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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红尘流转一世缘》》 · 烟波微茫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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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夫人的话唤醒了沉睡在钟嘉南心中多年的往事。“秋姨……”“嘉儿……”这些似曾相识的称呼!钟嘉南努力地回忆,在他的印象中,的确是有个“秋姨”存在的,只是年代太久,她的模样早模糊了。

席夫人道:“我告诉你吧,寒玉神卷其实是我偷的,我托人将它交给我的儿子慕风,也不知风儿收到没有。”

“秋姨,你为什么这么做?”钟嘉南道。

席夫人恨恨道:“怪就怪那玄老大,他非逼着风儿学什么玄门大法。我不想叫风儿练成玄家三兄弟的鬼模样,又不能阻止,只好离家出走。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玄家祖宗的祠堂里发现了一封存放多年的书信,信中说出了一段几十年前的旧事,那时玄门大法与寒玉神卷的来历。原来玄门大法与寒玉神卷中所载武功源于同一种功夫,叫玄玉魔功。当年创成玄玉魔功的前辈自号玄玉真人,他觉得这武功太过厉害,天下无敌,而且资质不好的人容易走火入魔,便不想将之留传于世,但要毁去又于心不忍,于是玄玉真人将玄玉魔功改成两种心法,将其中凶险的地方化解开来,遂成了寒玉神功与玄门大法。他将这两套心法分别授予两个徒儿宋思寒与玄玄儿,并由这两人传授下去。”她略停了一会儿,又道:“信中只写了这么多,最后玄玉真人又补充了几句,他说:‘这两套功夫本是相生相克的,若合练,便可练成玄玉魔功,若对解,便可相互抵消。’我因看了这几句,便想若能叫风儿只练寒玉神功,去化解玄门大法的功力,岂不是好?于是我改嫁给席万松,通过他的关系认识了寒玉庄的庄主宋青浦。我处心积虑十多年,终于将寒玉神卷偷到手了。”

席夫人说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钟嘉南仍有些不解,道:“为什么一定要消去玄门大法呢?玄门大法究竟有何不妥之处?”

席夫人道:“你一定见过玄玄三鬼。你可知道,这三兄弟当年号称玄门三英,个个都是绝世美男子,就因为练玄门大法,出了偏差,才变成那种丑样的。不知道我的风儿如今变得怎样了。其实,寒玉神卷若练得不慎,也容易走火入魔,只是相对玄门大法来说危害要小些,所以虽然很难练到高层,勉强地也可练到一二层。唉,这都是无可奈何的冒险之举。”

钟嘉南道:“秋姨,你可想过,万一慕风将这两种心法合练……”

席夫人道:“我托人送寒玉神卷时已留了一封信,上面说了只可单练寒玉功,绝不可将两功合练,否则立即气血倒流、七窍流血而死,我想风儿不会不听母亲的话的。”

席夫人自知时间无多,因此每句话都说得极快。钟嘉南根本就来不及多想。

两人讲了这许久的话,宋青浦等人已等不及了,人群开始蠢蠢欲动。

席夫人低声道:“嘉儿,看在我与你师娘姐妹一场的份上,请你放过风儿。这事除了你我,再无第三个人知道。其他的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说完,慢慢站起身来,整整衣裳,又把散乱的头发拢了拢。尽管她的模样非常狼狈,但她的全身都透着高贵,让人不敢直视。

钟嘉南紧跟在她身边。席夫人微笑道:“可惜璧儿不在,当年的稚儿如今都已长大成人,真叫人欣慰。你师父、师娘是世上最善良的人……”

席夫人直直走到宋青浦面前,冷冷道:“该说的我都说了。”

宋青浦道:“你都说什么了?”

席夫人冷笑数声,扫了一眼唐门和霹雳堂的人,慢慢道:“我方才已经告诉钟教主真正的窃贼是谁。”她说着,看向钟嘉南。钟嘉南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席夫人又道:“其实偷书的人正是我。”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只听席夫人道:“大约二十年前,我嫁给了席万松,那时他正是春风得意,只要提到金顺镖局,哪个不翘起大拇指夸耀席总镖头?”

席万松面有得色地捋捋胡子,一时倒忘了她说这话的目的。

“特别是娶了我之后,席总镖头的生意更是如日中天,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名门弟子供他驱使,席总镖头真有这样的能耐么?不是,那全是靠我,靠我的美色去勾引那些小伙子,让他们犯错,好留把柄在他手中……”

“淫妇,你一派胡言!”席万松惨白着脸,几乎想一掌劈死她,但钟嘉南正狠狠地瞪着他,一时间也不敢贸然动手。

席夫人看向宋青浦,宋青浦几乎有些站不住了。“你宋青浦当年也只是个毛头小伙子,谁能想到堂堂寒玉庄的大庄主也会阴沟里翻船,被人发现私通有夫之妇呢?”

宋青浦冷笑两声,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只见寒光一闪,直逼席夫人而去。钟嘉南眼疾手快,推开席夫人,挥手弹开剑锋。宋青浦一击不成,叫道:“席老儿动手。”话音未落,席万松一个虎扑,眼看就要抓到席夫人,一旁的金和已飞腿挡开席万松的双臂。

席万松到底行镖几十年,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他并不把这几个年轻人放在眼中,总是横了一条心,吼道:“大家一起上,星月教没什么了不起。”

二十八

这边唐门和霹雳堂还在犹豫着,不知该帮哪一边。眼看寒玉庄二十多个人已和星月教这边十几个人交上了手,唐二姑奶奶跺跺脚,叫道:“宋庄主,你的事咱们管不了了。”说罢,引着众弟子快速退后。霹雳堂与唐门是儿女亲家,也在娄坚的带领下迅速撤离。不多时,这一拨人便去得远了。

宋青浦骂道:“女人成不了事。”他乃寒玉神功的嫡传弟子,武功极强,一直以来寒玉庄与星月教南北齐名,双方向来客气,此刻已撕破颜面,便再不顾忌,只愿将对方置于死地。

钟嘉南这次并没料到会与寒玉庄生死相搏,因此只带了金和、汤靖两个教中好手,其余侍卫武功平平,再加上人数较少,反而占了个下风。

宋青浦见状,叫道:“干脆今日灭了星月教,天下便是寒玉庄的了。”他这番话激得寒玉庄弟子愈战愈勇。

钟嘉南本不是个爱动怒的人,此刻也怒火中烧,下手也重些了,一连使出本门几记狠招。怎奈宋青浦手上有剑,软剑不比铁剑,剑身柔软轻盈,能随意改变方向,钟嘉南徒手相对,已吃了极大的亏;从打斗经验上说,钟嘉南比宋青浦年轻一二十岁,平时也难得有出手的机会,经验也欠缺了些,故而不时露出险状。

金和、汤靖两人应付席万松倒是绰绰有余,不多时已用剑刺了席万松数处伤口。金和见教主落了下风,叫道:“教主,接剑!”

钟嘉南拧身腾空,抄剑在手。这一刚一柔两道剑气在空中不断激撞,连地上的积雪也被激得飞扬起来,裹住了两人的身形,外人只能看到白蒙蒙的雪雾中有两道人影晃来晃去。

就在这边斗得热闹之时,玄大玄二已将席夫人拉到远处。

席夫人虽已萌死志,但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也着实出了一身冷汗。刚刚定神,抬头便看见玄大一张关切万分的黑脸,也说不清是喜是怒,是悲是怨,两行热泪早已夺眶而出。

“秋盈,我对不起你……”玄大亦含泪道。

原来席夫人闺名上官秋盈,她一听愈发泣不成声,半晌才低吼道:“还不去帮钟嘉南!”

玄大、玄二不敢停留,立刻投入战斗。凌旭尚未弄清状况,见师父师伯都上了,也慌忙加入。星月教这边多了三个高手,士气顿时为之一振,有些弟子受了伤,简单包扎之后又继续战斗。

费玲珑自知武功太差,只好守在上官秋盈身旁。只见慕风慢慢走到上官秋盈面前,眼睛里充盈着血丝。

“风儿,你是风儿……”上官秋盈颤声道。

慕风哽咽着:“娘……”

上官秋盈一把抱住他,已然泣不成声。她是做梦都想不到还有母子相见的日子。上官秋盈低声道:“孩子,看到娘给你的信吗?”

慕风点头道:“看到了。”

上官秋盈抚着他苍白得脸,柔声道:“照娘的话去做,你就能摆脱玄门大法的控制。只要你好,娘就心满意足了。”她为了不使儿子陷入练玄门大法的痛苦之中,隐忍二十年,受了无数的侮辱,终于得偿心愿,顿时心中空空的了。顿了一会儿,又道:“好孩子,等你的身体完全恢复之后,找个合意的女孩儿,然后做个普通的百姓。江湖实在是太险恶了,那是个贼窟啊,不知坑死了多少人!娘不想你做什么一派掌门、武林高手,只要能健健康康地活着,老来时儿孙满堂就行了……”

慕风默然地点头,悲哀地看了一眼费玲珑。费玲珑心中惨然,不忍去看他,只得扭过头。这一扭头,她又吓了一跳,只见三名宫装妇人携着八个宫女模样的少女飘然而至。人还未到,已有股浓香吹来。

“啊!天香堂!”她直觉这些人乃是天香堂的,因为顾媚亦是这种打扮。

天香堂主呵呵笑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无心参与这场混战,目光立时被慕风俊美非凡的容貌吸引了。非但如此,上官秋盈也引起了她的兴趣。

天香堂主本身是个十分妖艳的女子,她手下有四位美人,都是天下少见的美女,因此,她向来不把什么女人放在眼里。但这上官秋盈实在太美了,美得叫人不敢睁开眼睛,仿佛害怕看到的只是虚幻。

慕风戒备地挡在母亲身前。天香堂主袅袅婷婷地走到他身前一丈处,笑眯眯道:“贱妾雪柔参见公子,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慕风冷冷道:“我叫玄慕风,你有什么事?”

雪柔蛾眉微挑,媚笑道:“公子是玄玄门人么?”

慕风沉声道:“不错。”

雪柔愈发高兴了,娇声道:“贱妾想请公子到寒舍去做个客。请吧。”

慕风冷冷道:“我没兴趣。”

雪柔也不生气,柔声道:“贱妾有兴趣就行了。公子莫不是嫌贱妾诚意不够?”她自信没有一个男人能挡得住她的诱惑,又靠近了一些。在这样的寒冬,她穿的却单薄,凸起的胸脯若隐若现。若是换了一般男子,只怕早就失了魂。可惜慕风不是。在他的心中,眼中,除了费玲珑外,竟是再也容不下第二个女人了。他自己本极其俊美,母亲又是天下第一美人,像雪柔这样的姿色还入不了他的眼。

慕风带着鄙夷的语气道:“我不想跟叫人恶心的人多说话。”说完,竟不再看她,一双明眸完全落在费玲珑的身上。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费玲珑比雪柔美很多,在费玲珑的身上,时刻都闪耀着圣洁的光辉。

雪柔的脸顿时涨红了,恨恨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拿下他们!”一声令下,那八名宫装少女已团团围上……

钟嘉南清醒地认识到,寒玉庄能有今日的威名绝非靠区区一本书得来的。宋青浦平日虽极尽谦恭,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实际上是为了掩饰他真正的力量。钟嘉南暗叹自己是太自负了。

宋青浦软剑一颤,翻出无数个雪花出来,晃得人辨不清他真正的目标是什么。钟嘉南不敢大意,手上的动作稍停了一下,只等剑锋快挨着他的身体,才突然发力扭身跃起,攻击宋青浦身后的空挡。宋青浦已有所准备,长剑刚刚送出,他便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几乎成了直角,软剑便如一条钢鞭向后打去。钟嘉南暗道:“好快!”他即刻改变方向,仆身贴着地面平平地滑出一丈多远,一个“鱼跃龙门”翻身跃起。这一滑之式名“平江如练”,须极深的内力方能使出,但因要趴在地上,有失身份,所以钟嘉南一般不愿使出,在这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全力施展。

宋青浦大叫道:“好身手!”话音未落,又挽出一串剑花,似乎要击钟嘉南的下盘。钟嘉南深吸口气,腾空而起,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就在空中使出一记“仙人指路”,但见一道银光直指宋青浦前胸。这一式来得极快,宋青浦竭力闪过,避开了要害,但肩头仍中了一下,好在他衣服穿得厚,只划破点皮,渗了些血出来。

钟嘉南并不想置他于死地,见一剑击中,速度便明显慢下来,剑锋也偏了些。谁知宋青浦并不领情,反而左手接过剑,横空一扫。这若是精钢制的剑,势必要将人拦腰斩断,所幸是软身,钟嘉南固然不能全然避开,也不至于被截成两段。因此他也不全力躲避,只拧身一转,腰上仍是受了重重一击。

钟嘉南腰上吃痛,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两人斗了一个多时辰,始终是个平手。宋青浦自知今日难取钟嘉南性命,便欲逃走,他一眼瞥见天香堂主正率弟子围住慕风,恨声暗道:“这妖妇此时才到,一见小白脸就浪起来了。”再往另一边看,就见席万松正提着柄剑慢慢朝上官秋盈的背后走去,不禁阴狠地一笑。

钟嘉南见宋青浦神色有异,怕他又有什么诡计,不得已拼起十二分的精神。他身上伤势较重,微一发力便冷汗涔涔。不多时,额上已渗出豆大的汗珠。宋青浦大喜道:“钟嘉南,你若不是上有个钟老爷子撑腰,下有个辜璧洲冲锋陷阵,你这星月教主可难得坐安稳哪!”他有意激怒钟嘉南,好叫他怒极攻心,露出破绽。

谁知钟嘉南丝毫不为所动,仍是沉着脸抵挡。宋青浦怕他发现席万松的动作,也不刻意逼他,两个人便又僵持住了。

二十九

天香堂主媚眼如丝地勾着慕风。慕风在八名少女的围困之下依然显得很沉静,他微闭着双眼,仿佛在思索,又好像在休憩,久而久之,几乎让人怀疑他只是一个虚幻的假象。雪柔可等不住了,低喝道:“拿下他!”

八名宫装少女身形齐动,八道长绫如蛛丝一般缠绕过来,也许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缠住他。雪柔脸上泛起了迷人的笑容,她甚至开始想象用自己的双手抚摩他俊美的脸庞时的绝美的感受了。突然,慕风的身子直直地弹起来,又落在八条长绫绾成的结上。只见他身子陡地一沉,八名宫装少女如被长蛇卷住一般,一齐往中间仆倒。

雪柔顿时花容失色,叫道:“阮情,何怜!”

她身后两名宫装女子一齐飞到前面,一左一右将慕风夹在中间。

慕风脸上露出杀机,一阵狂风吹过,他的衣衫忽然颤抖起来,这绝非是畏惧的颤抖,而是内力鼓动的结果。

阮情、何怜不敢怠慢,同时甩出长袖,一人攻慕风的肩,一人攻他的腿。慕风在这夹击之下,不管往哪个方向躲,都势必会被其中一只长袖给缠住。谁知慕风丝毫不动,双臂划了一个弧形,在胸前交叉成十字状。眼看一只长袖卷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袖子缠住了他的腰,突然两股强大的气流从慕风推出的双掌掌心喷出。阮情何怜二人应声而倒,僵硬不动了。那两只长袖化成碎片,如千万只白色蛱蝶在雪岭间狂舞。

雪柔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突然,她看到不远处席万松已举剑准备向上官秋盈的背心刺去。雪柔哈哈狂笑道:“她死定了!”

慕风急忙转身,已经来不及了。

上官秋盈瞪大了眼睛,席万松狰狞的模样在她眼中形成清楚的影像。这一刻,便是神仙也来不及了。

席万松一心要杀上官秋盈,根本没有在意一旁的费玲珑。费玲珑眼看剑尖将落,便什么也顾不上了,她纵身扑向剑锋,只听“嗤——”的一道响,胸前一阵微凉。这一刹那,她脑中竟一片空白……

席万松正要刺下去的时候,突然被费玲珑把他的剑扑开了,他一惊之下,剑已脱手,便不再犹豫,一掌击在上官秋盈的胸口上,顿时将她打得飞了出去。这一切来的太快,当众人赶过来时,宋青浦已抓起席万松纵身逃走了。

夜色到来的时候,一切又归于沉寂。

雪地上的血迹和尸体很快就被一场新的大雪给掩埋了。现在,这里剩下的只有朋友,没有敌人。

宽敞的马车成为一间间的小厢房。一辆马车里,慕风正为上官秋盈疗伤。她挨的是一记开碑掌,这种掌力大无比,中掌者内脏尽碎,能活下来的人不多,尤其是上官秋盈这种不懂武功又身心交瘁的人。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上官秋盈还昏迷不醒。慕风自己本身已受了内伤,此刻又动用真气,不觉喉头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来。玄大、玄二两人连忙联手抵住他背心,免他真气涣散。然而这一触,两人都大吃了一惊。玄二看了玄大一眼,没有说什么。玄大黯然地垂下头,心中的疑问已明白了七八分。慕风的体内分明存在着另一股完全不同于玄门心法的内力,那种内力更强大,更霸气,若假以时日,他的内功定能达到化境。玄大几乎能够肯定,那就是寒玉神功!看来慕风练这种内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难怪他脸上的变化那么大,这分明是玄门心法被逐渐化解的征兆。

慕风无力地垂下手臂,情知母亲的性命已无可挽救了,他呆呆地抬起脸,盯着玄大。玄大叹息着,他简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孩子,只能垂下脸。

玄二道:“大哥,这种时候了,再没必要隐瞒了。”

玄大的眼睛慢慢湿润,他苍老嘶哑的声音道:“风儿,我们其实是你的亲生父母。”

慕风突地一笑,笑声不知是讥讽,是怨恨,还是绝望。“三叔早告诉我了。”

玄大微有些惊讶,随即又悲哀起来。“如果不是我执意要练玄门心法,也许咱们一家人,还有……”他看看玄二,“二叔、三叔、温玉都会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永远也不分离……”

慕风喃喃道:“三叔和温姑姑永远在一起了……”

玄大身体一颤,凝视着面色苍白的上官秋盈,心里反复念着:永远在一起了,永远在一起了……他似乎又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上官秋盈的情景。在那明山秀水之间,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带着醉人的笑容,沐着仲春的暖风,然后,他的眼帘里出现了一位风华绝代的少女,她的名字如同她的人一样美丽动人——上官秋盈。这是一段一见钟情的姻缘,婚后他们度过了一段短暂的恩爱时光,直到他开始练玄门心法。再后来,很多门派联手追杀玄门弟子,他们在逃亡中有幸遇到了星月左使辜雪峦夫妇,终于保存了玄门一脉,从此玄门势力大挫,于是玄二玄三相继苦练玄门心法。这次苦练的结果是气走了上官秋盈,也气走了玄三的未婚妻温玉。三兄弟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噩梦。今天,这梦似乎该醒了。

当玄大回顾自己这一生的时候,玄二也在回顾。他一生的经历比较简单,他吸取老大、老三的教训,绝不对女人动情,所以到老来,他连个可以回忆的女子都没有。但他知道,他会怀念费玲珑,那是个美丽又可爱的女孩。这是一种单纯而神圣的情感,他希望费玲珑能嫁给凌旭或者慕风,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不可能了。

凌旭很想知道费玲珑的伤势如何了,当他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女孩时,一颗心也沉到了谷底。那一刻他发誓,一定要报仇!现在他只能坐在雪地中呆呆望着费玲珑休养的那辆马车。

费玲珑胸前的伤口拉得很长,几乎划过了整个胸脯。这里没有第二个女人可以帮忙,所以只能由钟嘉南动手了。

钟嘉南腰上的伤很深,但他只简单地上了些金创药。他从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费玲珑的身体,那血红的长线不容他有任何杂念。钟嘉南以最快的动作上药,包扎,然后转过脸,不去看她。

费玲珑真希望自己昏过去,可她偏偏清醒得很,连一丝睡意都没有。她的脸一定红透了吧,她想。手心里还攥着一支小竹笛,那是她倒地时看到笛子从袖子里掉了出来,连忙死死抓住的。她以为自己永远也看不到它了呢。

“笛子是你的吗?”钟嘉南低问。

费玲珑虚弱地笑了笑,道:“是一个朋友送的,闷的时候可以吹一吹。”

“一个朋友?”钟嘉南低喃。与其说是问,还不如说是琢磨。他怎会不知道这笛子的主人呢?他相识了二十多年的兄弟、朋友、搭档——辜璧洲。

费玲珑不想多说这个,关心地道:“你的伤不要紧?”

