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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穿越奇缘之虐妃》》 · 飘逸春秋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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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买卖,你算的倒精。”

为首男子胸有成竹,单手擒住映月肩胛,“少废话,将东西交出来。”

玄烨正视男子,俊脸凝重,余光瞥向映月。

她紧咬下唇,微微垂落的眸子在艰难咽下口气后望向玄烨,干燥的双唇轻阖,映月眼角暗沉下去,压抑已久的寂寥,在这生死悬于一线之际,顷刻迸发出来。

“你算得精,可却算不准,”玄烨目光别开,坦然无谓,“她只是一名侍妾而已,合欢女子,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男子的力道随着玄烨的话而紧握,五指刺入她锁骨间,恨不能用力捏碎,“真是这样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嗯——”

映月咬着痛,边上男子凶恶睨向她侧脸,“你不怕吗?呵,跟了这样的男人,可真够绝情的。”

玄烨的态度,映月并未感觉到太多意外,她话语晦涩,黯淡说道,“怕,但我跟了他,我就不能怕,爷,我今生再无所求,夜深人静时,希望您能记得,曾经枕在您心头位子的,是我!”

她话语凄哀,仿如绝别,玄烨眼中闪过意外,原先浓厚犀利的眸子突聚为敏锐,指尖盘旋的软剑在身侧不断打出剑花,润泽细细回味女子说出的话,好看的剑眉拧下,面色也随即阴暗。

“给我闭嘴,”为首男子一把将映月的头发扯住拉向后头,“还有不怕死的,那就成全你!”

头皮一阵发麻,男子松开手,“给我杀,抢不到东西,谁都别想活着回去。”

玄烨眼见几人准备殊死一战,他眉头挑高,双目同映月对视一眼后,右手突然使力,身如蛇形的软剑呼啸而出,撕开沉睡的大地,绿草凄凄,剑气像一条破江大浪,汹涌澎湃,凛冽决裂的杀意将地面一分为二,这一剑下去,足能将对方劈为两半。

映月额头冒出涔涔冷汗,她强吞下口气,心跳仿佛漏了几拍,那一剑,径自而来,直朝自己面门!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恐惧

带头之人没有想到玄烨竟会毫不犹豫挥下杀机,他执剑冲上前,同视死如归的守卫拼死相抗。

挟持映月的男子眼瞅那剑气迎面而来,他手腕轻抖下,绕过女子肩胛的肘弯使劲想要将她拖开。

僵硬的脚步顿在原地动弹不了,映月集中精神,在感觉到脚底下的地面撼动之时,她突然将脑袋猛地朝后撞去,猝不及防的男子被迫松手,她身姿敏捷地挣开束缚,朝着右侧飞扑而去,意识到不妙,他大掌伸出想要将她拽回来,却发现自己腰身以下连带四肢竟全部麻木,瞳仁中,一团锋利,犹如火焰熊熊而来,在越渐逼近的恐惧中,眼见自己被劈为两半。

赤红血色,炙热的腥味洒在映月破败的衣裙上,她躺在一边,单手挡住小脸,一整团的温热打在袖口上,顺着白净的衣衫晕染成形比牡丹的壮烈。映月将手放下来,目光只是盯着一点,呆滞。

厮杀犹在进行,她撑起身子,守卫避免对方故技重施,纷纷过来将她护在中间。

九哥说的没错,她能依靠的,果然只有自己。玄烨毫不犹豫那一剑,若不是她事先将那枚银针刺入挟持人体内,如今被劈为两半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他分毫没有留情,更没有丁点顾忌,果真,死了也没有什么可惜。

站起身来,将碎裙上的草屑掸掸干净,不远处,玄烨拿剑挑开男子面上黑纱,“回去告诉三王爷,想要的话,自己上五月盟来取。”

摸爬滚打,领头之人望着满地残骸,不得不落荒而逃。

映月正起身,脚步还未站稳,却被一具胸膛裹了起来,玄烨大掌按住她脑后,让她躲在自己怀里,“吓坏了吧?”

娇兰吐息,她听着男子胸口略有起伏的心跳声,摇摇头,“不怕。”

“怎么可能不怕,”玄烨双臂收拢,将她的瘦弱融进去,“我出手的时候,都不敢说自己不怕。”

映月挽下唇角,“我们不是说好的么,希望您能记得,曾经枕在您心头位子的,是我!”

边上众人只当是私房内的密语,并不以为然,玄烨退开身,执起她的柔荑走向马车,“对,你告诉我,枕在我心房处的人,是你,而你被挟持的时候,正是被挡在对方左心房前,你说这句话是想告诉我,攻击之时,避开他右边,直取心脉。”

映月莞尔,聪明如他,自己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同他相抗,何其困难,她回握住玄烨的手,轻柔说道,“对,他的心,不是我的,所以我会扑向右边……”嘴角勾起的笑,有些勉强,她是该庆幸玄烨懂了她的意思呢,还是该庆幸,自己又捡回了一条命?

“映月——”见她自顾向前,玄烨拉住了她的手。

“嗯?”女子微微愕然,跨出去的身子被他拉回去,玄烨食指拨开挡在她额前的碎发,“那你的心,是谁的?”

映月的视线定在他垂落的袖口,美目轻弯,她一手指了指自己心口,“妾身的心长在这,根深蒂固。”

她自然知道玄烨想要什么答案,可映月比谁都懂,这样的男人,唯独一颗真心不能交付。

玄烨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修长的手指顺着她肩胛往下,暧昧的落定在她胸前后,手指在周边轻轻打转,“记住,你的心,你的人,只能属于我。”

指尖点在她心房,像是一轮魔咒,施入映月心中。

玄烨将她的手指抬起,凑近薄唇之后,用力咬了一口。映月吃痛,右手想要抽回,“疼!”

“我就是要你疼,”男子嘴角轻勾,笑容魅惑,“越疼,你才会将我记得越深。”

映月蹙着眉头,只见纤细的食指上,清晰呈现出一抹月牙形的齿痕,她暗自嘟囔一句,将两手藏到身后。

“爷,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即刻赶回五月盟的好。”边上驾车的马夫收拾妥当后上前请示。

玄烨点下头,一手拉着映月将她送上马车。

轿帘在二人身后落下,明月当空,润泽一身清冷,直到身侧侍卫上前提醒,他才静默回神,身姿寂寥,弓腰钻入边上的马车。

迎面而来的暖意让映月蜷缩的身体放松,玄烨先一步在矮榻坐下,她想要在男子身侧挨着,还未落座,却被他整个人揽到自己腿上。

映月分外不习惯,两手抵触地推搡,玄烨见状,身子旋向后头,将她压在了矮榻上。精壮的身躯全部撑在她身上,映月小脸憋得通红,大口喘着气。

“现在,好好将方才的帐算算清楚,”他单手撑起,“你怎会衣衫不整的出现在泽房内?”

映月见他正色,也就趁此解释,“我被人打晕了,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你已在门外。”

玄烨以手指拨开她前襟,解开几粒盘扣,“大夫所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泽是为什么而昏迷,我不用明说。”

映月压下眼帘,面颊微有潮红。

“他没有碰你么?”

男子抬起她精致的下巴,视线被迫对上,蛊惑心智的语气压在她头顶,暧昧丛生。映月将下巴从他掌心中别开,“没有。”

“映月,”玄烨食指抚上她面颊,俊脸压下几分,轻语肯定,“你在说谎。”

近在咫尺的瞳仁中安静坚决,二人鼻翼相抵,能明显感觉得到彼此的呼吸声,一阵高于一阵的灼热,弥散在嘴边,“我没有,只是你已经认定,不想相信我而已。”

玄烨轻扯下薄唇,高高扬起的弧度骄傲而冷魅,落在映月腰际的手轻移,她只觉什么东西一松,下一刻,双腿却被男子强行挤入,冰冷的大掌抚至腿部……

映月杏目圆睁,放在玄烨两肩的双手突然紧握,她上半身因害怕而弓起,两腿也微微蜷起来,“你——”

感染到她体温的手指已经复苏,修长的食指长驱直入,炽热的紧窒猛然轻颤,指尖,压入她最深处,男子阴肆启音,“我不信看到的,只信,我自己感觉到的。”

第一卷 第三十章 羞愧

映月惊得全身动也不动,十指紧攥,万分羞辱。

微微的刺痛感让她分外排斥,玄烨依旧没有抽出去的意思,她忍痛将脑袋别向一边,独自咽下这份羞愧。

“映月,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对上那双高高在上的眸子,目光露出不解,“爷这话是何意?”

“我给你个机会,想你亲口说出来。”玄烨睇着身下女子,神色变得极为认真起来。

而她,自然是打死都不会说的,真情同假意尚且分不清楚,又怎会拿自己的性命玩笑,“爷,妾身不求你信我,但求,不要时时提防着我,从北荒营来到五月盟,我就已经一心一意想要跟着你。”

探入的手指,缓缓抽出,玄烨前额抵在她颊侧,女子目光赤诚,在对上他的视线后,微微扯下嘴角。

翻身躺在她身侧,玄烨让她枕在自己胸前,大掌在她瘦削的肩头轻拍下,“回到五月盟后,我会让你侍寝。”

映月小脸埋在他胸前,看不清面上神色,她脑袋摩挲,垂下的眼眸睿智而冷静,{奇}唯今之计,{书}便是寻找九哥帮忙,{网}上次夜闯东宫被伤一事,玄烨显然并未对她完全放心,如今,只有将他的注意力转移至她人,自己才能有再次下手的机会。

回到五月盟时,时近凌晨,天空中突然刮起寒风,鹅毛般的大雪肆意飞扬。

玄烨命人将映月送回东苑,对于侍寝一说,并未急于开口。一觉睡得极为舒适,醒来时,已是午后时辰。

“映月——”见她想要出去,惜春忙取过一边斗篷披在她身上,“这么冷的天,你去哪?”

“随便走走,”映月将前襟拢起,双手缩于宽袖中,“你留在这吧,反正平时没人过来,你去躺会。”

“不行,”她摆摆手,一本正经说道,“要是被人看见,我可就惨了,现在,我是你的贴身丫鬟,就得这样……贴着。”

惜春娇笑将身子贴向女子,二人肩并肩站着,最后映月拗不过她,嘱咐她带上披风后这才向外走去。

园内很静,雪如飘絮,纷纷扬扬落在肩头。

“走过去,你们谁要站着不动,我就砍了她的腿。”途经西宫正门口,润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走过一个转角,前面就是条湖泊。

冰封三尺,结冻的水面上杵着几名丫鬟,绣鞋被扔在岸边,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几人将抬起的脚心搁在脚背上,拼命想要站稳身体,“跳来跳去,冰层一旦破了,没人拉你们上来。”

映月走过去一看,润泽安逸地坐在亭内,手中捧着暖炉,旁边的石桌上,摆满各式点心及茶水。

“少主,您放过我们吧,这儿好冷。”一名年幼的丫鬟苦着小脸,脚趾因寒冷而蜷缩起来。

润泽接过边上人递来的茶水,他轻啜一口,目光从杯沿间抬起,手指轻轻敲打下茶杯,清新的茶香随着被甩出的杯子泼洒在众人跟前。一冷,一热,脚底下的冰块融化几许,溅落的瓷器碎片撞向那名丫鬟,她一阵惊慌,猝不及防向后摔去,伴着撕拉的断裂声,河面呈现一道锯痕,岌岌可危。

“再乱动,就淹死你们。”润泽兴味盎然,嘴角扬起的笑在瞅见碎步而来的映月后敛了下去。

那些丫鬟果然纹丝不动,一个个冻得面色发青,身姿轻颤。

“看什么!当心我把你一道扔下去。”润泽望向映月,恶语相向。

眼见那些丫鬟紧紧缩在一起,她走到润泽身前说道,“少主,她们是人,不是给你这样随便亵玩的。”

他霍然起身,抡出的大掌使劲将她朝后推去,“你再说一遍。”

“你心里有不痛快的话,也不能这样对待别人的生命。”这种蔑视的态度,仿佛让她回到了北荒营,尊严尽失。

“她们是我花钱买来的,我不痛快,她们就得陪着我不痛快,”润泽声音拔高,气恼的余音盖过女子头顶。那双干净的眼眸此时聚满愤怒,愈燃愈烈。他逼得映月步步后退,“我让她们死,她们就得死,让她们活,她们就得摇尾乞怜的感激我,我的事,你管不着。”

肩头被用力一推,身后的惜春忙挡在映月背后,及时搀扶住。

擦肩而过,她正起身,在润泽转身时提高声音说道,“这世上,还没有哪个人可以左右别人的生死,抑或他人的喜怒!看到她们这样卑微屈膝,你快乐么?”

他后背一僵,嘴角突兀抿起,耳边传来丫鬟们惊惧的呼喊声,他不快乐,他就让别人更难过,一直以来,都是理所当然,从来没有人敢斥责。

润泽冷哼一声,在经过那条湖泊时,一道掌风自袖中挥出,原先摇摇欲坠的众人随着湖面冰冻的坍塌齐数掉入湖内。刺骨的寒意瞬间倾没而来,连呛几口水的丫鬟四肢被冻得发麻,双手胡乱扑腾,“救命,救命——”

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映月气极,却拿他一点法子没有,“惜春,你去喊人过来。”

“好。”

“救命,救——”

数不清的浮冰因断裂而飘在水面上,映月蹲在湖边,找来一根枯枝,一头抓紧后小心探路向前,“不要惊慌,尽量抱住冰块,来,将手抓住它。”

枯枝伸向最近的一名丫鬟,眼中的害怕在望见援手后变为希翼,单手抓住枝干,丫鬟奋力向前,映月刚要收回,却见边上忽地扑上另外二人,求生的本能令她们疯狂向前,“救救我,我不懂水性——”

枯枝被用力的争抢,几经弯折后,大有折断的可能,映月眼见举手就能将她们带到岸边,忙扯开嗓子喝道,“不要抢——”

手臂,被一名丫鬟给抓住,更多人相继聚过来,那根枯枝不知何时已被折断,被抓住的那条手臂,成了她们唯一的希望。

映月双膝磕在地面上,争先恐后的人群蜂拥而上,不懂水性的人拼命扑腾,死抓着身侧人的衣袖便不再松开。

身子被猛地拉向前,映月大惊,就在以为自己要跌入湖中之时,蜷缩的小腿却被突来的大掌给猛地攫住,将她拉向身后。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挡路

“啊——”

映月被用力扯退好几步,手腕上还留有几道明显的抓痕。她回头望去,只见润泽松开手,去而复返。

“用不着你假惺惺,”映月爬起身,双手将沾在衣裙上的草屑掸去,润泽对湖内那些呼喊救命的丫鬟置之不理,跟着站起身来,目露不屑,“我也没想救你。”

湖对面,惜春唤来的守卫开始想法子救人,映月越过男子身前,刚要离开,却被他突然伸出的手臂给挡住去路,“我,是不是很令人生厌?”

她侧目,那双纯亮的眼中满是认真,他,似乎很在意。映月抿下唇,嘴角生笑,以坚定的语气说道,“虽然不讨人喜欢,但我也不觉得讨厌。”

润泽原先浸满漠然的眸子划开几许迷蒙,忽然明亮起来,第一次,他充满耐性的同人这样说话,“要是换了别人说出这句话,我早就令人将她砍了。”

映月想他内心并不坏,从方才的出手相救便能看出,在北荒营中,润泽以她人性命为游戏,今日,同样的,他喜欢以别人的痛苦来换取自己想要的快乐。仿佛,只有别人痛到最深,才能换来他脸上一刻笑容。

“那我有何不一样么?”映月微笑出声,跟在润泽身侧。

“不一样,”他视线瞥过去,“很不一样,我折磨你,却得不到我想要的快乐。”

原先迈开的脚步顿下来,映月听到这样的话,脸上抑制不住惊讶,“少主,快乐,不是通过别人痛苦了才能得到的。”

“那要怎样得到?”他不懂,面色透出犹疑。

这一问,却反而将映月问住了,离开园子,一直回到东苑她仍在想,快乐,究竟要怎样才能得到?

“汐主子——”

就在怔神之际,外头传来管事嬷嬷招摇的脚步声,惜春靠在殿门口,见到来人,忙几步迎上去,“尹嬷嬷,何事如此开心?”

“我是来报喜的,”女子越过惜春身侧来到大殿内,“汐主子,爷让你准备下,今夜侍寝。”

手中的茶杯轻抖,滚烫的茶水毫无预警泼在手背上,映月在看见尹嬷嬷满面高兴后,五指掩饰的紧握,“有劳尹嬷嬷亲自跑一趟,惜春,赏。”

边上女子接过眼色,拿出一根簪子塞到她手中,尹嬷嬷见状,心领神会接过去,“以后奴婢还得仰仗着汐主子,爷回到五月盟第一夜招寝的便是您,这东苑啊,可算是出了个最得宠的主子。”

映月微笑相望,,“借尹嬷嬷吉言。”

“好了,奴婢就不打搅了,您好好准备准备,奴婢就先告退了。”尹嬷嬷说完便向外退去,簪子被悄无声息藏入袖中,动作自然流利,惜春随后跟上前,将她送到东苑外。

她身子僵硬,直挺挺坐在了凳子上,侍寝?

抿在口中的茶,余温已过,她深知自己躲不过这一日,早与晚,也仅仅是一步之遥而已。映月起身,将茶杯放回桌上,杯盏轻碰,她几步来到窗子跟前。随手一推,满园芬芳冷冽而来,白雪皑皑,若人站在园内,倒显得渺小许多。

她杵在窗前想了很多,直到惜春进来提醒,才回过神来。

“酉时了,别让爷等你。”她轻柔的将袍子披在映月肩上,几分催促说道。

瞅了下外头,果见天色已晚,映月将披风拢紧后点下头,“你早些休息。”

惜春笑着将她向外推去,送出东苑外头后方自行回去。

长廊上落满积雪,渐行渐远,细碎的步子踩上去发出刺耳清晰的荒凉之音,满目苍夷,独留下一抹背影,张开的斗篷舞起,从远处望去,很是寂寥。

“汐主子——”

刚走出东苑,就见一名丫鬟迎面而来,“老太君有请。”

心头蓦地一沉,上次被打的手背隐隐泛出疼痛来,她眉头微蹙,“老太君有何事吩咐?”

“奴婢也不知道,老太君只说让您过去一趟。”丫鬟丢下句话,便径自转过身去领路,映月万般不得已,只得小心翼翼跟上前。

沁园。

远远的,便见殿门大开,老太君坐在首位,两眼自映月踏入园中第一步起,便紧紧定在了她身上。一边,站着梨花带泪的玥姬,余光在瞥见她的身影后,哭的越发厉害起来。映月跨入大殿,“妾身见过老太君。”

身侧,一名跪着的丫鬟抬起头来,她垂下的视线正好同她对上,这一眼,却是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嗯。”老太君只是轻应一声,旁边的桌子上,依旧摆放整齐着那些盟规。

玥姬的手臂上依旧绑着纱布,见映月站在跟前,她忙的双膝一软,跪在了堂前,“老太君,五月盟内闯入刺客,伤了妾身是小,若对方是冲着爷同少主而来,这可如何是好啊?”玥姬双手攀附住她的手臂,语气恳切,“妾身的两名贴身丫鬟相继被杀,可那刺客却还在园中,老太君,您可要为妾身做主那!”

“刺客?”雍容的冷静突然沉下去,老太君一拍桌子,“园内进了刺客,为何没人和我说起?”

“老太君息怒,少主同爷定是不想让您担心,唯今之计,便是尽快将那刺客找出来,以保园内安全。”玥姬起身,搀扶着老太君坐回去。

“你让她过来,难道此事和她有关?”老太君睇了映月一眼,语气不善。

玥姬面露得意,眼中,又满含怨恨,她用腿踢了踢边上那名跪着的丫鬟,“将你那日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于老太君听。”

“是,”丫鬟嗫嚅轻应,想了片刻后娓娓道来,“奴婢那日自园内出来,由于走得过于匆忙,正好同迎面的汐主子撞了个满怀,当时,汐主子一副很急的样子,奴婢留意了下,她正是朝着红绡阁的方向而去。”

映月的目光同老太君对上,那丫鬟自顾说道,“后来,奴婢因想起落了东西,便折身赶回去,无意中在园内见到汐主子鬼鬼祟祟地躲在假山后头。待到奴婢想要上前时,却见汐主子竟然痛下杀手,将红绡阁内的西月姐姐同另一名丫鬟一同杀害,隔日,园内守卫开始着手彻查此事,奴婢生怕惹事,故而到了今日才讲出来……”

映月小嘴微阖,到现在才想起那名丫鬟是谁。

“杀人?”老太君声音陡然拔高,一副难以置信,“一个侍妾,居然会武功?”

“老太君,那只是她片面之词,”映月不由争辩,“再说,妾身同那二人并无冤仇,为何要冒险下杀手?”

“你同西月是没有冤仇,可你同那刺客是同谋,要不然,为何急于灭口?”玥姬笑容笃定,声音满是把握的放松下去,“红绡阁内闯入刺客,若你不是同谋,你敢说出来,你当时在哪,和谁在一起么?”

既然映月替雅芳撒了这个谎,玥姬越发肯定,这件事,她会隐瞒下去。

“怎么不说话了?”老太君厉声喝道。

“妾身那夜留在东苑,哪也没去。”

“和谁?”

映月回想起焦急赶来东宫的惜春,她双肩微软下去,“就妾身一人。”

她深知,不能将她牵扯其中。

“那也就是说,无人证明了?”玥姬肆意而笑,拉开的双目紧盯着映月。

“你们还杵着作什么,还不快将爷请过来,这回我倒要看看,他是否还会偏袒这女人!”老太君喝向旁人,心中已然认定是映月所为。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黯淡

“慢着,”玥姬及时喊住出去的丫鬟,她乖巧凑到老太君耳朵边上,“若这个时候将爷找来,爷上次的态度您也看见了……”

她抿住唇角,老太君果然转过头来,“你的意思是?”

“我们让她先招供,事成定局的话,爷就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老太君低眉细想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

寒风犀利,吹刮在脸上犹如裂开一样的疼,双手被铁链定在墙壁上,这儿静谧无声,更走不进半个人影。

“嘴巴倒咬得紧!”玥姬脚踩在铺满稻草的地面上,正视映月,“今儿,我就要见识下你嘴有多硬。”

“你是少主的侍妾,按理说,我们并没有过冲突。”映月微有不解,这其中,似乎有所隐情。

玥姬吞下口气,娇艳的面容在昏黄的烛火下稍显黯淡,她一声冷笑,凑到映月跟前,切齿说道,“我就是不喜欢你,想对付你,”举起的小手在她面上轻拍几下,“爷和少主,都是一样的,少主的女人也就是爷的女人。”

侧向右边的小脸抑制不住惊诧,玥姬的最后一掌,落在她脸上,分外响亮,“我也是从丫鬟上来的,可我不喜欢比我位子高的人,尤其,是区区一名贱婢!”她睨着映月脸上的愤怒,抬起的小手刚要重重挥下,腹部却猛地被用力一击,踢退了好几步。

“啊——”玥姬万万没有料到,整个人趔趄向后撞去。

由于边上诸人均已被遣退,故而没人能上前帮忙,玥姬双手捧腹,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你敢踢我?”

