场,我要保护他!”

“靖儿,你说什么?”绝尘踉跄着一步上前,碰掉的烛台撒了一地鲜红熔蜡。

不……不可能!他答应她要回来的,他怎么能食言?怎么能任她一人这样无边的等待?他不能这么自私的抛下她,该牺牲的是她,该死的是她,如果她当初没有那一刻的犹豫,现在也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生命惨死。

痛彻心扉之后,是长久以来都没有过的平静。

“剑吟藏锋听令!”绝尘抱着灵儿静静立在白靖面前。“保护公主和小侯爷离开,不得有误!”

“王后娘娘……”像是猜透了绝尘的心,藏锋想要出言阻止,却被剑吟拉住。转头看向剑吟,她只是紧咬牙关,重重摇了摇头。

72、第六十八章 此生不换 ...

“属下……遵命!”终于妥协于王后的倔强,藏锋接过灵儿,双拳恨不得攥出血来。

会心一笑,绝尘转头看向白靖。

“靖儿,答应王后姐姐一件事。”

“恩!”白靖匆匆撸袖擦掉眼角的泪珠子,咬着牙异常认真的望着绝尘。

“靖儿有生之年,一定要保护好灵儿。保护她,一生一世!”

白靖感觉自己的眼泪像是不受控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靖儿答应姐姐,保护灵儿,一生一世!”

绝尘敛目,斩断了泪水,大步踏出房门,任由狂风撕扯得她绯红衣袂猎猎作响。

灵儿,原谅娘亲,原谅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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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六十九章 生生世世爱 ...

两日前噬魂兽忽然没了踪影,苍鹭两军终于兵刃相见。鹭军消耗甚少,全军士气高昂,辰军誓死与其抗衡,虽是死伤无数却依旧顽抗到底。

两军最前,辰王带领着辰军最后一支精锐冲锋在最前,两天两夜的厮杀之后,鹭军前锋终于杀出一抹紫红色身影,全身紫麟铠甲发出骇人的暗红光耀。

巨浪般向前涌动的大军交织冲杀在一起,一黑一紫两个声音以极快的速度相撞,绞杀在一起。

八荒剑抵挡住段瑾长枪的致命一击,卫景辰露出一抹冷峻的笑。

“段瑾,你终于敢现身了。”

“卫景辰,本王今天就叫你知道什么是一败涂地!”

扯掉了碍手的裙摆广袖,不管双腿双手已经露出一片春/光,随手捡起一根破竹签把头发挽起,绝尘朝着战场狂奔。

卫景辰和段瑾在大军最前端厮杀着,百余招后段瑾有些抵不过卫景辰的攻势,越打越退,最后只能勉强防守,没有机会回击。

“卫景辰!”腥红的双目再度泛起骇人的光耀,段瑾催动着体内真元,身上铠甲应声裂开,段瑾背上的逆龙一瞬像是有了生命般,龙身腾然而起,将他全身染尽一层红光,霎时间风云巨变,天空被黑压压的云层笼罩。

数声兽吼震天,交战的士兵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听到这一声声骇人的吼声,全数明白又是数日前那些妖兽出来了,随即纷纷乱了阵脚,有的早已吓得丢兵卸甲,慌忙逃窜。

“我要让你辰国沦为人间炼狱!”妖异的红眸血光熠熠,段瑾一字一句都是杀气。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卫景辰冷然一哼,双手在身前画开一道符,修长手指优雅地移到唇边捏起个剑诀,剑诀自他唇齿间溢出,一串串字符泛着金色光芒瞬间笼罩了他全身,八荒剑狂烈的震动着自他身后缓缓腾升而起。

“八荒剑诀?”段瑾不敢置信地看着卫景辰拔剑。他居然会选择自己死,保住辰国残破的山河?怎么可能?他不是应该留着一口气苟延残喘着伺机找他报仇,妄图光复河山的吗?卫景辰竟然会牺牲自己?这不可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