钟嘉南这才感觉伤口其实是很疼的,但他只皱了皱眉道:“一点小伤,不碍事。倒是你,千万要小心,不能乱动。”

费玲珑“嗯”了一声,又问:“慕风和他母亲还好吗?”

钟嘉南道:“现在还不知道,我去看看。”他慢慢地下了车。

凌旭见钟嘉南离开了,轻轻走到车前,低声唤道:“玲珑——”

“凌旭,进来吧。”里面传出费玲珑虚弱地声音。

凌旭迟疑着,终于还是留在了车外,轻声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了。慕风他好吗?”

“大师兄还好。你别担心,你……”凌旭欲言又止。

“说话呀……”

“你会和钟教主一起回去吧?”

“我……”费玲珑沉吟着。

“你还是回去吧。”凌旭道,“大师兄的伤不是任何人治得好的,你陪我们走了这么久,大家都很感激你,你不能再因为我们而失去幸福的生活。”

“幸福……”费玲珑思索着这两个字的含义。和钟嘉南生活在一起一定会幸福么?她实在不知道。

“玲珑,”凌旭又道:“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好朋友,好兄弟,我会永远记着你的。”

费玲珑的心头溢满了感激。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凌旭是个伟大的人。她不是木头人,当然知道凌旭对自己的情意,然而为了慕风,他始终没有刻意要求什么,表示什么。对于像凌旭这样算得上优秀的男人来说,这已经非常难得了。

“凌旭,好兄弟……”费玲珑低唤着。

两人没有再说话,但凌旭仍守在车窗旁,像一个忠诚的信徒。费玲珑也知道他还在,心里感到很安慰,然而,她又担心起慕风和上官秋盈的伤势来。“凌旭,伯母她……”

“旭儿。”外面响起了玄二的声音。

“师父,您也过来了。”

“嗯,你有什么话就尽快跟费姑娘说,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

“动身?去什么地方?”

“天山。”玄二淡淡道。

费玲珑心里诧异,叫道:“玄二伯,你们还要去天山么?”

玄二朗声道:“丫头,好好养伤,别再想其他的事情了。”

费玲珑道:“慕风的病会好么?玄伯母呢?”

玄二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慕风的娘……已经去世了……咱们找到新的法子可以救慕风。丫头,你放心,用不了多久,玄二伯还会来看你的,今晚咱们就要道别了。”

天亮了,没有下雪,雪原上格外明朗。

两队人马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费玲珑倚在车窗旁,凝视着渐行渐远的小马车,那里面应该坐着慕风吧。遗憾的是,在这分别的时刻,他们竟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上。

费玲珑满心凄楚,收回视线,把玩着手中的短笛。钟嘉南的态度真令人费解,给她包扎好伤口后,就一直不理睬她。

三十 (本卷完)

半个月后,费玲珑终于回到了钟家大宅,回首这一个多月的经历,真有恍如隔世之感。小红一见到费玲珑便抱住她大哭起来,口中嚷着:“夫人,您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费玲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看见拾儿满脸哀戚,心想: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谁告诉他的?

吃过晚饭,钟嘉南来到了她的房间。他打量了这房间许久,这本来是他们的新房,却一次都没有同住过。费玲珑为他的突然造访心慌不已。

“我把玄三已死的事告诉了拾儿。”钟嘉南说。

“你完全可以不告诉他。”费玲珑不悦道。

“他迟早是要知道的。如果很多年以后才让他知道,他会怪我的。”

费玲珑不语。拾儿是他的儿子,她又能说什么?她看着钟嘉南,不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钟嘉南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尝了一口,良久,才慢慢道:“我已经跟父亲说了,我们的婚约解除了。其实说起来,我们并不能算真正的夫妻。”他一直垂着眼说话,仿佛在自言自语。

费玲珑有点意外,但仍沉默。钟嘉南接道:“你很久没回家看望父母了吧?我已派人通知了令尊令堂,过几天就送你回家。”

“明天就可以了。”费玲珑冷冷说,“何必等到几天以后?”

钟嘉南对她的怨愤恍若未闻,淡淡道:“随你。回去以后如果想来,随时都可以来。父亲和拾儿,还有家人们都很喜欢你。”

“那……你呢?”费玲珑问,声音有些颤抖。

“自从沈绣君死后,我就不再有那种感情了。”钟嘉南仍然淡淡道,仿佛他所说的是别人的事,与他毫无关系。“再说,”他顿了一会儿,又道:“你留在乡下比较合适些,江湖不是你待的地方。”

“谢谢你的忠告。”费玲珑努力使自己语气平静,但心里却难受得紧。从来只有她拒绝别人的,况且,她身边从来不缺少爱慕着她的人,而此刻她最在乎的男子如何无情地说着,怎么能叫她不难受?

“不打扰你休息了。”钟嘉南沉着脸走出去。从始至终,他都不曾看费玲珑一眼。

北方的春天已经悄然来临,苍白的大地开始露出一点翠绿。钟嘉南却觉得心里冷飕飕的。辜璧洲还是没有消息,钟嘉南觉得很可笑,他何必躲避呢?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费玲珑的?他早该注意到了,自从费玲珑嫁到钟家来,几乎所有人都说费玲珑的好话,即使是教中的弟子也不失时机地说一说,只有辜璧洲,从不置可否。还有他接回拾儿的时候,辜璧洲坚持要跟踪玄玄三老,不肯回来。很多事实都说明,这个跟他搭档了二十多年的好兄弟分明已经动了情,只是他表现得相当含蓄。若非费玲珑受伤时露出了辜璧洲的竹笛,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他们两个人联系到一起想的。

“这样也好。”钟嘉南对自己说,“寒玉庄已和星月教结仇,江湖从此不再平静,她留下来反而令人担心……”

他的心思没有人会理解,所有的人都习惯了他的冷漠、固执,以及暴躁的脾气,他从不指望谁去体会他的心情,因为他的兄弟——辜璧洲能够体会。而现在,这唯一可信任的人也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钟嘉南。”费玲珑喊道。

钟嘉南悚然一惊,没有想到深更半夜的,费玲珑会到后花园来。他更没有想到费玲珑会叫他。

“我想好了,后天再走。明天我要亲自弄一桌酒菜,你一定要赏脸啊。”费玲珑笑着说,仿佛忘却了刚才的不快。

钟嘉南愕然地看着他,想探究她脸上的笑的真实性有多少。

费玲珑沉吟了一会儿,道:“既然要走了,我们就都给彼此留下个好印象,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大家担心。所有的人都关心我们的事,但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明天,我们就开开心心地告个别,也让他们都死心吧。”

钟嘉南凝视着她闪烁不定的眼睛,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费玲珑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任何表示,终于转个身走了。她知道钟嘉南还没有离开,所以不敢回头,眼泪早已不争气地滑下了脸颊。说来也怪,这几个月来她很少想到钟嘉南,但如今真的要分别了,心里却像被挖空了一般,难受得叫人窒息。不经意又想起在大街上初见他时的心情,那种震颤至今仍盘踞在她心中。

“钟嘉南,你这个大傻瓜!”费玲珑噙着泪在心中骂道。她想挤出一抹笑,可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天还没有亮,费玲珑就从床上跳起来,吩咐小红去准备做菜用的食材。她已经想好了,想做老爷子最爱吃的鱼籽豆腐,还要做炖鱼、滑鱼、大烧鱼,只要她能想到的做鱼的方法,她都要弄一盘出来。拾儿的嘴巴不挑,很好伺候。

“夫人,这么早就开始做吗?”

费玲珑拉着小红的手,有些感伤道:“小红,别再叫我夫人了,我和你们教主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还有,你的事我已经拜托辜左使了,相信他会尽力的。”

小红噙着泪,哽咽道:“为什么要这样?就像以前不是很好吗?现在小少爷也找回来了,你们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多好哇……”

费玲珑拍拍她的肩,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现在最想哭的人是她呀,可是她还得装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她不想在大家面前哭哭啼啼的。

中午,钟家大宅里,钟家祖孙三人和费玲珑围着一张小圆桌坐着,桌子上摆了六个盘子,全是鱼。

钟老爷子叹道:“玲珑真有心啊,都是我们喜欢的。璧洲还没有回来吗?”

钟嘉南轻轻“嗯”了一声,什么都不想说。

拾儿嘟着小嘴,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很招人怜爱。费玲珑笑眯眯地捏捏他的小脸,道:“怎么啦?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不喜欢玲珑姐姐做的菜啦?”

“不是,我最喜欢玲珑姐姐做的菜,我想每天吃玲珑姐姐做的菜。”拾儿扬起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费玲珑。

费玲珑真想哭,但她极力挤出笑容,把拾儿往怀里一搂,说:“男孩子怎么这么黏人?姐姐想家了嘛,以后有时间会常来看你的。你再这样,姐姐会哭的,让女孩子哭的男孩子是最没用的男孩子,知道吗?”

拾儿连忙点头,不敢再说什么了。

费玲珑笑道:“快吃快吃,都凉了……”说着,夹了一筷子菜送到钟老爷子碗里,又给拾儿夹了许多菜。她看了看钟嘉南沉郁的脸,淡淡笑道:“大家都说我的手艺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钟嘉南点点头,终于拿起了筷子。他心里有许多感慨,说真的,如果他没有发现费玲珑和辜璧洲之间的秘密,看到这一桌子菜,他还真的会以为费玲珑是喜欢他的,毫无疑问,她很清楚他的口味。但是现在,他不敢做任何妄想。他觉得辜璧洲一直不肯回来或许想避开他们,还是让费玲珑早些离开,一切就都会正常起来吧。

到了晚上,费玲珑怎么也睡不着,这或许是她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夜晚了。虽然她在这里住的时间并不久,但整个钟家大宅到处都留下了她的身影,到处都留下了她的回忆,以后的日子里她一定不会寂寞的,她乐观地想着。

终于要离开了,天气很好,温晴温晴的,春天的气息很浓郁,到处散发着花草的幽香。从费家来的气派马车停在了钟家大宅门口。钟老爷子亲自把费玲珑送到大门外,脸上满是愧疚。拾儿牵着费玲珑的手,舍不得放开。

费玲珑摸摸拾儿的脸,柔声道:“拾儿乖,要听话。”拾儿乖巧地点点头。

费玲珑又朝老爷子施了一礼,作了别,潇洒地上了马车。

马车在明媚的阳光下缓缓向前驶去,小红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她跟着马车一路跑着,喊着,“夫人,夫人……”

费玲珑吸吸鼻子,探出头,朝小红挥挥手。马车跑得越来越快,钟家大宅渐渐远去了,终于消失在费玲珑的视线中。

钟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牵着拾儿的手慢慢往回走。拾儿仰起头道:“爷爷,爹怎么不送玲珑姐姐呀?”

钟老爷子“哼”了一声,又叹了口气。

钟嘉南抬头看看天色,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动身了吧。他昨日就返回了星月岩,他很害怕离别的场面,他怕自己会不知所措。与其不舍,不如不见。

“教主,辜左使有消息送到。”星月教右使隋睿递上来一张纸条。

钟嘉南打起精神,看了看纸条,道:“原来他去天山了……”

隋睿道:“辜左使一个人去不要紧吗?”

钟嘉南道:“他向来喜欢一个人来来去去,就由他去吧。”顿了顿,他又道:“严密监视寒玉庄的一举一动,江南那边的分堂要早做布置。”

“是,一切都安排好了,教主不必担心。”

钟嘉南点点头,心里有点沉重。他望着窗外,暗暗地想:风雨很快就要来临了吧,还是让她走了的好……

凛冽的寒风削刮得人脸上生疼生疼的,狂风中夹杂的暴雪几乎将天地间所有的东西都隐藏起来了。虽然已是三月,但西北高原仍是千里冰封的景象。风雪中一道孤独的身影正逆风而行,他深深弯曲的身形让人看不出他的年龄、身高,但他在风雪中坚实有力的步伐已经告诉别人,他绝不是个普通的人。不错,他的武功在江湖上算是鲜有对手了,就算是在星月教主面前,他也有足够的自信战胜他。江湖中,他的名声甚至超过了星月教主钟嘉南,他曾经有机会当上教主,但他放弃了,他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喜欢独来独去的生活。就像现在,他完全可以和钟嘉南一起回到繁花似锦的中原,但他选择继续往西边走,一个人走。

傍晚时分,他终于看到了一座城堡。风雪渐渐小了,他能看清楚城门上有“天星”二字。他不禁皱起眉头,暗想:“但愿不要碰上老怪物才好。”

正想着,忽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道:“辜璧洲。”

辜璧洲猛地回头,眉头皱得更深。“赫连姑娘,你还跟着我吗?”

这是一个十分美貌的女孩子,高鼻深目,扎着两条黝黑黝黑的粗粗的大辫子。她穿着驼绒长袍,系着腰带,身材甚是高挑,比辜璧洲只矮着半个头。

赫连莲笑眯眯地走到他跟前道:“当然,我在这一带可比你要熟得多。我担心你会迷路,所以一路跟着啦。”

辜璧洲叹了口气道:“真难为你了,刚才那一段路确实太难走了。”

赫连莲道:“我倒没什么,反正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倒是你,从中原来的人,能在这种天气里走上这么远,更是了不起。”

辜璧洲谦虚地一笑。“我也没有想到居然还能活着到这里来。”

赫连莲道:“天都黑了,赶紧进城去找个地方休息吧,今天晚上说不定还有大雪。”

两人一齐进了城,在城里唯一的客栈里住了下来。在堂屋里用餐的时候,赫连莲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不带行李吗?”

辜璧洲笑了笑,道:“带行李麻烦,我每到一个地方就买新衣服穿,离开的时候再卖掉它。”

赫连莲失笑道:“那得花多少钱啊?”【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很会赚钱。”

“哦?怎么赚?”

“这是秘密。”辜璧洲眨眨眼,惹得赫连莲不住地笑。

用完晚餐,赫连莲起身告辞。辜璧洲道:“你在这里有住处吗?”

赫连莲点点头,道:“我有住处,你不用担心我。你要找的人我会找熟人打听的,明天我再来找你。”

辜璧洲和她道了别,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赫连莲实在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三天前,他刚刚抵达青海境的时候,遇到了一群被风雪围困的逃难的牧民。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帮助这群人的时候,赫连莲出现了,她把大家带到了一处被废弃的古城里,还带去了很多食物和水,大家都感激地称她为圣女。辜璧洲武功虽高,但在这样的地方要想生存下去也并不是很容易的。赫连莲得知他从中原而来,是来找人的,立刻热心快肠地给他指示了前进的道路。三天来,赫连莲始终跟在他后面,他停,她也停;他行,她也行。这份恩情,他不记住都不行。

泡了个脚后,全身都放松了,辜璧洲和衣躺在床上,回想自己这三个多月来的经历。自从去年教主夫人费玲珑在星月岩脚下被玄玄门劫走后,他就一直在外面飘荡,寻找费玲珑的下落。好不容易找到了费玲珑,这个女人又坚决不肯回去,非要跟着玄玄门去天山。谁知道玄玄门的事又把江南第一庄寒玉庄给扯了进来,终于把星月教也拖进了泥潭里。玄玄门死了一个玄老二,但他们依然执着地要去天山,他们想去那里干什么呢?玄慕风的病真的可以用雪莲治好吗?还有寒玉神卷是否还在他们手上?辜璧洲想弄清楚。

一想到费玲珑,他的脸庞变得格外柔和起来。她身上的伤应该已经好了吧?看到她受伤的一刹那还不忘记把他送的笛子攥在手里,他不由得失笑起来。那个时候钟嘉南的脸色可真是难看极了。他们回去以后一定会有很多话要谈,大概也不可避免地会谈起他吧。既然如此,他还是远远避开的好,免得徒增不必要的误会。他不否认自己是有些喜欢费玲珑的,但他也清楚费玲珑打心底里在意的其实只有钟嘉南一个人,所以他干脆放弃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不过,他坚持要跟踪玄玄门,也是想为费玲珑做点儿什么,他知道费玲珑很关心玄慕风的情况,他想打听清楚了好回去告诉她,让她安心。这个丫头,就只知道关心别人,一点儿也不关心自己的死活,那种三脚猫的功夫也敢闯荡江湖。辜璧洲忍不住笑了起来。

接着,他又想到了赫连莲。这个女孩子武功很高,也很怪异。她不是中原人,一看长相就知道不是,武功也不是中原的武功,招式很怪,兵器是一条牧羊的鞭子,很普通的那种。但奇怪的是,那么普通的鞭子到了她手里竟然能够发挥出那么巨大的威力。他亲眼看着她用鞭子劈开了一面土墙,切口处整整齐齐,这绝不是单靠力气大就能做到的。这个赫连莲究竟师从何处呢?他问过,但她笑而不答,他就不好再追问下去了。如果赫连莲真的能帮他打听到玄玄门的下落,他也不打算再继续往下走了,这里的气候确实让人受不了,他早已经开始怀念中原的春天了。

夜晚,果然如赫连莲所预测的下起了大雪。这种地方一旦下雪往往就伴随着狂风,尽管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但风还是从每一处缝隙里挤进来,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号声。辜璧洲的胆子并不小,但是他也怕遇到天星老怪。天星老怪绝对是个怪物,武功越好的人,他越感兴趣,他喜欢猫捉老鼠的游戏,一路上会想出很多办法戏弄对手,直到让对手筋疲力尽、魂飞魄散。辜璧洲小时候见识过一次,他亲眼看到被天星老怪捉弄的人因为无法忍受那样的折磨而自废武功。他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遇见那样变态的怪物。

后半夜的时候,客栈里又来了投宿的客人。辜璧洲被说笑声吵醒了,他很不痛快地翻了个身。这半夜三更还如此肆意说笑的人通常都是些狂妄自大的家伙,完全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那些人大概太兴奋了,一直在大声说笑,听口音,似乎是东北那边的人。从东北到这大西北来,路途可不近,又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找到了住宿的地方,也难怪会很兴奋了。辜璧洲开始为别人着想起来,这么一想,他自己心里也舒服了许多。

快到天亮的时候,客栈里才终于安静下来。辜璧洲叹了口气,他得起床了。他有个怪毛病,天一亮他就没有睡意了,必须得起床。清晨的客栈静悄悄的,外面的风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天地间静谧无声。店伙计睡眼惺忪地向他问了好,给他送上热腾腾的奶茶。

辜璧洲看到堂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便问道:“早上来的是些什么人,怎么那么吵?”

伙计苦着脸道:“是东北来的参客,去关外做生意的。一来就吵着要酒喝,客官你该知道,我们这里是不许喝酒的,小的上哪儿给弄酒去?跟他们解释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几位大爷给安抚下来。”

“哦,大概他们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不懂得这里的习俗。”辜璧洲好心地劝慰他。

伙计连连点头,道:“就是就是。”

辜璧洲道:“这里就你们一家客栈吗?”