“同样是主子,你身份不比我尊贵多少。”映月眼见她步步上前,双目撇向窗外,月明星稀,时辰应该差不多了。

“我今天就撕烂你的嘴。”玥姬恼羞成怒,两手按住腹部,她疼的蹲在墙边,额头冒出大颗冷汗。

“是么?”双手被扣住的女子不禁嘴角生笑,目光扫过那盆炭火,清冷的眸中一亮,微微眯阖起来。

玥姬的视线随即望去,灼耀的明火刺得眼睛越发敏锐,原先挫败的神情在看见炭火中的烙铁后瞬间点燃起来,她单手扶在墙壁上撑起身子,几步来到那盆炭火前。狠戾的视线透过噼啪之声望向映月,背部紧贴着壁沿,女子目光闪躲下,似有害怕。

“哈哈哈——”

一把将那烙铁从火中抽出,火星朝着四周迸射,穿透的视线氤氲望去,玥姬五指紧握下,逼上前去。

“我让你嘴硬,”她咬牙,双眼攫住映月不放开,“我要在你脸上烫个洞,没有了这幅容貌,我看爷和少主还会不会看你一眼。”

滚烫的烙铁逼近而来,还未落在身上,却已感觉到那份摧残的灼热,映月后脑勺紧贴着墙壁,后背上,涔涔冷汗直冒。她目不斜视,坚毅的两眼尽含笑意,“我的心中有爷,爷的心中亦有我,面容毁了又怎样?有种,你朝着我心口来,来啊!”

玥姬一顿,伸在半空中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就你这样还想得宠么?”映月下巴轻扬,“少主的心中没有你,就算你杀了我,你都不会爬上正位——”

“不要说了,给我闭嘴!”玥姬嘶吼出声,两手胡乱挥舞,握着烙铁的右手用力刺向前。

映月双目盯着她手中动作,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出不得一点差,“我死了,我的心亦会跳动,爷更加不会将我忘了——”

“我让你说,我让你心中有爷恼羞成怒的玥姬想也不想的将烙铁推向前,冲着女子心口用力按下去。

席卷而来的疼痛差点让映月晕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胸前,落在那抹降龙印记上,下唇被尖利的贝齿咬破,血腥之色顺着嘴角流溢,她双手强忍着不去挣动,生怕束缚住的双手挣开了铁链。贴在颊侧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映月仰起脑袋,痛楚的视线望向上方——

屋顶上,一块琉璃瓦被揭开摆在边上,面具下的男子,此时,猜不透他脸上是怎样的神色,路圣爵冷毅的嘴角危险紧抿,同她对视的眸子难掩惊怒,周身的戾气,更加蓄势待发。

映月阖上双目,唇畔轻轻勾起,她就知道,九哥办事,从来不会办砸了。

几个时辰前,东苑。

女子倚在窗前,正在出神,这时,身后的脚步声悄然而来,她头也不回说道,“九哥。”

“你从来不会在白天将我叫来,出了何事?”路圣爵几步来到映月身侧,她四下张望,将窗子掩上后正色说道,“方才园里嬷嬷来通报,我今晚就去东宫侍寝。”

“这么快。”男子的声音分辨不清,高大的身影压下几许,将她头顶阳光遮去,“映月。”

“嗯?”

她抬起小脸,却被他双手捧住面庞,“你愿意去服侍他吗?”

“你想要怎样的答案?”

路圣爵将她拉近自己,“不愿意,我要你说不愿意。”

她挣开男子的两手,“九哥,到这儿是因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忘记,时间不多,我需要你的帮忙。”

路圣爵见她小脸认真,随即开口,“说。”

“五月盟内,究竟安插了多少你的人?”她旋身,正色面对他。

路圣爵面具下的俊脸阴沉不定,他两手环在胸前,映月拧下眉头,知道他不会说,“上次红绡阁遇刺,那名被杀刺客胸前也有降龙印记,她是你的人。”至于刺客为何会出现在红绡阁,她虽然怀疑,却来不及细问,“我杀了两名丫鬟灭口,可纸包不住火,我生怕迟早有一日会将我牵累进去,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找到我们要的东西,离开这是非之地,玄烨手段残忍,更不会轻信她人,能接近他进入东宫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在安插的这么多人中,只有我,可他对我仍有怀疑,我想请九哥帮忙,给我找个替死鬼。”

路圣爵冷静听她说完,睨着映月的两眼逐渐拉开,“果真没有浪费我花在你身上的那么多精力。”

她面无神色,走到窗前后,侧过的小脸,微微透出些担忧,“我身上的印记是个大麻烦,一旦被他看见,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路圣爵食指在手臂上轻轻敲打几下,“可你若现在无缘无故受伤,岂不是更加惹人怀疑?”

映月点下头,男子见她满面焦虑,上前几步后,将她柔荑放在自己大掌中,“放心吧,今晚,势必有一场好戏,降龙印记见血就能隐退,你到时候见机行事便可。”

她虽有担虑,却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应允。

惜春进来时,路圣爵已经离开,映月准备妥当后,这才走出东苑。

“汐主子,老太君有请——”

正要赶往东宫,却被半途拦下,映月双手自袖中伸出,才发现自己忘了东西,五月盟有个规矩,凡是侍寝之夜,都要带上自己的寝衣,老太君的令,更是不得不从,这个时候,又不能回去取,隐忧的余光别转过去,不经意落在另一条廊子的几名丫鬟身上。

被挤在中间的是名着绿袄子的丫鬟,她四处张望,显得格外害怕,映月睨着她侧过来的小脸,心中一惊,有些记忆。

几人仿佛是朝着沁园而去,她细想片刻,心头忽然明朗,她料的没有错,玥姬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跟在丫鬟的身后,映月不着痕迹从袖中掏出几瓣风干的玫瑰花瓣,这是惜春给她的,当时就图个好玩,说随身带上会使香味长时间的留在身上,没有想到,她的无心之举,却帮了自己个大忙。

折返至东苑,惜春定会发现自己忘了那件寝衣,依她的性子,肯定会追出来。雪白的地面上,陷入的脚印间,每隔几步便留下一瓣花瓣,衬在素净的积雪上,红艳夺目,一直朝着沁园而去。

映月敛下担心,就算惜春是直接找到东宫,寻不到自己,玄烨定会令人四处找寻,那时候,东宫的好戏,也该上演了。

这就是她和路圣爵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还敢说爷的心中有你么?”玥姬凑上前,狰狞的面容令人生厌,将她拉回现状,“说,你潜入五月盟是何目的?”

外头,突然听到砰一声大门被踹开的声音,映月小脸微抬,朝着路圣爵递个眼色,示意他离开。

匆忙的阻拦被粗鲁推开,沉稳的脚步声朝着里头大步而来,映月胸口疼痛难耐,嘴角生笑,望向边上的玥姬虚弱说道,“目的,呵,你想要知道么?”

声音越来越弱,女子不得不凑过去,映月声音干燥,唇舌轻触,“记住,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玥姬突地睁大双目,“你——”

扬起的小手一巴掌挥去,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将映月一双美目给遮掩起来,她有气无力地定在墙壁上,在女子掴下之时,脑袋垂了下去。

“住手!”

一道掌风将腰间玉佩送出,凛冽的杀气使得那玉佩割为两半,锋利的尾部,一下打在玥姬手腕上,她疼得闷哼收回动作,蜷缩至一边。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撕裂

钳制住手腕的铁链被用力扯开,映月整个人向下栽去,跌入一具结实的胸膛。

心口的伤因那撞击而撕裂,她疼得阵阵呻.吟,原先眯起的双眼渐渐睁开,“爷——”那一声唤,虚无飘渺,柔弱的,像是什么都抓不住。

手臂陡然沉下去,他拦腰将她抱在怀中,“映月,”声音干涩,玄烨将两手收紧,看到她唇边勉强拉开的笑,他薄唇抿了下,却怎么都拉不出那样的弧度,“我带你出去。”

玥姬不甘地缩在墙角,双手按住小腹,阵阵抽痛已经蔓延至周身,再使不上一点劲。

冷风乍寒,将她单薄的衣衫肆意吹乱,她枕在玄烨肩头,回眸望去,路易站在廊檐之间,身后,巨大的圆盘更衬其身姿清冷,衣袂飞绝,他一步步紧紧跟过来。生怕玄烨发现,他只是隔了很远,那样执着坚毅的动作,并不像九哥的作风。路易步履极轻,踩在片片琉璃瓦上,前面,就是东宫,他没有再跟上去,只能看着映月越走越远,最后,在一个转角时,消失在自己眼中。

“好疼……”

她无意识地嘤咛,一手紧揪住玄烨前襟,泛起的褶皱在指缝间溢出,男子低头瞅一眼,加快了行走的步伐。

“快,围起来,不要让她跑了——”

就在踏入东宫之时,里头传来阵阵喧闹,打斗声层出不穷,映月抬起眸子,只见上头男子俊脸冷下,几步走入园中。

几十名守卫将一名黑衣蒙面人团团围在中央,见到玄烨,其中一人上前行礼,“爷,方才这人混入东宫,意图窃取园中之物。”

玄烨双目睇过去,那人手持长剑,对视的眸子同自己上次看到的那双几乎一模一样,“将她抓起来,抓活的!”

他上前而去,想要将映月放下来,边上守卫见状,忙上前,欲将她接过去。他眼一扫,目光狠戾地瞪视一眼后,将她径自放在长廊上,让她倚着铜柱,那名守卫缩下两肩,只得退了回去。

再次缠斗,蒙面人渐渐的体力不支,最后被一人踢中腿弯,当场活捉。

锋利的刀剑架在她脖子上,两边守卫将她擒起后押到玄烨跟前。双膝被迫跪在坚硬的地面上,她两眼同映月平视,双肩犹在垂死挣扎。九哥果然心思缜密,她的眼睛,同自己的几乎无异,就连身形亦是相似。玄烨一把将面纱摘下,映月急于望去,面容陌生,她并不认识。

“叶青?”一名守卫惊呼出声,女子埋着小脸,静默不语。

首领将那人带到玄烨跟前,指着地上女子,“你认识她?”

“回爷的话,她是北阁丫鬟,属下见过几次。”

身子靠回去,映月知道叶青不会清楚她的身份,大掌攫住女子下颔,玄烨将她脑袋抬起,另一手落在前襟,毫不犹豫的将那身夜行衣同裘衣一并撕裂,水红色的肚兜垂挂在腰际,露出白皙的胸.脯。女子羞愧万分,开始拼命挣扎,玄烨一手卡住叶青脖颈,她扬起的小脸上溢满痛苦,大掌探入胸前猛地将那肚兜扯出来丢掷于一边,玄烨双手按住女子肩胛,就着通明的烛火,清晰看见其胸口的降龙印记。

“放开我!”叶青嘶吼出声,双目充血。

玄烨狭长的凤目敏锐微阖,他凑下身,食指按住她胸前,那儿,残留着还未完全消去的疤痕,他放在右膝上的五指紧握,确信,那便是被自己那枚蛇形镖打伤所留下的。

“是你!”

“哼!”叶青毫不畏惧,眼角瞥向玄烨。

男子起身,目光冷冷睨视,他弯腰将映月抱起来,双手的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大掌将她压入怀中,下巴轻抵在她额前,迈步走向寝殿。

“爷,”她扯下他衣袖,两眼穿过玄烨颊侧望过去,“你打算怎样处置她?”

步子坚毅,朗朗有声,穿过一座巨大的彩绘屏风,玄烨将她轻放在榻上,骇人的气势还未散去,垂下的墨发轻触在她额前。身上的衣裳褴褛不堪,他眼中闪过赤色血腥,吐出冰冷的二字来,“虐死!”

映月一惊,不由打个寒颤。

玄烨将边上的锦被拖过来,刚盖到她身上,却见映月慌忙要推开,“我身上太脏。”

他双手将那锦被蒙在她腿上,“不准动,”语气中带着愤怒,他两眼攫住身前女子,“为何将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她披头散发,语气幽幽,目光轻抬望入他眼眸深处,“因为,没人信我。”

一声叹息,她却笑的极为苦涩。

玄烨双手落下,在她背后交扣,将映月紧紧拥入了怀里,伤口撕裂一样的疼,可是她却没有喊出来,窝在那样温暖有力的怀抱,让她忍不住贪恋,一下下就好。

大夫随后前来,知道是烙铁所伤,放下药便没有久留。

“将衣服脱下来。”玄烨解开她腰间带子,映月眼见他大掌将自己的衣衫拉下肩头,白皙娇嫩的背部僵起,她动也不动,任由他单手绕至颈后,指尖轻勾,最后的一缕春光便呈现于眼前。

原先对上她的俊目随之向下移,喉间轻滚,黑遂的瞳仁中燃起炽热欲.望,玄烨以指尖沾起药膏,在涂抹至伤口时,清楚的看见,她的胸前除了触目惊心的烫伤外,并无其它异样。清凉的触觉让原先的痛楚消去大半,映月垂首望着男子的动作,暗自唏嘘间,身子却再度被揽过去。

她抬起小脸,双目还未来得及完全睁开,就见头顶暗影压下,凉薄的唇吻在她嘴角,并未完全深入,只是灵舌轻柔地探入她嘴中,映月怔住,完全忘记了反应。细碎的吻,一一落在她额前,眼睛上,湿润的唇齿交缠,体内,一团烈火莫名燃烧起来,自某一处窜至全身。

薄唇在她颈间徘徊,点起的火很难熄灭,大掌将她压向床榻,映月眉头紧皱,伤口剧烈抽痛,“怎么了?”

她摇下头,勉强微笑。

玄烨将压着的身子退开,目光在瞥过她胸前后强捺下体内悸动,“等你好了,我会吃了你,生吞活剥,一根骨头都不剩。”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留夜

醒来的时候,枕边已凉,玄烨不知是何时离开的,她左手落在边上位子,裸在锦被外的肩头感觉到寒冷,映月披上件袍子后撑起身,赤足踩在华丽的锦毯上。

因为身上带伤,玄烨并未碰她,只是抱着她睡了一夜。

她单手拉拢前襟,举目相望,这儿,便是所有侍妾梦寐以求想要留夜的地方,东宫。绵软的足印绕着寝殿走上一圈,朱漆红的大门紧闭,映月站在门后,遥望四周摆设,偌大的地方,独留下自己一人,她嘴角轻挽,看来,玄烨已经放下心。

水墨浓香的书架端放整齐,她拾起裙摆上前,站在金碧辉煌的寝殿中央,这儿,历经千辛万苦,她总算走进来了。

望向每一个都有可能藏着东西的地方,映月收回视线,旋过身,她虽然心急,却不能急于这一时。

殿门在此时打开,玄烨带着满身阳光大步走进来,映月伸手轻挡下,眯起双眼,“爷。”

“起来了?”他上前,大掌自然地落在映月肩头,将她揽过去,“怎么不多躺会?”

“做了个梦,睡不着了。”她神色恬静,柔和的面容展开颜笑,脑袋轻靠在他胸前,微微蹭动,似乎带着几许娇气。

“穿上衣服,陪我到园子里头走走。”玄烨松开手,走到身侧的桌前倒上杯清茶。

映月站在藤架边上,想要将挂在钩上的衣衫取下来,几次未果,她忍着痛,刚要用力将手伸过去,就见玄烨已先一步动作,肩头一暖,温热的气息包拢过来。

“爷,妾身自己来吧。”她勉强将手伸入袖口,小心避开胸前的疼痛。

“映月,当日东宫遇刺,指认被打伤的女子那一晚,你知道我怀疑的是你吧?”他的话语漫不经心,挑起的凤目睨着她面上神色。

扣起腰带,她动作因受伤而显得并不流畅,“当初,爷的怀疑那么明显,我怎能感觉不到。”

“血渍是朝着东南阁而去,后来守卫在憩园阁内发现被换下的夜行衣,没有想到,这只是对方欲盖弥彰之计。”

那身夜行衣是自己随手丢弃,当时并没有时间将它带出去销毁,未曾想到,后来却落在了搜查的守卫手中,映月心头一松,嘴角生笑,“这下好了,还我清白。”

“生在这样的环境,我只能面面俱到。”玄烨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出东宫,二人并肩齐行,男子的话语,明显带着无奈。

“爷,外头人觊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映月犹豫片刻,既然装着不知情,总有好奇之时。

玄烨修长的指尖顺着女子纤细的柔荑一寸寸抚过,跟在他身侧,望着他沉默的嘴角,映月仰起侧面,只见男子下巴微抬,被阳光挡住的半边面颊晦涩难安,玄烨顿下脚步,同她正面相视,“映月,那是一件关系到我是否能活下去的东西。”

她面含吃惊,九哥明明说,那只是一本名册。

“爷,你这话何意?”小手被他紧抓着,映月眉头紧蹙。

“如果有一天,我将这东西交由你保管,你可会尽心尽力?”

赤诚认真的眸子没有丝毫玩笑,紧贴的掌心中能感觉到彼此间的湿腻,映月想起东宫那一夜,他满头银发披肩,那样凛冽狠绝的男子,一旦倒下……

“如果是爷的性命,我定会拼死相护。”她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字字铿锵,就连自己都分不清,几许真,几许假。

交握的手用力紧扣,指间,不留一丝隙缝,玄烨迈步向前,眼中闪过分外异样,阴魅的眸子注入些许温暖,淡淡的,从心底蔓延出去。他垂首睨着她的小脸,天生的敏锐并未让他完全卸下最后的防备,映月嘴角轻抿下,这样,却已足够。

“爷——”

迎面而来的声音急促焦虑,映月抬眼,只见一向沉稳的贾官家正步履匆匆而来,玄烨凤目轻睨,“出了何事?”

“爷,圣旨到。”贾官家满面凝重,冲着映月瞅一眼。

玄烨剑眉轻皱下,语气不耐说道,“不过是圣旨而已,让外头人候着,”他旋身,面向映月,“你先回去。”

“是。”

她心头不由浮上疑虑,这五月盟,怎会和朝廷扯上关系?

回到东苑,惜春见她进来,忙将煎好的药端过去,“等下喝就要凉了。”

她皱下眉头,“这药苦的厉害,你去找些梅子来。”映月将药接过去放到桌上,女子拗不过她,只得去房里取来。

浓黑的药汁泛着阵阵清苦,映月将药碗端起来走到窗前,她背对寝殿,手一倾,便将那药全部倒入花盆中,伤口虽然疼痛难耐,她却只能借此拖延时间。

旋身,却见殿门口站着一抹身影,“雅芳?”

女子手端托盘,杵在门口并未进来,惜春取了梅子,一眼便瞅见她的身影。小嘴撇下,并未出声,几步来到映月身侧,“快将药喝了吧,这么大还怕苦呢。”

映月将药碗交到她手中,接过梅子后取了一颗放入嘴中,雅芳见状,十指紧握着托盘走进来,“月主子——”

她眉眼轻敛,落在她手中的甜点上,“这是做什么?”

“我听说你受了伤,心里不放心……”

“雅芳,”惜春气鼓鼓的走上前,将那药碗重重掷在桌上,“映月为何受伤你比谁都心知肚明,当日你说玥姬主子要对付你,我没有想到你心机如此之深,你还是我在北荒营认识的雅芳么?”

“对于别的事,我不想多说什么,”女子上前,将那甜点放在桌上,“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雅芳,”惜春并不死心,走到她身前,两手用力揪住她袖口,“只要你说出来那夜在东宫的是映月,玥姬主子就不能冤枉她了,雅芳,你去和爷说,把一切都说出来。”

“惜春!”雅芳挥开她双手,刻意避开映月的视线,“这是我的事,我好不容易到了今天,一旦说出来的话,我还能活命么?”

“可是——”惜春紧咬着下唇,再说不出一句话。

将桌上的托盘抓在手中,雅芳重重呼出口气,她敛下眼中失落,转身后大步朝外走去。

“呦,这新得宠的主子这,可热闹的很。”

榕善拾阶而上,头上的金步摇在光阳下灼灼其华,刺燿双目。

“奴婢见过榕善主子。”

走过雅芳身侧,女子不屑地轻哼下,“入了爷的东宫,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是一名奴婢吧?”

雅芳垂着脑袋,她双目定在脚背上,用力将这屈辱吞咽下去。

榕善走入殿门,见到映月后,面容扬起笑,“听说妹妹受伤了,我特地过来看看。”

映月起身,嘴角轻挽,何时,二人的交情有这么好了?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推脱

惜春见榕善睨着自己不说话,当即明白过来,“汐主子,奴婢先告退。”

映月点下头,她大步走出去,在经过雅芳身侧时,见她腿还弯着不敢起身,惜春径自而去,却不过才几步,便顿下脚步,犹豫再三,最终折回身拉住雅芳的手腕将她拽出去,“还杵着,等下榕善主子又要找麻烦。”

映月见二人走出去老远,这才开口,“只是些小伤罢了,还劳烦你跑一趟。”

“怎么是小伤呢,”榕善自行坐在映月对面,双目落在她胸口,“那个玥姬真是心狠手辣,平日里一副温顺的样子,没想到发起狠来跟疯子一样。”撇下嘴,她唇露嘲讽。

映月嘴角勾着,并没有说话。

“人心真是难测,纵观整个园子,最和我投缘的便是妹妹你了,”榕善对于她的冷淡并未介意,她双目望向映月,叹了口气说道,“入了东宫又怎样呢,新人换旧人,爷……他马上就要娶亲了。”

映月原先游移的眸子聚为一点,面露吃惊,“娶亲?”

“对,我父亲说是皇上下的圣旨,五月盟内侍妾无数,爷同少主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正室,这次谕旨下来,爷自然是不能推脱的……”

映月暗自怔忡,娶亲……

榕善接下来的话她并未听进去,明媒正娶,可算是他真正的妻子了?

“不知这夫人性子如何,”榕善不免担忧,两眼试探地望向映月,“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要相互照顾才是。”

明白了她此番前来的意图,映月勾起笑,“那是自然。”

天际突然压下阴暗,灰蒙蒙的,将原先透过云层的阳光全部掩去。一只虫子不断在寝殿内徘徊,张开的双翅孱弱扇动,最后,落在了映月肩头。赤红色的眼眸诡异阴寒,她突觉颈后传来刺痛,下意识伸出手去,那只虫子却已将利齿刺入她皮肉,转瞬间,整个身子潜伏进去。

送走榕善后,映月坐不住,起身准备出去走走。

行过红绡阁外,只见一名丫鬟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手中抱着一团什么东西,步伐急促,一路朝着偏院小跑而去。映月想也不想地跟上,见她来到一处废弃的院子,推开破败的大门后隐身藏进去。

透过门缝,那名丫鬟神色慌张,取过边上的枯枝在地上刨出个洞,她再次张望,确定无人后这才将怀中东西放进去,想要深埋。

映月一手推开门板,突来的声音让丫鬟惊吓不已,身子瘫软在地,“汐,汐主子——”

“你藏的是什么东西?”她走上前去,丫鬟急忙将翻松的泥土推入坑中,意图掩藏。

“拿出来,”她声音冷下,单手伸出去,“是不是要我将少主请来?”

“不,不要……”丫鬟神色惊恐,一个劲在地上磕起响头,“要是让玥姬主子知道奴婢没将事情办好的话,奴婢就活不成了……”

映月并不理会,径自向前将那东西从土中抽出来,她随手一抖,竟发现是条白色的亵裤,上头,血渍斑斑,浓郁的红腥沾上褐色的泥土后越发显得沉重,中间裹着的,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

“这,这是什么?”映月大惊,手中一松,东西掉落在地上。

“汐主子——”丫鬟哭出声,泪眼摩挲,“您就不要为难奴婢了,奴婢真的不能说。”

映月掩下心头悸动,她一手按在胸口,转身就要离开,被吓傻的丫鬟爬跪上前,双手紧抱住她的腿,“此事千万不能让少主知道,玥姬主子从沁园出来后便身子不适,腹痛难忍,今日,今日她下体出血,奴婢吓坏了,嬷嬷说……说那是主子流下的孩子,让我当心处理,不能被旁人看见……”

双足定在原地,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映月禁不住细想,在被玥姬刑罚之时,自己下意识的一脚踢在了她的小腹上,莫不是……

背部冒出冷汗,这事决不能让别人知道,特别是少主同老太君,“你快将东西处理干净。”丢下句话,她急欲离开,走了才几步,却又疑虑重重,玥姬一心想除掉自己,这次的事她大可以告知少主,如此重的罪,她难辞其咎。

不知不觉走向前,映月双手放在门把上,刚打开,整个身子便被一抹高大的身影给笼罩其中。

一抬头,她杏目圆睁,小嘴轻呼,“少主。”

里头的丫鬟突然惊怔,掩埋的动作僵住,面如死灰,双肩颤颤巍巍。

润泽负手而立,一袭白色长袍俊朗不凡,双目落在映月身上后,又转向边上的丫鬟。

“奴……奴婢见过少主。”

视线睨着还未来得及掩埋的亵裤,润泽目光暗沉,一字未说,转身离开。

“少主,少主——”丫鬟绝望呼喊,倒在地上不断哀哭。

映月忙追出去,怎奈步子始终赶不上,转眼就落下一大段。

好不容易等到润泽停下脚步,她追上时,见他正对迎面而来的贾官家吩咐什么,小心翼翼近身上前,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让所有大夫赶去红绡阁,玥姬私下**并怀有身孕,一旦确认,处死后扔出五月盟。”

贾官家听闻,面色难看,急忙领命,“是。”

弯腰从润泽身侧走过,他神色担忧,瞅了男子一眼后朝着红绡阁而去。

映月杵在原地,她双手紧紧握起,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站了片刻,润泽并未久留,再度将她甩开很远,映月眼见他朝着后院走去,须臾后,还是跟了上去。

双手枕于脑后,男子单膝屈起,白净的袍子展开平铺在身下,双目微阖,脸上的怒意已消,转瞬,就神色安然自在。

映月站在他身前,润泽听到脚步声,凤目睁开,“你都恨死她了,为何还要帮她?”

她席地而坐,躲开润泽的视线,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不知其中原委,自然不会明白。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守口如瓶,绝不声张。”

男子听闻,凤目斜视而来,面上带笑,并没有丝毫恼怒,“谁要你那么战战兢兢了,嘴巴长在你身上,我还能将它堵住不成?”

映月双手抱膝,心中的疑虑越积越深。

“躺下,陪我晒会太阳。”润泽一条手臂横过来,巨大的惯力环住她整个身子,一下将她压倒在地。

耳畔边阵阵灼热,男子一手揽住她肩头,整个身子像是拼命想要汲取暖意般,朝着映月窝过来。

第一卷 第三十六章 微惊

俊脸埋入她颈间,如此亲昵的动作让映月怔住。

“少主——”

她不敢乱动,目不斜视说道,“你怎知道玥姬是私下**?”

润泽垂在她颈间的双目微抬,单手撑住脑袋,睨着映月说道,“我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怀有身孕这一说,岂不是天方夜谭?”

映月面色微惊,润泽放下手,身子躺了回去,“我要的人,必定是能和我相守一辈子的,玥姬,她不配。”

映月转过头去,那份吃惊转为几许震慑,以润泽在北荒营那种草菅人命的做法,实在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一生,一人?”

“你不信?”男子拧高眉头,神色认真说道,“只要是合适的,一个便已足够。”

映月拂开眼前阳光,边上,阴影处的积雪犹未化开,她并未觉得冷,小脸别向润泽,“我信,”她轻声呢喃,目光望向云端,“不用三千宠爱于一身,只需要,平平凡凡,找到一个能伴我共枕眠的人。”

“你觉得可能么?”男子那双纯净剔透的眸子毫无预警斜视而来,望着她满面突然沉寂下去的默然,翻身倒了回去。

手捧一束寝衣,映月走入东宫时,只见雅芳正在为玄烨研墨,男子手中动作利索,听到脚步声,并未理睬。

雅芳放下手,盈盈行礼,“奴婢见过汐主子。”

“你下去吧。”映月走上前,将寝衣铺在榻上后来到玄烨身侧,男子听到近身而来的步伐,挥手间,将那狼毫笔搁下,手中书信也随之卷起压在了砚台下面。她目光垂下去,他这份下意识的防范之心,如此深厚。

雅芳杵在边上并未退下,她两手拧着衣角,双目满含希翼地落在玄烨身上。

映月余光睬过女子的侧面,自然也知道她心中所想,“爷,时辰不早,该歇着了。”

玄烨点下头,身子从案几前退出,雅芳见他抬起双手,忙绕过几步来到他身前,纤细的柔荑落在他精壮的腰身,“爷,奴婢伺候您宽衣。”

“雅芳!”映月冷下声,便不再说话。

玄烨将视线瞥过来,见她小脸沉着,一手便抓住了雅芳肆意而动的手,“主子的话,你没有听见么?”

女子一惊,双手怔住不敢有所动作,“奴婢……”

映月接过手,将他身上的锦袍除下后挂在藤架上,她几步来到榻前,将被子掀开平铺整齐,雅芳站在寝殿中央,打算随身侍夜。

“爷这儿有我在,你早些下去歇息吧。”映月头也不回吩咐道。

女子紧咬着下唇,满心不甘,她怀有希翼地望向玄烨,却见他并不正眼看自己,几番不情愿,也只能行礼退出去,“奴婢告退。”

映月弯着身子,纤细的腰肢被身后的男子一把拥住,动弹不得,“吃味了?”

倾上来的重量压在她肩头,映月只能双手撑在榻上,“爷多想了,总不能我们睡觉让人家辛苦站在边上吧?”

“她方才勾引我,”薄唇凑至她耳边,男子声音低沉说道,“你说,我是要,还是不要?”

原先静默的小脸不由自主溢上笑来,她嘴角勾起,还未开口,便被男子整个身体压在了榻上,大掌握住她胸前丰盈,“这份罪,岂不是多受的?”

一阵抽痛,映月避开他目光,“爷,你对刺客一事不再追究,便是信了妾身,这份苦,我受的甘之如饴。”

“对方身上带有降龙印记,你可知是谁的人?”玄烨漫不经心问道。

她摇下脑袋,满面不知情,“既然是混入府内的刺客,为何要在身上留有印记,岂不是平添麻烦么?”

“这降龙印记,传说世上仅一人身上有,其她诸人胸口刺上的是图纹,并非是身上天生携带的。”

映月躺在男子怀中,她掩下嘴中惊讶,从她记事起,便不断看见有人身上被烙上这印记,而自己胸前,就连什么时候存在的都记不清楚了。

“或许,是想保护什么人吧。”她轻声说道,不由揣测。

“携带之人,降龙印记会随她一辈子,就算受伤过后,还是会随着伤口的愈合而再现……”

映月握在前襟处的手越渐收拢,自己先前被毒镖所伤正中胸口,愈合后,降龙印记再现,没有丝毫损伤,越往下想,心中便越是不安,而这一说法,九哥从未和自己提过。

“所以,换句话来说,只要抓住了那名女子,也就间接能找到其幕后之人。”玄烨将下巴枕在映月前额,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眼中黯下的神色。

“对了,”映月不自然的将视线瞥开,话题转移,“今日的圣旨,是出了什么事么?”

玄烨剑眉轻蹙,眉宇间拢起一抹明显的淡愁,大掌在映月肩头轻拍几下,女子螓首,视线同他相触,想要从那双黑邃的瞳仁中看出些什么。

玄烨睨着她的面容,大掌落定后,双目别开,将她压入自己怀中,“没事,”他轻叹,“只是些小事罢了。”

沉稳的心跳砰然有力,映月阖上双目,心口堵得厉害。

娶亲,原来,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他,果然不会同自己说一声,想来也是,为何要告知自己?

玄烨似有心事,俊脸上布满阴霾,有些事他选择不说,也许,那才是对她好的。

一手环过映月肩头落在她脑后,臂弯中,女子睁开眼睛,平静的面容隐晦不安,难以捉摸。

时值深夜,晚风呼啸,拍打着支起的窗格不断乱撞。

“水——”

睡梦中的男子皱着眉头,不安分起来。

映月苏醒,急忙半坐起身,“你先躺会,我去取来。”

她大步来到桌前,倒上一杯清水,刚要给男子送去,耳中却忽然想起九哥的话来:三次服药之药,便能控制其精神。

映月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又紧,她双目不经意瞥过那份砚台下的书信,想起玄烨那份防备,以及他的欺瞒之心,女子最终旋过身,从袖中掏出药瓶。

拔开塞子的声音,显得清脆细致,她将药瓶凑近茶杯,手上刚一抖,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模糊之音,“你在做什么?”

话语邪魅,透着暗夜中令人蛊惑的阴柔。

第一卷 第三十七章 娶亲

映月一惊,眼见白色的粉末融化在茶水中,滴点不剩,她不着痕迹的将药瓶塞回袖中,转过身,盈盈上前,“爷说渴了,妾身去倒上杯茶。”

坐回到床沿,映月将紫砂杯凑至玄烨薄唇前,“有些凉,要不要让丫鬟再送一壶过来?”

他低头瞅一眼,最终放心地摇下头,映月见状,将杯沿压上男子唇间,眼看着他饮下。幽深的瞳仁中闪过复杂难安,人和人,注定有一种关系会互相伤害,而他们,就是如此。

将空置的茶杯放回原处,玄烨将她搂在身前,映月一手落在男子腰际,直到这时,她整个手掌心还是冰凉的。

尽管玄烨不说,可五月盟内早已开始着手准备,张灯结彩,火红色的披锦绕过雕梁画栋,喜庆迎迎。

娶亲的日子极为仓促,选在三日之后。

庄内大摆筵席,连绵不绝的劝酒声不断涌向后院,梨花香落,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个时侯,高朋满座,玄烨必定抽不开身,映月瞅向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蹑手蹑脚来到东宫门口。闪身进去,大红的毛毯铺满整个寝殿,精致的鸳鸯锦被铺放整齐,桌上,各式各样的点心衬着一壶交杯酒,全部被摆在红木的端盘中,她别开眼,将面上黑纱拢紧后几步来到书架前。

指尖探过每一寸地方,她不敢将动作放得太大,所幸外头声音很响,映月将每个角落都找了个遍,却始终不见名册的下落。

正在焦急之时,只听得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她敏锐地竖起双耳,闪身来到书架后头。

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脚步小心翼翼地探进来,阖上的大门在身后留下一道隙缝,来人的目的也是那排书架,映月将上半身侧出去,只见一抹娇小的身影在跟前不断徘徊,焦急地寻找着想要的东西。

“放哪了?”女子一声嘀咕,转过半边脸。

映月趁机望过去,就着昏暗的灯火,将对方的面容看了个清楚,竟是榕善!

“夫人,您慢些走,跨过去……”

喜娘的声音毫无预警而来,映月瞅下四侧,慌忙之下压低身子躲到了床底下,榕善见没地方可藏,退后一步,闪身至映月原先的藏身之地。

“夫人,这是爷的东宫,踏入一步,今后便能顺顺当当,早生贵子。”喜娘搀扶着女子来到床榻前,身侧的丫鬟嬷嬷们均上前道贺,溢满喜庆。

“借你们吉言,”女子的声音透过那层绵薄的喜帕传出来,轻柔舒适,“馨儿,赏。”

“是,夫人。”边上的陪嫁丫鬟从兜内取出几许碎银打赏,诸人恭贺过后,很快便退了下去。

房内一片静谧,映月躺在床底下,进退两难,榕善面色慌张,这个时候更加不能出去,只能静观其变。

稳健的脚步声沉着走来,躲在阴暗处的二人均是一惊,弓起身子后屏息凝神。玄烨一袭大红喜袍,俊美的面容被那妖冶之色衬得越发邪魅,他徒步上前,身上有很浓的酒味,只是并未醉。

女子紧张地绞着衣角,从喜帕边沿将视线探出去,玄烨自顾除下外袍,明亮的大红色被随意丢弃在地上,一脚,在上头踩过,走上前去。

双目黯淡,女子望着那件被践踏的喜袍,心头酸楚苦涩,新婚之夜,二人的衣裳应当叠放在一起,今后,才能举案齐眉。她忍下委屈,肩头却被走上前的男子用力一推,整个身子猝不及防倒在了榻上,惊恐地想要起身,才发现更大的力道已经压上来,“爷——”

她声音慌张,前襟已被撕裂,“妾身的喜帕——”

玄烨一手拉开女子腰带,精壮的胸膛覆上去,“用不着摘下,你长的是何模样,我并不在乎。”

沉重的声音压在头顶,隔着一层鲜红,女子并不能看清他的脸。

映月将身体蜷缩起来,屏息,哪怕是呼吸都不敢大声,撕碎的裘衣被尽数扔在地上,女子咬着下唇,面色酡红。

大掌毫不留情地抚上,所到之处,红色的指痕触目惊心,女子死死咬住嘴角,双手紧揪着亵裤一角。

“松开!”玄烨的声音充满不耐,在僵直的动作微微松懈后,猛地一扯用力,两手撑开她双腿。

“爷——”

女子声音变得尖利,在他顿住之时,却又态度软下去,“能否,让妾身摘下喜帕?”至少,能让自己看清楚他的脸。

玄烨面上闪过不悦,大掌将那喜帕从她脸上抽开,女子美目轻睁,压在头顶的男子俊朗非凡,阴柔的双目并未看她一眼,抬眸落寞,他衣冠整齐,连衣服都懒得脱。

两手紧张地揪着身下锦被,女子面露潮红,来不及细看,下体便传来一阵剧痛,“啊——”

映月猛地一惊,胸口忽然感觉到窒闷的厉害,隐约,还有淡淡的抽痛。

玄烨并未怜惜,双手将她撑开,整个上半身随之压下去,女子疼的额前冒出了冷汗,她泪眼婆娑,初尝人事,害怕的不断想要向后缩去。

“爷,慢些——”

再三犹豫,她还是羞愧的开口告饶。

玄烨果然停住动作,那双邪魅的双目睁开,缓缓对上她,女子一阵欣喜,面色缓和下来。

“要,还是不要?”深邃的瞳仁中,并未见到太多情.欲,玄烨将身子退出去些许。

女子一怔,在自己的夫君身下,却尝到了从未有过的羞辱,她两手撑起上半身,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痛苦,最终,在那双冷漠的眸子中,点下头。

映月双目从床底下望出去,只见一双小手紧紧地握成拳,泛白的指关节昭显愤怒,似乎马上就要隐忍不住。

女子用力咬着唇,却还是有痛苦的呻.吟不断逸出,颤抖的两腿摆在他腰间,玄烨凤目阖起,巨大的冲撞声让床榻发出几许暧昧……

映月双手捂着小嘴,那一阵阵刺耳,划开了耳膜,直直刺入自己心房。

榕善气恼万分,轻轻一跺脚,两肩轻颤。动作虽轻,却还是落入男子耳中。

顶上恢复了平静,映月睁大双目,一颗心再度悬起。

殿内有人!

玄烨放开手中动作,两眼变得犀利异常,一把将身下女子推向里侧,他声音沉下去,“出来!”

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寝殿

纯净的血渍洒在大红的被单上,如火如荼,浓郁渗透进每一寸温暖,殿内,满斥着腥味。

榕善瑟缩着双肩不敢出去,映月躲在床底下,心里焦急万分。

“再不出来的话,别想活着离开。”玄烨语气阴冷,凤目睨过寝殿内的每一寸,榕善不自觉将身子向后退去,恨不能找个地方躲起来。

女子蜷缩在床角,身上凌乱**,两眼中布满惊恐。

玄烨睇了一眼,目无神色将视线别开,“来人!”

映月眉头微蹙,若是这个时候搜查的话,自己身着夜行衣,身份必然会曝露,她小心翼翼朝着屏风挪去,斜躺的身子侧靠起来,手中聚起掌风,朝着近身的榕善推去。

“啊——”

女子只觉裙摆似是被轻撩起来,吓得当场惊叫连连。

逼不得已,榕善只得不甘心的从屏风后头走出去,她小脸埋在胸前,来到殿中央,“爷。”

“你怎么会在这?”

榕善眼帘微微抬起,睨了榻上女子一眼,那张小脸上,除了惊恐,便再无其它神色,她抿起嘴角,悬起的心落下些许,论姿色,还差上她几分。“妾身……只想看看未来的夫人是何模样。”

“胡闹!”玄烨语带怒意,俊脸上满是阴霾,“退下去。”

榕善杵在原地,似乎并不肯迈步,映月仔细将二人的对话收入耳中,看来,园中诸人的说辞不无道理,玄烨对她一再纵容,难怪得宠至今。

双目不甘地扫过他身后的女子,榕善撅着小嘴,满面气鼓鼓地朝外走去。

寝殿中,再度恢复宁谧,令人窒闷的气氛让映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发现。女子紧拥被单的两手在殿门阖起之时稍稍松懈,见身前的背影动也不动,她正起身,小手犹豫地探了过去,落在玄烨肩头,“爷——”

手臂被挥开,女子怔忡,只见他俊美的眸子转过来,“明日,将这丝绢交给皇帝派来的人,今后,就没你的事了。”

见他起身想要离开,女子忙捡起散落的裘衣胡乱遮掩,她双膝跪在榻上,神色凄哀,“爷——”

“妾身知道,就是因为我有特殊体质,皇上才会将我赐婚于您,不管爷接受我是因为皇命还是因为您的身体,既然妾身来到了五月盟,就想一辈子陪着爷好好的过……”女子鼓起勇气将心中的话说出来,垂下的双目,定在那方涂染贞洁的丝绢上。

玄烨下塌,修长的手指将前襟拢顺,“既然知道为何会选上你,就给我好好管住你的嘴巴,要是敢出去乱说,我就直接将你丢出五月盟。”

狠戾的语气,丝毫不留情面,映月凝眉细想,他们口中的特殊体质,同玄烨的身体又有何关联?

脚步声渐行渐远,打开的殿门在身后砰一声阖上,独留下一室冷清。

女子双手环肩,背部紧紧贴着墙面,映月被困于床底下,只听到上头传来嘤嘤啼哭,细碎的声音和着浓浓的哀伤,经久不散。

四肢酸楚,好不容易等到女子哭累了,映月方有机会从床底下爬出来,脚步细微地踩在毛毯上,经过那张床榻时,她不由停了下来。

眉目清秀,面上,泪渍斑斑,秀发遮住大半个面颊,看不真切,放在锦被外的手臂上布满于痕,她只是瞅一眼,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高墙内苑,明亮的月光差点便被阻在外头,黑纱下的小脸凝聚沉重,在经过了方才一事后,她更加坚定了尽快逃出五月盟的想法。

依附着男人的女人,真是可悲。

换下夜行衣,她直奔东苑而去。

一手推开院门,人还未跨进去,脚步便适时收住,不远处,男子白衣胜雪,高大的身影站在一束盛开的梅树下,两种鲜明的色彩,一下将她眼眸刺痛。映月站在殿门中间,任由寒风凛冽,扑打在周身。

……

“为何,你喜欢白色的衣服?”

“干干净净,我想要干干净净。”

“那……难道你不干净么?”

“我很脏……”

一串对话忽然窜至映月脑门,她想不出说这些话的是谁,掌心贴在额前,自己,仿佛遗漏了些什么……

或许,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她真的记不起很多事情……

男子背影寂寥,他下巴轻抬起,似在端详着那些梅枝,退去邪魅的俊脸显得安静而祥和,月影稀疏,透过凉梢,层层晕染在他宽阔的肩部。枚红色的花瓣在细枝处轻颤,随风而落,男子似有贪恋,忙伸出大掌去接住。

侧对的面容转过来,他手掌握起,面上笑容真实展开,“去哪了?”

映月踏进园子,嘴角挽起,“心里有些闷,出去走走。”

一阵龙涎香味扑鼻而来,她轻靠在玄烨肩头,大掌顺着她的墨发轻梳,男子以下巴轻抵在她头顶,“你不开心。”

映月眼眸内讳莫如深,面颊轻蹭下,随口说道,“没有啊。”

玄烨微笑出声,大掌在她背上轻拍下后,执起她的手向殿内走去。

她步子犹豫,“爷,这个时候,您应该是在东宫。”

玄烨单腿迈上石阶,坚挺的背部僵住,头也不回问道,“你是想要将我推回去么?”

牵起的双手顿在半空中,指尖相扣,眼见着就要疏离,映月双目望向前方,在男子的身后跨出一大步,同时,手指紧握住他的手掌后,跟着向前。

薄唇浅勾,二人双双跨入内殿。

一阵温暖袭来,玄烨睨向身侧的女子,他说不清她哪里好,但那种令人心安的感觉,就是谁都代替不了。

翌日,醒来之时,另一边榻沿已经凉透。

惜春守在外头,见她醒来,忙拿着挑选好的衣衫走过来,“映月,方才园子里人说了,今儿是夫人进门第一天,凡是内苑的侍妾都要去请安。”

着上锦衣,映月随口问道,“爷呢?”