“是啊,这方圆二十里就只有这一座城,城里只有我们一家。”

“前一阵子有没有什么比较奇怪的人从这里经过呢?”

伙计想了想,道:“我们这里天南地北的什么人都有,客官指的是什么样的人?”

辜璧洲淡淡笑道:“有这么几个人,你一看就觉得怪。其中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还有两个长得特别难看。他们走在一起,应该很引人注目的。”

伙计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照客官这么说,{奇}小的不会没有印象。{书}应该没有来过。{网}这阵子天气都不好,要是没有到我们这里来,那估计就在路上……”他摊开手,意思不言自明,“这也是常有的事。”

辜璧洲心里一沉,伙计的话不会是危言耸听。他一路走来,非常清楚路上的艰险,以玄慕风的身体,要想在这种地方行走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可是,他们不往这里来,会去了哪里呢?用了早餐,辜璧洲离开客栈,到城中转了转。这里是中原和西域之间的必经之路,来往的客商很多,南腔北调,千奇百怪。因为天气不好,市场并不十分热闹,地上尚有半尺多深的积雪,很不好走。辜璧洲庆幸自己早就换上了当地的服装,穿着长筒的皮靴,总算不至于把鞋子和裤脚打湿。沿路打听了一番,都说没有见过他所说的那几个人。辜璧洲的心益发沉重,很担心玄慕风真的会葬身于雪原之中。看来,只能等赫连莲的消息了。她既然是本地人,应该更清楚如何找人吧。

辜璧洲回到客栈时,赫连莲已经在堂屋里等着了。店里的伙计正在跟她说着什么,看起来他们应该是早就认识的。伙计看到辜璧洲进来,笑着道:“莲姑娘,您要等的人回来了。”

赫连莲笑咪咪道:“昨天休息得好吗?”

辜璧洲点点头,“还不错,就是风太大了。”

赫连莲道:“今年的天气很怪,往年这个时候没这么大雪的,不过,风是一直都很大的。”

辜璧洲道:“这么早就过来了,吃了没有?”

赫连莲“嗯”了一声,“昨天我找了很多朋友打听你要找的人,但是没有结果。方圆五十里内都没有他们的行踪,我想,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有到这里来。不过,再多打听几天也行,说不定在别的地方能找到他们的行踪呢。这儿地广人稀,不比你们中原,要找几个人不是很容易的事呢。”

辜璧洲连声道谢,赫连莲只是微笑着,倒也大大方方地接受。

两人正说着,客栈里又进来一些人。赫连莲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赶忙转过身,背对着大门。辜璧洲心里很诧异,但脸色未变,暗暗打量进来的人。

来人一看便知是中原来的,一行七人,俱是蓬头垢面,精神萎顿,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

店伙计招呼他们坐下,先送了奶茶上来。这几个人痴痴呆呆的围坐在一起,埋头喝茶,什么话也不说。

赫连莲压低声音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辜璧洲知道事出有因,便跟着赫连莲悄悄出了客栈。来到大街上,辜璧洲问道:“刚才那几个人你认识吗?”

赫连莲嘟起嘴道:“认识啊,听说好像是河西什么帮派的。”

辜璧洲失笑道:“我听说河西有个金钱帮,好像很了不得。”

“哼!金钱帮有什么了不起?到了这里一样得老老实实的。”

“哦?你好像话里有话。”

赫连莲偏着头看他,“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说吧。”

辜璧洲沉吟道:“你知道他们怎么变成那样的吗?”

赫连莲咬着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辜璧洲笑道:“看你这么为难,就当我什么都没问吧。”

“他们得罪了我师父,被我师父教训了一顿。”

辜璧洲有些笑不出来了。金钱帮在中原河套地区算是非常有名的帮派,实力相当雄厚。刚才那七个人无论是从身形上,还是从穿着上看,应该都不是泛泛之辈,却变成那副德行,真不知道教训他们的人是个什么来头。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只有天星老怪有那个能耐。可是,说赫连莲是天星老怪的徒弟还真有点叫人难以置信。

见辜璧洲脸色不豫,赫连莲笑道:“怎么啦?怕我师父吗?我师父不会随随便便教训人的,是那几个人太狂妄自大了,我师父也只是略施薄惩而已。”

辜璧洲淡笑道:“看你的身手就知道令师一定是位高人。”

赫连莲不接下话,只是点点头,表示认同。辜璧洲心里不由得好奇,赫连莲的师父恐怕真的大有来头。

两人又说到找人的事情,赫连莲道:“其实雪莲不一定非要到天山去找,在我们这里也有的,但是得爬到很高的山上才有,那里常年大雪封山,一般人很难上去。照你所说,那个人要是本身就病得很重,只怕难以到达那里。”

辜璧洲眉头深锁,沉声道:“我只想知道他的下落。”

赫连莲道:“我明天去找我师父问问,他老人家这几天总是到处跑,也许见过也说不定。”

辜璧洲觉得目前除了等待也别无他法。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赫连莲每天都来告诉辜璧洲消息,但依旧没有玄玄门的下落。辜璧洲疑心他们恐怕已经葬身于雪原上了。眼看天气一天天好起来,他打算返回中原,估计路上顺利的话,回到洛阳只怕要到五月里了。

赫连莲知道辜璧洲准备回中原去了,这天一大早就到客栈来,还带了一个大包裹。里面装了七八块馕和两大皮袋马奶,另外还带来了两套换洗的中衣。辜璧洲心里很感动,嘴上却没说什么,只道了声谢。他不是木头人,自然能感觉出这个女孩子对他的心意,但是他实在不是一个定得下来的人,他不想给这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子太多幻想。

赫连莲又牵来两匹高头大马,道:“我送你一程,虽然你的武功很好,但在这里,还是跟着我走比较好,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辜璧洲知道赫连莲的话确实不错,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就遇上不少土匪和官兵,还有很多鞑靼人的游骑,好在他身手敏捷,总是避开了。但是骑着马,目标比较大,就不好躲避了。赫连莲领着辜璧洲出了天星城,一直往东走。

两人策马奔驰,临近傍晚时就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小城。赫连莲道:“今天就在这里歇一晚,明天再出发。晚上最好不要赶路,那样太危险。草原上有很多野兽总是在夜间出没,就算是武林高手也难对付那些成群结队的畜生。”

辜璧洲依言,找了家客栈歇脚。看样子,赫连莲打算继续陪着他。辜璧洲想叫她回去,但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便问道:“你出来几天,你师父不担心么?”

赫连莲笑道:“他巴不得我在外面晃呢,省得我老是管着他。再说了,我师父这些日子好像也有什么事情要忙,很少回来呢。”

吃完饭,两人正要回房休息,客栈里突然涌入一群人,闹哄哄的,把堂屋里的客人们都惊动了。辜璧洲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吃了一惊。只见这群人一个个破衣烂衫,惊慌失措,活像刚刚遭遇打劫一样。他正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却见赫连莲无奈地笑着。

“这是……”

“好像又遇到我师父了。”赫连莲低声道。

辜璧洲不由得挑高了眉头,但是他不打算开口,他知道除非赫连莲主动说出来,否则他问了也是白问。但赫连莲似乎还是不准备说出自己师父的来头。

这刚进来的一群人才坐下来,接着又进来三个人,也和他们一般情形。这两拨人似有同病相怜之意,挨着坐在一块,小声地说着话。

辜璧洲耳力极佳,隐隐听见他们说什么“快点逃命”“别再找了”之类的话,似乎这些人到这里来都是为了寻找什么的。他心里很是好奇,自己离开中原总有几个月了,不知道江湖上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更奇的是,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又遇上了两拨类似金钱帮遭遇的人。从这些人的打扮上来看,应该都是中土人士,他们不远千里跑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赫连莲的师父为什么要教训这些人?辜璧洲的心里始终有个想法,这位神秘的高人极有可能就是天星老怪。在青海地界,除了天星老怪,没有人敢这么胆大妄为。他想不通的是,天星老怪居然会收一个像赫连莲这么善良美丽的女孩子,而且听她的口气,似乎天星老怪相当地宠她。辜璧洲幼时虽然见过天星老怪教训别人的情景,但那时天星老怪的模样在他的记忆中实在模糊得很。这几天遇到这些人以后,他倒很想亲眼见识见识天星老怪的真面目。

这一日,两人来到一处十分热闹的集镇,这里的中原人士明显多了起来。赫连莲微微叹息,仿佛有什么心事。辜璧洲看见向来活泼爱笑的女孩子突然愁容满面,心里也很难受,关心道:“怎么了?”

赫连莲摇摇头,浅笑道:“没什么,你就快要回到中原了,心里一定很高兴吧?你妻子一定等你等得很急了。”

辜璧洲失笑道:“我还没有娶妻。不过,我离开家已经四个多月,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赫连莲道:“再往东三十里,我就要回去了。”

辜璧洲道:“就要回去了吗?你师父找你了?”

赫连莲摇头道:“不是,师父说过,我不能到中原去,那里太危险。中原人都很坏,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辜璧洲心里一沉,觉得赫连莲的师父对中原似乎颇有怨恨。他一想到这个女孩子就要和他分开了,心里竟有些微微的不舍。这一路上,他们同行二百余里,沿途住宿吃饭,都是赫连莲一人打理,有时遇上部落游勇,也是赫连莲上前交涉,确实为他省却了许多麻烦。他并非无情无义之人,自然对赫连莲心怀感激。但是,中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眼下这些儿女私情只能抛开一边了。

见辜璧洲半天没有吱声,赫连莲又笑道:“你一定很想知道我师父是谁吧?反正我们就要分手了,告诉你也没有关系。我师父叫赫连陟,我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被师父收养,所以我跟师父姓。师父说我出生在一朵雪莲边,所以给我取名叫莲。”

“这名字很好听。”辜璧洲说道,“其实中原的人并不都很坏的。”

“我知道。”赫连莲笑咪咪道,“我觉得你就是个很好的人。”

“我不好,很不好。谢谢你帮了我许多忙,但是我却没有办法报答你。”

“没关系。如果有一天我到中原去了,你可不可以带着我到处看看?”

辜璧洲点头道:“那有何难?我一定带你走遍大江南北。我住的地方叫洛阳,你到洛阳去,只要说找星月教的辜璧洲,马上就会有人帮你找到我的。”

赫连莲用力点点头,仿佛跟他说定了似的。因为马上就要分别,两个人都放慢了脚步,任马儿信步前行。

“洛阳……洛阳这个时候是什么样子?”

辜璧洲想了想,道:“这个时节风沙还很大,不过天很晴。没有风的时候,还可以去看牡丹。洛阳的牡丹天下闻名。”

“牡丹?比雪莲还要好看吗?”

辜璧洲失笑道:“我没有见过雪莲,没办法比较,不过牡丹确实是一种很美丽的花。”

赫连莲微偏着头,似乎在想象“牡丹”的样子。

这个时候,草野上奔来两骑人马,朝他们迎面而来。赫连莲仔细一看,笑道:“是哈里木和哲巴尔,我的仆人。”

走到近前,辜璧洲才看清两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打扮,都是典型的回人模样。

“小姐,老爷到处在找你。”其中一个说道。

赫连莲颔首道:“我知道了,告诉我师父,我马上就回去。”

“老爷就在前面。老爷知道小姐和朋友在一起,所以在前面等着小姐。”

赫连莲不禁高兴道:“我师父这么快就过来了?太好了,我马上去见他。”

这两人掉转马头先行离开。赫连莲道:“看样子我师父想见你。”

辜璧洲正有此意,便笑道:“这是我的荣幸。”

两人赶紧催马前行,不过上十里路,就见一座帐篷耸立在空旷的草原上,帐篷外把守着十来个威猛的汉子。那先前来通报的哈里木和哲巴尔似乎也才刚刚到,看见他俩已经过来了,连忙进帐篷禀报。

两人翻身下了马,赫连莲对辜璧洲道:“你稍等一下,我先去见我师父。”

辜璧洲点点头,便在外面等着。

没多久,有人出来道:“辜公子,我们老爷有请。”

辜璧洲跟着进了帐篷,就见一名老者端坐在上首处,两旁分列着七八个男人,最大的看上去有四五十岁了,最小的似乎才十五六岁。赫连莲坐在老者身边,一脸灿烂的笑容。

赫连莲见辜璧洲进来,忙起身道:“师父,这就是我的朋友,从中原来的辜璧洲。”

“这是我师父。”赫连莲转头又对辜璧洲道。

这老者就是赫连莲所说的赫连陟了。辜璧洲抱拳道:“晚辈洛阳星月教弟子辜璧洲见过前辈。”

赫连陟严肃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微微点点头,道:“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在江湖上很有名。”

辜璧洲连忙道:“晚辈惶恐,那都是些虚名而已。”

赫连莲拉着赫连陟的袖子道:“师父,干嘛板着脸嘛,人家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赫连陟对着赫连莲咧开嘴笑道:“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这么客气的,要不然……哼哼!”他不言自明。辜璧洲心里暗暗叫声“侥幸”,倘若不是赫连莲一直跟着他,恐怕他就要跟先前遇见的那些人一样了。真不知道这个赫连陟为什么这么恨中原人,竟然不问因果就把人教训成那副模样。

赫连陟转向辜璧洲,又恢复成严肃的面孔。“不过年轻人,这个地方来得不容易,去也不容易。我听说你父亲曾是江湖中武功最高的人,连少林武当这样的门派都敬让他三分,倒不知道你把你父亲的功夫学到了多少。”

赫连莲吃惊道:“师父,你该不会要和他比武吧?”

辜璧洲淡笑道:“前辈,不是晚辈谦虚,先父的武功,晚辈恐怕连一半都没有学到。”

赫连陟面露失望之色,喃喃道:“哦,真的吗?二十年前我和辜雪峦交过一回手,但是那次打得很不痛快,我一直想再找机会和他比试比试,可惜……”

辜璧洲心里暗暗惊疑,自己竟不知道父亲居然还和这个人交过手,似乎从未听父亲说起过。那么赫连陟所说的“打得很不痛快”又是怎么回事呢?

赫连陟摇头叹息了半天,又盯着辜璧洲看了一会儿,道:“年轻人,你回到中原以后要勤练武功,说不定哪天我会到中原去找你的。”

赫连莲喜道:“师父,你真的会去中原吗?”

赫连陟颔首道:“当然,我离开中原已经二十年了,该回去看看了。”

赫连莲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辜璧洲,仿佛马上就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畅游中原了。辜璧洲心里有事,全没注意到这双多情的眼睛,兀自沉思着。

赫连陟再没说什么,叫人送辜璧洲离开。赫连莲抢先道:“师父,我再送他一程,很快就回来。”说完,也不等赫连陟答应,径自跑了出去。

赫连陟并不生气,肃穆的脸庞却有些阴沉。“二十年了,哼!”

“辜璧洲,想不到我师父认识你,你在江湖上这么有名吗?”赫连莲欢欣雀跃地问道。

辜璧洲失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出了名了。有时候出名真不是件好事,会有很多麻烦。”

赫连莲道:“我师父说了,他打算去中原,也许要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话哟!”

辜璧洲点点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绝不会食言。”他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又道:“你快回去了,别让你师父久等。我也得快些走了,咱们后会有期吧。”

赫连莲咬咬唇,把缰绳递到辜璧洲的手中,轻轻道:“一路顺风。”

辜璧洲微微叹了口气,道:“你也多保重。”说完,翻身上马,一声低喝,骑马绝尘而去。赫连莲痴痴地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落下两颗泪珠。

城外的驿道上,一辆简朴的马车正沐着曙光向城门慢慢驶来。驾车的是个小厮,车里坐着的是辜璧洲。

“辜左使,您怎么才回来?全教上下都在找您呐。”小厮说道。

辜璧洲眉头微皱,道:“教中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厮道:“是大事哪。教主把夫人给休了,老爷子为此怄得不得了。”

辜璧洲不觉诧异,忖道:钟嘉南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三儿,去梅里村。”

“啊?不回总坛了?”小厮停下马来。

“别多问,赶快去梅里村。”辜璧洲不耐烦地说,心绪突然变得很乱。之前他一直跟踪玄玄门,不料在路上遭遇风雪,幸好遇到了赫连莲,但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现玄玄门的踪影了。再回到中原,已是五月天了。

梅里村外的农田里一片金黄,村头几个顽童追逐嬉闹,这里全然没有一丝江湖气息,有的只是身体的忙碌与内心的宁静。辜璧洲弃车步行,漫步在村里的路上。

街头的牌坊上写着“状元街”三个大字,在太阳下熠熠生辉。若不是亲眼见到外面的农田,辜璧洲几乎以为这是一座城镇。街上很热闹,人来车往,川流不息。很快,一个淡蓝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视线。那是个穿着淡蓝薄衫的少女,她一手叉腰,一手拎着一个**模样的人的衣领,正大声地呵斥。那**一脸苦相,不停求饶。这样的女子想不吸引人都难。辜璧洲却有些好奇,周围的人都各做各的事,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甚至连偷偷看一眼都不敢。

女子终于放走了**,拍拍手,将扎在腰间的裙摆放了下来,很快,她就变成了一个淑女。女子转过身,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然而不久,这笑容便隐去了,剩下一抹淡淡的哀愁。

辜璧洲慢慢走上前,叫道:“费姑娘。”

费玲珑错愕地望着他,半晌才恍然似的道:“是你啊,辜左使。”想起自己方才的举动,不禁羞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忽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带着些许兴奋的情绪道:“是不是钟嘉南派你来的?”

辜璧洲的脸上闪过一丝苦笑,淡淡道:“我刚回到中原,还没有去星月岩。”

费玲珑略有些失望,落寞地点点头。“那么,你来是……”

“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辜璧洲故作不经意地道。

费玲珑难为情地笑道:“真丢人,刚才你都看见了吧。”

辜璧洲轻笑道:“你的武功对付这种小混混还是绰绰有余的。”

费玲珑冷哼道:“你也太小觑我了。好歹我的师父也是一代高人,只可惜他只教了我轻功,拳脚功夫没教给我,否则那次跟唐门弟子交手也不会……”蓦地想起钟嘉南救她的情形,心里一阵凄楚。

“唉!”她叹道:“也不知老爷子现在怎么样,拾儿过得快不快活。”

“你可以去看看他们呀。”辜璧洲道。

费玲珑无奈地摇头道:“名不正,言不顺。我该以什么身份去呢?再说,我可不想去看钟嘉南那张冷脸。”

“你还是这么在乎他?”辜璧洲问,语气中隐含着些许酸意。

“我?”费玲珑有些错愕,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瞪着他许久,忽地重重地叹口气道:“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忘记他。”

“那就嫁给我。”辜璧洲忽然说道,脸色却很严肃。

费玲珑再次睁大眼睛瞪着他。“不行,我把你当好朋友看呢。”

辜璧洲哈哈一笑,眼中闪烁着令人不解的光芒。“傻丫头,吓着你了吧?跟你说笑呢,千万别当真。”笑意渐敛,他又道:“真不想和我一起去星月岩?我可记得你答应过小红要给她牵红线呢。还有拾儿,听教中弟子说,他每天都吵闹他爹要见你呀。”

一提起小红和拾儿,费玲珑忍不住心头涌上一股暖流。许久不见拾儿,还真的好想他。

辜璧洲道:“想见他们的话现在就动身。”

费玲珑还有些犹豫,辜璧洲道:“就当是我请你去,如何?”