“爷一早就起身了,好像是新夫人进门的头天早上,要给老太君行礼,爷还特地关照,若是你起不来就不用去了,可以免了请安。”在她肩上披上一件华丽的毛肩,惜春将各种挂饰准备好,扣在女子腰间。

“既然是规矩,免不了的。”映月准备妥当后,朝着大厅而去。

远远地,就能见满屋子的人群聚在厅内,玄烨坐在首位,边上,就是新来的夫人。

映月近身上前,她去得最晚,索性也就站在了离殿门最近的地方。

一抬头,只见新夫人一袭枚红色的罗衫旖旎,发髻高盘,双手叠放在膝上,绣着金凤的彩衣高贵典雅,再瞅上去,面容清秀,虽然施了粉黛,却仍旧遮不住那几分疲倦。

映月双目微眯,心头大惊。

艳红……

她差点惊呼出口,贝齿紧咬着未说出来的话语,可是,那下意识涌上来的名字,又是谁?她完全记不得。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尴尬

侍妾们一一上前行礼,女子态度谦和,笑容可掬。

榕善手捧一杯香茗,同映月一道上前。

女子望向二人,视线只是自然地扫过,似乎并不认识映月,“二位妹妹,请起。”

“姐姐,昨夜睡得可好?”榕善面露微笑,将茶端放在景瑟手中。

映月斜睨向身侧女子,她未免也太胆大了些,明明昨夜闯了东宫,今日倒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对新来的夫人非但不避让,反而口出此言。

景瑟面露尴尬,想起昨夜一事,脸色便黯淡了下去。

玄烨抿了口茶,并未说话,只是在放下茶杯时多用了几分力道。

“砰——”

榕善不甘心地收敛,景瑟见状,小脸忙扬起笑来,“多谢妹妹关心,我昨夜睡得挺好。”

榕善鼻翼间逸出冷哼,面色阴郁地退到边上。

请安过后,诸人纷纷踏出园子,回到自己的住处。

“映月——”

榕善几步追上前头女子,她面上洋溢而笑,挡住了映月的前路,“我敢料定,景夫人昨夜睡得肯定不好。”

“为何?”她装作惊讶,明知故问。

“昨儿我偷偷潜入爷的东宫,爷对她一点都不温柔,看她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榕善压低声音,一脸得意,“反正我不怕她,这正室的位子也只是徒有虚表罢了。”

映月没有想到她竟会如实将昨晚的事告知于自己,可榕善先前的那番动作,明明也是为了什么东西而去……

“她毕竟是皇上赐婚,是爷的正室,我们还是当心点为好。”

榕善面露不屑,性子娇惯,“怕什么,进了五月盟,我管她是谁家的千金。”

映月摇下脑袋,这榕善身后有坚硬的靠山,固然不用怕。

今日是新主子进门后头一日,夜幕降临之际,五月盟内热闹的很,老太君心头宽慰,令人大摆宴席。

一切准备妥当,就在出门之时,耳中却传来细腻的音笛声,她赶忙刹住脚步,左右观望,“惜春,你到外头先等我下。”

“好。”女子想也不想,便将门带上。

映月转过身去,路圣爵就站在背后,一个不小心,前额便紧紧抵在他下巴上,“九哥。”她微向后仰去,声音低落。

望着她急忙闪开的动作,男子眉头蹙下,修长的手臂环在胸前,“过了这么久,为何始终找不到名册的下落?”

映月感觉到心口沉闷无比,“我几次潜入东宫,他防范甚严,找不到下手机会。”

“是找不到机会,还是不想下手?”路圣爵逼上前一步,映月不得已,只得向后退去。

“为何要躲?”犀利的双眸睨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躲避,男子大掌猛地伸出,攫住女子下颔后将她拉向自己,“不要告诉我,你动了情?”

“没有。”她失口否定,明亮的眸子低垂着,刻意忽略他的逼视。

“没有便最好,”修长的五指毫不留情用力,突然卡住的窒息让映月不得不随着男子手上的力道而踮起脚尖,路圣爵面容阴鸷,透过面具的眼中昭显杀机,他长臂轻收,瞳仁中的深邃凑至映月跟前,冰冷的气息,一下,一下,扑打在她小脸上,“记住,我千方百计将你送入五月盟,是为了什么!”

她瞳孔微缩,想要咽下口气,呼吸却因被卡住而变得急促,“我不敢忘。”

身子被用力甩开,肩胛重重撞在窗棱上,路圣爵步步紧逼,高大的阴影将她娇小的身子包拢其中,“十日之内,务必将名册偷出来,否则,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眼中闪过惊慌,映月手臂撑在窗子上让自己站起来,“他怎样了?”

“活死人,若你到时候不将名册偷出来的话……”睨着她愈渐苍白的小脸,路圣爵面露复杂,但为了想要的东西,不得不这么逼她。

“活死人……”映月轻声重复,她背过身去,拾起袖子在脸上轻拭,“知道了。”

只有十天的时间,她就算是拼了一死,也要将东西偷出来。

路圣爵毫无声息地退出去,直到惜春在外头催促,倚在窗前的女子才回过神,夜幕黑压压的降临,晚宴应该开始了。

折过身,映月垂下的眸子刚要抬起,目光便落在了地面上,动也不动。柔软的毛毯上,残留着一个个清晰的脚印,连成一串后,最终在殿中央消失不见。

映月大惊,九哥怎会如此的不小心?

“映月——准备好了吗?我要进来了。”

“惜春!”她急促之下,声音都在打颤,“你在外头等下,我马上出来。”

一手掏出锦帕,她忙半跪下身子顺着那串脚印擦拭,白色的粉末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她额上泛出涔涔冷汗,莫不是……对方想对付九哥?

来不及细想,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的将脚印处理后,映月随手将锦帕塞入袖中。

窗外,一连串的步子声急匆匆而来,她蹙起秀眉,只听得惜春先一步开口,“守卫大哥,园内出事了吗?”

“全部呆在院中不得出去,这是爷的命令。”

“可,不是有晚宴吗?”惜春万分不解。

“已经取消,”其中一名守卫不耐烦地挥下手,通亮的火把照在窗子上头,炽热无比,亮如白昼,“退回去,好好在房内呆着。”

映月察看四周,确定那些脚印已经被擦拭干净后才将紧绷的呼吸松缓些,房内,却在此时毫无预警地发出一声吱呀,她噤若寒蝉,蓦地回过头去。

“九哥——”

路圣爵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墨发有些狼狈地披在肩头,气息不稳,“我被发现了。”

第一卷 第四十章 伤心

同时,高大的身子朝着她倾轧而来,映月忙伸出两手去搀扶,“你怎么了?”

掌心触及到的地方一片湿腻,满满的浸透手掌,路圣爵将穴位封住,暂时止血,“快将我想法子送出五月盟,一旦搜查,我们谁都逃不掉。”

映月忙将他扶到桌子边,脚踝不小心踢到凳子上。

“月主子——”

“惜春,既然晚宴取消,我想早些歇息,你先下去吧。”她率先开口,让惜春想要推开门的动作顿下。

“是。”

“九哥,这样不是办法,”映月找来一件衣衫,小心地撕成碎条后将他手臂上的伤包扎起来,“你看外头的架势,应该很快就会搜查过来。”

灯火通明,隔着厚厚的一堵墙仍能感觉到火光炙热,路圣爵一条手臂寒冷如冰,“不能硬拼,一个时辰内,我武功尽失。”

面上闪过惊慌,映月连忙端来一盆清水,将沾满血渍的双手清洗干净,“九哥办事一向慎重,今日,怎会如此大意?”

“昨日一夜风流,都说女色近不得,这话果然不假,”路圣爵见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掌,语气调侃,“你信吗?”

映月侧目,眼见情势紧急,并不和他玩笑,“你转过身去。”

“做什么?”

白净的衣衫因方才的搀扶而血渍斑斑,映月步伐轻盈,取来一套干净的衣裙,“快点。”

“就这样换吧,女人的身子我看多了,还不都一样?”路圣爵血已止住,身子却仍然虚弱的厉害。

殿外,脚步声纷至沓来,紧紧挨着,忽明忽暗的天空被整个照亮,突来的强光,仿佛要撕开那层薄纱,宣泄怒放。

“爷!”外头守卫悉数跪下行礼。

映月满面怔忡,掌风挥出,将房内烛火熄灭,路圣爵正色起身,黑漆漆一片,实在找不到栖身之处。

玄烨走到殿门跟前,“今夜会有一场恶战,吩咐下去,严加防范。”

“是!”

呼吸,紧一阵,缓一阵,连续着像要断开一样,高大的身躯压在殿门前,黑色的阴影伴着他低沉的声音逼近,“映月——”

里头并未答应,男子双手覆在门上,猛的用力推开。

“爷——”映月突兀开口,一阵窸窣后,委婉启音,“妾身有些不适,想早点休息。”

“掌灯。”玄烨沉声命令,话语中揣摩不出分毫喜怒,房内,随着他尾音的落定而通亮,举目望去,白色的纱幔垂挂至地面,遮住其后旖旎。

映月不得已,只得小心地掀开帘缦,将脑袋探出去。

“今夜园内不会太平,早些歇息也好,”玄烨走上前去,映月抓着白缦的两手不自觉抓紧,心里格外紧张,男子站定在三步开外,黑邃的眸子睨向她身后。大掌,缓缓落于腰带上,“既然这样,我也该就寝了。”

她贝齿轻咬,躲在那层纱幔后的双肩不自觉轻颤,半跪的双膝急忙正起几分,“爷,妾身今日身子不适……”

“映月,你有事瞒着我?”男子一头墨发披在肩下,邪魅的眸子一瞬不瞬定在她脸上,那样的语气,分明已能猜出几分答案,却还是想要她亲口说出来。

她想也不想,决绝万分地摇下头,“妾身只是觉得,新夫人初来五月盟,妾身不能这样夜夜霸着爷不放。”

松开的腰带落在男子手掌心,精致的狼图腾盘旋着,异样寂寥,玄烨将五指收拢,那条腰带被握的泛出褶皱,手指更是因用力而灰白。薄唇抿起后,勾了下,他收起动作,一气呵成的将腰带顺着精壮的腰身环上去,紧扣。

映月吞咽下紧张,双手不敢用力,生怕不小心将手中纱幔生生扯落,泄露了里头的风光。

“映月,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下巴轻扬,面容桀骜。

她螓首对视,干涩的嘴唇费了好大的劲才启音,“妾身知道。”

“不后悔?”他黑亮的眼眸犹如星空浩瀚,突然沉了下去。

映月忽觉心口砰然一击,几许苦涩,夹带着意味不明的疼痛,就那么蔓延至全身,她避开男子的直视,毅然开口说道,“不后悔。”

尾音,抖个不停,缓缓停停,始终找不准一个能落定的地方。

“好!”玄烨一字铿锵,边上,燃起的火烛发出磁磁声,红泪滚烫的顺着烛身滑落,那突然的亮炽将男子侧过的半边俊颜衬得越发阴鸷,杵在榻前的身子突然上前,映月防备地瞪大双眼,如临大敌。

一双大掌,连带着白色的纱幔,将她的双肩一起握在温暖的掌心中。

玄烨俊颜阴霾,缩在白纱后的女子,竟然光着两肩,未着寝衣,十指紧收,映月不曾痊愈的伤口因收到牵动而泛出阵阵隐痛,“爷?”

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只要玄烨将帐帘掀开,她和九哥便都完蛋了,一双孱弱的双手,能勉强将他们藏在一起的身体挡住,却挡不住玄烨该有的怀疑。映月别无它法,人算不如天算,如果真要那样,她也只能认命了。

大掌从她肩头松开,却并未收回去,拨开的力道想要将那帐帘掀开。

映月下意识紧压着,她目光恳切,轻声开口,“爷,你相信妾身吗?”

玄烨居高睨望,眼眸内有些刺痛。

见他不开口,映月咬着下唇的贝齿轻启,她声音干裂,略带急迫,“留在你身边,就是永远,爷,你信我一次好吗?”

“你让我信你什么?”

“回到东宫,今夜,不要留在这里。”映月眼中氤氲上一层模糊,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某种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愫。

拨开的大掌,最终,收了回去。

映月整个人一松,差点瘫软在地。

她并没有十分把握,可偏偏是这种奢望,玄烨竟然答应了?

落下的一颗担忧,为何却没有丝毫雀跃之情?反而,越发沉重,压得自己整个心头喘不上气来。

他,同她,早就是注定了的,从蓄意的接近开始,便是一场局。

留在你身边,就是永远……

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她知道,不会实现,永远不可能。

玄烨转过身去,每走一步,映月就眼见着他们的距离拉开一步,那么近的距离,想要拉拢,却是何其的难?

坚硬的脚步在走出不远后,顿下,男子凤目轻垂,踩住的步子向后退去,只见绵软的毛毯上,一朵血渍齐声怒放,如火燃烧。

相信?

他一声冷哼,大掌紧握,俊颜咻地转冷,男子单手甩开袍角,大步走出了寝殿。

映月双手这才松开,整个人向后栽去,脱下的带血衣衫已被塞到床底下,由于来不及换上寝衣,她只能仅着一件肚兜。随手将锦被扯过来环在胸前,少了遮盖,路圣爵索性将身子撑起来,“还好,躲过一劫。”

“不然,”映月眉宇间的担虑越发浓烈,她双膝屈起,面容凝重,“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他,绝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不管玄烨方才的是真情还是假意,可她早已学会了留有一手,学会了计算,映月将脑袋靠在床架上,不免为自己感到几许悲哀,真的好累……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起疑

殿门紧紧阖上,白纱被透过窗隙的凉风轻托起。一滴血,触目惊心,映月将下巴轻抵在膝盖上,满面怔忡。

“这个时候,说不定外面已经被团团围住,你要如何脱身?”

依照玄烨的性子,他没有当面揭穿,已经是意料之外。

“等我功力恢复,自然会有法子,他既然已经起疑,该担心的,是你。”路易倚在墙壁上,面具下的俊脸苍白,气虚体弱。

“拿不到东西,我不会离开这一步。”她满目坚定,玄烨在那一瞬间松了手,那就说明还有转寰的余地。

“将这香点上。”休息片刻,体力也逐渐恢复,路易从袖中取出一包紫色香料递到映月手中。

“这是什么?”

“你无须知道,点上就行。”男子沉声吩咐,双眸随之眯起,养精蓄锐。

幽香芬芳,顺着紫金熏炉的盖子流溢出来,映月将窗子轻推开一条隙缝,让外头的凉风袭来,将香味带出去。

月满人间,寒风突然变得饱暖,映月双手打开殿门,站在外头的守卫先是一愣,尔后面色立马紧张起来。

“月主子——”

她满脸惊慌,身上的寝衣松垮地披在肩上,被一双小手紧紧揪着,几步趔趄,映月冲出大殿,一手指向里头,惊魂未定,“有,有刺客——”

守卫听闻,大手一挥,“你们呆在原地,那边几个随我进去,谅他插翅也难飞。”

映月故作害怕地缩在边上,放眼望去,整个东苑已被团团围住,玄烨虽然离开,却仍留下大半侍卫,她心头宽慰,幸亏,九哥点上了那柱香,不然,怕是怎么都逃不出去的。

守卫在殿内一阵翻找,熏炉中,芳香残留,氤氲一室。

领头的男子狠狠一甩手,“继续搜,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他丢下句话来,大步走回到映月身侧,“月主子,刺客在哪?”

“就在里面,”映月指了指屋内,并不敢跨进去一步,“方才来了两名男子,刺客这才放我出来。”

守卫细想片刻,精锐的两眼咻然睁开,他急速走至园子,朝着诸人大声命令,“快,有可能还未逃出园子,追出去!”

大半人尾随而去,剩余的仍旧守在东苑搜查,映月徒步走到院中央,海棠花开,旖旎的花瓣一片、两片落在她肩头,打出一个极美的弧度,悄然飘落。男子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仿佛印刻在了花枝上,清晰而决绝,昭然在眼前。

“月主子——”东宫外,守夜的两名丫鬟面露难色,适时唤住即将走进去的女子。

“爷在么?”她满面焦急,双目探向里头。

一名丫鬟抿下嘴角,将身子不着痕迹挡在她跟前,“月主子,爷一早便气冲冲回来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映月一口打断,娥眉微蹙。

“爷吩咐了,谁都不见。”丫鬟垂着脑袋,生怕激怒主子,映月听闻,当下挥手将挡在跟前的丫鬟推开,拾起裙摆闯进去。

“月主子——”二人没想到映月会有此等举动,稍刻愣神后,急忙追上去。

她好不容易得到他的信任,决不能,就这样毁于一旦。

映月疾步匆匆来到东宫门口,拾阶而上,脚步声朗朗踩在寂静的夜空中,分外焦虑,殿门,在她身前吱呀一声打开,女子面露喜色,抬起头来。

双足硬生生刹住,提着裙摆的两手不由自主紧抓在身侧,里头,就着身后的烛火,探出一张清秀明媚的脸来。女子身披寝衣,双肩瑟缩地蜷起来,见到映月,似乎吃了一惊,“妹妹?”

她唇干舌燥地轻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声音干涩,映月被挡在了门外,“夫人,妾身想见爷一面。”

景瑟闻言,跨出一步后,小心翼翼将殿门自身后掩上,“妹妹,你可是哪里惹了爷不高兴?一回到东宫,爷便脸色不好,还特意吩咐丫鬟,今后,将你挡在东宫门外。”

映月咽下吃惊,杏目圆睁,“姐姐说的,可否属实?”

景瑟见四下无人,一手拉住她肘腕将她带到边上,“要不这样,你暂且先回去,如今爷正在气头上,回头,我会替你劝劝他。”

映月咬着嘴角并未说话,长廊深处,幽暗的月光打在女子侧面,浓密的睫毛在眼帘下映射出一排半扇形,九哥只给她十天时间,她没有多余精力可以浪费。

今日一事,她必须让玄烨再次信服自己,她想要得到名册,就经不得他的一点怀疑。

“夫人,妾身想见爷一面,我有很重要的事。”

“可是……”景瑟左右为难,万分犹豫。

映月双手握起拳,趁着女子不备,几步来到殿门前,粉拳一下下不留情地砸上去,“爷,您开下门——”

急促的拍打声将这寂静划破,景瑟慌忙追上去,两手拉住她,“妹妹,你先回去……爷他……”

“景瑟。”一道声音,不急不缓,透过狭窄的隙缝穿透而来,二人均是一怔。

“爷。”

“出去这么久,不想进来了是么?”

景瑟面容苍白,拉住她的两手慢慢垂下去,连脑袋都不敢抬起。

映月听闻玄烨开口,当即便用小手擂着殿门,“爷,妾身有话说……”

“砰——”一句话未说完,就听得一阵杯盏碰撞之音从门背后传来,紫砂杯一股脑砸在了殿门上,伴随的,还有男子余怒未消,“谁放她进来的?”

“是妾身自己闯进来的。”

景瑟冲着映月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激怒玄烨,还未开口相劝,里头便再度传出那阵冰冷之音,“要么你现在就进来,要么,就陪她站在外头!”

自始至终,玄烨就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映月清楚,他现在并不想见她。

景瑟为难地瞅向映月,女子见状,红唇轻挽,“连累了夫人您,妾身在这候着,您进去吧。”

“你先回东苑,爷他一时气未消……”景瑟再度劝言,怎料映月只是摇着头,态度异常坚决,“爷若不见我,妾身就守在这,一步也不离开。”

女子无奈地轻叹口气,生怕玄烨发怒,只能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凉风乍起,凛冽的寒意吹在身上,犹如刀割一样的疼,灰蒙的天际,在阴沉了许久后,最终,下起瓢泼大雨。

“啪啪啪——”

雨点纷至沓来,砸在园内的青石板上,将仅有的尘埃洗刷干净,带着绿叶的细枝被齐根砸断,落在地面上,随波逐流。

映月站在廊檐下,身着单薄的两肩被紧紧环起,她跺着双足,将身子尽量避开雨势,朝着殿门缩过去。

“爷——”眼见那抹身影紧缩着投射在窗棱上,景瑟心头微软,“好像要下雨了。”

“你废话真多。”玄烨并未安寝,甚至连衣衫都还没有换下,他倚在窗前,墨色的黑发披在肩头,薄唇冷毅的抿起。

“她身子单薄……”女子轻声嗫嚅,便闭了嘴。

玄烨睨视她一眼,长腿轻迈,几步走到桌子跟前,“凡事在开口之前,便应该想清楚它的后果。”

他一早便说过,他的宠幸,她不能拒绝。

既然当初拒绝了,她,也就不配再享有。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发抖

哗啦啦——

黑暗的天空,像是被撕裂一样,从中间被劈为两半。映月缩在墙角,水渍顺着地面飞溅而来,弄湿了绣花鞋面。

冰冷的感觉无处不在,屋内,奇暖融融,燃起的烛火虽然很弱,看在映月眼中却是充满温暖。

玄烨薄唇抵在杯沿,轻啜一口,抿起的动作优雅尊贵,只是一直没有下咽。景瑟陪在身侧,两眼时不时担忧地瞥向门外。

“你在看什么?”

她执起酒壶的小手轻抖,将视线收回来,“爷,这样下去,会淋坏身子的。”

男子轻抿口醇酒,双目睨过去,“你担心?”

景瑟不知他话中何意,只是点了下头,“她纵然有万般不是……”

“景瑟,”玄烨截住她来不及脱口的话,食指修长,在杯沿轻打过一圈后落定在自己斟酌的唇印上,“别人失了宠,对你来说,岂非好事?”

“爷,妾身不敢那样想……”

“收起你一副假惺惺的样子,”玄烨面露鄙夷,透过茶杯的边沿睨着她,“别告诉我,进了五月盟,你准备不争不抢,安心的过一辈子。”

景瑟面色微红,想要开口,却见他已径自起身,颀长的身子站立在窗子前,透过隙开的狭缝,凤目若有若无瞅着外头。

娇小的身子抱成一团,映月缩在墙角,整个人瑟缩发抖,这种孤寂无援的感觉让她分外难受。脑袋靠在石壁上,沉沉的晕眩感袭来,记忆中,残留的片段再度浮现。

“娘……”她几近呓语,小脸难受的左右摆动,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和着冷风浮上来。

火,好大的火,只要闭上眼,就能感觉到那种炙热。

殿门,无声无息打开,衣袖清风,靠近的脚步带着几分急迫,他没有想到,她骨子里头竟是这般倔强。干净的衣角,随着男子蹲下的动作而拖沓在地上,白皙的寝衣沾上脏污的水渍,一下便渗透。映月拧着秀眉,好像睡着了一般,人面桃花,遮盖不住的疲倦不免令人心生疼惜。

大掌拨开她额前秀发,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玄烨想要抽回手,却不想,映月冰冷的面颊好不容易汲取到暖意,竟一下靠了过来。柔若无骨的身子栽入他怀中,脸颊舒适的在他肩头轻蹭几下。

那么细微的动作,却让玄烨一惊,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心头涟漪荡漾,他单手绕过女子腿弯想将她抱起身,垂在肩头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悉数倾散,同时,颈后的一抹暗红色印入他眼帘。玄烨将她墨发拨开,只见五个清晰的指印像要刻入骨髓般用力,呈现在映月颈后。俊脸咻然冷下去,眸子一下暗沉,玄烨毫不犹豫将她抱起身,大步朝着东宫内走去。

“爷——”

就在映月朦胧欲要睁眼之际,外头便传来一阵通报。

“人抓到了?”

“回爷的话,”守卫头领面色灰白,实觉诡异,“月主子房内空无一人,属下派人将整个园子团团围住,均没有见人出来。可……月主子打开房门时,清楚的说过,里头有刺客。”

玄烨目光睨向榻上女子,想起她颈后淤痕,俊脸越发阴霾。

如果真是一伙,她大可以赖的干干净净,他抓不到她一点把柄……

映月嘤咛一声,悠悠醒来,轻柔的天蚕丝被紧贴着温暖,将方才的寒冷驱逐干净,她神色恍惚,双目瞅向四侧,须臾后方反应过来。

“爷。”她轻唤,声音虚无。

“你醒了。”玄烨几步来到榻前,墨黑的眸子攫住懵懂的女子,慢慢坐定。

眼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她面色惶恐,两手突然紧揪住玄烨的衣袖,同时,整个人栽入他怀中。男子一怔,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由自主抚在她脑后。

“爷——”映月双手环过他腰际交扣,“吓死我了。”

“出什么事了?”玄烨低语,下巴抵在她头顶。

映月头也不抬,用力的将脑袋窝在他胸口,任他怎么用力都不肯抬起,“方才,妾身房内有人,就在那张榻上……”她明眸轻阖,继续说道,“那人带着面具,好像还受了伤,当时,他在身后掐着我的脖子,我若不让爷离开,他说,当场就会要了我的命。”

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害怕万分地回忆,感觉到环住自己的手臂越收越紧,映月将小脸抬起几分,对上男子的俊颜,“眼见你离开的时候,我差点就喊出口……”

菱唇被轻柔封住,未说出的话,咽了回去。

他轻啄着她的嘴角,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那些动作,已经变得格外柔和。

映月敛下双目,生怕玄烨还有所怀疑,在他面前,唯有和盘托出,才能让自己显得置身事外,“可是,守卫却并没有抓到他们。”

“既然是在殿内,怎会凭空消失?”

她面色认真,努力回忆,“当时,只记得那人让我点了一炷香,芬芳四溢,他吩咐我一直朝前走不能回头,等我逃出大殿的时候,屋内已经没人了。”

香?

边上的守卫突然恍然大悟,这么一提,方才走进去之时,果然有闻到一种奇异的味道,备显独特。

玄烨使个眼色,边上人见状,急急忙忙朝着东苑而去。

映月视线扫向外头,无意中,落在静候于一边的景瑟身上,她微微退开身,想要下榻,却被玄烨按住双肩。

“没有确定刺客离开之前,你留在这。”

景瑟面容慈善,心中的失落只是一瞬,她徒步上前,声音低缓,“爷说的是,妹妹你今夜就留下来,我去别苑就成。”

映月眼见她背影寂寥地旋过身,想要张口的力气被硬生生压下,她双手环在男子宽阔的肩头,在没有拿到那份东西之前,她不得不自私。

殿门再度阖上,玄烨的表情晦涩不明,仿佛有什么心事。

“呆会,可能会有一场恶战。”他薄唇轻启,吐出这几字来。

映月一惊,“那些人,不是已经逃走了吗?”

“是另一批人,”玄烨拉开二人间的距离,“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东西么?”

她心里咯噔一下,“关系着你是否能活下去的东西?”

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释然

“对,”玄烨单手落在女子颈间,碰触的疼痛让映月下意识缩下双肩,“他们的目的,就是它。”

映月拧着眉头不说话,她早就知道,觊觎名册的并不单单只有九哥。

“那,究竟是何东西?”

晶莹的眸子对上那抹深邃,女子潭底清亮,看不出任何虚假,玄烨上半身微压下,沉重的力量落在她肩头。静默须臾,映月心想他定是还有所保留,不愿对自己说,她抿起嘴角,便不再追问。

过了许久,玄烨才正起身,墨黑色的瞳仁望向外头,神色凝重万分。高大的身影站起,映月眼见他几步走到书架前,她单手掀开锦被,紧随而去。案几上,摆着一盆翠绿的文竹,锦瓷花纹齐相环绕,玄烨双手握住瓷盆轻轻旋转,随着手中的动作,原先摆放整齐的书架竟发出几阵簌簌之声,接着,紧挨的书册以一本隔一本的姿势倾斜出来,他数过两本,大掌抽出了第三本。

厚实的书册被打开,玄烨从书页隔层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张宣纸,交到映月手上。

她面露犹疑,接住的掌心突然变得十分烫手,这,应该就是九哥想要的名册。望着那页薄薄的宣纸,映月百感交集,若不是玄烨亲手将它交到自己手中,就任她凭空瞎找,怕是怎么都找不到的。

“记熟它所摆放的位子,”玄烨薄唇轻启,双目落在那张素净的小脸上,她神色平静,这份名册到手,居然没有她意料中的那么欣喜,男子原先僵起的嘴角轻勾起,如他所愿,映月表现自然,对她手中的东西,明显不知情,“夹在第三本书的里层,千万不要记错,一旦错拿,其余几本书册内均涂有剧毒,沾上后便无药可医。”

映月微惊,双手小心地将那宣纸展开,里头,包裹着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翻开一页,为首的,正是朝廷各官员的名字,食指在纸上轻抚过,她眉宇间划过释然,将那名册轻阖上,交回玄烨手中,“我记住了。”

男子点下头,将东西摆回去,映月依偎上前,两手落在他腰际,小脸随之紧贴于他背部,玄烨回头睨一眼,只见她眼皮微阖,覆在他胸口的两手不由紧环。

“映月。”他轻唤一声。

将身子拉开些许,她笑容明朗,眼中的复杂之色强压下,刚要开口,寂静的东宫外再度传来喧嚣。

“爷,有异样。”守卫匆匆赶来,声音中透着焦急。

玄烨大掌紧握住映月的柔荑,面色担虑,“你留在这,等不到我回来,千万不要跨出东宫一步。”

她郑重点头,目送玄烨大步走出去。

对方来势汹汹,不一会,园外便传出激烈的打斗声,刀光剑影,映月靠在书架前,望着已经恢复原位的书册怔神。

守在东宫外的人群展开厮杀,更多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聚拢而来,结实的殿门被砸的咣咣乱响,势如破竹。顶檐上,琉璃瓦轻移开,映月屏息抬头,只见一条长绳被放下,紧接着,几名黑衣人连贯而来,动作一气呵成。

她心头一惊,知道他们的意图,身子下意识自书架前侧开,“有刺客——”

“抓住她!”一名男子举起手中长剑,直指映月,边上诸人闻言,纷纷上前。

她机灵躲开,纸墨笔砚,只要是触手能及的东西均被一一扔了出去,为首男子紧逼上前,其余几人纷纷在殿内翻找。

“名册在哪?”寒光乍现,一把明亮的长剑抵在她颈间。

映月目光微侧,“什么名册?”

颈间的长剑压近,她皱下眉,些微疼痛繁衍而来,她作势求饶,一手指了指北边,“不要杀我,名册在我手中。”

黑衣人示意同伴停下动作,生怕女子耍心机,他一路押着映月走过去,殿门外,厮杀声逐渐虚弱,被震飞的身子砰一声剧烈撞在门口,那人下意识回头瞅一眼,趁着间隙,映月将袖口在宫灯边沿掠过,只听得一阵支离破碎,宫灯摔在了地面上,逸出的火苗迅速窜至悬挂在半空中的白纱,火势蔓延。

“快,名册就藏在书架里头——”映月声音焦急,一手推开那把长剑,扑上前去以衣袖扑打着火苗。

身后几人见状,连忙上前,将原先平整的书册全部翻弄下来。

火势,快速地朝着另一边而去,映月眉头拧起,趁此时机,身形蹿向殿门外。

小手刚用力将紧掩的门打开,上半身便被一双健臂揽了回去,玄烨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俊脸上,溅满血渍。

映月垂在身侧的两手紧紧握起,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她时时刻刻,不得不受制于人。

“没有找到名册。”一名黑衣男子上前,在为首之人耳畔轻语道。

“啊——”

映月顿觉喉间窒息,对方下手丝毫不留情,横在脖颈间的长剑一用力,血流如注,“没时间和你们耗着,将名册交出来。”

鲜血汩汩而下,稍一用力,就要割断咽喉。

玄烨双目染痛,知道对方手段狠辣,拖延一刻,映月就有可能危险重重。

“将名册给他。”

映月眼眸因吃惊而圆睁,只因这句话,是从玄烨嘴里说出来的。

见她愣着不动,男子再度重复,“映月,将东西给他们。”

她小嘴微张,身子被强硬地拖向后头,目光扫过另一排书架,双手小心翼翼将机关打开。

倾斜出来的书册让几名黑衣男子目露精光,其中一人想要上前,却被为首之人制止住,他一手推了推映月,“你去。”

颈间的鲜血不断流溢,大朵大朵,妖娆地滴落在地面。

映月杵在跟前,想起了男子先前的话语,她战栗地伸出双手,颤颤巍巍,欲要将第一本书册抽出。

玄烨望着她手中的动作,分明,是要保护名册,不惜赔上她自己……

冰冷的心头,突然一暖,常久的郁结,因为女子的一举一动而豁然开朗,在映月即将取过那本书册时,男子急促开口道,“第三本!”

双手顿住,敛下的双目溢出氤氲,玄烨说出的几个字,无异于,比任何话语都要动听,映月心头泛上莫名的酸楚,夹带着,还有甜甜的滋味。

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灼痛

蒙面的几人对视片刻,为首之人见映月杵着不动,一手将她推开,抽出了那本书册。

“将她放了。”玄烨声音清冷,双目被那鲜红色给灼痛。

蒙面男子翻来覆去,最终在夹层将那名册找出来,他面色微喜,一手将它塞入袖口后重新挟持映月,“等我们出了五月盟,自然会将她放了。”

迫不得已,映月只得被再度推向前,玄烨俊脸阴鸷,坚毅的步子不得已侧开,让他们走出寝殿,院外,守卫纷纷围堵上前,却均在望见被胁迫的映月后不敢轻举妄动,“让他们离开。”身后,紧随出来的玄烨沉声命令,高大的身影隐在月辉下,更显卓越。

诸人面面相觑,最终,放下手中利器。

为首男子擒住映月手臂,将她拽向身后,双目朝着同伴示意,一掌击在映月身后,将她猛地推出,几人快速地跃上廊檐,朝着夜色中逃窜。

玄烨随手接住,怀中的女子孱弱无力,映月双目染痛,声音干涩说道,“对不起,三番两次,我将你陷入这种两难的地步,若不是因为我,名册也不会……”

修长的手指点住她轻阖的菱唇,大掌扯下一块袍角,紧张地按在她颈间,男子声音低醇,拇指指腹轻抚过映月颊侧,“我只要你,记清楚了么?”温热的液体顺着拢起的指缝流溢出来,蜿蜒的鲜红在玄烨手背上开出一团团图纹,如火如荼,惊蛰眼球。

映月微仰起脑袋,明净的月色衬着清冷的面容,原先微阖的眸子随着一道突来的强光而圆睁,不远处,逃窜的黑衣人刚要离开五月盟,便被身后一支利箭给射中,百步穿杨的气势一下定格在男子背后,随着砰一声剧烈的摔落,黑色的身影不断在琉璃瓦上翻滚,瓦砾相击,声音刺耳,边上守卫在男子跌落之际,纷纷围上前,将手中长剑架在那人脖颈。

一手扯开男子袖口,为首之人毫不费力的搜出名册,几步来到玄烨跟前,“爷——”

一把白玉弓雕刻的惟妙惟肖,指尖轻弹,顷刻间却能取人性命,润泽身披月色长袍,慵懒的将弓箭交到身侧人手中,徒步行向前。他神态朦胧,脸上犹带几许床气,应该是被人声给吵醒的,“她怎么了?”

映月刚要说没事,却发现颈间被大掌用力按着,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玄烨并未回答,守卫将名册双手奉上,却见他目不斜视,拦腰将映月抱起后大步朝着寝殿内走去,视同生命的东西,却连正眼都不瞧一眼。

润泽睨着他越渐走远的背影,凉薄的唇角划过疑虑,眼眸内随之幽深,边上守卫连唤几声,均不见他反应。

“少主,少主——”

皱起的眉宇间,越收越紧,他恍惚回神,俊脸阴暗,“吵什么,将这清理干净,仔细查下他身上可有留下线索,这点事还用我教你不成?”

守卫闻言,噤若寒蝉,哪敢再开口。

屋内的狼藉已被收拾妥当,映月背靠床架,脖子上被一圈纱布给紧缠着,视线只能顺向前方,一动,伤口就疼的厉害。

“爷,您不该让他们拿走名册。”

玄烨掀开锦被,微凉的身子跟着钻进去,他将女子搂在胸前,似乎对方才一事,并不想提。脖子上,虽然包扎妥当,可还是有殷红稀透出来,女子并未在意,可那点点滴滴收入玄烨眼底,却是根深蒂固,挥之不去。

若是再用上一分力……他阖上凤目,不敢想,心中,陡然有些害怕。

男子轻呼出口气,呼吸变得粗重,揽在映月肩头的大掌忍不住紧收,让她躺在自己胸膛。强而有力的心跳抨击在耳畔,映月咽下一口气,伤口就像要撕裂般的疼。

天际,泛起鱼肚白,玄烨小心翼翼起身,望着安睡中的女子,不忍惊动。

殿门轻阖,映月原先闭上的双目睁开,间隙而来的凉风让她蜷在锦被中的身子微缩下,确定玄烨走远后,她这才撑起上半身,玉足踩在柔软的毛毯上,纤弱的身子徘徊在殿内。

双手将机关打开,完好无损的书册倾斜出来,第三本已被放回去,她凝神屏息,取来一把小剪子,顺着腰带缝合处细细剪开后,抽出一包白色粉末。单手轻扬,些微洒在每一本书册上,果然有毒,封面上,逐一有暗红的印记出现。

映月抽出一本,翻开夹层,并未见到想要的东西,随手放回去,如此反复,终于在最后一本书的内层查找到些许异样。她焦急地抽出,眼眸中咻然点亮,最后一页,有龙纹印章,果真是名册!

封面上,暗红色在逐渐隐退,映月忙将名册放回去,这种药粉的药效只能维持一会,在印记消失后,原先的毒性均会发散出来,如今已经找到名册的下落,只待找准时机逃出五月盟时,将它一并带出。

将东西归为原位,映月双腿盘起,窝靠在床角的身子动也不动。

就在玄烨将名册交到她手中时,她就已经知道,那是假的。当时,自己以指尖探过,而上头笔墨呈新,干涸的痕迹才不过多久。映月双手环膝,玄烨已间接将藏放的地点告诉了自己,虽然仍留有一手,可从他方才的种种反应来看,显然,他已经准备对她卸下所有防备。一丝一毫,都不打算再保留……

本可以松一口气,可映月的心头却像是压着一座山,每每喘息一口,就疼的揪紧。

举目而望,这座东宫内,一寸一息都是那么熟悉,她微眯上眼睛,身子缓缓倒下,静躺在没有他的一侧。余温尚在,却怎么都温暖不了此时的心,映月深知,一旦自己动手,他和她之间,可能……就永远交错了那一步。

眼睛微微有些酸涩,透过一层朦胧,她转身窝向里侧,这才发现,眼角的地方有些潮湿。

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轻唤

又是一个月圆。

余晖折射在平整光洁的地面,惨淡稀疏,错开的隙缝被层层光晕填补满实,庭院花开,偏有那么一抹阴暗的身影站在树荫低下,脚步轻声上前,随之,手中的披风环住男子双肩。

玄烨一怔,半边俊脸别过去,映月脑袋枕上他肩膀,身子窝在他胸前,“看什么呢?”

“映月。”男子低声轻唤,嗓音略带沙哑。

女子闻言,不经意螓首,玄烨伸出大掌折下一株海棠花,将它斜插.入女子发间,素面朝天,却是别样美丽。沾落的花瓣点缀在墨黑的发丝上,玄烨随手将她额前碎发拨到一边,指尖留香,令人流连忘返。映月不由自主握住他的大掌,面颊微凉紧贴上去,她安静地闭起两眼,享受这最后一夜的留恋。

粗重的喘息声压在头顶,来不及睁目,凉薄的唇便印在她眼帘上。面颊,整个都燃烧起来,下巴被扣起,男子的吻迫切而急促,利齿扫过舌尖,带着窒息的疼痛。映月双手在他背后交扣,狠狠的,似乎都想将对方揉进自己身躯。

“映月——”前额相抵,玄烨胸膛处剧烈起伏,他执起她双手,“明夜,我便要你成为我的女人。”

她目露酸涩,忙将眼帘垂下,生怕泄出心中情愫。

宽厚的胸膛将她包裹其中,玄烨薄唇轻勾,漾起的笑意并未持续多久,便化作几许无奈,“我,等下要在东宫过夜。”

她轻点下头,望着映月垂下的小脸,玄烨眸光随之黯淡,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回到东苑,映月并未耽搁,及时将这边信息送出去给路易。

下半夜,她辗转反复,却始终无法入睡,锦被高盖过头顶,烦躁不安。

手上一阵拉扯,映月猛然惊神,刚要呼喊出声,却见玄烨整个人已经窝了进来,手臂横掼在胸前,将她正起的上半身压下,“你……”

“好累。”他面容倦怠,冰凉的身体朝着映月窝靠过去,头一枕,便睡着了。

将锦被拉至双肩,映月睨着男子的睡颜,伸出的食指轻抚上他眉梢,勾勒的动作,将他面容切记下来,长臂一收,男子无意识皱了皱眉头,将映月更用力地拉向自己。

翌日,惜春不知是什么日子,只看见贾官家站在东宫正厅,而身后,数不尽的丫鬟将赏赐的东西一一摆在台面上,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应有尽有。

“贾官家,这是……”

“爷下的命令,”贾官家似乎对映月仍有不善,他语气僵硬,挥退身后那些丫鬟,“月主子,望你能珍惜。”

双目被那些赏赐之物刺痛,她勉强勾唇,启音,“多谢贾官家提醒。”

待到一干众人退下后,映月几步来到桌前,手指抚过那些首饰,随意抽了几支交到惜春手中。

“映月?”女子目露不解,吃惊抬眸。

“嘴巴张那么大,”映月微笑,双手将她的柔荑包在掌心中,“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用不了,你收着,今后啊,兴许能当嫁妆呢。”

“没个正经。”惜春小嘴轻撅,对那首饰倒真是爱不释手。映月担忧地面朝大殿,自己一旦逃跑,必有可能会连累到她和雅芳,身子倚在殿门口,她处心积虑,不得不抛开这些后顾之忧。

一室清香,暖炉中的温暖呲呲作响,映月有一拨没一拨地烫着那壶上好的酒,酒香凛冽,余香袅绕。

玄烨踏入大殿,只见她正出神,托起的下颔听闻脚步声,抬起几分,“爷——”

男子自顾落座,从炉中取出酒壶,满上两杯,白玉剔透的杯沿将美酒衬得尤为晶莹,他举起一杯,递到映月唇边,她眸光轻阖,那里头,已事先被自己下了药。

启开菱唇,映月就着浅尝一口,控制精神的药粉,三次过后方有效,她睨向玄烨,眼见他丝毫没有防备地一饮而尽。

嘴角想要挽起,却怎么都勉强不了,下一刻,身子已被拦腰抱起。

背部刚抵上床榻,颀长的身子便覆上来,拢起的前襟被扯开,细碎潮湿的吻顺着白皙的颈间一路滑落,映月视线定格在红床上,感觉到男子已挤进自己双腿间,两手,丝毫不费吹灰之力,想要解开她腰间带子。

颤抖的以双臂环在玄烨身后,她知道,自己若再不动手,就极有可能陷进这蛊惑中,难以自拔。掌心亲昵地抵在他颈后,映月手指轻用力,按住的穴位正好激发他体内药性,身上陡的一沉,玄烨昏迷了过去。

一手将他推开,映月确定他不会醒来后,这才蹑手蹑脚来到书架前,取出名册。

脚步,朝着殿门口走去,双手在覆上门把之际,映月犹豫地回了头,周遭的空气,仿佛冷了许多,先前的温暖全部被驱逐的干干净净。

屏息,她双手陡然用力,拉开殿门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晚风犀利,她身子一跃,足尖轻点在屋檐上,小心地避开守卫,一路潜出五月盟。

郊外,路易等候多时,映月步履急促地赶来,男子跨在骏马上的身子微微倾下,“东西到手了?”

她静默点下头,柔荑放到男子伸出的手掌中,一用力,整个人已经跃上马背,跨坐在路易身前。

“驾——”马鞭肆意,身下骏马犹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去,“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说不定,五月盟的人随后便会追来。”

映月并未说话,寂静的夜空中,只有马蹄狂乱的踩踏声,细小的枝条不断抽打在脸上,她并不闪躲,完全忘记了疼痛。

月色当空,路易扬起马鞭指向前方,“出了这,五月盟的人就算追来,也于事无补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映月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刚要松下一口气,身后却传来一阵喧闹的马蹄声,火光瞬间明亮,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而前方,便是万丈悬崖,其上,只有一条简易破旧的竹木桥,横贯两边。几块缺失的木板让整座桥看上去危险重重,一旦涉足,极有可能坠下悬崖,万劫不复。

“映月——”

犹豫万分间,身后却传来一道男音,邪魅张扬,却又充满了勃然怒意,墨黑的眸子在夜风中染为赤红,凸显暴戾杀戮。

“冲过去——”映月头也不回,两手紧紧抓着路易的袖子,十指因紧张而用力掐入男子手臂,唯今,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落在玄烨手中。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慌张

马蹄前仰,意识到前方危机,就连马都不肯上前。

玄烨策马追来,紧随降至的杀气让映月一个寒战,她双腿夹起马肚,“驾——”

马儿嘶鸣,来来回回的前蹄却怎么都不肯迈出去,火光亮彻边际,那份灼热仿佛已经烧到跟前,深陷大火中一样。映月想也不想的自腰间掏出短匕,手起刀落,尖寒的刀身没入马肚,路易见状,忙扬起马鞭啪一声,将畏缩的骏马送向前。

“啪啪啪——”

气势如虹,身后,残缺的木板因巨大的冲击力而纷纷跌入山谷,万丈深渊,望不到尽头,水雾氤氲,迷失了前方道路。映月双手紧抓马鬃,小脸上满是冷汗,双目向下瞅一眼,整个人如坠云间,晕眩的厉害。

“停下来!”玄烨疾步追去,黑色的斗篷犹如一双强健的翅膀向两侧撑开,上头,金线绣制的龙鹰栩栩如生,尖锐的利爪徒弯勾起,振翅翱翔。

映月再次夹紧马肚,眼见即将上岸,却不料马蹄竟一下踩在了空缺的桥栏上,陡然下沉的力道让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朝着深渊跌去。

玄烨大惊,双手急忙勒住马缰,心头剧痛。

“小心!”路易右手扣住栏杆,长臂一捞将她锁在自己怀里,他提起内力,足尖乘机一蹬,凌空而起的身形险然落于陡峭的山路上。

映月两手紧揪着他前襟,一张小脸吓得苍白无血色,脚步刚落定,身子便瘫软在路易怀中,难以动弹。

玄烨目光阴狠,拽住马缰的五指用力紧收,蛰伏在手中的长鞭呼啸而出,映月见状,一手推开路易,大步来到断崖边,“站住!”

尾随赶来的润泽策马追上玄烨,大掌用力拽住男子坐骑的马缰,突来的阻力,让骏马突然使力,将他手中勒成破碎,鲜血直流,“危险!”

映月面露慌张,一手从路易手中抽出长剑,欲要将桥绳砍断。

“映月——”玄烨眼见她这般绝情,原先存有希翼的眸子瞬时黯淡,他强忍住满腔怒意,声音极力平和,“回来。”

她将长剑高举过头顶,回去?还回得去么?

“只要你回来,我能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男子站在悬崖边上,高大颀长的身影一半投射在崖底,他单手伸出,放下最后底线。

路易面具下的嘴角轻扬起,肆意的笑声从银质边沿透出来,他几步走到映月身侧,并肩而立,姿态亲昵。

“可是,我不能当它没有发生过,”映月高声吼出口,她目光凄哀,握着剑的十指战栗不已,“我为了什么而来,你已经很清楚,难道,你还能放过我么?”

“你说过,”玄烨厉声打断她的话,女子那庄重认真的神情,历历在目,“为了我,你会拼死相护!”