打定主意,费玲珑回家跟父母说了明白。她原本以为父母会反对的,谁知费老夫妇满口答应,当下简单地打了个包袱,便随着辜璧洲去钟家大宅。

星月岩上。

钟嘉南凝望着园子里满树的栀子花,花香弥漫着整座花园。上次费玲珑到这里来的时候正是大雪纷飞的时节,园子里尽是些枯枝败叶;此时正值初夏,园子里的花次第开放,美不胜收。倘若此刻费玲珑在这里,一定会惊喜不已吧。奇怪,他为什么就认为费玲珑会喜欢这里的花呢?唉……

“教主。”右使隋睿站在园门口道,“听说辜左使回来了。”

“哦?他终于回来了?叫他马上来见我。”钟嘉南深吸口气,打起了精神。

“但是……听说他在来总坛的路上突然改变了路线,去……梅里村了。”

“梅里村?”钟嘉南微微一愣,忽然记起这个地名来,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原来是见“她”去了,他默默念道。

隋睿道:“教主似乎有些日子没有回府里去了,老爷子只怕想小公子得很。”

钟嘉南苦笑道:“我说就让煜尧呆在府里陪老爷子,可老爷子偏不答应。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想的。”

隋睿失笑道:“老爷子这么做大概就是想让教主时常回去聚一聚吧。所谓‘养儿方知父母恩’,教主已为人父,想必更能体会老爷子的心情。”

钟嘉南叹了一声,道:“也对,是该回去看一看了。”

钟嘉南命人把小公子带来,然后一同下山回钟府去。拾儿听说要去看爷爷,高兴得不得了,仰着小脑袋道:“爹,我们回去会住很久吗?”

钟嘉南摸摸他的头顶,道:“你想住多久?”

拾儿垂下头想着,仿佛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很为难吗?”钟嘉南忍不住笑道。

拾儿摇摇头,嗫嚅道:“爹,我可不可以去找玲珑姐姐?”

钟嘉南渐渐敛起笑,道:“玲珑姐姐很忙,她要是不忙的话,会来看你的。你看,她既然一直都没有来,就说明她确实没有空闲。”

“哦,那我再等等吧。”拾儿嘟着小嘴道。

钟嘉南心里很难受,暗暗考虑要不要去一趟梅里村,请费玲珑到宅子里来做做客,毕竟宅子里的人都很想念她。因为他的一纸休书,整个钟家大宅的人几乎都不愿意再理睬他了。想到这些,他不由得苦笑。

父子二人很快就进了城,来到钟家大宅门口,只见门口正停着两辆小马车,其中一辆钟嘉南认得,是星月教的,上面有星月教的徽记,另一辆小马车虽然不怎么宽敞,却精致得很。

护院见钟嘉南回来了,连忙把他们迎进去,一面赶紧跟钟老爷子禀报。

钟老爷子正在和费玲珑说话,听到禀报,不由得大喜道:“这可真是天公作美……”

辜璧洲懒散地坐在一旁,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费玲珑踯躅道:“我……我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钟老爷子忙道:“不可不可。玲珑啊,在这里我是主人,你是我请来的贵客,只管安安稳稳地坐着。我看那小子敢说些什么。”

钟嘉南不知道厅堂里有人,径直阔步走了进来,正要与父亲问安,猛地看见辜璧洲和费玲珑坐在一道,顿时愣住了。紧随进来的拾儿看见费玲珑,兴奋地叫道:“玲珑姐姐!”说着,一头扎到她怀里。

费玲珑抱着拾儿亲了几口,道:“拾儿,好久不见了,你好像长高了。”

拾儿连连点头,“我每天都很努力地吃饭,我要快点长大。”

“嗯,有出息!”费玲珑抱着拾儿的肩膀道。

“玲珑姐姐,告诉你一件事哦,我有大名了,爷爷给我起的,叫钟煜尧。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好听,比拾儿这个名字响亮多了。”费玲珑笑咪咪道。

费玲珑和拾儿说话的当儿,钟嘉南上前和父亲见了礼。辜璧洲道:“我这次可是不请自来的。”

钟老爷子呵呵笑道:“今天真是难得,全家人都到齐了。璧洲,你也很久没回来了,这次回来,先别忙着上山,就在这里住一段日子。”

“是,老爷子。”辜璧洲连忙应道,“我正想这么跟老爷子开口呢,毕竟费姑娘是我请来的,倘若我不在这里,恐怕费姑娘住得也不安心。”

“正是正是。”

拾儿一听这意思,叫道:“玲珑姐姐,你要在这里住下来,是吗?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玩了,是吗?”

费玲珑有些尴尬地看了钟嘉南一眼,钟嘉南却早已看向别处,仿佛这里的事情与他无关。

再次回到钟宅,费玲珑心里真是百感交集。钟家上上下下看见费玲珑来了,都高兴得不得了,尤其是小红,一张口就称费玲珑为“夫人”,让费玲珑很不自在。

晚饭全是费玲珑亲手所做,钟老爷子笑道:“玲珑来了,我们大家都有口福了。”

辜璧洲是第一次尝到费玲珑的手艺,不由得连声称赞。费玲珑觉得在钟嘉南的面前被大家如此盛赞,很难为情,便始终垂着头,不敢去看他。钟嘉南则一直沉着脸,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思。

钟老爷子不悦道:“嘉南,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你也要随和些才是。虽说璧洲是你的属下,但在这屋子里,他是你的兄弟,不要把在山上的那副样子摆到家里来。”

“是。”钟嘉南的反应意外地温驯,连辜璧洲都感到吃惊。

“教主……”

“欸,璧洲,在家里不要这么生分。”钟老爷子打断辜璧洲的话道。

辜璧洲笑了笑,道:“嘉南,最近教中没什么大事吧,我这几个月都不在,恐怕让隋睿受了累。”

钟嘉南淡笑道:“你知道就好,回头你得好好跟我交代去了哪里。”

“我去了一趟天星城,原本想打听一下玄玄门的下落,但是没有结果。”

费玲珑道:“辜左使,没有结果是什么意思?”

辜璧洲道:“我在那边遇上了大风雪,没能跟上玄玄门,后来就怎么也找不到他们了。”

“那玄大伯他们会不会……”

“费姑娘,你先别担心,我已经拜托一个朋友继续打听去了。只要一天没有消息,就一天不能妄下断言。”

费玲珑十分牵挂玄慕风的病情,焦虑之情溢于言表。连拾儿也停下吃饭,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辜璧洲,“辜叔叔,你没有找到慕风哥哥吗?”

辜璧洲皱起眉头道:“拾儿,你为什么叫慕风为哥哥,却要称我为叔叔呢?我比你的慕风哥哥老很多吗?”

拾儿困惑地看着他,又看看钟嘉南,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费玲珑失笑道:“你才是有意思呢,叫你叔叔不是尊敬你吗?再说了,拾儿本来是玄三伯的徒弟,当然该称呼慕风为哥哥了。”

辜璧洲笑道:“这话是不错,可是他也叫你姐姐,这样一来我们的辈分不就乱了套吗?”

费玲珑哈哈一笑,道:“那我就跟着拾儿叫你叔叔好了。辜叔叔!”

一声叫唤,险些令辜璧洲喷饭,钟老爷子哭笑不得,连声道:“胡闹!胡闹!”

尽管大家笑闹不停,但钟嘉南还是脸色沉郁,显得心事重重。

吃完饭,辜璧洲和钟嘉南进了书房讨论事情,费玲珑则带着拾儿玩去了。

辜璧洲道:“这是怎么啦?一直板着脸,是因为费姑娘……”

“不是,跟她没有关系。”钟嘉南不等他说完,连忙说道,“我在想寒玉庄的事。”

辜璧洲沉吟道:“我回中原的路上也听说了,寒玉庄在江湖中大放谣言,说我们和玄玄门勾结起来要与整个武林正道为敌。不仅如此,他们还已经怂恿了不少门派挑衅我们。看来,寒玉庄是铁了心要和我们撕破脸面了。”

钟嘉南道:“江湖中本来就没有宁日,我并不担心寒玉庄与我们为敌,我所忧虑的是如果江湖各派都被寒玉庄鼓动,到时候恐怕会造成许多无谓的伤亡。”

辜璧洲点点头道:“这确实令人担忧。我这次在天星城遇到了一个人……”

“天星老怪?”

“不知道是不是他。”辜璧洲眉头微蹙道,“他的名字叫赫连陟,看上去是个很儒雅的人,不过他的手下大多是回人,也看不出有什么很特别之处。但是他的武功很高,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连河西金钱帮,太原神通门这样的硬功好手都被他教训得无还手之力,其武功真是高不可测。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他居然认识先父,还和先父交过手。听他那口气,似乎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他说要我练好武功,他会来中原找我比武的。”

“赫连陟……”钟嘉南细细琢磨这名字,摇摇头,“没有听说过。天星老怪这个名号是怎么来的,谁也不知道,或许只是我们中原人这样称呼他罢了,或许这才是他的本名。在青海境,还有谁能比天星老怪更厉害呢?”

辜璧洲似乎又想起什么来,道:“为什么那么多中原门派要往青海去呢?”

钟嘉南颔首道:“我正在想这个问题。天星老怪素来不喜欢中原武林到他的地盘上去,那些人明知道这个还冒险前去,难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们吗?”

辜璧洲沉吟道:“现在并没听说江湖上有什么新鲜事发生,要说有什么值得大家关注的,就应该是玄玄门。寒玉神卷既然肯定在玄玄门手上,寒玉庄断不会善罢甘休。这部江湖奇书对练武之人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只有这个可能了。但是天星老怪会放过玄玄门吗?”

辜璧洲忽地拍掌道:“二十年前玄玄门被困,除了先父外,是不是还有别人伸过援手?也许老爷子会知道。”

钟嘉南点点头,道:“不错,去问问我父亲,他老人家当时虽不在场,但是师父一定跟他说过这些事。可惜师父师娘早已不在人世,否则这些往事马上就可以弄清楚了。”

辜璧洲微微叹息。两人便直往钟老爷子屋里去。

费玲珑正在钟老爷子房里和爷孙俩说着乡下的趣闻,见钟嘉南来了,不免有些局促不安,忙道:“你们谈正事吧,我先回去了。”

小红带着费玲珑到了她原先住过的正屋。费玲珑道:“我现在不能住这里了,还是腾出一间客房给我住吧。”

小红道:“夫……哦不,姑娘,这是老爷子吩咐的。而且自从你搬出去以后,这里就一直空着,教主也不住这里。不过,就算这里没有人住,我们还是每天在打扫,说不定哪天姑娘又回来了呢。”

费玲珑听得心头暖烘烘的。“好小红……”

小红帮她把床铺好,燃起了熏香。费玲珑四下里仔细打量,离开这里有两个多月了,但好像昨天才在这里呆过一样,到处都充满着生活的气息。花瓶里的花娇艳欲滴,书案上的笔墨纸张纤尘不染,仿佛随时供主人使用一样。费玲珑还记得自己平常无聊之时会写写字,看看书。案头摆放的那本《诗经》依然在原处,连她最后一次翻看的地方都没有被动过,一支檀香木的书签依然静静地藏在书页中。

看着这熟悉的一切,费玲珑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眶也灼热了。她为什么就不能放低姿态,或者耍耍赖呢?相信只要她坚持不离开,钟老爷子一定会尽全力让她留下来的,可是当初为了那一点点尊严,她竟然毫不犹豫地走了。那时又哪里想得到,两个月的离别非但没有让她忘记这里的一切,反而更增添了她的思念之情。

小红已经都收拾好了,费玲珑道:“咱俩今天一起睡吧。”

小红忙道:“那怎么行呢,小红不能……”

“我们现在又不是主仆了,你还计较什么?”费玲珑拉着小红的手说道,“我离开的这段日子,府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你都说给我听听。”

小红犹豫再三,终于拗不过费玲珑,还是留了下来。这一晚上,两个女孩子就一直絮絮叨叨说着话,几乎快到天亮才睡。

费玲珑醒来的时候都快到中午了。她一睁开眼睛,看到屋里熟悉的什物,一时间不知道是真还是幻。这时,小红拎了食盒进来,看见她起来了,笑道:“姑娘昨晚睡得真好。”

费玲珑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在家睡懒觉习惯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交午时了。厨房里已经做好了饭,我拿过来了。姑娘就两顿合成一顿吃吧。”

费玲珑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道:“都到中午了?真是,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呢?要是他们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笑话我呢。”

小红笑道:“姑娘以前在这里不是总起得晚吗?大家都习惯了,不会有谁笑话的。”

“那你们钟……钟教主他知道吗?”

“教主知道哇。早上教主还来过,他说今天要上山,得把小公子带去,可是小公子舍不得姑娘,所以教主特地来问问姑娘,要不要一起去山上住些日子。”

费玲珑心里顿时慌了,忙道:“那你就更应该叫我起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要是……”

小红笑咪咪道:“我说了,姑娘肯定也舍不得小公子,一定会去山上的。教主走得急,先去了,姑娘想上山的话随时都可以动身。辜左使留下来等着姑娘呢。”

费玲珑这才松了口气,见小红一直笑得暧昧,想起自己方才惊慌失措的模样,觉得很是难为情。

小红道:“姑娘要是今天就去的话,还真得赶紧了。要不然又得走夜路。”

“好。”费玲珑赶紧洗漱,吃了午饭,一晃都到未时了。

小红帮费玲珑收拾好了行李,然后去钟老爷子那里。

老老爷子正和辜璧洲说着话,看见费玲珑来了,都笑眯眯地望着她。费玲珑觉得很不好意思,道:“昨天太睡晚了,真是……”

老爷子说道:“没关系,就当是自己家里。上了山也不要拘束,我已经跟璧洲说了,有他照顾你,一切都不用担心。”

费玲珑忽地想起什么来,忙道:“老爷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在山上的生活起居有许多不便,能不能让小红陪我一起去,有小红陪着,我也会很安心。”

小红很意外费玲珑提出这样的要求,真是又惊又喜,微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

老爷子道:“这有何妨,你想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璧洲,到了星月岩,他们就都交给你了。我知道嘉南在这方面不上心,你也不必事事都经过他,有什么问题直接来跟我说。”

“是。”辜璧洲应道。

看时候已经不早,老爷子催着他们赶紧上路。费玲珑当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不但回到了钟宅,竟然还又能再上星月岩。到了星月岩,可就要和钟嘉南朝夕相对了,他们能够安然相处吗?她心里既忐忑又雀跃,真是百感交集。

因为已到夏季,白天时间长,虽然已到过了酉时,天色却还明亮得很。辜璧洲直接把费玲珑送到星月岩总坛,吩咐下人收拾好房间。费玲珑一看这里并非星子台,奇道:“这里是处理教务的所在,我在这里方便吗?”

辜璧洲道:“拾儿也住在这里,你们见面方便些。再说那些别院都太简陋,不适合女眷住。”

“可是钟教主他会不会很介意?毕竟我不是你们教中弟子,如果住在这里,会不会给你们带来不便?”

辜璧洲笑道:“这个你大可放心。这里我说了算,教主他不会干涉这些事情的。有什么需要就跟小红说,待会儿我命人给你们送一块通行令牌来,这样进出也方便些。”他四下里看了看,又想起什么来,“对了,除了教主住在这里外,我们其他的人都住在自己的地方,你要是想找谁,直接去他住的地方就行。”

交代得差不多了,辜璧洲又找来这里负责生活起居的管事叮嘱了几句,这管事是个中年妇人,辜璧洲称她“菊嫂”。

菊嫂客客气气道:“请左使放心,小人一定会把费姑娘伺候得好好的。”

这天已经晚了,辜璧洲把费玲珑安顿好之后,便回自己的揽月阁去了。费玲珑把屋子内外细细打量了一遍。上次她到这里来的时候只住在钟嘉南的别院星子台,据说那里一般也只用来招待府里来的贵客,教主并不住在那里。钟嘉南在星月岩上素来只住在总坛里的馆舍中。这里与星子台相比,不仅占地广得多,布置上也精致得多,倒还像个大门派的掌门所住的地方。费玲珑所住的这间屋子和钟嘉南住的大屋都在一座大院子里,中间隔着一片小小的花园。这个时节,花园树木葱茏、生意盎然,充满了勃勃生机。园子里的蔷薇花开得很盛,深红的,粉红的,点缀在绿叶之间,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费玲珑在花园里正看得入迷,忽然听到拾儿的声音从院子的后门传来。“爹,玲珑姐姐什么时候才来呀?”

“快了吧。”是钟嘉南的声音,语气淡淡的。

“明天吗?”

“嗯。”

“真的是明天吗?”

“嗯。”

费玲珑听这父子俩的对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谁在那里?”钟嘉南沉声道,这里除了他们父子二人,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才是。

费玲珑猛地从一棵大树后面跳出来,叫道:“拾儿,玲珑姐姐来了!”

拾儿一看,真的是玲珑姐姐,高兴得又蹦又跳,直拍手道:“爹,你早知道姐姐要来,要给我一个惊喜,对不对?”

钟嘉南尴尬地点点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费玲珑蹲下身子,捧着拾儿的脸蛋道:“我来可不是带着你玩的哦,爷爷说了,要玲珑姐姐督促你好好学习,不许偷懒。”

“姐姐,我没有偷懒,爹爹每天都会盯着我读书练功,我……好累呀……”拾儿垂下小脑袋,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

“真的吗——”费玲珑故意拉长了声音,眼角瞟向钟嘉南。钟嘉南别开脸,轻轻咳了一声,道:“该上晚课了。”

“哦。”拾儿咕哝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往房间里走。

“晚上还要读书吗?”

钟嘉南目送拾儿离开后,淡淡道:“嗯,他白天习武,晚上读书。”

“那不是一点玩的时间都没有了?”

“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不用修习。”

“唉,真可怜,拾儿太孤单了。”

“不是只他一个孩子,这里有十几个孩子在一起学习,他有自己的伙伴。”

“哦,那还差不多。”费玲珑轻轻道,眼珠子到处转,有点儿不知所措。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钟嘉南道:“晚饭吃了没有?”

“哦,小红帮我准备去了,应该就快好了。我……我看看去。”说完,赶紧回自己的房间。

因为拾儿要上学,费玲珑只好带着小红到处闲逛。辜璧洲叫人给她送来了一块任意通行的令牌,不管哪个关卡的守卫看到这个令牌后都表现得十分恭敬。费玲珑不由得很好奇,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没什么特别的呀,上面又没写什么字。”

小红道:“就因为没有字才特别。一般的令牌上都有所属者的姓名和职务,只有教主的令牌才什么都没有呢。”

“难道连左右使者的令牌上都有字?”

“是啊,都有字。”

“那我这块不就跟教主的令牌雷同了?”

小红偏着头想了想,道:“教主的令牌应该不止一个,这个说不定就是其中的一个呢。”

“啊?”费玲珑吓了一跳,道:“辜左使该不会是偷了教主的令牌来给我吧?”

小红笑道:“那怎么会呢?不过,就算有这么回事,估计教主也不会计较的。总坛里的事情反正大多数都是辜左使说了算呢。”

费玲珑皱起眉头的,道:“怎么会这样呢?难道钟教主不介意?”

“因为教主不怎么管事呀,所以只好由辜左使负责了。不过现在又好些了,教主找到小公子后,心情也好了许多,渐渐的也开始管教中的事情了。”

费玲珑这才放下了心,但随即心头又浮上一抹忧愁。钟嘉南难道打算一辈子都不再娶妻了吗?那样的话,拾儿该多么可怜啊。不过,万一钟嘉南真的给拾儿找个后妈,后妈待拾儿不好的话,拾儿岂不是更可怜?她试想着拾儿可能会遭遇的种种事情,总觉得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好好对待拾儿。但转念一想,自己似乎有些杞人忧天了,人家的亲爹都不急,她在这儿干着急个什么呢?