如果是爷的性命,我定会拼死相护。余音不断盘旋在自己脑中,映月面露痛苦,复杂的神色在脸上矛盾呈现,她用力摇了摇头,像要将玄烨的逼问甩开,“那只是一本名册,可是我得到了它,却能救一人性命,我是逼不得已……”

“呵,”玄烨轻哼,冷笑,寒凉的尾音在他嘴中拉长,变为一串讽刺,“那你可曾想过,丢了它,我亦会没命?”

映月不敢想,她双目紧闭,额上冒出涔涔冷汗,“不会,那只是一本名册……”

“爷——”悬崖对面,守卫的声音惊呼出口。

映月慌忙睁眼,只见玄烨挣开润泽的束缚,身跨骏马正想冲过断桥,她脑中一片空白,完全忘了反应,等到回神时,自己竟已挥刀而下,砍断了桥绳。那座断桥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朝着山崖坠去,原先绑在一起的圆木因绳索的断裂而纷纷挣脱出来,一声剧烈,破损的桥面砸上残垣断壁,木屑悉数飞散,只留下几根拴在断崖上的绳索,来来回回,犹如孤魂。

断崖对面,骏马跃出半个身子,若不是身后的润泽及时抓住,如今的玄烨,只怕已是粉身碎骨。

映月两手紧掩住嘴中惊呼,一颗心悬到嗓子眼,完全惊怔于自己方才的动作,隔着一道悬崖,二人遥遥相望。

她挥下的动作,是如此决绝,哪怕将他置于死地,亦是在所不惜。泛起的黄叶零落在对视间,和着冷风,飘到了脚边,玄烨俊目朦胧,胸腔处压抑的窒闷,他一直以为,她会是不一样的。

我想要活,那我的命,就不贱!当初,就是女子的一句话,震撼了轿中的他。

留在你身边,就是永远……

说这句话时,寥寥才不过数日,永远?何来的永远……

如今听来是那般讽刺,可当初,自己却真的信了,玄烨不由倒退一大步,身后的润泽赶忙上前,一手落在他肩头,这一握,才发现男子竟是浑身无力,差点瘫软下去。

目露惊诧,这样的他,润泽从未见过。

“动身。”路易见映月眉目不忍,大掌随之擒上她腰间,用力握下去。

映月收回视线,却见他面色不悦,眸子里面透出些许阴鸷,“再不走,当心见不到他最后一面。”

猿臂轻收,映月脚步趔趄,随着他向前走去,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漠然。

“不准走,不准走!”玄烨咆哮出口,声音,震彻山谷,悲怆而凄哀,望着映月逐渐远去的身影,润泽大掌紧握,眼露愤怒。

“只是一个女人罢了——”他转过头去,来不及说出口的话突然惊兀,面容拧起。

原先披在玄烨肩头的墨发,已有一半转为银色,侧对润泽的右侧瞳仁惊变成紫晶色,发丝轻抚,不出半刻,居然已是满头银发。周遭的守卫一个个面面相觑,突遇这般变故,均是瞠目结舌。

“衅!”润泽一手拽住男子手臂,用力将他扯回去,“你想成魔么?挣扎了这么久,你难道准备放弃吗”

紫晶色的眼眸冰彻剔透,目光始终落在映月远去的方向,“我没得选择,我也想做个正常人,可是没人给我这个机会!”

脚步渐行渐远,映月形同枯木,脑袋忍不住想向后张望,却被路易单手止住,“我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再次追上,所以,你现在不要惹恼我。”

断崖边上,一身黑色长袍犹如鬼魅,齐腰银丝束缚在身后,不羁张狂,周身的气势更如暗夜修罗,玄烨睨着脚下的万张深渊,缓缓退后去一步,阴魅的眸子落在原处的一点上,他话语森冷,“映月,终有一日你会落在我手上,到时候,我定将你,虐死为止!”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受制

水月洞天,陡峭的石壁外,阳光明媚,秋水共长天一色。

冰冻三尺,寒气逐渐逼入体内,仿佛多呆一刻便有可能冻僵,这边的山洞,隐在群山中,若不细寻,很难发现。

偌大的地方躺着一口石棺,外头,以千年寒冰束裹,映月身着厚实,双手用力推开冰棺棺面。

小脸被冻得通红,不断溢出的寒气让她忍不住瑟缩下双肩,她俯身而下,里头,一名男子双目紧闭,虽然昏迷,可面色却同常人无异,平稳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内缓缓逸出,映月探出一手,柔荑轻覆在男子胸口,“要是你醒来的话,我也就不必这么,处处受制于人。”

掬起的掌心内,心跳有力,她伸出食指在男子眉梢上轻点,俊脸安详,他这么一睡,倒真能躲去所有烦恼。映月将小脸枕在边沿,男子全身赤.裸,腰际,一条锦毯勉强盖住身下,双目染痛,她怎么都想不到,当初如此意气风发的男子,如今,竟会落得这般下场。

“我没有骗你吧,他没事。”路易肩头环着披风走了进来。

映月双手握紧石棺,他现在这样,已同活死人无异,敛下眸中情绪,似乎不想被他看到,两手将棺面阖上,“我要带他离开。”

“离开?”路易视线斜睨向四侧,语气平稳,满是把握,“你比谁都清楚,一旦离开这个冰洞,没有万年寒冰护体,他活不了几日。”

映月忍不住环起双肩,冷的直哆嗦,“我想带他去找云邪医师,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天真,”路易讥诮出声,大步绕着那座冰棺走上一圈,“你以为云邪医师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再说,你一路带着他,离开冰洞,十有**他会死在半路上,与其这样,何必大费周章,还不如直接赏死来个痛快。”

“九哥,”映月小手握成拳,在意识到人在屋檐下后,不得不低头,“我只想唤他醒来,不能让他这样躺着,什么都不知道。”

“映月,”男子站在石棺前,修长十指点了点里头躺着的人,“他,究竟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掌心覆在寒冰上,映月双目聚成一点,落在那座棺面上,路易见她抿唇不说话,也不强求,放缓了语气,“那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毫无预兆,突然就成了这样,一路,我带着他遍访名医,却终究未果。”映月将披风扣在十指间,拢紧后慢慢朝着洞外走去,对于他的事,她不想多说,路易多知道一分,对她的控制,自然也会深一分。

双足站定在山洞外,这儿望去,群山叠嶂,包揽万象,满山开遍了不知名的野花,幽香萦绕在鼻翼间,挥之不去。映月微仰起小脸,细碎的阳光点点沾在面上,举目而望,眸子突逸几许复杂,在山的对面,仿佛再度回到了当初的可望而不可及,他们之间,拉出的一步竟有这么远了,映月轻吸口气,顿觉,茫然无措。

五月盟。

急促的脚步声贯穿庭院,润泽大步跑在前头,双手推开殿门,东宫内,景瑟正准备歇息,掀起绸被的动作顿住,惊愕回头。

“快,将他放到榻上。”润泽话语刚落定,几人便搀扶着玄烨来到榻前,小心翼翼让他平躺下来。

“爷——”景瑟看见玄烨这幅模样,慌忙上前。

“这儿就交给你了。”润泽退后一步,挥手示意旁人退下,望着他旋身背对的身影,景瑟犹豫唤出口,“映月她……怎样了?”

男子一顿,脚步缓下些许,“记住,今后不要再提起这两字,尤其,是在他面前。”

景瑟乖乖闭上嘴,润泽行出东宫后随手将殿门掩上,她绞了块湿帕子几步来到榻前,动作轻柔地在他额前擦拭,男子双眼紧闭,面色极为痛苦,一头银丝垂在榻前,不断忙碌的柔荑被紧抓住,景瑟微惊,见他眼皮慢慢抬起,“爷——”她声音欣喜,人也随之凑上去。

睁开的眼眸呈现一种妖冶的紫晶色,片刻朦胧后,逐渐恢复了清明,男子薄唇微启,“月……”

景瑟面容一怔,却见玄烨俊目轻阖,再次睁开时,瞳仁内竟爆发出一种摄人的阴寒,这样的眼神,并不像是常人该有的。男子单手撑起,魅惑的双目紧紧攫住景瑟,上半身犹如猛兽袭击般,用力将她按在了榻上。

“啊——”

一声惊裂穿过殿门传递出去,贾官家满面担忧,不安地瞅向身侧男子,“少主,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让人准备一匹快马,”润泽负手在身后,跨下一级长阶,“明日启程,我去请云邪医师过来一趟。”

熙熙攘攘的人群附和着叫卖声,分外热闹。

大街上,一人一马驻足,站在一个包子铺前,“大娘,给我两包子。”

忙着做生意的老大娘乐呵呵抬头,随手捡起两个包子递过去,“给你,小哥。”

映月接过后轻咬一口,一袭贴身男装更衬其几分秀气,她边吃边擦着汗,小脸上更因风尘仆仆而沾落些许灰土,“大娘,我想同你打听个事,您知道这儿有位云邪医师么?”

“小哥,你是外村人吧,”老大娘面容慈祥,双手在围兜上轻轻擦拭,“我们这啊,没有人不知道云邪医师的,你一直朝前走,拐过一个弯就能看见了。不过,大娘可提醒你,他脾性怪的很,轻易是不见人的。”

映月扬起浅笑,点下头,“谢谢大娘。”

她一手牵起马缰,既然不能将他带到这边来,那她就只能想法子,将云邪医师请到九哥那。

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戒备

来到一座小苑前,地方虽不宽敞,可却是精致非常,别具一格。三层的空中楼阁昭显气势,独具江南韵味。

“叩叩叩——”映月将马缰系上一边的梧桐树,轻敲几下院门。

过了许久,里头才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随着吱呀一声,探出一张稚嫩的小脸来,女童眨着眼,双眼骨碌,“你找谁?”

“请问,云邪医师在吗?”

“不在,师傅出远门了。”

映月心头咯噔一下,眼见她想要阖上院门,忙伸出一手挡住,“那,他何时回来?”

“师傅没说,你走吧,即使他回来了也不会见客的。”女童毫不犹豫挥挥手,想要再度关门。

“那个……”映月双手挡住院门,用尽全力,“云邪医师去了哪你总能告诉我吧,我自己去找。”

话语落定,那名女童却是一副全身戒备的样子,“你好烦喏,都说不见你了。”

“那我就守在院门外,一直等到他回来。”

“哎呦,”毕竟是孩子,禁不住几番折腾,女童用力一跺脚,语气不快,“师傅被五月盟的少主请去了,十万火急,也不知道何时归来,你以后再来吧。”

映月蓦地一惊,心头的那根弦被狠狠抽了一下,她使劲抵着院门,语气透出连自己都吃惊的焦急,“五月盟,是谁出了事?”

女童疑惑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不知道呢,反正挺着急的。”

映月怔忡不已,整个人被挡在门外,望向阖起的院门,她退后的脚步踉跄下,单手扶住墙壁。能让云邪医师这般匆匆赶往,五月盟定是出了大事,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玄烨。

映月牵过马缰,唯有在边上的客栈暂住下来。

睡眼惺忪,景瑟单手抬了抬,才发现四肢无力,像是被重物碾压过一样,她脑袋别向一边,只见身侧男子朦胧睁眼,瞳仁中少了些许魔性,只剩倦怠。玄烨唇舌干燥,目光从她小脸上移下,落在景瑟裸.露在外的上半身。白皙的肌肤上,烙满淤痕及细碎的伤口,数之不清,触目惊心。

女子两眼平和,在触及到他眼中的深邃后,只是温润而笑,勾起的唇角虽然无力,却分外令人感觉到温暖。

玄烨撑起双臂,慢慢起身,冷峻的双目从她身上别开,拾起寝衣披上,“呆会,我会让贾管家将打赏之物送到这来。”

景瑟眸子黯淡,纤弱的手指犹豫再三后,抓住他欲翩然离去的袖口,“爷,妾身什么都不要。”

沉寂的俊目陡然转冷,玄烨忽然一甩手,将女子的两手甩开,“什么都不要?怕是别有企图吧,口口声声不争,才是最贪婪的。”

话语残酷,男子丢下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东宫。

上好的厢房内,火烛摇曳,绵软的毛毯依附在地面上,更添几许暖意。

而屋内,气氛却紧张阴冷的厉害。

一张藤木椅上,男子手指修长,轻轻扣着桌面,墨发束在脑后,侧面,温和俊朗,白色长袍更衬几分脱俗气质,他五指轻收后,摇了摇头,“这事,有些棘手。”

“连你都不行么?”润泽眉头蹙了起来,上半身靠回椅背。

“你应该很清楚,他这不单单是病,若不是因为靠特殊体质的少夫人撑着,前几天的急火攻心,恐怕早就撑不住了。”宿琅单膝屈起,因为他性子奇怪,故外人都唤他云邪。

“那他现在这样……”

看出润泽眼中的担虑,宿琅轻笑,拿起茶杯轻啜一口,“放心吧,不是说三次痛彻心扉后方会成魔么?现在只是魔性初发,偶尔控制不住自己罢了,再说,成魔也不是坏事,无欲无痛,岂不更好?”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润泽沉声打断,捡起桌上的水果扔过去,“说正经的。”

宿琅随手把玩,语气恢复认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体内的魔性应该能依靠少夫人慢慢除去,只要心不再痛,自然就会痊愈。”

“心不痛?”润泽轻声呢喃,神色却是越显凝重。

玄烨徒步走在长廊间,没有丝毫方向,一头银发显得另类而寂寥,缓缓的脚步完全遵着下意识,一路走向前。不知不觉,他抬起头来,只见顶上赫然呈现‘东苑’二字,驻足的脚步停歇了许久,直到凉风乍来,这才迈步离开。

东苑门口,两盏巨大的宫灯依旧明亮,将男子的背影拉出长长一条,挽留不住。

映月在这个镇上已经逗留好几日,她特意挑了一间上房,能将门前往来看的一清二楚。单手推开窗子,探出的视线中,一辆马车停靠在了对门口,她心中一喜,立马冲下客栈。

“云邪医师——”眼见他即将走进庭院,女子飞奔而去。

宿琅顿住脚步,转过身,温和的面容扬起浅笑,“姑娘,有何事?”

映月一怔,既然他已看清自己的身份,就不必隐瞒,“我想请云邪医师赴一趟远门,诊费的事……”

男子将目光收回,旋身准备踏进院子,“你回去吧,搬座金山银山过来,我也不会随你去的。”

映月闻言,忙张开双手挡在宿琅跟前,“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与我何干?”男子睨一眼,想要从她侧身经过,“女人真麻烦。”

映月见状,连忙跟在他身后,“我那位朋友突然昏迷,我几乎找遍了所有大夫均没有用,云邪医师,就当我求求你……”

“突然昏迷?”男子面露几许兴趣,挑高眉头,“有何症状?”

映月没想到他会突然顿住脚步,整个身子差点撞上去,“除了昏迷外,就是得用千年寒冰雪封,护住心脉。”

宿琅眉头拧起,大步再度迈向前。

“云邪医师……”

“回去吧,说不准他现在已经醒了,”宿琅望着女子脸上的焦急,“初醒的状态,会比较虚弱,要好生照料。”

映月一头雾水,心生疑窦,“你这话是何意?”

“回去后,你自然就知道,”宿琅单腿迈入园子,身子在经过映月身侧时,有神的两眼不经意垂落,他急刹住脚步,俊目微睁。

女子白皙的脖颈上,有一处细小的红点,像是被虫蚁咬过,俊脸凝起,宿琅指尖自袖内探出些药粉后,趁着映月不备,将食指轻点在她颈间。

一阵刺痛,女子痛呼出声。

第一卷 第四十九章 懵懂

映月不设防,一手忙按住颈后。

“为自己准备后事吧。”宿琅掸掸手中药粉,漫不经心说道。

映月不明所以,只觉颈后的疼像是要破体而出,眼见他朝着院内而去,她急忙跟上,单手揪住男子袖口,“把话说清楚。”

男子转过身来,双目睨向映月,“这样的东西,本该是阴寒之地才会有,在这潮湿的南方,怎会有寄生体?”

“东西?”

“知道什么是蛊么?”

映月眼眸陡的一惊,懵懂摇下头。

宿琅双手环胸,温润的俊脸在望见她的疑惑后,喜逐颜开,他双手张开,环城一个圆状,“将一百只幼虫放入一个器皿,这一百只虫,大的吃小的,最后活下来的两只,一只就成为公蛊,另外一只便是母蛊。”

映月胸口顿觉窒闷,心头更是直泛恶心,“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不懂么?”男子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手指修长,指了指她颈后,“你这边,就是被这只母蛊给咬伤了,而且,从遗留下的痕迹来看,虫蛊已经钻入体内,存活下来。”

映月惊怔,目瞪口呆,她单手覆住颈后,实在想不出他口中的母蛊是何时进入自己体内的,“你说要我准备后事?”

“过不了三年……不,”男子坚决地摇下脑袋,“活不过一年,现在可以准备起来了。”

映月怔在原地,院内女童见云邪回来,忙一手拽着他的手臂将他拉进去,双手用力将院门阖上,砰一下,将她阻在外头。

映月兀自摇下脑袋,心中万分不安,更多的担虑却落在了他身上,如果他真在这个时候醒来的话,女子来不及细想,牵过马缰一跃而上,绝尘飞去。

日落西山,残阳映射着半边山头,像鲜血一样彤红。

“映月——”路易见她风尘仆仆归来,几步迎上去,“见到云邪医师人了么?”

“快,带我去见他。”映月将马交给边上人后,直奔山洞而去。

路易紧跟其后,眼见她急迫的身影闪入冰洞内,边上诸人面面相觑,纷纷围了进去。冰封的棺面被推开,整个瘫倒在地上,映月面容一紧,待到近身一看,冰棺内果然空无一人。

“人呢?”她单手握成拳重重砸在冰棺上,砰然有力的劲道震得手掌发麻,愤怒的双目直射向路易。

“怎么回事?”男子眼一扫,尾角犀利。

“回九哥的话,”负责看管的两名守卫吓出一身冷汗来,“属下片刻不离守在这,并未听到过有何异动,更没有看见有什么人跑出去……”

“那人呢?”映月陡然拔高声音,“难不成凭空消失了不成,人呢?”她绕过石棺,双手用力揪住路易的前襟,“你将他带哪去了,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交到你手上,你还想怎样,还想怎样?”她歇斯底里的怒吼出声,更令众人奇怪的是,九哥并未发怒,甚至任凭她这样捶打。

长臂轻揽,他将映月小心纳入怀中,“我会帮你找到他的。”

“找,你怎么找?”映月用力将他推开,步子趔趄地朝着冰洞外走去,她茫然不知所措,上半身歪歪斜斜一下跌撞在石壁上,整个人犹如被抽空般,“九哥,你还想怎样?”

路易面容转冷,几步上前,颀长的身子蹲下来,“你以为是我故意将他藏起来的?”

“这儿是你掌权的地方,他,还能逃到哪去,山峰陡峭,连个正常人都不一定能自己下山,你让我如何信你?”映月声音激动,跌倒的身子想要爬起来,却惊觉脖子后头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前栽去。

“映月——”路易面露紧张,想也不想地扣住她腰肢抱了起来。

“苏大夫,怎样?”

映月幽幽醒来,耳边传来一阵朦胧的对话,年迈的叹息夹带无奈,苏大夫摇了摇头,“这位姑娘得的并不是病,而是蛊。”

路易俊目微眯下,“蛊?”

“所中的时间应该不长,”苏大夫走到榻前,指了指映月颈后的小红点,“此乃母蛊,能随着人体而存活,却只能有一个寄生体,而所谓的公蛊,应该在另一人体内,而且就在这姑娘被咬伤时所居住的地方,公蛊能自由选择不同的寄生体,却不能离开它生存的地方。”

“那她体内的母蛊,要怎样才能除去?”

“找到另一只公蛊,就是让这位姑娘回到被咬伤的地方。”

“什么?”路易沉声,榻上女子眼皮微微阖动,脑中忽的忆起,在五月盟内,自己好像是被虫蚁类的东西蛰过,只是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

“这蛊毒若不除……”

“那就只能等死。”苏大夫说的坚决,榻上,映月睁开双目,撑起身来。

见她醒来,路易一怔,忙挥挥手示意苏大夫退下,“既然并无大碍,你下去吧。”

“慢着,”映月掀开锦被,两手撑在身侧,“还有别的法子么?”

苏大夫同路易对望一眼,摇了摇头。

映月顿觉无力,后背抵在坚硬的床架上,路易挥退旁人,高大的身影站在她身前,遮去仅有的光亮。映月下颔轻扬,唇角生出几许涩然,“这,就是报应吧?”

当初,她以为他们会再不相见,可就是那么讽刺,兜兜转转,却要自己重新再折回去?

“不!”在路易启音之前,映月便失口否决,“我就是死,也不会回去。”话语说完,她单手掀起锦被,将整个人藏了进去。

男子倚在榻前,却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无力,他万般计算,又怎能算得过天?算得过命?

一匹骏马,一袭白净男装,映月素面朝天,徒步走在喧嚣的市集,她唇畔若有若无勾起,知道身后有九哥派来的人一路跟着。踢踏的脚步隐入人声鼎沸,不管怎样,她是定要将他找回来的。

城楼的最高处,站着一名男子,面容阴魅,银丝披肩,双目邪肆地巡向下方。

而城楼下,女子则牵着骏马款款而来,寻觅间,只是未曾见到对方。

第一卷 第五十章 回首

斑驳的城楼已有历史,一张皇榜悬贴在路人经过的地方,分外显眼。

守卫将欲要进城的百姓一一拦下,比对后才放行,映月探过人群望去,脚步随之被推搡向前。

“又是谁得罪了朝廷?”前面,两三个百姓暗声嘀咕。

映月不住张望,只见皇榜上的画像栩栩如生,眉如远黛,明眸有神,再一看,她惊得小嘴轻呼,可不就是自己么?

她慌忙将脑袋压下去,惊慌的两眼不由瞅向四侧,寻找退路。

“你,进去。”一名守卫将排在前头的女子推向城内,身后,几名莽汉轻松的被放行,挑着担子走了进去。

映月睨着自己身上的打扮,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挺直腰板,自己如今已是男儿身,这么想着,底气也足了。人群排成长队向前,望着画像上的女子,她再度蹙眉,自己一介布衣,就算五月盟的人真想抓她,也不会惊动朝廷吧?

“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景瑟将一件外袍披上男子肩头,望向城楼下络绎不绝的人群。

玄烨薄唇轻抿,恢复成墨色的瞳仁睨着方圆之地,这儿是出城的必经之路,他已悬下皇榜,她若不想出城,在五月盟的范围内,那便更能手到擒来。

景瑟陪在他的身侧,爷似乎不再爱说话了,更多的时候,就是一个人这样呆着。

映月强捺下不安,已经来到城楼脚下。

明朗蔚蓝的天空,像是随手泼墨而成的自然景象,云彩绚烂,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映月不由将目光压下,而城楼上的男子,则极目远眺,独独忽略了城下。站了许久,玄烨收回视线,折身后慢慢向前走去。

映月心头闪过异样,下意识一抬头,只看见一长排守卫,她走到宽敞的城洞下,头顶,有沉稳的脚步声隐隐走过,却只是一再错过罢了。

“抬起头来。”随着粗野的说话声,映月原先埋在胸前的下巴被抬起来,小脸转向城楼上的画像。

目光相视,她仍有些心虚,两手紧张地握成了拳。

守卫将她的脸左右在掌心翻转,眉眼清秀,似是有些神似。映月见他目露怀疑,又盯着自己瞅了那么久,忙扯开嘴角说道,“守卫大哥,给小的行行方便吧?”

身后,百姓早就开始不耐烦,都赶着出城做买卖去,排在映月身后的一名壮汉推着车,原本以为会很快,没想到却耽搁了这么久。他将手推车往地上一放,摆在上头的几个笼子不小心全部倾倒下来,笼门撞开,几十只母鸡一哄而散。

“我的鸡——”壮汉一看,不得了,忙捋起袖子不住追赶。

“吵什么吵?”守卫将钳制住映月的手收回去,才要发火,却正好一只母鸡振翅扑过来,一下子,城楼门口乱了套。那守卫伸出两手去挡,边上一人见状,没好气地推了下映月,“还不快进去,站在这碍事。”

她心头一喜,借故挡开混乱,走出城外。

身后诸人均被草草放行,出了城。

城里城外,映月走了几步后扭过头去,城楼尽头,一抹银丝只在眸中被捕捉到一眼便消失不见,她摇下头,并未细想,背身离开。

跟着人群出城,这儿临近边界,虽然危险,却经常有百姓为了生计而挑担子讨生活,如若太平,日子也能过的相当可观。

“今天天气不错,不要遇上那些蛮夷才好。”一人挑着担子,刚采摘的蔬果还泛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瞧你这乌鸦嘴,”一行人边走边侃,时不时和映月搭上句话,“小哥,你这是去哪?”

“噢,我是去找人的。”

“找人?这乱世里啊,找个人可是不易呢。”

映月面容微笑,和煦的阳光细碎洒下来,奇暖融融。

“看,那是什么!”走在最前头的一名壮汉率先停下脚步,只见不远处,扬起的粉尘漫天飞舞,耳畔内,尽是那些回荡起的苍茫之音,由远及近,铺天盖地袭来。明亮的天空,被那些尘砾遮盖住,如黑幕一样降临。

“是蛮夷!”众人齐呼,反应快的立马扔下手中担子往回跑,“救命,救命啊——”

映月被突然折回的人群连撞好几下,她想也不想地随着众人跑向那座才离开的城楼。

急迫的马蹄声隆隆而来,震耳欲聋,脚下的大地被撼动,颤动不已。

“不要,救救我们——”

城楼,在她们触手可及之时被缓缓阖上,百姓们连滚带爬,使劲冲向城门,不惜以血肉之躯相撞,仅仅为了,躲开这些凶残暴虐的蛮夷。

玄烨杵立在石阶上,听到突然传来的惊恐呼救以及撞击声,“出了何事?”

“回爷的话,蛮夷来袭。”

男子冷眉轻挑,落在胸前的银丝安然熨帖,“去看看。”他重新步上石阶,站在城楼正中央,居高望下去。

映月背对城楼,那些蛮夷将百姓逼到死角后,逐一放慢下速度,呈半圆形,将她们团团围住。

“爷,是否要打开城门?”一名侍卫手握长矛,上前请示。

景瑟小脸凝重,不安地瞅向身侧男子,这么多条性命,他应该会出手相救。

玄烨大掌轻扬,只是摆了摆,迎面而来的凉风托起身后斗篷,那双墨黑色的瞳仁轻眯,在望见城楼下即将展开的厮杀时,惊现出色泽很淡的紫晶色。

景瑟眼见他的变化,忙用双手拉住他一条手臂,“爷。”

玄烨眸内,兴奋的杀气一闪而过,瞳仁转为墨色。

守卫等着他下令,可男子却是两手环胸,迟迟不曾开口。屹立的身影高大挺拔,嘴角轻勾起魅惑,两眼瞅向下方。

蛮夷手中的大刀明晃晃地灼人双眼,百姓见里头没有开门的意思,一个个神情悲戚地缩到一起,害怕的盯着那些不住逼上前的蛮夷。

映月单手抚向腰间,还好那柄软剑还藏在身上。

为首的几人骑在高大的马匹上,粗犷的脸上扬起猥亵的笑,随着马缰紧勒的动作,来人一一高举起手中大刀,意欲攻上前。

第一卷 第五十一章 难逃

突然前行的马儿飞扑过来,映月一个闪身躲过致命一击,却见身后的一名妇人被对方拦腰抱起,压在了马背上。

屈辱挣扎的四肢,粗鲁的蛮夷将马鞭随手放在妇人臀上,轻挑猥亵的笑声,无一不灌入人们耳中,“救命——救命——”

“哈哈哈——”

马队顺着围起的众人打转,妇人清楚地知道,落在蛮夷手中会有怎样的下场。她双手抓着马鬃,乘其不备,张开小嘴用力咬在了男子腿上。

“妈的!”一声低咒,他用力抓着妇人的长发,拽起后将她扔到地上。全身像是散了架似的疼,妇人拼命想要挣扎起身,却见那马儿突地扬起前蹄,力压千斤的足蹄一下挥过来。

“当心!”映月惊呼出声,却听得一阵沉闷,妇人早已当场毙命。

奇)“爷。”景瑟不忍见这残忍,忙别过头去,“她们都是盛王国的百姓,这儿是她们的家,我们不能这样将她们拒之门外。”

书)玄烨俊颜冷峻,双目犀利扫了她一眼,眸中,魔性隐动。

网)“看那小子,细皮嫩肉的,压在身下一定很爽。”为首的蛮夷将手中大刀举向映月,同时,也将一干众人的目光聚了过来。

“将他抓起来。”

响亮的哨声随之逼近,先前的那名男子想以同样的方式将映月掼在马背上,上半身弯下,动作触手可及,女子单手抚向腰间,脚步急急退去。

一丈远的距离,映月突然旋身,单手绕起软剑后向后猛地一劈,男子惊觉危险,刚勒住马缰,却见一道寒光迎面扑来,来不及收回的整条手臂被砍了下来。

气喘吁吁地抹下汗,映月站立在人群中央,锋利的长剑尾端沾满鲜血,汩汩而下。

“娘的,活不耐烦了!”凶悍的首领听到那名男子鬼哭狼嚎般的痛呼声,双腿一夹马肚,冲上前来。

衣袂飞绝,扬起的发丝轻蹭着洁白的小脸,面颊上沾着几许血腥,她右手执剑,背影修长纤弱,独对那些凶残蛮夷,更是丝毫不畏惧。身后百姓逐一相望,像是落水的人攀附到一丝悬浮物,眼中均露出希翼。

玄烨居高临下,阴柔的双目攫住那抹背影,狭长的眸子轻眯起。

大刀挥下,映月原地向后倒去,单手在地上一撑,借以内力起身,缠在一起的刀剑将她身子带出去好几步,映月灵巧旋身,避开杀机。

“拿箭来。”玄烨大掌摊开,头也不回下令。

“有那么三两下,”为首蛮夷掳起袖子,泛出阴寒的阔刀指向映月,“现在力气都用完了,呆会,我看你是要哭着求饶了,哈哈哈——”

周遭蛮夷纷纷附和而笑,映月小脸凝重,眼锋轻扫,五指紧握剑柄。

“爷,弓箭。”城楼上方,守卫将取来的东西交到玄烨手上。景瑟始终放不下心头的担忧,她双手把着城墙,不住向下张望,视线自然随着战势落在映月身上,由于她是背对城楼,故,景瑟并未将她认出来。

玄烨双手拉开弓箭,俊目轻眯,控制住箭羽后,寻找目标。尖锐的利箭慢慢对上城下之人,拉开的动作随着双脚的摆动而对准了映月肩头。男子凤目狭长,睨视间,手中猛然一松!只听得咻的一声,稀薄的空气被扯开,就在映月准备迎战之时,却觉右肩一阵生疼,飞射而来的利箭刺开肩头衣衫,连带半个后背的衣料都被扯去,这般冲击之下,那支箭却并未有丝毫落差,不偏不倚刺进了蛮夷的胸膛。

脊背一阵发凉,只听得有人说道,“原来是个女的。”

映月下意识望后背探去,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光泽,惹人遐想,系住肚兜的带子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她一手用力将掉落在地的软剑拾起,愤怒旋身。

城楼上,男子高高在上。

一袭黑色长袍裹住其修长精壮的身子,满头银丝披在身后,随风轻漾,他两手环在胸前,阴魅邪肆的俊颜上,神情,晦涩不明。

男子勾起一抹笑,背后,大团云彩相衬,在那修长的身影上打出细碎金黄,绚烂无比。

果然是她!

玄烨笑意渐浓,狭长的凤目内却闪现出阴鸷,在映月来不及反应之时,周身已聚满戾气。

她脚步不由后退,杏目圆睁,迟迟不肯相信。

“映月——”上方,景瑟惊呼,在脱口而出之际,忙用双手捂住菱唇,目光担忧地别向玄烨。

他只字未说,只是勾着笑。

城楼下,百姓见玄烨肯出援手,纷纷拍打起城门,“救命啊,救命啊——”

男子双目并未从映月身上移开,冲着边上守卫下令,“开城门。”

随着城门的打开,一干人群悉数涌进来,那些蛮夷见状,只是驻足在原地,不敢肆意上前。

城楼上,弓箭手纷纷准备,转眼间,下方就只剩下映月同那些蛮夷。

她举目而望,如此近的距离,却让她备感窒闷,男子眼中的漠然,像是一根针,刺在她心头,难以去除。

搭弓上箭,守卫们纷纷开始备战,那些蛮夷见状,赶忙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一地血腥,和着黄沙,飘散出浓郁的味道。

颀长的身子忽然一跃,肩头斗篷随着下落的动作而张开,银发飞扬,男子直直从城楼上跃下。

双足轻点,身轻如燕,稳当站定在宽敞的城楼外。

映月望着他不断逼上前的身影,两腿不受控制地向后退,男子单手伸出,修长五指当着映月的面紧拢起,指关节,因用力而呈现泛白。玄烨俊目染痛,声音低沉有力,却带着一种令人难以略去的哀戚,“映月,这回,我看你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音如鬼魅,映月感觉到全身一怔,冷意,从脚底直窜至头顶。

第一卷 第五十二章 挣开

被冷箭刮落的碎衣料垂挂在映月腰间,寒风侵袭,她冻得直哆嗦。

玄烨步步紧逼,单手解开肩头披风,环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长臂刚要揽过去,却被映月用力一推,从他怀中挣脱出去。

“怎么,怕我?”男子剑眉轻蹙,邪魅启音。

“我……”她干涩地开口,“名册不在我身上。”

“我要你!”修长手臂陡然伸出去,五指精准地卡住映月脖颈,一把将她拉近,墨色的瞳仁赫然转为紫晶色,手指用力,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映月双目圆睁,两手抓住玄烨手腕,使劲想要挣开。

“爷——”随之赶来的景瑟大惊失色,双手拉住玄烨的另一条手臂,“她是映月,她是映月啊,爷,你醒醒!”

泪眼朦胧,映月难受的喘不上一口气,咫尺的距离,她这才发现玄烨眼眸中的异色,手指越收越紧,稍一用力,就能将她脖颈折断。景瑟在边上不住求饶,可男子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紫色的瞳仁内溢满杀气,单手将她甩出去。

映月禁不住吃惊,她想不到,玄烨竟会变成这样,那个在夜色下陪着她赏月,那个偶有温柔的男子,怎会成了这样?

“啊……”她难受地蹬动双腿,眼眶内酸涩,一滴眼泪,带着颤抖的余温落在玄烨手背上。

‘啪——’一声,泪水漾开,顺着手背滑落下去,男子双目紧阖,再次睁开时,已然恢复成正常的墨色。面容有片刻的怔愣,在看清楚手中女子后,他陡然收手,神色略带惶恐。落在身侧的右手狠狠紧握后,藏在了袖内。

映月跌坐在地,两手握住脖子,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样了?”景瑟大步来到映月身侧,将玄烨替她披上的披风拢好,遮起后背风光,“快起来。”

映月踉跄起身,黑亮的眸子望向男子侧脸,脚步刚一动,手臂却被他用力钳制拉了过去,“还想逃么?”

身子被整个架起来,胃部抵在玄烨肩头,墨发贴着他后背,“放开我。”

脚下生风,玄烨将她带入城内,景瑟紧跟其后,满面焦急。

“放开我,放开我,”映月拼命挣扎,下一刻,顿觉头昏目眩,整个人被直接扔进了马轿内,玄烨单腿跨上去,朝着身后的景瑟说道,“你坐另一辆。”

映月倚靠在软榻上,后背划过窗角,疼的分外厉害。她两手撑在身侧,望着掀开轿帘的男子,双腿不由蹬向后。

玄烨随意坐下,高大的身影挡住唯一出路,他不急不缓地斟上一杯酒,轻啜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宁谧,连细微的呼吸声都是那么显而易见。

“名册,确实不在我身上。”映月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发抖。

男子抿酒的动作分外优雅,他顿了下,原先波澜不惊的眸子再度暗起汹涌,大掌紧扣住酒樽,他凤目斜睨,阴鸷说道,“映月,在你心中,在乎的究竟是什么?”

低沉的声音久久回荡在马车内,映月对上他的双目,艰难吞咽下口水,“我……”单薄的话语,一开口,才知道连自己都不清楚要说些什么。

男子哑然失笑,性感薄唇勾勒出些许苦涩,外面,明亮的阳光折射在轿帘上,画出点点光晕,玄烨一挑眉,“说不出来了?因为,你从未在乎过什么!”

映月下意识想反驳,却被突如其来的烈酒扑在了半面脸上,居然,会感觉到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抽了一嘴巴。她拾起袖子轻拭,酒香醇浓,同时,又狼狈不堪。

玄烨欺身上前,大掌擒住她脚踝将她压在身下,映月大惊,单腿抬起向他踢去,那点功夫,在他眼中却是不值一提,玄烨单手握住她脚踝,将映月翻个身后,长腿压在了她后膝盖,一手猛的将她腿折起,“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这条腿废了?”

从腿弯传来的痛蔓延至全身,而男子压在上头的身子,还在慢慢往下用力,映月双手揪紧身下锦被,“好痛。”

“你也知道什么是痛?”毫无感情的话,阴鸷在她耳边说出,“我说过,若有一日你重新落回我手中,我定将你,虐死为止!”

映月难以置信地侧目,面颊相贴,曾经是他们之间多么亲昵的动作,可如今,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他眼中的冰凉,寒彻心骨。

“我没有想骗你。”映月闭上眼,这样的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已经显得单薄。

玄烨居高睨视,银色发丝拂过女子面庞,冰凉的掌心将那件披风扯开,食指绕开她系在颈后的肚兜。

指腹毫不犹豫自她腰间探进去,映月惊怔,小腹猛然收紧,男子的大掌肆意握上她一侧丰盈,将她身子再度翻转过来。

另一手,顺着前襟将她上半身衣衫撕碎,一抹降龙印记,在映月胸口妖娆呈现,男子眼眸赫然沉下去,墨色的瞳仁直盯着她胸口。

映月倍觉羞辱,慌忙想要遮掩,双手却被他钳住,动弹不得。压下的胸膛覆在身上,让她难以呼吸,眼前一道阴影,映月垂目,便见玄烨埋在了她胸前。

“啊——”

突来的刺痛令她拧起眉头,玄烨薄唇轻启,用力咬在她胸口,尖利的牙齿一下刺入体内,猩红的鲜血霎时染遍那抹降龙印记。

她疼的四肢蜷起,冷汗涔涔,仰起的视线中,男子嘴角鲜艳,面容阴鸷,字字随着说出的话而滴出血来,“痛么?”

第一卷 第五十三章 妄想

映月吐不出一个字来,哽在喉间,更多的是难过。

薄唇覆上,唇齿间的纠缠说不清,道不明,浓郁的腥味自齿间繁衍,她脑袋欲要别开,却被男手双手扳住,“不准躲,不准逃。”

“你放了我吧。”映月上半身仰起,望入男子眼眸深处。

“痴心妄想!”玄烨咬牙启音,随着马车的不断颠簸,二人就那么相峙。离五月盟越是接近,映月就越发紧张,她知道,玄烨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过了许久,车轱辘才停止撵动,外头守卫隔着轿帘禀报,“爷,到了。”

马车停下,女子乘隙将铺在身下的锦被裹在身上,趁其不备,身子猛地跃向马车外,她阖上双目,全然不顾是否会摔伤,不料,脚踝处,却被一双冰冷的大掌擒住,用力拽回来,映月面露绝望,下一刻,整个身子已被他抱在臂弯中,走出马车。

夜幕将歇,迂回的长廊内,人群三两而过,丫鬟们见到玄烨,纷纷垂下脑袋,不敢多看一眼。

东苑门口,萧索冷清,他将映月抱入内殿,绕过锦绣屏风后,用力将她丢掷在榻上。

“这身武功是谁教你的?”玄烨欺身压上,扣住她胡乱挣扎的手掌。

映月不知他话中何意,眼眸内陡然升起戒备,“你想怎样?”

“我想......”玄烨突然摊开她右手手掌,俯下身的动作阴魅而张狂,“断了你逃出去的念想,只要是你所希冀的,我全部都要将它废弃。”

他一凝神,体内阴寒的内力透过映月手掌压了进去,她目露惶恐,五指拼命想要收拢,“不可以,不要.......”

“当初,我也是这样叫你不要离开,”玄烨同她十指交扣,拉直的手臂感觉到那股内力正云集而来,映月躲不开,避不及,只能轻声哀求,“不要废了我的武功。”

赫然呈现的紫晶色眼眸内闪过阴戾,玄烨加重力道一举将她内力封存,映月气虚体弱,片刻后,趴在榻上动也不动。

无神的双目盯着一点,内力全失,今后的她,同废人又有何异?

脸上,传来一阵粗糙,她凝神望去,同他四目相接,略带厚茧的大掌细微摩挲着她的小脸,指尖随之滑入她颈内。映月瞳仁微沉,屏息,生怕他再次掐住她的脖子。大掌一路下移,最终,落定在她腰间后,停留下来。

紫色的瞳仁内,升腾起灼热**,大掌将她最后的遮羞扯去。

身子一冷,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双肩却被玄烨压着,再以身子撑开她两腿,袒裎相见,映月惊觉他的动作,忙伸出两手挡在他胸前,“衅.....”

“闭嘴。”男子弯腰,以薄唇封住她的嘴,细碎的吻一一刻在她粉嫩的小脸上,嘴角滑过眉梢,眼帘,以及小巧的鼻梁,最终启开女子的菱唇,辗转求欢。突来的温柔,让映月心头漾起些许涟漪,也许,他们可以试着回到先前那样,玄烨的心中,也许可以没有对她的恨...

“啊一一”美目轻阖,映月蓦然回神,被咬破的嘴角泛出点点猩红,男子邪肆勾唇,“今夜,我要让你只记得痛。”男子话语落定,高大的身体便随之压下去,映月疼的眉头紧皱,十指深掐入他肩头。

“好痛......”

玄烨面色阴晴不定,每深入一寸,就仿佛将她推入无尽深渊,豆大的汗珠顺着光洁的前额渗透出来,女子全身僵直,生怕一动,就会将某一点撕裂。

痛么?

却不知,谁比谁更痛。

“你.....”映月咬下唇,面色苍白却夹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她两手落下,抓着玄烨的手臂,“你索性,快一些。”她从来不知,男女之事,竟会如此痛苦。

“等不了,还是受不了?”还未进去,却已经疼得令人窒息。

映月原本挣扎的两手垂在身侧,她分不清楚,自己是放弃了反抗,还是,不想反抗。

疼,像凌迟一样,一寸寸推进,眉眼渐渐模糊,在最后一个用力间,她差点晕厥过去,鼻翼间,繁衍出一股浓郁的血渍。

玄烨并未再有所动作,而是退开身,下了榻。

径自披上外袍,他头也不回向外走出,只丢下一句话来,“今后,你的生活中只能有痛苦,没有欢愉。”

他破了她的身,却并没有要她。

双手毫不迟疑地打开殿门,决绝的背影,在她眼中豁然消失。

阖上的殿门撞击在一起,砰的,将她望向外头的视线阻隔。凉风起,映月侧过身子,却一个不当心,整个人栽了下去。纤弱的身子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全身,犹如散了架。她木然爬起来,拥起边上锦被,双目瞥向外头。

脚步声,透着些许茫然,玄烨站在一株海棠树下,寂寥的背影一半投射在树干上,他面朝那扇紧闭的殿门,昏暗的烛火透过隙缝一一冒出来,里头,静谧无声,乍起的风,极像是女子的哭声,凄婉哀凉。

他心一疼,自己体内的魔性只有他清楚,有时候,他一点都控制不住。

背影黯然,玄烨走出了东苑。

翌日,雕栏玉砌,曲回的廊檐上方,布满一层厚重的大雾,些许,还从窗隙间漏进来,化为颗颗露珠。

一名丫鬟推开殿门,小心翼翼的将脑袋探进来,她一看,只见映月已经更衣坐到了铜镜前,“月主子。”

女子扭头望去,神色清冷,“惜春呢?”

“惜春......”丫鬟一怔,目光有些闪躲。

映月梳着发丝的手顿住,自凳子上站起来,连连追问,“惜春人呢?”

“回主子的话,惜春被爷下令关在了大牢里,爷说,她是外头混进来的刺客,还要严惩。”丫鬟战战兢兢回话,将手中托盘放到桌上。

映月还想追问,殿门却在此时再度被打开,她抬眼望去,只见贾管家站在三步开外,单手轻摆,自身后走出一名丫鬟来。

“月主子,”贾管家脸上带着掩饰不止的鄙夷,从一开始,他便认定了映月是别有所图,“这是爷吩咐让你喝的。”

丫鬟将浓黑的药汁放到桌上,贾管家适时补上一句,“爷说,虽然他没有.....但是以防万一,还是让医善堂准备了,月主子,趁热喝下吧。”

“这是什么药?”映月明知故问,却依然开口。

“月主子是聪明人,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既然是爷下的令,你又何苦自寻不痛快。”贾管家话里有话,映月望着那碗药汁,想也不想,便端了起来。只是凑到嘴边,却还是忍不住犹豫。

“爷吩咐了,这药,只是为您一人准备。”

映月咽下几许苦涩,脖子一仰,将药汁全部灌入嘴中。呛人的味道,催人欲呕,边上丫鬟忙倒了杯清茶递过去,“月主子,奴婢去取些梅子过来去去苦。”

映月拭去嘴角残留的药渍,摇下头,这种苦,她应该记着。

“月主子,老奴在五月盟几十年了,别的不求,只求别人也能和我一样,对爷同少主,能够全心全意。”贾管家话语中透着警告,映月知他一心为了五月盟好,并无恶意,“多谢贾管家提醒。”

浓雾渐渐散去,可隐在心头的阴霾,却始终不减。

地牢门口,映月以为会受到守卫的阻拦,却没有想到,一路畅通无阻,在最为阴暗的牢内总算见到了惜春。

“映月——”女子双手激动地抓住栏杆,小脸脏污不堪,面上喜色还未漾开,复又露出担忧,“你怎么回来了?”