小红看费玲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冷笑,不知她是怎么了,连忙叫道:“姑娘,不舒服么?”

费玲珑回过神来,不禁暗笑自己胡思乱想。再抬眼,竟不知不觉走到斜月轩来了。“咦?这不是金护法的家吗?”

小红的脸微微一红,结结巴巴道:“是、是呀,怎么走、走到这、这个地方来了……”

费玲珑揶揄地笑了笑,道:“来了也好,我也正想来看看呢。”

斜月轩还是跟先前一样的简陋,院子里冷冷清清,并不像有人在的样子。“唉,没有女人的地方就是破破烂烂。我看得帮金护法找个人帮着收拾收拾家里了。哦,小红,你说是不是?”

小红难为情地低下头,“姑娘……别取笑我了。”

“小红,别不好意思。我答应过你的话可还没忘记呢。不过我现在帮不了多大的忙,但有机会的话,我肯定会想办法的。”

小红道:“姑娘有这份心,小红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其他的真不敢妄想。姑娘目前这个处境,我们大家都跟着着急,不过,姑娘,你要是对教主还有那个心的话就千万不要灰心。我听老爷子说过,一定会让教主回心转意的。现在小公子那么喜欢姑娘,便是为了小公子着想,教主肯定不会不考虑姑娘的事的。”

费玲珑叹息道:“常言道,捆绑不是夫妻。若是为了拾儿而娶我,那倒不如让我做拾儿的保姆,岂不是更好?”说到这里,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对了,有办法了!”

“姑娘想到什么啦?”

费玲珑兴奋地抓住小红的手道:“我想到一个可以让你接近金护法的办法了。不过,我得先问问辜左使去,如果他同意的话,这事儿就有指望了。”她不等小红再问,拉着她的手就往总坛跑。

一路过了四五道关卡,她们总算进了辜璧洲办事的抱月阁。守门的侍卫还没来得及进去通报,费玲珑就瞅见辜璧洲的身影从一处墙角转出来,她忍不住高声叫道:“辜左使!”

辜璧洲四处张望,仿佛看到了这边,费玲珑连忙朝他招手,叫道:“在这儿,我们在这儿。”

辜璧洲转头似乎跟谁说了什么话,就大步走了过来。费玲珑一闪身,绕过了侍卫,高兴地道:“想不到我会到这儿来找你吧?”

辜璧洲淡淡笑道:“真的很意外。”他回头说道:“我还以为费姑娘是来找你的呢。”

费玲珑这才看到他身后还有一个人,竟然是钟嘉南!天,刚才她那么兴奋地跟辜璧洲打招呼,一定都被钟嘉南看到了。费玲珑心虚得脸上都热了起来。

钟嘉南似笑不笑地撇撇嘴,道:“你们慢慢聊。”说完,走了开去。

费玲珑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真想上前跟他说“我想找你,我其实真的很想找你”这样的话,但她也知道,如果这样说了,钟嘉南绝不会很感激她,说不定还会吓得躲开。

“其实你想找的人是他吧。”辜璧洲忽然说。

费玲珑吓了一跳,瞪着他道:“你怎么知道?你会读心术?”

辜璧洲失笑道:“你的心思不都写在脸上了吗?”

费玲珑捧着微微发热的脸,说不出话来。

辜璧洲叹息着摇摇头,“想去就去呀,怕他会撵你走吗?”

费玲珑无辜地望着他道:“这次我真是来找你的,找你帮忙。”

辜璧洲摸着下巴,反复琢磨着费玲珑刚刚提出的想法。“小红要留在总坛并不是不可以,但是不能以奴婢的身份。”

“那用什么身份?”

“如果是本教正式入教的弟子,留在这里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入教?”两个女孩子齐声道。

辜璧洲点点头。“本教并没有规定什么身份的人不能入教。不过,一旦入教,就要终生侍奉教主,不可叛教,不可退教。而且,作为教徒,还要有随时殉教的觉悟,生死大事,可不能儿戏。”

“奴婢身份的人也可以入教吗?入教以后是不是就不再是奴婢了?”小红问道,声音微微发颤。

辜璧洲神色凝重道:“入了教,所有人便都是教友,当然就不存在奴婢了,不过,教中弟子身份高低有别,下级对上级还是要绝对服从的,这是教规,任何人不得违背。”

“那上级做错了事也不能说吗?”费玲珑道。

“那倒不是。只是说在执行命令的时候必须绝对服从,受命之前如果有什么疑义,当然可以提出来,一旦接受就不能中途变更。再说,本教也设有刑堂和监察使者,若对哪个教众有什么不满,可以向这些地方提出来。”

“要是教主错了呢?”

辜璧洲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要是你觉得教主有错,大可不接受他的命令嘛。”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要是我不听他的,他要找我的麻烦怎么办?”

“费姑娘你还担心什么呢?有老爷子撑腰,天塌下来都不用怕,何况拾儿也是坚决站在你这一边的,你的后盾可强大着呢。”

“真的……”费玲珑喃喃道,觉得辜璧洲的话很有道理。

辜璧洲笑道:“不过费姑娘你可要想明白了,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而且以你的武功想在这里出人头地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

费玲珑瞪了他一眼,道:“谁说我想入你们这个什么教了,我又不像小红非……”

“我怎么啦?”小红正在想着入了教以后就可以常常见到金护法了,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追问道。

费玲珑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小红,你想好了没有,到底要不要入教?”

小红连连点头,道:“我愿意,我愿意,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费玲珑不禁为小红的痴心而叹息,这事儿换了她自己恐怕还真要好好考虑一下呢,这可是连性命都要交出去的呢。

辜璧洲拍拍手,道:“既然想好了,就不必再犹豫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到时候一定让小红风风光光地成为本教弟子。”

辜璧洲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三天以后,他就告诉费玲珑,小红的入教仪式可以举行了。更叫费玲珑佩服的是,这次仪式居然由教主亲自主持,而在通常情况下,一般是由坛主级的教徒来完成的。这可是无上的光荣啊。小红感激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辜璧洲笑道:“小红,你在府里这么多年,教主自然是把你当自家人看待的,这点小事他还是做得到的。”

费玲珑暗想:“原来他也有这么有人情味的时候。”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入教仪式安排在第二天举行。这天晚上,费玲珑让小红好好沐浴更衣,打扮得美美的。小红本就生得俊俏,再打扮之后,穿上庄严的礼服,越发像九天仙女下凡了。费玲珑笑道:“我们小红真漂亮,明天一定会把所有人的眼睛都炫花的。”

小红难为情地低下头,细细抚摸礼服道:“小红能有今日,全仰仗姑娘,这份恩情,小红没齿难忘。”

费玲珑道:“我也没做什么,要谢还是谢辜左使和钟教主吧。再说了,你入了教,从今往后就是星月教的人了,无论生死,心里都只能有星月教。其他的事,就不能再考虑了。”

小红点点头,道:“我既然做了这个选择,就已经把个人的一切置之度外了。”

费玲珑感叹道:“希望金护法能够体会你的这份心意。”

小红淡淡一笑,道:“我这么做,并不全是为了金护法。从今往后,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跟着金护法了。”

费玲珑心中感慨万分,暗忖:看不出小红这么柔弱的女孩子,原来也是心气极高的,真让人敬佩。

第二天一早,就有接引使者前来带小红去大殿。小红早已梳妆打扮妥当,但还有些紧张,她紧紧抓住费玲珑的手,道:“姑娘,你也去吗?”

费玲珑苦着脸道:“我是很想去,可我听说这种仪式不许外人参加。我恐怕……”

接引使者微笑道:“费姑娘放心,辜左使特别交代过了,请费姑娘作为观礼嘉宾参加。姑娘可以一起去。”

费玲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道:“怎么不早说?唉,我、我还没打扮一下呢……”她手足无措地转来转去,不知道先做什么好,让一旁的人看得不由得发笑。费玲珑跺跺脚,道:“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今天的主角是小红,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快走,快走,别误了时辰。”

一行人来到大殿,此时各坛坛主、四大护法均已到齐,按各自位次分列大殿两侧。钟嘉南站在上首高台处,身着黑色暗纹长袍,头戴金冠,手执法器,宛若帝王般威严肃穆。费玲珑站在队列中,竟被这样的场面震撼了。她痴痴望着高高在上的钟嘉南,由衷生出一种敬慕之情。

身着法衣的祭司缓缓走上高台,先向教主行过礼,然后转身面对众人,宣布仪式开始。他先唱了几句,声音低沉而沧桑,底下的众人都满脸凝重。费玲珑听不懂他唱的是什么,但在这种氛围之下,她的心也变得凝重起来,不由得满脸严肃。

唱了几句之后,祭司宣布受礼人上前。小红在接引使者的带领下,缓缓走到台阶上。钟嘉南慢慢走到小红面前,将法器在小红头顶轻轻点了三下,轻声念道:“入我法门,遵我法旨;无生无死,不弃不离。”

小红慢慢跪下,朝教主恭恭敬敬拜了三拜,道:“弟子谨遵法旨。”

钟嘉南从侍从手中接过托盘,放在小红举起的双手上,里面放着一块绣有星月教教徽的袖标,一块青铜令牌,上面铸有小红的名字。

钟嘉南退到后面,金和上前来,拿起托盘中的袖标,套在小红的左手手腕上。小红没想到会由金和为她戴袖标,竟呆呆地望着他,忘记了要站起来。

金和淡淡一笑,道:“可以起来了。”

小红俏脸一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随着祭司一声高喝“礼成”,在场所有的人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笑了起来,纷纷朝小红送出祝贺的话。大家都知道小红在府里也曾服侍教主多年,如今能由教主亲自授礼,当真是极有面子的事。然而对于小红而言,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由自己爱慕多年的男子亲自为她戴上袖标了。此时此刻,她心中百感交集,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钟嘉南淡笑道:“可不能掉眼泪,要不然脸上就花了。”

小红“扑哧”一笑,赶紧抹掉眼眶上的泪珠。

远远看着的费玲珑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痕,蓦地发现辜璧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

“你怎么也这么激动?”辜璧洲揶揄道。

费玲珑轻轻叹道:“今天才看到他不同常人的一面。”

辜璧洲笑道:“外表再华丽,走下神坛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罢了。”

费玲珑又叹了口气,摇摇头。

辜璧洲道:“为什么这么无精打采呢?现在大家都还是向着你的,假以时日,你们复合也不无可能。”

费玲珑失笑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根本就配不上他。我们相差得太远了。”她深吸口气,又扬起一抹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今天我做一桌好菜,给小红庆贺庆贺,辜左使愿意赏光吗?”

辜璧洲拊掌道:“求之不得。”

出了大殿,小红和费玲珑一道回到住处,换了衣裳。费玲珑托菊嫂去准备食材好弄一桌饭菜。

费玲珑握着小红的手道:“完全没有想到吧?辜左使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小红道:“辜左使告诉我说这是教主安排的。”

“是吗?”费玲珑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虽然这是为小红做的,但是她一想到钟嘉南居然这么体贴,便仿佛她自己得到了关照似的。

“费姑娘,千万别放弃好吗?我们都好希望你们……你们能在一起。”

费玲珑默然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午时刚过,辜璧洲便来到深园。园子里早已架起一张圆桌,菊嫂正招呼人摆上酒菜。

“辜左使,费姑娘正在换衣裳,马上就来。”菊嫂道。

辜璧洲点点头,先自坐下。不一会儿,钟嘉南也过来了,两个人一见面都微微一愣。

“你来了。”钟嘉南淡淡道。

“你也来了。”

钟嘉南看了看桌子上的酒菜,默默地往院门走。

“欸?你不吃吗?”辜璧洲奇道。

钟嘉南顿住身形,沉声道:“我要出去一下,这里就交给你了。”

“什么事这么急?”

钟嘉南淡淡道:“没什么,江湖上的事情。具体的情况我要隋睿晚些跟你说。你……才回来,先放松心情休息几天。”

“要是不太急的话,还是一起吃个饭吧。费姑娘的一番心意。”

钟嘉南看着一桌子的精致小菜,苦涩地一笑,道:“确实是一番心意……”说完,径自走了。

辜璧洲也看着桌子上的菜,都是自己喜欢吃的,难怪钟嘉南脸色那么落寞。他不由得苦笑两声。

费玲珑梳妆好了,才和小红一起到园子里来。“欸,辜左使来了。拾儿呢?还没到吗?”

辜璧洲道:“拾儿不是去学堂了吗?我来的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教主也真是的,今天这么好的日子都不许拾儿放松一下。”

费玲珑脸色微黯,淡笑道:“还是功课比较重要些。既然拾儿不来了,待会儿我给他留一点,给他晚上吃好了。不过就我们三个人,稍嫌冷清了点儿。小红,你不介意吧?”

小红连连摇头,道:“怎么会呢?有费姑娘还有辜左使为我庆贺,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费玲珑端起酒杯,说了几句贺喜的话,大家共饮了一杯。三个人吃饭,确实有些冷清,好在辜璧洲颇善言辞,不时说些江湖中的见闻,逗得两个女孩子笑声不断。

酒过三巡,小红推说不胜酒力要先去休息,费玲珑便由她去。园子里便只剩下她与辜璧洲两个人了。

一时间,两人不知说什么好,俱都沉默着。

“怎么没有请教主呢?”辜璧洲忽然说。

费玲珑苦笑道:“我面子不够,人家不赏脸,我又有什么办法?”

“哦?你邀请他,他拒绝了?”

“嗯。”费玲珑真是郁闷之极。

辜璧洲摇头苦笑,道:“真弄不懂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像闹别扭似的。”

“唉……我是诚心诚意的,可是……算了,我原本是想来看看拾儿的,现在拾儿每天都要上学,我闲着也无事可做,小红也算是如愿以偿了,我想过几天就回去吧。毕竟我一个外人,老是留在这里终究是不便的。”

辜璧洲沉思片刻,道:“你留在这里并没什么不便。你若是担心身份问题,这个容易,我那里很需要一个帮手帮我处理些文书,你是读过书的,很适合做这个事。要是你愿意的话,就到我那里去帮忙吧。免得你每天无事可做。”

“那他会不会反对?”

“他不会反对的,这个你尽管放心。”

费玲珑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辜璧洲的提议确实不错,她每天到处闲逛确实不像个样子,偶尔跟钟嘉南打个照面都觉得有些难为情。如果真的去做点什么,又可以避免让钟嘉南看到自己百无聊赖的样子,倒还真是一举两得。

商议妥当,辜璧洲将费玲珑带到抱月阁。费玲珑之前来过,但只是在外面看着,现在到了里面,不由得仔细打量。这里有几间各自独立又有门廊相连的房屋,每间屋子里都有桌子椅子和书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显得十分忙碌。辜璧洲最后将她带到自己办公的房间,这间屋子比其他的地方要稍微大些,布局也有所不同,除了一张长条案之外,屋里还摆了八张交椅,分列条案下方,显然这里是议事之所。

辜璧洲道:“明天我叫人在这里加一张桌子,你就在这里帮我。”

“那我要做些什么呢?”

“很简单,底下有人送来的文书,你把它们分类放好;如果有要进呈教主过目的就拟出梗概,写写字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费玲珑很高兴这里竟然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这里每天都要点卯,你不必参加点卯,但还是要按时到。”辜璧洲说明了作息时间,又把这里需要经常打交道的人简单介绍了一番。费玲珑一一记下,心里十分雀跃,恨不得马上走马上任才好。

“辜左使,总坛这里到底有多大啊?”

辜璧洲笑道:“你不是到处看过了吗?”

“那是在街上,还没有到里面看过呢。虽说手上有令牌,可以到处走动,但是我到底是个外人,不好意思到处看。”

辜璧洲沉吟片刻,道:“今天总是无事,我带你四处走走吧。”

“那可太好了。”费玲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她最想看的是钟嘉南办公的地方,但是又不好意思明说,暗自思量着边走边看吧。

辜璧洲领着费玲珑到处转悠,沿途不断遇到总坛的弟子,大家都很惊诧地看着他们俩。这里大多数人都不认得费玲珑,如今见到辜璧洲亲自给她介绍,都暗暗猜测费玲珑的身份。

费玲珑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安道:“我们是不是影响到别人了?”

辜璧洲淡淡笑道:“管他们做什么?我带你去教主的事务房看看。”

费玲珑心里早盼着了,但嘴上还是说:“不好吧,钟教主会不会……”

“他现在出去了。你把路记熟,总是要往那边送东西的。”

听他这样说,费玲珑就不再矫情了,连忙喜滋滋地跟在他后头。

“问星楼。”费玲珑看着一座比抱月阁规模略大些的房子,念着匾额上的字道。

“这里就是教主处理事务的地方,这里的结构跟我那里差不多,只是人少些。教中事务一般都由我和右使处理好了再报告给教主,由教主做最后的定夺。”

费玲珑暗想:要是能留在这里做事,不就可以常常看到钟嘉南了吗?她一想到小红可以留在金护法身边就羡慕得不得了。

“好了,看得差不多了,还想知道些什么?”

费玲珑想了想,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了解钟嘉南,便摇摇头。

两人又回到抱月阁,却碰到了右使隋睿。隋睿笑道:“听说你给费姑娘当向导去了,怎样?玩得还高兴么?”

费玲珑不好意思道:“隋右使别误会,辜左使带我熟悉路径去了,明天开始我就要在这里当值了。”

“哦?辜璧洲竟然敢驱使费姑娘做事?”隋睿挑高了眉头,失笑道。

“不、不是,是我自己想留在这里做点儿什么,每天闲着怪无聊的。辜左使是想帮帮我。”费玲珑连忙解释,生怕别人误会了辜璧洲。

隋睿的目光在辜璧洲和费玲珑身上转了几遍,似乎看出点什么,笑了笑,道:“辜璧洲有私心呀,我那里比你这里更缺人手,怎么不把费姑娘借到我那里用用呢?”

费玲珑尴尬地笑道:“隋右使说笑了,我很笨,只要不给辜左使添乱子就是万幸了。”

隋睿呵呵一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别介意。璧洲,教主刚刚命人传信来,说这两天不会回来,要我也去,总坛的事务由你全权负责。汤靖他们都留在总坛协助你。”

辜璧洲皱起眉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往出去的事情都是我去做的,怎么现在反过来了呢?”

隋睿淡淡笑道:“教主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用意,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四位护法都留给你调遣,可没有亏待你呀!”

待隋睿走后,辜璧洲坐下来静静思考着刚才听到的消息。钟嘉南为什么不再让自己参与他的行动了呢?以往,但凡是钟嘉南要做的事情必定少不了他辜璧洲,以至于江湖上的人只知辜璧洲,反而不知钟嘉南了。难道钟嘉南因为江湖上的议论而排斥他吗?不,钟嘉南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他们自幼一起长大,一同习武,情同手足,这样的猜忌不可能在他们中间产生。如果不是为了权力,那么钟嘉南又是为了什么而这样避开他呢?难道是为了费玲珑?辜璧洲知道费玲珑是始终倾心于钟嘉南的,那么钟嘉南知道吗?真是乱了,乱了……唉,辜璧洲忍不住叹了口气,想不到竟有一天自己也会有这样的烦恼。

费玲珑看出辜璧洲心情不好,所以隋睿前脚一走,她后脚就回深园去了。拾儿在练武场还没有回来,小红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深园里静悄悄的。她在园子里慢慢踱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应该都曾沾染过钟嘉南的气息吧,她轻轻抚摸每一片树叶,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钟嘉南身上的余温;她用脚慢慢踩过软软的泥土,好像要叠上钟嘉南曾经留下的足印。真奇怪呀!她为什么就对钟嘉南念念不忘呢?只因为她莫名其妙地曾成为他的妻子?她原以为自己会如江湖女侠般地洒脱,却原来也是这般想不开呀,好女子当从一而终这样的念头竟也根深蒂固地埋在她的心里呢。

既然钟嘉南这两天都不会回来,那么去他住的地方看看应该不要紧吧。这念头一起,费玲珑便顾不了许多,马上跑到钟嘉南的房间去。因为这园子平常不会有人来,所以尽管房里没有人,房门却不会上锁。菊嫂每天都安排人打扫房间,房间里干干净净的。费玲珑仔细看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只见这屋子分为里外两间,里间是卧室,外间是堂屋兼书房。屋子里的陈设和她的家里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日常所需的东西。书桌上放着笔墨纸张,一旁还放着两本书,面上一本名字叫“武林人物志”。费玲珑拿起来随手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似乎都是些江湖人物的故事。不知道这是别人写的还是钟嘉南自己写的,字迹俊雅流丽,文辞晓畅明白。下面的一本却是《诗经》。费玲珑心头一动,想不到钟嘉南也读《诗经》这样的书。她蓦然想起玄慕风来,当时她和玄大他们一道在去往天山的路上时,曾念过《诗经》中的一首诗,玄慕风居然也知道,还将后面一节也念了出来,可见玄慕风是熟知《诗经》的,却不知道钟嘉南是以前就读呢,还是才刚刚开始读的。她把这书拿起来翻看,纸张都有些起皱了,颜色也有些泛黄,似乎是经常被翻看的。费玲珑心头甜丝丝的,想不到钟嘉南爱看的书都跟她一样呢。

进到卧室,床上已经铺得整整齐齐了。屋里陈设很简单,除了桌椅便只有衣箱。朝外的窗子虚掩着,桌子上空荡荡的,两面的墙壁上也是空荡荡的,让人生出一种空虚感。

费玲珑想了想,回自己房间取了一支花瓶,又在园子里摘了几朵蔷薇花插在瓶中,安放在窗前的桌子上。屋里有了这暗红色的花朵,顿时生色不少。费玲珑为这一点点改变而感到得意,欣赏了半天,才优哉游哉地晃出去。

因为要到抱月阁做事了,费玲珑不敢贪睡,头天夜里就提醒小红早些叫醒她。小红依言,天刚亮就把费玲珑叫了起来。洗漱完毕,两个人一起到抱月阁来。小红刚刚入教,还没有安排具体的工作。辜璧洲自然知道她的心思,索性把她安排到金和的手下,小红自然是喜不自胜。安排了去处,小红就得搬到金和所在的护法殿去了。

小红道:“费姑娘,我不能再伺候你了。”

费玲珑笑道:“你就这么喜欢伺候人吗?好不容易可以抬头挺胸做人了,只管好好想着以后的日子吧。我这儿有人伺候呢,你别放不下。”

小红知道说再多感激的话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只好依依不舍地走了。

费玲珑看见辜璧洲的事务房里果然多了一张小桌子,还有一把靠椅,就放在离大条案不远的地方。她乐颠颠地跑过去,一屁股坐下来,感叹道:“真舒服!”

辜璧洲失笑道:“一把普通椅子而已。”

费玲珑笑道:“这可不一样,我可是来办事的呢。真想不到我也能像男人一样做事。”

“先别高兴,事情虽然简单,但要做好也不是容易的事,做得不好我一样会骂的,到时候可别叫屈。”

费玲珑扬起脸,道:“别把人看扁了,咱们走着瞧!”

“教主,这次去分堂巡视大可派人前去,教主何必亲自去呢?”跟在钟嘉南身后的隋睿问道。

钟嘉南淡淡道:“这些事情本该我来做,以往是我失职了。”

“教主言重了。”隋睿连忙说。他看了看远山背后的夕阳,道:“今天恐怕来不及上山了。”

钟嘉南“嗯”了一声,未置一词。

“教主是回府里去,还是到厚土坛休息?”

钟嘉南微一沉吟,道:“去厚土坛。”

隋睿暗暗叹了口气。近来教主的表现真是奇怪,好像总不愿呆在总坛似的,难道那里有他不想面对的人吗?以前教主和老爷子闹得势同水火的时候也是长时间不回府里,现在这个状况跟当时倒还真有些像。

在厚土坛歇息了一宿,钟嘉南早早地进了总坛的山门。街上还是如往常一般沉寂,来往的人也不多。坐在小马车里,钟嘉南的目光无目的的四处巡游,突然,他的视线被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吸引住了。原本大人带个小孩是极常见的,但是这两个人纵情欢笑的声音打破了小城清晨的寂静,路人无不惊奇地望着他们。

隋睿失笑道:“老天,是费姑娘和小公子。他们这么早就出来了。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钟嘉南心头微微一颤,从没见过儿子如此开心的样子,他只有跟费玲珑在一起时才那么高兴吗?怪不得他整天把“玲珑姐姐”挂在嘴边呢。

钟嘉南下了车,慢慢走到正在一间糕点铺门口徘徊的两个人身后,说道:“煜尧,今天怎么没去练武场?”

拾儿猛地回头,看见一脸严肃的父亲,吓得险些抖掉手中的烧饼。

费玲珑也吓得变了脸色,呆呆地望着钟嘉南不知所措。隋睿赶紧上前,道:“费姑娘好早!”他又摸了摸拾儿的头发,柔声道:“煜尧,今天放假是吗?”

拾儿呆呆地点点头,道:“今天是初一,可以休息。”

钟嘉南这才想起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是拾儿放假的日子,不禁为自己刚才的鲁莽而懊悔。

费玲珑结舌道:“我、我们马上回去。”说完,拉着拾儿的手就跑。

隋睿干笑两声道:“教主真是不怒自威啊。”

钟嘉南无奈地摇摇头。

费玲珑一口气跑回深园,直拍胸口,暗想:我心虚个什么呀?拾儿今天休息呀,我们出去是光明正大的。她越想越觉得怄气,一把将拾儿搂在怀里,道:“不行,我们再上街逛去。我可是请了假陪你出去玩的,可不能就这么躲在屋里。”

拾儿苦着脸道:“爹要是看见我在外面玩会骂的。”

“怕什么……”

“咳咳!”一声咳嗽从园门口传来。费玲珑正想说几句豪言壮言,被这一声又吓得不敢出声了。她探头望了望,就见钟嘉南站在门口。

“煜尧,过来。”钟嘉南说道。

拾儿不情不愿地慢慢蹭过去,低声道:“爹。”

钟嘉南摸着他的头道:“今天不是休息吗?找你的小伙伴玩去吧。”

“哦。”拾儿应了一声,看了费玲珑一眼,慢慢晃出园去。

费玲珑突然觉得心头慌乱起来,脸也有些发热。她故意盯着一株树猛看,免得一双眼睛没有地方安放。

钟嘉南却像没有看到费玲珑似的,径直回自己屋里去了。

费玲珑等了好半天,都没听见钟嘉南叫自己,待她回过头来一看,早没了钟嘉南的影子。

在抱月阁一连工作了四五天,费玲珑累得几乎连腰都挺不直了。谁说这里的事情很简单呢?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文书,费玲珑直翻白眼。每天光是将这些东西分类,就得半天时间;然后还要把每份文书的梗概拟在一些小纸条上,而这项工作可不是半天就能做得完的,就只是看看都得大半天呢。唉!辜璧洲是不是存心整她啊,难道他每天都做这么多事情吗?

看见费玲珑无精打采的样子,辜璧洲失笑道:“怎么啦?受不了了?”

费玲珑苦恼地摇摇头,不想示弱。

“这几天原本负责这些事情的人请了假,很快就要回来,你再坚持两天吧。”

原来如此!费玲珑心里好受些了。“那个人回来以后,我再做什么呢?”费玲珑比较关心自己是否还有事情做。

辜璧洲想了想,道:“上次隋右使说他那里比较忙,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他的探月阁帮忙。不过,那里离问星楼很近,你如果不怕常常碰见教主的话……”

“我、我为什么要怕?”费玲珑忙道,心里可巴不得总见到他呢。

“那就好。”

探月阁离问星楼还真不是一般的近,这两处地方根本就是连在一起的。上次费玲珑到问星楼的时候都没注意到,原来旁边的一处楼阁就是探月阁。

费玲珑趁着往问星楼送文书的机会,顺便到探月阁看了看。

隋睿听说费玲珑过来了,把她请进屋里,道:“怎么样?我这里不比辜璧洲那里差吧?”

费玲珑四下里看了看,连连点头道:“这里整洁多了,辜左使那里太忙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隋睿笑道:“那怪不得他。他那里原本就是最忙的地方。我这里要省心多了,但凡教主下达的命令,只需在我这里传达下去就行了。事情比较简单。”

“哦,这么说,这里也并不怎么缺人手咯?”费玲珑试探地问道。

“那倒未必。我这里很缺一种人才。”隋睿压低声音道,显得神神秘秘的。

“什么人才?”费玲珑不由得严肃起来。

“费姑娘应该听说过我们教主的脾气,真是像极了老爷子。我们这两位大老爷又是各不相让的主儿,我们这些底下人夹在中间很为难,所以急需一种能够在他们中间调和的人才。教中弟子都知道费姑娘在老爷子跟前绝对是说得上话的人,所以我想,费姑娘如果能够留下来帮忙,那可是我等的福气了。”

费玲珑听得心里美滋滋的,但她不好意思表现在脸上,故意板着脸道:“隋右使是在打趣我吧。”

“不敢不敢。”隋睿道,“前几天我不就跟辜璧洲说了吗?要是费姑娘在那儿待腻了,不如到我们这里来。这绝对是肺腑之言,费姑娘不妨好好考虑一下。”

费玲珑恨不得马上说好,但还是假模假样地客气了两句,终于答应等辜璧洲那里的人回来以后她就过来。

隋睿笑眯眯地想:总算可以给老爷子一个交代了。

费玲珑哪里想得到,辜璧洲和隋睿都要她留下来其实是老爷子一手安排的。老爷子怕钟嘉南反感他们干涉教中事务,便先把费玲珑安排在和她关系比较好的辜璧洲那里,然后再一点点往钟嘉南身边靠近。老爷子相信,只要这两个人在一起相处久了,一定可以产生感情。他可舍不得像费玲珑这么好的女孩子成为别人家的媳妇。

这天,辜璧洲到问星楼来禀报事情,特地叫费玲珑跟来。费玲珑抱着一大摞文书,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一起进了钟嘉南的事务房。

钟嘉南起先并没有看到费玲珑,等费玲珑费力地放下怀里的东西后,他不觉一呆,以为自己看错了。

辜璧洲体贴地道:“辛苦你了。”

费玲珑呵呵一笑,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天气越来越热,稍微动一动就是一身汗。

辜璧洲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递给费玲珑道:“用这个吧。”

费玲珑看了看一脸高深莫测的钟嘉南,道:“不、不用了。没我什么事,我先走了。”

“好吧,我已经叫人准备了酸梅汤,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费玲珑感觉到钟嘉南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赶紧逃了出去。边走边嘀咕,今天这个辜璧洲是怎么了,阴阳怪气的。

十一

辜璧洲一直看着费玲珑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过头来,道:“这几天真是把费姑娘累坏了。”

“你那儿连个人手都没有了?竟然找个外人做那么重要的事。”钟嘉南不冷不热道。

“费姑娘怎么能算外人呢?她可是老爷子最信任的人。教中弟子都喜欢她,她的话比我的命令还管用。不信你问煜尧。”

唉!钟嘉南暗暗叹了口气。他怎么会不知道儿子喜欢费玲珑呢?可是……这几天总能见到费玲珑和辜璧洲出双入对,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寒玉庄好像又有什么新的动作,据探子来报,近来有很多江湖门派出入寒玉庄,恐怕要对我们不利。”辜璧洲不再说笑,一本正经道。

钟嘉南也打起精神,道:“宋青浦前一阵子在江南举行了一次武林大会,污蔑本教勾结邪魔外道霸占寒玉神卷。看样子,很多门派已经相信了他的话。我想此事还是要澄清得好,但关键是玄玄门突然在江湖中失踪,当日唯一知情的上官秋盈也已经不在人世,此事恐怕破费周折。”

“寒玉庄在江南固然是一呼百应,但在中原,我们星月教也有很多同盟。他们既然可以召开江南武林大会,我们何不也召开个中原武林大会呢?届时邀请中原各大门派,将此事说明清楚。以星月教七十年的声望,难道他们会不相信我们而相信宋青浦么?”

“话虽如此,但是上次和寒玉庄一战,连蜀中唐门和霹雳堂都被他们收买了,中原武林有多少人和他们勾结也未可知。”

“寒玉庄连天香堂和夜冥坳都找来了,他们又怎么敢以名门正派自居?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天香堂和夜冥坳俱是江湖中极邪恶的组织。”

钟嘉南点点头,道:“召开武林大会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传令下去,今晚酉时正在议事厅开会商讨此事。”

辜璧洲领命后离开。钟嘉南重重叹了口气,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想了想,决定去看看钟煜尧。

骄阳炙烤下的练武场一片白晃晃的。钟煜尧(拾儿)的小小身影在一群孔武有力的大汉中间显得特别惹人怜爱。尽管天气炎热,钟煜尧还是很认真地一招一式地练着,武师站在一旁静静地观看。其他的弟子有的自顾自的练武,有的对拆招式,也有几个偷懒的躲在场外的树荫下看别人练功。钟嘉南远远的站着,不想惊动场上的人。守在外围的侍卫因为接到教主的指示也没有通知武师们。突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高叫道:“拾儿,真棒!”

钟嘉南心里一惊,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个声音怎么那么像费玲珑呢?他有些心慌地四处张望,竟真的看到了费玲珑的身影,她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居然就躲在那几个偷懒的弟子乘凉的树荫下。而那几个偷懒的弟子竟然跟她说说笑笑,不知道在谈论什么有趣的事情。

钟煜尧练完了一套剑法,朝费玲珑咧开嘴笑着。武师上前跟他指点了一下,他就又开始练习。

费玲珑看了一会儿,一名弟子送来了一个食盒,费玲珑笑眯眯地说了几句,打开食盒,取出一只小瓷碗,走到场中央。钟煜尧停下动作,接过费玲珑手中的碗,一口气便喝完了。费玲珑又拿出汗巾给他擦去脸上和脖子里的汗。钟嘉南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想起沈绣君来。倘若沈绣君还在世,煜尧该是多么幸福的孩子!不过现在费玲珑正在扮演着一位母亲的角色,煜尧在费玲珑的身上感受到的母爱或许并不比在母亲身上所感受到的少吧。想到这些,他心里更难受了。如果有一天费玲珑嫁了人,煜尧会伤心难过吗?如果有一天费玲珑和别人生了儿女,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关心爱护着煜尧吗?这些问题虽然有些无稽,但钟嘉南就是忍不住地想了又想。他很烦恼,他想上前大声告诉费玲珑,不要对煜尧太好,不要让煜尧对她太依赖,那样终究会伤害煜尧的。作为父亲,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受到这样残酷的伤害。

钟嘉南匆匆走到那棵树下,有人发现了他,大家顿时慌乱起来,几个偷懒的家伙赶紧跳到场地上练功。费玲珑呆呆地望着这仿佛从天而降的神灵,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有话要跟你说。”钟嘉南沉声道,然后转身在前面走。

费玲珑赶紧跟上去。两个人在一处僻静的树丛旁站住,这里有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两人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费玲珑心里很慌,不知道钟嘉南要跟她说什么,还找这么幽静的地方,难道他想告诉她他已经喜欢上她了吗?那她该怎么回应呢?满口答应,还是先摆摆架子,难为难为他?费玲珑心里像有一群淘气的小鹿在蹦蹦跳跳,让她心神不宁。

“费姑娘,你山上已经有好几天了吧?”钟嘉南的声音低沉悦耳,让费玲珑听得很舒服。

费玲珑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道:“希望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麻烦也谈不上,不过这里终究是江湖,都是粗人呆的地方,费姑娘恐怕也觉得和这种地方有些格格不入吧?”

费玲珑心里一紧,立即察觉到钟嘉南话里的意思,他分明在下逐客令。“钟教主,是不是我让大家感到不痛快了?”

“没有。”钟嘉南很干脆地回答。

“那么钟教主的意思是……”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告诉费姑娘,这里并不适合你。”钟嘉南说道,心里却难受得紧。他知道对一个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直接告诉对方她不受欢迎。这绝不是一个有教养的男人该做的事情。

费玲珑的眼泪顿时下来了,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风把眼睛吹疼了,她就想流眼泪。

“我明白了,我会尽早离开这里的。”费玲珑吸着鼻子道。说完,起身就跑开了。

整个晚上,钟嘉南都在议事,虽然有些事情并不需要马上做出决定,但他还是拖到很晚,以至于与让大家都感到异常疲惫,心情沉重。直到过了亥时,钟嘉南终于放大家离开了。他估计这个时候费玲珑已经睡下了,可以避免再见面的尴尬。

刚走到深园门口,管事菊嫂就一脸沉重地道:“教主,小公子一直在哭。”

钟嘉南吃了一惊,道:“煜尧怎么了?他不舒服吗?”

“不是。小公子下了晚课回来找不到费姑娘。他之前每天都会在睡觉之前和费姑娘玩一会儿的,可今天找不到费姑娘,他就哭,哭得好伤心,谁也劝不住。”

“费姑娘呢?”

“费姑娘走了。”菊嫂道,“中午饭都没有吃就下山去了,说家里有要紧的事情。小人这么跟小公子说了,可小公子就是不相信。”

钟嘉南心里一沉,往钟煜尧房里去。屋里还隐隐传来微弱的啜泣声,钟煜尧单薄的身子趴在桌子上,旁边的侍女愁眉苦脸,不知所措。

钟嘉南挥退下人,道:“煜尧,哭什么?”

“你是坏人!坏人!”钟煜尧突然跳起来,哭喊着。

“放肆!谁教你这样说话的?”钟嘉南怒道。

“玲珑姐姐是你赶走的,我问过他们了,他们说你和玲珑姐姐说过话,后来玲珑姐姐就哭得很伤心,然后她就走了。他们说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钟嘉南吃惊地发现钟煜尧从来没有这么流畅地说过这么长的话,不由得一笑,道:“儿子,嘴巴变厉害了。”

钟煜尧丝毫不觉得高兴,怒冲冲地瞪着父亲,眼眶上还沾着泪珠。“我要玲珑姐姐,你把玲珑姐姐找回来。”

“玲珑姐姐不是说了吗?她家里有要紧事,她得回去。这里又不是她的家,她也不能总住在这里吧。”

“这里是她的家。爷爷说过的,玲珑姐姐本来是你的新娘子,是你不要她了。”

钟嘉南脸色大变,这个孩子到底还知道些什么?那些人都告诉了他什么?

“爷爷还说什么啦?”钟嘉南沉下脸道。

钟煜尧被父亲的脸色吓住了,胆怯地望着他。

“爷爷还跟你说什么了?你都告诉我。”

“爷爷……爷爷说……玲珑姐姐以后可以当我妈。爷爷说,要是让别的女人来当我妈,我会被欺负的。”

钟嘉南简直哭笑不得,摸着煜尧的头,说道:“爷爷哄你呢。你是我儿子,谁敢欺负你?”