“是我连累了你,”映月将她沾在面颊上的发丝抚开,“这段日子来,你定吃了不少苦。”

“爷他,没有为难你吧?”惜春抓住女子的柔荑,说话间,哽塞道,“院内的那些主子丫鬟都说你和人跑了,可我不信,爷一再逼问我,让我说出你的下落,可我真的不知道.....”

“惜春,对不起。”她回握住女子的双手,见她身上伤痕累累,定是吃了不少苦。

“映月,我一点也不疼,真的,”惜春见她难受,忙安慰道,“那些狱卒大哥可好了,我一喊疼,轻点,他们果真就下不了手了......”

映月心头百感交集,走出地牢,刺眼的阳光几乎令人睁不开眼,拾起裙摆,才上去两步,便见玄烨站在地牢门口。她凝神细望,最终,屈膝行礼,“爷。”

“见到她了?”

她抬起小脸,刚要开口,却被抢了先,玄烨知道她想说什么,“记住,她所受的苦,是你害的。”

“你何需让我背上这等负担。”映月语调提高,她亦想为自己而活,为何却给了她那么多重荷,让她承担不过来。

“才这样,就受不了了?”玄烨欣长的身子站定在女子跟前,浓密狭长的羽睫在眼帘下打出浅浅暗影。

“你干脆将我一起关起来吧。”映月螓首,语气坚定。

“想得美,”男子厉声打断,“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受尽折磨。”

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映月想要紧随跟上,可抬起的脚步却觉分外吃力,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眼中。

回到园内,远远的,便见一抹俏丽的身影端坐在殿内,映月走近一看,女子忙起身相迎,“妹妹。”

榕善嘴抿娇笑,款款上前,却并未如以前那般亲昵,“妹妹你当日去哪了?让我担心了这么久。”

映月知道她这趟回来,每个人的态度都变了,她扬起浅笑,随口回茶,“多谢姐姐关心,我只是离开五月盟一段日子,出了趟远门。”

榕善点下头,含笑的眼眸直瞅向映月,“园子里那些人真是长舌,还说妹妹你跟野男人跑了,将爷给惹恼了。”

映月笑意不减,她旋过身,走到正中央的红木桌前,睨向榕善的眸子,已然冷下几分,“这样的闲话若是让我听见,我定拔了她们舌头不可,我若真是跟人跑了,今日,又怎能继续站在这?住在这东苑呢?”

“说的也是,”榕善尴尬启音,美目瞥向身侧,瞪了边上的丫鬟一眼,“杵着做什么,倒杯茶过来。”

映月径自落座,只看见一双纤细的柔荑提起茶壶,将茶送了过来,“月主子,用茶。”

她一抬头,面客微怔,“雅芳?”

榕善将二人的神色悉数收入眼中,她坐在映月身侧,指了指雅芳,“这丫鬟手拙的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看着就心烦。”

“她不是爷的寝婢么?”映月敛下吃惊,淡然问道。

“以前是,后来我同爷开口,爷就将她赏给我做丫鬟了。”榕善端起茶杯,菱唇凑近后轻抿一口,映月望向雅芳,只见她低眉顺眼,眸中的不服却还是未能完全掩盖。榕善嘴角暗勾起狠戾,手腕一抖,忽的将那杯茶洒在地上。

“你想烫死我不戍?”掌心重击于桌面,就连边上的映月亦是一愣,“没有眼力劲,还不将东西拾起来。”

“是。!”雅芳忙蹲下身,纤细的手指刚触及那些摔碎的瓷片,整个手背便被榕善踩在了脚下,尖利的碎片刺入手掌,她挣扎下,却徒劳无力。

映月望着雅芳那只几欲被废的手掌,她深知,她也是被自己所累,“姐姐,你何必同一名丫鬟动真格。”

榕善慢慢收回动作,雅芳咬着疼,五指因疼痛而微颤抖,洁白尖锐的瓷器上,溢满猩红点点,“看在妹妹的面上,就饶她这回。”女子狠狠瞪了跪在地上的雅芳一眼,几句客套后,毅然走出东苑。

映月睨向跪着的雅芳,并未出手将她搀扶起来,女子以另一手紧握手掌,波澜不惊的眼眸,在榕善走远后对上映月,“既然离开了,为何还要回来?”

“雅芳......”

“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映月,难道我上辈子欠了你不成?”雅芳站起身,目光扫向这座东苑,“同样是北荒营出来的,我就不信,我的命会比别人差,我争不过别人。”

“雅芳,我不希望我们变成敌人,”映月正起身,站在她跟前,四目相接,昔日的情谊,仿若再也找不回来,“生存之道,我亦懂,我只想告诉你,上次替你的隐瞒,是最后一次。”

“对,你是帮了我,”雅芳小脸轻抬,晶亮的眼眸内装满愤怒,“可同样也是你,将我的生活打回原位,甚至,比跟在玥姬身边时还要惨。”

面对如此质问,映月无言以对,她单手撑住桌沿,“主子之位,比什么都重要吗?”

“对!”雅芳话语响亮,口中,却明显带着哭腔,“我不想再这样活着,同样是人,为什么我要活的比狗还低贱?

这儿就是五月盟,这样弱肉强食的地方。雅芳的话兜兜转转在她脑中,始终挥散不去。

映月两手打开殿门,不知不觉,已然是晚间。

清风徐徐而来,绣着百合的裙摆在粗糙的石阶上旖旎而过,仿佛失了神一般,映月只是下意识朝前走去。海棠花瓣落满地,很多沾在鞋底,随着一步一步的碾压而散发出自然香味。

映月觉得累了,先前有计划的进入五月盟,只是为了名册。而如今,她已经别无所求,却还要被囚在这高苑内,尝尽人情冷暖。

双足不知该去住何处,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印刻了下来。

如若可以,她希望可以留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没有烦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样想着,女子禁不住挽唇,暂时却下了重负,原来她也只是凡人罢了。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映月探出小手,还未触及,便见一朵梅花调零垂落,躺在她掌心内。

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不知不觉,她竟走入了东宫,映月慌忙回神,刚要离开,余光不小心扫向窗格。

交缠的身影,在窗棱上打出一道极致的诱惑,她呆住脚步,竟是不由自主踏入了正院。

灯火明亮,只听得里头一声厉喝,“谁?”

弹指间,屋内一片漆黑,映月回过神刚要抽身离开,却见殿门砰的一声从里侧被打开,紧接着,月色长袍在空中击出一道绚烂,她刚要细看,肩头却被对方一掌,整个人猝不及防朝着花丛中摔去。

方才那一掌,并不重,以她先前的功大,完全可以避开。

映月擦拭下嘴角,莫不是,自己真成了废人?

玄烨睨着狠狈的女子,身后,景瑟披上件寝衣,急匆匆紧随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

男子声音冷然,映月想起她方才的恍惚,不知不觉,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怎么会来到的东宫,“妾身只是随意走走,我这就离开。”

“随意走走?”玄烨一声冷哼,眸中惊现暴戾,“我看,你是又觊觎上了这东宫内的东西吧?!”

映月羞愤地睁大双目,却只能以平稳的语气开口,“妾身没有。”

“你不知道没有我的命令,旁人是不得擅进东宫的么,谁给你的胆子!”玄烨俊脸阴霾,陡然狠戾的口气让身后的景瑟吓得一个哆嗦,担忧地望向映月。

“既然是规矩,爷想怎么处罚妾身,妾身都甘愿接受。”再望这座东宫,原来,当初她选择了离开,就再也不能回去了。这儿,已经不是她的了。

小脸平静,似乎事不关己,玄烨负在身后的大掌紧握,冷声唤道,“来人!”

第一卷 第五十四章 难耐

话语落定,外头便大步走进来两名侍卫,“爷。”

“不遵守盟规,将她拖下去,实以鞭刑。”

“爷,”边上的景瑟听闻,忙开口求情,“映月她以前也是东宫的人,今日一事,算不得违反了规矩.....”

玄烨听闻,脸色越发冷俊,他手臂一挥,将景瑟扔出去好远,“用不着你多嘴,再烦一句,连你一块罚。”

映月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来,边上守卫闻言,不敢多作犹豫,忙上前擒住她双肩。

“就在这吧。”她面色淡然,两眼望向玄烨。

守卫面面相觑,纷纷将视线落向玄烨。

“哼。”男子一甩袖,径自朝着内殿走去。

两名侍卫将长凳准备妥当,映月并不让他们为难,安静地趴上去。

景瑟焦急万分,十指绞动着衣角,“爷一一”

一声鞭苔,火辣辣的将映月背上衣衫撕裂,伤口纵贯呈现,从颈后一直蔓延至腰间。菱唇紧咬,却还是有痛苦难耐自嘴间逸出。倔强如她,纵然一击差点令她昏厥,映月却始终强忍着,不肯服软。

疼,只是疼在她一人身上,她的伤,没有人会心疼。

眼皮轻抬,这儿,曾经有她认为最美好的回忆,可如今,她却连一步都不能踏入。

眼睛微微有些酸涩,狠戾的鞭子再度抽下之际,映月将面颊安静地枕在长凳上,无神的眸子内,一滴冰凉顺着眼眶滑落,“娘.....”她轻声低哺,记忆中,只剩下那一点点残缺的美。

殿外,鞭子声再度落下,而殿内,男子则显得有几分心浮气躁。

月色长袍不断随着脚步声摆动,景瑟时不时向外张望,满面担忧挥之不去。

若隐若现的脚步声赫然停住,玄烨面露焦躁,墨色的眸子幽暗暴戾,他大步来到殿门口,语气几近漠然,“吵死了,再有一点声音,我将你们全部丢进大牢。”

两名守卫收住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景瑟闻言,面色一喜,忙挥挥手道,“爷的意思还不明白么,将月主子送回东苑,以免扰了这的清闲。”

“是。”二人对望一眼,忙点头行礼,将映月从长凳上搀扶起来。

身子虚弱,她整个人犹如挂在身侧之人的臂弯上一般,背对寝殿的后背交错着几道血痕,玄烨并未多看一眼,而是折身回到内殿。

景瑟不得已跟上,忐忑地来到榻前,见玄烨已自顾安寝。她轻摆下脑袋,轻声叹息,“这样下去,折磨的究竟是谁?”

原先紧阖的凤目咻然睁开,男子阴鸷启音,“景瑟,不要试图激怒我。”

她慌忙闭上嘴,知道他的脾性,以免惹祸上身。

“月主子,月主子——”耳畔,不时传来焦虑的叫唤,映月听得分外模糊,背上那种钻心的疼,仿若将她带回了那场大火。

“娘.....”干涩的声音,伴着唇角的颤抖,热泪盈眶。

指尖微凉,将她滑落至面颊上的眼泪轻拭去,少刻,手指轻挑开她的腰带,清凉的药膏随之涂抹在她伤痕累累的背部。

一声嘤咛,疼痛缓解了大半,映月软下原先僵硬的双肩,沉沉睡去。

床榻边沿,来人将未用完的药膏放在显眼的位子,嘴角在阴暗的烛火下勾出几许笑意,身子悄然退出东宫。

黑暗逐渐散去,晨曦透过凉梢微透进来,飞散的阳光在屋内形成一束,折射在寝殿中央那张偌大的床榻上。光阳在女子背上呈现出几许圣洁,墨发披肩,些许还漾在榻沿。小脸安详无比,面颊上,却犹带着几许泪渍。

东苑外,玄烨身着墨色长袍,袖口上,一只巴掌大的雄鹰栩栩如生,早起伺候的丫鬟端着托盘经过,见到是他,忙跪下行礼,“奴婢见过爷。”

“怎么现在才起身。”

丫鬟一听,额上直冒出冷汗,“回爷的话,奴婢方才来过.只是月主子一直睡着,奴婢不敢打扰.....”

“现在,她醒了么?”

“爷要见月主子,奴婢这就去唤她起身。”丫鬟话语欣喜,噌地站起身来,欲要往园内赶去。

“站住,”玄烨适时将她唤住,“多事!”

望着男子擦身而过的背影,丫鬟杵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玄烨单手推开殿门,细碎的声音梢纵即逝,从袖中取出药膏后,他徒步上前。沉稳的脚步声踩在绵软的毛毯上,被一一吸附干净。目光放柔,玄烨穿过内殿,站在榻前。

映月睡得正熟,一条手臂垂下床榻,玄烨视线下移,落在她已经上过药的背部,身侧,还有一瓶未用完的药膏。狭长的凤目微眯,大掌将手中的瓷瓶一下捏碎,随手丢掷于映月背上。

一阵疼,女子闷哼一声,幽然醒来。

朦胧的睁开眸子,却见玄烨满脸盛怒站在榻前,她微有怔楞,赶忙行礼,“爷。”

凤目落在榻上,男子弯腰将药瓶拾在手中,“这是谁的?”

映月不明所以,视线顺着望去,“妾身不知。”

玄烨冷下眼睨向四侧,将瓷瓶凑至鼻翼前,清亮芬芳,带着些许药味,“来人,将大夫请过来。”

守在外头的丫鬟听闻,小脸扬笑,轻快地向外跑去,这下好了,爷对月主子定是又上心了。

映月趴在榻上不能动弹,而玄烨则背靠着床架,若有所思,直到外头传来脚步声,他这才正起身,随手扯过藤架上的衣衫扔在映月背上,“丢人现眼。”

大夫进来的时候,映月光裸的背部已经遮起,玄烨将手中药瓶递到大大跟前,“这是何药?”

男子接过手,以指尖取出一点凑至鼻翼前轻嗅,神色明朗,“回爷的话,这是去安药,是治疗跌打损伤最好的良药。”

玄烨点下头,将药瓶收回手,“是谁支出的,医善堂内可有记录?”

“回爷的话,由于此药配制起来异常麻烦,五月盟内并没有这种药。”

映月盯着瓷瓶的双目转向玄烨,见到他眼底的盛怒,女子暗自吃惊,背上的伤口已然上过药,若是......她眉心紧蹙,若是九哥所为,他定会将药瓶子取走,不会将这么明显的把柄留下来。

前思后想,定是有人蓄意陷害,而如今,她就算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出去。”许久之后,玄烨才吐出这二字来。

大夫弓腰退下,窒闷的空气却并未随之疏散,相反,越发诡异。

“我已经,一再对你容忍。”男子弯腰坐在榻前,清晰吐出的话语间,夹杂着隐忍的怒意。

映月深知,这次被抓回来,玄烨却依旧让她留在东苑,这已是他最大的退步,“昨夜我回来之后便昏昏沉沉,什么人来过,我一点都不知道。”

“别人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从我一生下来,就已经注定有怎样的命,可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你?”

面对如此质问,映月只能侧趴着望向男子,他眼底的孤独寂寥,仿佛利芒一样,扎在了她心底,“如若可以,我希望自己从没有遇上你。”

玄烨阴冷的细长眸子别开,她伤他,他亦没有想过后悔遇上,而如今,她竟然说希望从未遇上?

玄烨不由冷笑,留在那段回忆中的,原来,只有他而已。他曾经以为,他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可以好好的、全心全意的将一颗心交给别人,可..

映月眼角掩起几许凄哀,如若,他们从未相遇,也许她会带着他远走高飞,哪怕是一辈子都只是为了他的病而不辞劳苦,她也心甘情愿,至少,她可以不用这么累,原来,感情不只伤人,还累人。

苍凉的寒风,透过窗隙,卷起男子垂落在胸前的发丝,心,骤然冷的厉害,“你,是否有过爱?”

映月面颊枕在手臂上,脑中,忆起昨夜在东宫内的缠绵,人的爱,究竟有多重?从她被九哥选上,有目的地送入五月盟那日起,爱这个字,她还有资格么?她紧咬下唇,将原先面对玄烨的小脸别向里侧,不看他一眼。声音.极力抑制住颤抖,她泪流满面,“让我离开这,放了我。”

如今,他音讯全无,她必须要找到他。

玄烨轻吐出一口气,高大挺拔的身子站起来,缎墨般黑色的瞳仁逐渐转为妖冶的紫晶色,他单手扶在床架上,眼眸,在墨色同紫晶色之间不断挣扎。

成魔吧,成了魔,心就永远不会痛......

还要挣扎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留你,你从小便是被遗弃的,成魔吧.....

玄烨迈步向外走去,脚步有些僵硬,挺拔的背影顿在了殿门口,映月强忍着扭头的冲动,单手扯过锦被,蒙住了自己的双眼。清冷的俊颜犹豫片刻,旋身后望向榻上女子,玄烨的眼中溢上几许失望,再次转身之时,双手毫不迟疑地打开殿门迈出去。

“奴婢见过爷——”守在外头的丫鬟忙弯腰行礼。

不经意的抬眸,却听得外头传来一阵惊悚的叫声,映月忙将小脸从锦被中钻出来,“出了何事?”

身子被掌风重击,撞向才阖上的殿门,先前的那名丫鬟栽入寝殿,两手胡乱的在半空中挥舞,在不小心触及到身侧的桌腿后,忙用力抱住,“眼睛,眼睛......啊一一妖怪啊——

映月用力撑起身子,不想再度撕裂伤口,她步履蹒跚地来到丫鬟身侧,“你说什么妖怪,眼睛怎么了?”

他......”丫鬟两手捂住眼睛,身子团起朝着桌子底下钻去。

映月面露不安,单手撑住桌沿,慢慢站起身来。

景瑟不安地承受着男子无尽的怒意,全身精力,仿佛被榨干了一样,玄烨翻身躺在榻上,蜜色的胸膛布满汗珠。并未久留,待到呼吸平稳后,他自顾拾起衣衫向外走去。景瑟面容苍白,这般欲所欲求,早就让她禁受不住。

双手打开殿门,玄烨走入园子,眼中的妖冶仍未散去,贾官家面带担忧,几步跟上去,“爷。”

“这样下去,我怕景瑟活不了多久,想办法再帮我找个人来。”他头也不回吩咐道,冷俊的面容望向贾官家,深邃的潭底,寒彻透骨,不留情愫。

贾官家不免犯难,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万中都难以挑一,一时又该去哪里找?

雅芳单手藏在袖中,她战战兢兢来到医善堂,“王大夫。”

正在里头忙碌的一名男子放下手中药材,转过身来,玄青色长袍轻快无比,“姑娘,你来了。”

年轻的面容在看见眉眼后露出几许不自然的笑意,他两手在袍角上轻拭,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快坐。”

“谢谢,”雅芳将受伤的小手放在脉枕上,“又要麻烦你了。”

“这是哪的话,”王煜将缠在她手掌心上的纱布小心拆下,取来药膏后,小心翼翼将它涂抹上去,“这榕善主子,下手也太狠了。”

女子浅笑,嘴角微带苦涩,“谁让我们都是丫鬟命呢。”

男子将药膏均匀涂抹开,“当上主子,有时候还真是要靠命。”

雅芳禁不住展颜,“之前,你不是一直不信命么?”

白色的纱布一圈圈绕过她纤细的手掌,王煜压低声音,指了指边上的那些药材,“方才贾官家下令,要找一位同夫人有着相同体质的女子,也不知这园内有没有。”

雅芳听闻,眼眸渐亮,“相同体质?同这些药材有何关联?”

“这种药汁熬制后的茶水,常人服用后当场便会抵御不住药性而呕吐不止,可对有特殊体质的人而言,它只是一杯茶水罢了。”男子将纱布小心的绑扎好,打上一个结。

“谢谢。”雅芳双目从药材上收回,眸中在片刻的沉寂后闪过精光,她嘴角勾笑,自顾轻点了下头。

“对了,”雅芳抚着包扎好的手掌,“爷他..为何一夜间头发都白了?”

王煜惊怔,忙摆了摆手,示意她压低声音,“今后,这样的话烂在肚子里都不要说出来,你还嫌被罚的不够重?”

雅芳慌忙敛眉垂目,只是心中的疑惑不吐不快,“那这次,也是爷的意思?”

“自然是了,”男子见她靠的如此近,白皙的脸上竟染上红晕,他梢梢退开些,“若能拥有此种体质,便能和夫人一般,荣华共享。”

第一卷 第五十五章 目的

几日后,鞭伤已经好了大半,映月特地让丫鬟选了件白色带小碎绞的罗衫换上,跨出园子,屏息,鼻翼间,淡淡的阴霾扫去,带着冷列的清新。

映月只身走向花园,低下头,似乎在数着步子,不用承担九哥给予的重担,不用为了算计而时刻担心,好轻松。

清莹的眸子隐隐含笑,眉眼如墨,素净的小脸未施粉黛,映月走至一片绿茵的草地,盘膝而坐,两手舒适地撑在身侧。只是还未独自清闲上一会,后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收起脸上的惬意,她回头一看,见是润泽,“妾身见过少主。”

见她欲要起身,润泽席地而坐,靠在映月身侧,“你怎么又回来了?”

纯净的眼眸,有些时候,看着极像是一个孩子,润泽的身上,有一种令人飘逸的心安,即使在北荒营内他的残忍显露无疑,也遮掩不去他身上的这份干净。

“看着我,就这么令你心烦么?”映月唇角一勾,侧目扬笑。

微微眯起的眼眸内透出几许暖意,她挽唇望向润泽,男子薄唇紧抿起,身处脂粉的他,也不由被这自然中透出的美吸引了去,“你心可真够狠的啊。”

映月扬起的笑黯然下去,她屈起双膝,两手抱住膝盖,“你,定也恨死我了吧。”

润泽双手枕于脑后,舒适地躺下身子,俊朗的面容沐浴在初暖的阳光下,有些令人睁不开眼,“你惹恼了衅倒是真的,没有想到,你进入五月盟的目的也是为了名册。”

映月菱唇轻咬下,不想多作解释,脑袋不由转向一边。

润泽阖起的眼眸在听不到女子的回应后缓缓睁开,修长的上半身支起,俊脸陡然凑近映月耳畔,细致的眉眼放大呈现,“脸皮怎会生的这么薄,再说,我说的也是实话。”

映月转过小脸,突然对上的俊颜让她猛地杏目圆睁,“我……我没说你说的不是实话,照理说,你该分外讨厌我才是。”

“我没说不讨厌你,”润泽凤目含笑,学着她的话,“可是,我好像对你讨厌不起来。”

她面露疑惑,扬起眉梢,只是瞅着他。

“虽然在北荒营内,你很不识抬举,到了五月盟,又三番五次惹事,不过,我倒不是真的很讨厌你。”至于为什么,就连润泽自己都分不清,而这些话听在映月耳中,倒像是受了万般荣幸,她毫不掩饰地勾唇,巧笑倩兮。

润泽睨着她的侧脸,在映月转过头时,他不自然的将视线别开,方才,差点就跌入她的笑涡中,难以自拔。

女子单手拂开发丝,微笑说道,“谢谢你的,不讨厌。”

笑意所柔,润泽不由展颜,纯净剔透的眸子幽深黑亮,“你知道么,世上有一种女子,偏偏令人不想自私的独占,只想将她拥在杯里。”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般细腻的话,他的感情,就同他的双眼一样,定是分外纯净的吧,“那,是怎样的女子呢?”

就同你这般。

这句话,润泽藏在了心头没有说出口,凉薄的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再度躺在革地上,单腿屈起,狭长的双目斜睨着映月的侧脸,这个早晨,冷冽散去,真正是温暖的很。

直到午后,太阳照射在头顶有些刺眼,映月顿觉饥肠辘辘,这才起身回到东苑。

白虎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