“可是我想要玲珑姐姐当我妈,玲珑姐姐身上好香好软,我喜欢玲珑姐姐。”钟煜尧含着泪道,声音软软的,仿佛在恳求。

十二

这孩子的话让钟嘉南突然想起为费玲珑包扎胸前的伤口的情景,那个少女洁白的身体仿佛就在眼前浮现,他不禁感觉浑身燥热起来,不耐烦道:“这世上只有一个女人有资格当你的妈,但是她已经不在了。钟煜尧,你已经八岁了,以后不许再说这些孩子气的话!”

父亲的怒喝让钟煜尧不敢再吱声,但他的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钟嘉南看得又是心烦又是心疼,自言自语道:“算了,还是送你去爷爷那儿省心些……”

这一夜,钟嘉南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知道钟煜尧后来是怎样平静下来的,反正他把儿子交给侍女后就逃开了。他很想念绣君,想到那荒坟上和绣君说说话。为什么他常常感到很孤独呢?他有父亲,有儿子,有兄弟朋友,可是没有知己,没有人在乎他所在乎的事情,人人都以为他很固执,其实他也想随波逐流顺其自然,但是上天偏偏要在那样一个关键的时刻让他看到了费玲珑手中的笛子——辜璧洲的笛子。那是上天的意思吗?当年沈绣君被迫另嫁他人让他痛心疾首多年,他不想再为另一个女人而痛苦后半辈子。可是老天爷偏偏又要让费玲珑和钟煜尧相遇,这真是孽缘!

往事在钟嘉南的脑海中一点点地重现,曙色也在天际一点点地扩大。终究是一夜未眠。钟嘉南了无睡意,索性早早地起来。

钟煜尧的保姆过来禀告说小公子昨夜睡得太晚,今天是否还是照常起来。钟嘉南叫她不要喊醒他,让他睡到自己醒。他已经想好了,今天就送钟煜尧下山,否则再这样过几天,他恐怕就要疯掉了。

没有钟煜尧的吵闹,也没有费玲珑的身影晃来晃去,钟嘉南终于松了一口气。星月岩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不只是沉寂,连大家的脸色都阴郁下来。钟嘉南暗暗叹了口气,费玲珑根本就是绝世魔女,这世上还有哪个高手能令星月岩上众高手同时如此消沉呢?确实没有,当然他除外。

“教主,武林大会的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所有门派均有回帖,教主要一一过目吗?”隋睿说道,冷冰冰的声音让人心里很不痛快。

钟嘉南瞄了他一眼,挥挥手道:“算了,全部交给辜左使处理吧。”

“是。”隋睿几乎没有片刻停留地闪了出去。

钟嘉南瞪着他的背影,心头的不痛快更重了。原来隋睿也有这么“冷”的时候。之后除了执勤的侍卫在门口晃过一次外,就再也没有人声了。人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安静?前几天这里可是总坛最热闹的地方,到处都能听到“费姑娘”三个字,仿佛人们除了她之外就没有什么可谈的内容了。

钟嘉南忍不住转到旁边的探月阁,里面明明有人,可是没有人发出一丁点声音,看书的看书,写字的写字,发呆的发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钟嘉南重重咳嗽了一声,总算把众人都惊动了,大家站起身来,等候他的吩咐。

“嗯,隋右使,你过来一下。”钟嘉南挤出一句话来。

隋睿面无表情地走出来,道:“教主有什么吩咐?”

“我想出去办点事,你帮我准备一些香火纸烛。”

“是。”隋睿立刻转身离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钟嘉南愣了片刻,决定去抱月阁看看。

抱月阁的情况比探月阁要好多了,老远就听见里面嘻嘻哈哈的说笑声。有人说道:“辜左使到哪儿都招女人喜欢,那年去淮南分堂巡视的时候,李堂主的女儿每天跟在辜左使屁股后头,真亏得那么骄傲的人也有这么服帖的时候,哈哈哈……”

又有人说道:“那算什么?听说连天香堂的堂主见着辜左使都发起浪来,那个骚娘们……哈哈……哈哈……”

众人越说越粗俗,钟嘉南听得直皱眉头,在门口重重地咳嗽两声,里面瞬时没了动静。大家面色惊惶地垂着头,生怕教主怪罪。

“叫辜左使来见我。”钟嘉南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沉,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启禀教主,辜左使下山去了。”当值的班头道。

“去哪儿了?”

“小人不知。辜左使一早就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

“按例午后就会回来。”

“按例?他每天都出去吗?”

“是,最近几天是如此,每天清早出去,未时以前回来。”

“辜左使最近气色如何?”

那人微微一愣,不知教主为何有此一问。

钟嘉南道:“他是喜是怒看得出来吗?”

那人忙道:“看不出来,跟平常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钟嘉南点点头,准备离开。那人道:“教主,辜左使回来以后要去拜见教主吗?”

“不必了。”钟嘉南心里有点烦躁,他猜想辜璧洲是去了梅里村。他以前就知道,辜璧洲其实常常去找费玲珑。他是不是该跟父亲禀告一声,干脆成全辜璧洲和费玲珑算了,免得老爷子整天痴心妄想让费玲珑做钟家的媳妇。这念头刚一起,他就摇摇头甩开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偌大一个星月教已经够他操心的了,难道每个弟子的婚姻大事也要他操心么?他想,还是随他们自己去吧。

中午用饭的时候,钟家大宅里一片喜气洋洋。这是最近几天最常有的气氛,原因无他,因为费玲珑在这里,大家都有口福了。

“璧洲,不必赶慌,慢慢吃。”老爷子笑容可掬地说道。

辜璧洲从侍女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擦嘴巴,笑道:“不得了,他们都说我胖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费玲珑道:“哪有?根本就是你现在太少活动。”

“那倒是,回来以后就再没出过门,嘉南现在什么事情都交给隋睿去做,我也就乐得清闲了。”

“哦?”钟老爷子皱起眉头,“以前出去的事情不都是你负责吗?嘉南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这样也好,整天在外面跑其实更累。隋睿担任右使之职才不久,是该到处走走,了解一下江湖中的形势,也要跟各门各派多认识认识。而且寒玉庄那边对我太熟,现在换隋睿去,他们不了解他,估计也不会轻举妄动。嘉南考虑得很多。”

老爷子点点头,道:“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放心了。这两年嘉南也成熟了不少,我也对得起你的外公了。当年老教主把教主之位交给我而没有给你父亲,我感到肩头的担子实在很重,总怕有负老教主所托啊……”

“老爷子应该相信我外公的眼光,您是他老人家最得意的弟子,星月教交给您绝对错不了。嘉南表面看起来脾气有点急,但那是有原因的,等他把那些事情都放开了,自然就会好起来。自从煜尧回来以后,我看他就变得好多了,也不像从前那般爱发火了。”

“咳,我现在不担心他的脾气,只担心他的婚姻大事。”老爷子看了费玲珑一眼,后者正若无其事地给钟煜尧夹菜,“这桩事情若了结了,我死也瞑目了。”

“老爷子放心,我一定会死缠烂打到底的。”费玲珑突然说道,惹得旁人忍俊不禁。

“玲珑姐姐,你打得过我爹吗?”钟煜尧还不懂“死缠烂打”的意思。

“煜尧,玲珑姐姐的意思是说她一定会嫁给你爹的,你爹一天不答应娶她,她就一天不离开。”辜璧洲耐心解释道。

钟煜尧点点头,似懂非懂的。

“很好,我们都要给玲珑撑腰。璧洲,你也要知会教中弟子,必须无条件给玲珑帮助,日后事成,我论功行赏。”老爷子一本正经道。

费玲珑都觉得难为情起来,道:“辜左使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连教中最高通行令都借给我了。”

“那不是嘉南的吗?”

“是啊,”辜璧洲道,“我跟他说给费姑娘用的,他没反对,我就拿过来了。”

老爷子点点头,道:“算他还不笨。玲珑在这里的事先不要告诉嘉南,哼!他一天不回来,我们也一天不去理他,让他一个人凉快去。好不好,煜尧?”

钟煜尧忙不迭地点头,生怕让他爹知道玲珑姐姐在这里,又把他最喜欢的玲珑姐姐赶走。

辜璧洲看看时间不早了,赶紧离开钟府,回山上去。

回到抱月阁,未时都快尽了。当值管事连忙过来禀报说教主早上来过。辜璧洲“嗯”了一声,径自坐到位子上,拿起属下送来的文书看。当值管事等了半天,见左使没有什么反应,又道:“教主问起左使最近的气色呢。”

辜璧洲这才抬起眼,有了点兴趣。“教主怎么问起这个?”

“属下也不明白,当时没反应过来。教主接着又问左使近来脸色是喜是怒,属下回说看不出来,和平常一样。”

辜璧洲笑了笑,道:“这样说很好。”

当值管事见辜璧洲心情似乎甚好,连忙退下。

辜璧洲放下手中的东西,凝神思索片刻,起身往问星楼去。

十三

“你回来了?我正要找你。”钟嘉南见辜璧洲来了,淡淡说道。

“我刚从府里过来,给煜尧指点了一下武功。我知道你是没什么工夫去教他的,府里又没有专门的武师,总不能让煜尧整天无所事事吧。你有好几天没去看看那爷孙俩了,他们可都是一肚子怨气呢。”

钟嘉南失笑道:“你每天去不就行了?我心里清楚得很,他们未必想见我,我何必自讨没趣?”

辜璧洲也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好吧,该说的我都说了,怎么做那是你的事。你找我有什么吩咐?”

钟嘉南脸色微整,道:“武林大会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各派都已回函,表示会到场。过两天我就动身去龙门,你和隋睿都留在山上,金和他们跟着我就够了。淮南和江南分堂那边要盯紧一点,寒玉庄有任何动静都必须随时报告总坛,你和隋睿见机行事吧。”

辜璧洲道:“光盯着一个寒玉庄只怕远远不够。那天玄三的死分明另有蹊跷,他不会无缘无故自杀……”

“你那天并不在现场,怎么知道玄三是怎么死的?”

辜璧洲微微一怔,轻叹道:“我一直都在,只是没有现身而已。你们把玄三和温玉的尸身带走以后,我勘察过现场,真正的凶手应该是一名轻功高手,而且此人的轻功不会在教主之下。”

钟嘉南颔首道:“确实如此,而且我已经猜出那个人是谁。但是我不明白他怎么会愿意和寒玉庄联手,那个人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

“请他出山的恐怕不是寒玉庄,而是天香堂。恨无常不喜欢凑热闹,却喜欢漂亮的女人,天香堂里多的是。”

“是啊,所以温玉选择和玄三死在一起。”

“恨无常虽然好色,但有一点还是不错的,他对死人总还是很敬重的;若换了是多喜欢,只怕连死人都不会放过。”

“多喜欢……”钟嘉南低喃道,“多喜欢很喜欢凑热闹,要是他也来凑上一脚……宋青浦或许会联络多喜欢,夜冥坳不可轻视,也要严密监视。”

辜璧洲点点头,道:“我已经派人日夜监视着,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

钟嘉南微叹道:“你总是先人一着,有你镇守总坛,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辜璧洲退出问星楼,回想起钟嘉南刚才的话,总觉得他话中有话。钟嘉南这次只带四位护法去参加武林大会,是否妥当呢?中原各派确实信得过吗?辜璧洲摇摇头,心里很有些不安。

到了赴会的日子,钟嘉南把教中事务全权交与辜璧洲,又命隋睿全力配合辜璧洲。辜璧洲表面上应允,其实已经暗中告诫隋睿自己也将离开总坛,所以总坛之事就由隋睿独当一面了。隋睿虽然初任右使之职,但在教中的资历很老,甚能服众。而且他和辜璧洲共事约有十年,也深得辜璧洲信任。

当下钟嘉南前脚才走,辜璧洲后脚也下了山。下山之后,辜璧洲并没有跟在钟嘉南后面,而是先去了一趟钟家大宅。

费玲珑听说钟嘉南去了龙门,顿时来了兴趣,道:“我也要去。武林大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有很多武林高手?”

辜璧洲失笑道:“这次武林大会又不是要比武,是商讨大事,没什么看头。”

“那我也要去。我以前也曾听凌旭说过关于武林大会的事,可是从来没有机会亲眼看一看,这次无论如何你得带上我。而且老爷子不是说过吗?你们得想办法帮我,说不定这次出去能够帮到我呢。”费玲珑为了能见识一下武林大会,索性厚着脸皮要求。

老爷子道:“璧洲,不如就带玲珑去一趟,给他们找找机会,老这么分开着怎么可能有感情?”

“爷爷,我也要去。”钟煜尧在一旁嚷道。

“你去干什么?还嫌人不够多吗?”老爷子笑道。

辜璧洲暗想:带上费玲珑也不错,这样一来自己在外面也有个借口,就说是奉了老爷子的命令陪费玲珑出去游玩的,旁人也不会起疑。他微微一笑道:“老爷子说的极是。不过我一向独来独往,费姑娘跟着我走恐怕有些不便。”

这确实是个问题,孤男寡女在一起,难免惹人非议。“不如叫小红来陪我,她的武功也不错,还可以保护我呢。”

“也好,不过最好把书玉也带上,四个人说话做事都更方便些。书玉这孩子武功底子不错,人又机灵,正好可以供你们使唤。”老爷子说道。

商议妥当,辜璧洲便派人山上叫小红下来,然后四个人一道出发。因为这一耽误,他们和钟嘉南便隔了一天的路程。

从星月岩到龙门镇不过一百多里路,如果骑马两天便可到。但辜璧洲另有考虑,他们便坐了马车,一路上慢慢行,慢慢看,并不赶路。

书玉赶着马车,辜璧洲坐在车厢门口看沿途风景。不过他也只是眼睛在看,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情。费玲珑和小红在车厢里说说笑笑,谈论着过去一段日子里发生的趣事。

小红满脸喜色,想必在金和身边做事让她得偿夙愿,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相比之下,费玲珑就显得落寞多了。好在她向来是个极开朗的人,就算为情所困,也不会在情绪上影响其他人,所以脸上也总是挂着笑。

沿途都是山路,人烟稀少,住宿也不太方便,才到下午,辜璧洲便寻了家客栈住下,以免到了晚上还找不到住的地方。费玲珑却担心会错过武林大会。辜璧洲道:“这两天还不会结束,赶得上的,不必着急。”

在客栈安顿下来后,四个人便到大堂里坐着休息,顺便吃点东西。此刻时辰尚早,大堂里并没有什么用餐的客人,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过路人在喝茶。费玲珑蓦地想起去年冬天被玄玄门掳走后的一路经历来,才不过过去了半年,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不知道玄慕风现在怎样了,他的病似乎捱不了一年,现在剩下的日子不足四个月,玄大伯他们有办法救治他吗?

“辜左使,”费玲珑道,“你在青海的朋友还在打听玄玄门的下落吗?”

“我已经拜托了,应该还在打听吧。如果有消息的话,他们一定会来告诉我的。”

费玲珑轻轻叹了一声,道:“听说那里气候很恶劣,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

辜璧洲道:“吉人自有天相,你不要太担心。”

“我就怕还有人要对他们不利,上次那个什么寒玉庄的带了那么多人去追杀他们,那些人肯定不会罢休吧?”

辜璧洲沉吟道:“现在他们要对付的人恐怕已经不是玄玄门,而是我们星月教了。”

费玲珑吃惊道:“是不是因为我……把、把星月教也扯进来了?”

辜璧洲淡淡一笑道:“跟你是有一点关系,但是就算没有这桩公案,他们迟早也会找机会对付我们的。钟嘉南这次去武林大会就是为了寒玉庄的事情,他不希望你留在山上也是因为有顾虑,倒也未必是在排斥你。”

费玲珑点点头,笑道:“我才不管他怎么想呢,反正我就这么赖着他。”

辜璧洲失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先前你就不该答应跟他离异。我刚回关内时就听教中弟子说起你们的事,我还不相信。我以为煜尧回到他身边,你和煜尧感情又那么好,应该是皆大欢喜才是,却想不到……唉!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费玲珑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也许是他看不惯我跟着玄玄门到处跑吧,也或许是看到了你送给我的那支笛子吧……”

“他看到了那支笛子?”

“嗯,但我没说是你送给我的。”

辜璧洲暗道:“原来如此。”他叹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要是你明明白白跟他说那是我给你的恐怕事情就好办了。”

“什么意思?”

辜璧洲苦笑道:“我和钟嘉南从小玩到大,那支笛子就是以前我过生日的时候他送给我的,他一看就认得。你不告诉他笛子的来历,他心里肯定就在瞎琢磨。他这个人我了解,有什么话总不肯明说,总是自己心里闷着。想当年他和沈绣君的事遭到老爷子的反对,沈绣君希望他能明确表态,但是他想等事情全部解决好了再告诉她,结果沈绣君等不下去就离开了他。如果那时两个人都能为对方着想,今日的一切恐怕就会有所不同了。“

费玲珑默然良久,深为沈绣君而惋惜。“这也不能怪钟嘉南,每个人都有年轻不成熟的时候,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要是没有当年的遗憾,也许也会有以后的遗憾。凡事不能总回头,还是得多往今后想。”

辜璧洲叹道:“你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子,怎么说起话来像是阅历颇深的人呢?要是让老爷子听到你这些话,少不得又要大赞特赞了。”

十四

两人自顾说着话,书玉和小红坐在另一桌也说着话。大堂里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其中还有不少江湖打扮的人。这年头,江湖中人随处可见,但来这里的人大多是衣着统一、标记明显的人,一看便知是何门何派。辜璧洲起先并不十分在意,但看到来了三四拨人,均非中原门派,不由得起了疑心。

这里距离龙门已经不到一百里了,这些人显然都是前往龙门去的,难道他们也要参加武林大会?但是这次的武林大会由星月教发起,与会的都是中原大派,按理说,这些门派不该擅自来参加才是。辜璧洲暗暗打量这些人,只见他们脸色都十分严肃,显然此行颇让人感到有压力,那么,他们来此是自发的,还是受人所邀呢?

客栈里又陆续来了些人,有些人似乎还认识,渐渐开始交谈起来。一人道:“你们也来了,一路上还顺利么?”

…奇…另一人道:“还好还好。听说贵派也遭袭击了,不知损失如何?”

…书…那人重重叹了口气,道:“元气大伤啊!我们芜湖帮本来就人少势弱,被这么一折腾,简直都快混不下去了。你们凤阳门比我们总该要强些吧?”

…网…“要说强,那也是‘五十步笑百步’,一样快揭不开锅了。生意都被抢走了,更可气的是,我们连对头是谁都还不知道。你说这是什么事儿!”

芜湖帮的说道:“不知道盟主要咱们都到洛阳来干什么,他们寒玉庄和星月教结下了梁子,难道要咱们去讨公道?呵呵……”

凤阳门的道:“那可难说。宋盟主几时做过亏本的买卖?反正咱们力量有限,顶多也是去壮壮声势,难道还真的去跟星月教动手?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

辜璧洲暗中听他们说话,知道他们都是宋青浦怂恿而来的,显然这些人对于为什么要来也不甚清楚,真不知道宋青浦在打什么鬼算盘。

似乎再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四个人便回客房休息。费玲珑和小红在房间里坐着说话,谈起星月岩上的情况,费玲珑叹道:“我现在倒挺羡慕你……”

…奇…小红道:“姑娘怎么这些消沉?老爷子不是一直都在支持着姑娘吗?常言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姑娘不放弃,教主一定会对姑娘刮目相待的。”

…书…费玲珑摇摇头道:“我烦恼的并不是这个,我只是为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而苦恼。你看,你和书玉都有那么好的武功,随时都可以为星月教效力,而我却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就像上次钟教主被上官夫人挟持的时候,我也只能无奈地看着……”

…网…小红笑道:“姑娘千万不可这么想。要不是有姑娘在,老爷子和教主的关系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好呢。”

两人刚说了几句话,店伙计就端了饭菜进来,道:“二位姑娘,辜相公说楼下太嘈杂,叫小的把饭给姑娘们端到房里用。”

费玲珑叫他放好饭菜,道:“叫他们一起过来吃吧。”

店伙计应声出去了。不多时,辜璧洲和书玉二人进来了。

“辜左使,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费玲珑问。

辜璧洲微笑道:“没什么,外面人多口杂,怕你们不喜欢。”

“我似乎听到有人说起星月教的事,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对星月教不利?”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跑到太岁头上动土?”

费玲珑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反正明天就可以到龙门山了,也许就能见到钟嘉南了。一想到这里,费玲珑心里就十分雀跃。

这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清早,趁着天还凉快,四人赶紧上了路。越靠近龙门山,沿途所见的江湖人就越多,还有不少人穿着奇装异服,显然不是中原人物。

龙门山下还有一家客栈,却是辜璧洲认识的。店主一见辜璧洲,立刻笑眯眯地迎上来道:“辜大侠稀客呀,好久不见了!”

辜璧洲道:“是啊,有一年多了吧。最近生意不错吧?”

店主压低声音道:“有大事,可热闹着呢。”说着,把辜璧洲拉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辜璧洲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费玲珑远远看着,小声问书玉道:“他们说什么呢?”

书玉道:“这里是咱们教中的一个堂口,应该在说教中的事情吧。”

费玲珑颇感意外地四处打量,想不到这家客栈竟然是星月教的堂口,若非书玉告诉她,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不一会儿,辜璧洲过来道:“他们都还在山上。今天已经晚了,明天我们再上山。”

“他们在山上住哪儿?”费玲珑看着略显冷清的客栈,奇怪地问。

“山上还有庄院,住个二三百人不成问题。”

费玲珑点点头,跟着辜璧洲往楼上走。“我看这里还挺大的,但好像没什么人呢。”

辜璧洲道:“很快就会住满的。”

他的话果然不错,还不到天黑,就陆陆续续有人入住,后来竟都住不下了。费玲珑他们所住的是上等房间,并不觉得拥挤和吵闹,倒是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

约摸到了半夜,客栈里突然人声鼎沸起来。已经睡下的费玲珑立刻跳了起来,小红也穿衣起来道:“姑娘别慌,我先出去看看。”她轻轻开了门出去,就见辜璧洲颀长的身影已经站立在走廊里了。

“辜左使?”

辜璧洲低声道:“没什么事,不必慌张。”

小红见他脸色很凝重,还是不太放心,道:“费姑娘很不安呢。”

辜璧洲道:“是寒玉庄的庄主宋青浦到了。告诉费姑娘说,只管安心,我自有安排。”

小红回到房中,把辜璧洲的话转告给费玲珑。费玲珑心头一沉,暗想:“宋青浦来干什么呢?”她是亲眼见到宋青浦曾与钟嘉南生死相搏的,寒玉庄和星月教分明已经是势不两立了,他深夜赶到龙门山究竟有什么阴谋呢?

楼下渐渐安静下来,辜璧洲叫小红传话给费玲珑,说晚上安心睡,明早上山。费玲珑知道自己担心也没有用,只好回到床上去。毕竟也累了,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辜璧洲叫书玉送进来两套男子的衣裳。书玉道:“辜左使说我们大家换个装扮再上山,免得被教主发现。”

费玲珑一听要换装扮,兴致又来了,赶紧换上男装,再戴上斗篷,还真看不出是女孩子。两人穿戴整齐,出了房门。只见辜璧洲和书玉也换了身普通的长衫,都戴了斗篷。

这家客栈便是龙门山的入口,过了这里,一路上山,道路非常崎岖。四个人中,只有费玲珑功力最浅,好在她是练过轻功的,近来武功长进也颇快,所以还不甚吃力。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已到了山腰,隐约可以看见山顶上迎风招展的彩旗。

“那里是不是他们?”费玲珑指着那彩旗道。

辜璧洲道:“不错,就是他们。我们上去以后就不要随便开口了。若有人问,就说我们是慕名而来,想见识一下武林大会的。”

三个人连忙点头称是。再往上走了不多久,道路渐渐平坦,已经能够看到依稀的院墙了。

“哇,看起来规模很大呀。”费玲珑不由得惊叹道。

书玉和小红都没有来过这里,也吃惊地伸头张望。辜璧洲淡笑道:“这里是本教的别墅,平日若要请各派聚会,通常都在这里接待,不会去总坛。”

费玲珑点点头,暗想:“既然是专门用于接待的地方,一定会修得很气派。也难怪总坛看起来那么寒酸。”

果然没走多远,就有巡山的武士拦住他们盘问。辜璧洲道:“我们是安阳铁拳门的,听说星月教在此召开武林大会,特慕名前来,还望行个方便。”

那武士并不刁难,立刻放他们上山。四个人顺顺当当地进了山庄。

十五

山庄大门之内便是极开阔的广场,广场四周摆放着数十张长凳,另外还有几十把靠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显然此前有人在这里开过会。一名接引使迎上前来问了他们来历,便将他们往后院引。

费玲珑心里很紧张,紧紧跟着辜璧洲。走过广场,又穿过一片极茂密的树林,费玲珑看到成片的院子一个挨着一个,每个院子里都有七八间房屋,还有亭台楼阁,流水假山,俱是依地势而建,中间还夹杂着各色花木,各各相映成趣。

“各位请先到客房休息。”接引使将四人引到一处院落,指着其中一间屋子说道,“马上就要开饭了,会有侍者来通知各位的。”说完,径自离去。

四个人进了屋子,这屋子颇大,有三进深,住四个人绰绰有余。费玲珑取下斗篷,道:“这里真大啊!难道所有来的人都住这里吗?那得住多少人呀?”

辜璧洲笑道:“也不是所有人都敢住这里。像寒玉庄那样的门派恐怕就不会住进来了。”

“不来更好,免得还要准备他们的饭。”费玲珑冷哼道。

“这里的饭也不是白吃的,要交饭钱的。”辜璧洲失笑道。

约摸到了吃饭时间,果然有人敲着锣一路叫唤。只见百十号人像突然从地底下涌出来似的,纷纷朝前院涌去。四人又戴上斗笠,跟着人潮走。前院也有一大片空地,摆了几十张方桌,每张方桌都配了四条长凳。四周搭起了十来个灶台,二十几个菜盆整齐地摆在旁边的条案上。另有十来人专门负责分发饭菜。

费玲珑看见一旁竖起的高杆上挂着个大木板,上面写着“一人十文,不论多少”的字样。

“十文钱一个人,也不便宜。”费玲珑暗想。虽则如此,人们还是规规矩矩地先去记帐台付了钱,然后打饭菜。上百号人排得整整齐齐,竟一丝不乱。

费玲珑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什么很有身份的人,都是些看起来颇有些落魄的江湖人。她悄声道:“所有人都在这里吃饭吗?”

“当然不是。有身份的人自有专门吃饭的地方。要是我们表露身份的话,也可以去那种地方的。”辜璧洲低声道。

“哦。”费玲珑点点头,表示明白。

打了饭菜,四个人躲到一个角落里吃饭。费玲珑捧着饭碗,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吃饭呢。

辜璧洲道:“其实在江湖上闯荡,有时候连这样的饭都吃不到。”

费玲珑想起和玄玄门在一起的那段时光,真是三餐不继,朝不保夕。

正在吃饭的时候,有人高声叫道:“未时正各派在演武场集合。”

费玲珑看着辜璧洲,辜璧洲低声道:“我们也去凑凑热闹。”费玲珑又兴奋起来,赶紧扒着饭。

约摸到了未时,费玲珑他们跟着各派弟子匆匆往前面的大广场去。广场上渐渐聚满了人,各派弟子纷纷列队站好。不多时,只剩下主席台两侧的靠椅还空着。未时正,随着两列星月教弟子缓缓进入广场,各派掌门鱼贯而人,分别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作为东道主的星月教教主钟嘉南最后一个入场。

众人坐定以后,星月教护法汤靖作为司仪致辞,欢迎各派掌门的到来。

混在人群中的费玲珑注意到宋青浦竟也在座,不由得大吃一惊,牵了牵辜璧洲的袖子,压低声音道:“那个人怎么也在?”

辜璧洲点点头,招呼费玲珑离开这里,留下书玉和小红继续观望。两个人悄悄回到下处,辜璧洲道:“看来江湖上又有大事了……”

“为什么?”费玲珑奇道。

“寒玉庄分明已经和我们撕破了脸,现在却又跑来参加这次大会,实在是居心叵测。此人城府极深,江湖历练相当丰富,我担心钟嘉南未必是他的对手。”辜璧洲语气有些沉重地道。

“那你赶紧告诉钟嘉南,要他堤防宋青浦呀。”

辜璧洲摇摇头,道:“钟嘉南当然知道要堤防,但是他未必提防得了。费姑娘,我看你最好还是回去,江湖实在太凶险,你一个女孩子家受不了那个罪……”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小红匆匆进来,道:“辜左使,教主决定参加七月初七的嵩山大会了。”

辜璧洲道:“嵩山大会?按例应该是明年才举行的,提前到今年了,是为什么?”

小红摇摇头,道:“属下也不清楚。这会儿各派掌门都散去了,辜左使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辜璧洲沉吟道:“不必了,我再暗中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这时,外面渐渐热闹起来,大概是散了会,各派弟子都陆续回来了。费玲珑站在门口竖着耳朵想听听别人的议论,听了半天也只听到大家说“真太可怕了”“到底什么来路”之类的话,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天色将晚,各派准备明天早晨再下山,因此晚上有些关系甚好的门派便纷纷聚会道别。辜璧洲不知打哪儿弄来些假须发,和费玲珑乔装打扮一番,装成两个中年汉子,也混到那些聚会的人群中,想探听些消息。

他们来到江南各帮派的场子中,别人只当他们是中原门派的,也不甚在意。辜璧洲拉住一个微有些醉意的汉子,道:“这位兄台,幸会幸会!”

这人拱拱手,客气了两句。辜璧洲道:“请问兄台怎么称呼,仙乡何处?”

汉子自称是凤阳门的,叫陈旺。辜璧洲皱起眉头,道:“听说贵派近来有些流年不利呀,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陈旺重重叹道:“不瞒兄台说,本门今年真是倒了大霉,不知是哪里来的对头,不问青红皂白就砸了我们的场子,把我们的生意都抢走了。”

“哦?”辜璧洲故作吃惊道,“什么人这么厉害?凤阳门在皖鄂一带也是响当当的大门派,怎么会……”

“就是啊,我们门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是他们的对手。那些人的武功诡异得很,肯定不是中原的武功。”他略顿了一下,接道:“听说你们中原的门派也有不少吃了亏的,大家都在猜测,莫不是天星老怪又到中原来找晦气了……”

辜璧洲心头微微一动,别了那陈旺,又混入到其他门派,得来的消息竟都大同小异,看来江湖上真的将有一场血雨腥风了。

将回到住处时,辜璧洲看到护法许奕文一个人不知要往哪里去,他纵起轻功,掠到许奕文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奕文吃了一惊,猛地回头,却见一个中年的高个男子微笑地站在他身后,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沉声道:“阁下是……”

辜璧洲低声道:“是我,辜璧洲。别声张。”

许奕文瞪大了眼睛,仔细一看,果然是辜左使,张口结舌道:“辜、辜左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辜璧洲淡淡笑道:“我闲不住,来凑凑热闹。别让教主知道了。”

许奕文连连点头,看了看四周,道:“辜左使就住在这附近吗?”

“嗯。我看见寒玉庄的人也来了,他们和教主见过面了吗?”

“宋庄主和教主单独见了面,但是我们都不在场,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辜璧洲点点头,道:“你们要提高警惕,保护好教主。”

许奕文连忙称“是”。辜璧洲怕被人发现,赶忙打发他走了。

回到房间,费玲珑早已等得心焦,迎上前道:“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

辜璧洲把先前所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她,说道:“现在离七月初七尚有十来天,不知道钟嘉南有何打算。”

费玲珑沉吟道:“反正到时候各派都要去嵩山的,干脆我们先行一步,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辜璧洲心里早有此打算,但又担心带着费玲珑碍手碍脚,不免犹豫不决。

“欸?辜左使,你做事一向干脆利落,怎么近来老是畏首畏尾的?”

辜璧洲淡淡一笑,道:“你真的想闯荡江湖?”

费玲珑连连点头,道:“当然了,行走江湖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呢。辜左使,你一定得带上我,就算你不肯,我也会偷偷跟着你的。我的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轻功还是不错的。总之,你甩不掉我。”

辜璧洲思索片刻,道:“也好,我们就先去看看。嵩山大会乃是整个武林的大会,那个神秘人物肯定也会有动静,到时候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事情就对我们有利。”

当下,两人决定先行往嵩山去。第二天早上,各派纷纷离开龙门山,辜璧洲也带着费玲珑他们下了山。

十六

从龙门到嵩山,沿途都是崇山峻岭,费玲珑跟着辜璧洲他们一路跋涉,很是吃力,但她觉得是自己坚持要出来的,便不好意思叫累,只好咬咬牙坚持着。

小红见费玲珑的脸红扑扑的,道:“姑娘,累了吧?休息一下吧。”

费玲珑见辜璧洲已经停了下来,忙点点头,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

书玉拿出干粮和水递给大家。小红道:“辜左使,我们已经走了三天了,还得多久才能到嵩山呀?”

辜璧洲道:“还得四五天吧。”

“啊?”费玲珑苦着脸,嘟着嘴。当初她和玄玄门一道走的时候,好歹还是坐的车,这一路都是靠双脚走,确实很辛苦。

辜璧洲看出费玲珑的心思,淡笑道:“翻过这道山梁,后面的路就好走了,咱们可以雇辆车代步。”

太好了!费玲珑心里长吁了口气,嘴上却还不肯示弱:“就这么走走看看也挺好的嘛……”

这天傍晚,他们终于走出了山林,来到一座城镇,找了家颇具规模的客栈投宿。这里人来车往,甚是热闹,还有不少江湖客进进出出。费玲珑好奇得四处张望,看得目不暇接。她想起跟着玄玄门时一路的寂寞,同样是江湖,竟是天差地别呀。

小红和书玉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说个不停。辜璧洲笑着摇摇头,自去和店主人打探消息。

店主人说起近来的异事,不禁直摇头。“不瞒相公,前些日子真是闹得人心惶惶呀,我们这里有名的逍遥堂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堂主被杀了不说,几个武功很高的长老都被废掉了武功。现在大家都不敢靠近他们的大门呐。”

辜璧洲知道逍遥堂在伊洛一带还是颇有些名气的,堂主姜天树早年曾学艺于少林寺,练就一身硬身功夫,最擅长使大刀。他出师以后在伊水畔创立逍遥堂,广纳弟子,二十年来,堂中已有弟子近百人。逍遥堂规模虽不甚大,但因其与少林寺的渊源,在武林中颇受人尊敬。如今堂主被杀,长老致残,可见对方出手极狠,难道说是逍遥堂的仇人做的?不知道杀姜天树的人是否就是闹得江南武林鸡犬不宁的人呢?

虽说这里曾发生过惊悚的杀戮,但来往的行商还是很多,想必近来还算太平,大家渐渐淡忘了之前的恐惧。再者,这里也是通往嵩山的要道,无论东西南北的江湖客多半也要打此经过。

客店里人声鼎沸,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进来。费玲珑正好奇的张望,猛地发现几张熟悉的面孔。她仔细一看,竟是蜀中唐门的人,其中就有那唐二姑奶奶。费玲珑吓了一跳,赶紧背过身,蹭到辜璧洲身旁,悄声道:“我看到唐门的人了。”

辜璧洲故作不经意地看过去,果然是唐门的大当家唐宗先领着一群弟子来了。唐宗先一眼就看到了身材高大又丰神俊朗的辜璧洲,朝他淡淡一笑,点了点头。辜璧洲抱了抱拳,算是还了礼。等他们进到客店大堂的后面,才又和费玲珑说话。“唐家的掌门人到了。”

费玲珑吃了一惊,道:“连掌门人都到了,他们会不会对星月教不利?”

辜璧洲道:“看看再说吧。唐掌门跟我打过交道,他不是那种受人摆布的人,在是非未明之前,他不会轻易与我教为敌的。”

费玲珑想起当时唐二姑奶奶虽然受寒玉庄之邀助攻玄玄门,但到底没有和星月教正面为敌,想必也有此考虑。念及到此,她又稍稍放下了心。

这一夜倒也平安无事。第二天早上,费玲珑同辜璧洲正要出发,就见唐门的车马也在门口整装待发。那唐二姑奶奶刚要登车,回头瞥见费玲珑,便又收了脚,看着费玲珑。费玲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扭过头打算离开。

“是钟夫人么?”唐二姑奶奶忽然道。

费玲珑心头一震,“钟夫人”三个人令她感慨无限,她落寞一笑,道:“唐二姑奶奶,好久不见了。”

唐二姑奶奶见自己没有认错人,道:“真的是钟夫人啊。夫人莫非也是去参加嵩山大会的?”

费玲珑点点头,道:“是的。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钟夫人了,我和钟教主已经分开了。”

唐二姑奶奶似乎很吃惊,道:“怎么回事?”

费玲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只能无奈地苦笑。唐二姑奶奶呆了半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很气愤,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我先走了,咱们嵩山上再会吧。”

费玲珑还没反应过来,她人已上了马车。“真是个怪人……”费玲珑心里想。

辜璧洲在一旁道:“唐二姑奶奶曾经嫁过人,后来和她丈夫离异了,脾气就变得很古怪了。”

“他们为什么离异?”

“不知道,不过听说其中有什么误会,但是两个人都不肯退让,所以最后只能离异。其实,唐二姑奶奶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听说她年轻的时候心肠很好,性子又温顺,江湖中爱慕她的男子还不少呢。真是可惜啊……”

费玲珑蓦地想起自己和钟嘉南的情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遭遇勾起了唐二姑奶奶的心病,所以突然变了脸色。不过,她自己可不会像唐二姑奶奶那样,如果真的有什么误会,那么就算自己退让一下又何妨呢?

书玉不知从哪里弄了辆马车来,小红已经在车上朝他们招手了。费玲珑笑道:“坐车去吗?”

辜璧洲微笑道:“后面的路好走,坐车轻松些。”

费玲珑赶紧上了车,和小红坐在一起。辜璧洲则坐在车厢门口,指挥书玉驾车。

离开小镇,人烟逐渐稀少。唐门的队伍似乎早已去得远了,连影子都看不到了。小马车不紧不慢地跑着,费玲珑不由得心急道:“辜左使,这样会不会太慢了?”

辜璧洲道:“慢慢走才好发现线索呀,反正还早,不用慌。”

费玲珑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便安下心来,沿途细细地观看,希望能发现些什么。

他们昼行夜宿,竟也平平安安地过了两天,眼看不过一两天工夫就可以到嵩山了。偶尔的,他们也会碰上些赶路的江湖人,因为他们的马车很不打眼,人也少,不怎么引人注目。倒是费玲珑很长了些见识,只要碰上什么人,辜璧洲必定要跟她说一说那人的来历,仿佛天下武林尽在他胸中似的。费玲珑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暗想:怪不得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呢,果然是见多识广,真不知道钟嘉南是否也这么有见识。她又想,钟嘉南现在在做什么呢?要是突然看到她会不会很吃惊?

这天天色将晚,他们已到了嵩山脚下,便找了间客栈落脚,准备第二天再上山。这嵩山镇因为著名的少林寺而格外繁华热闹,竟不亚于六朝古都的洛阳。费玲珑自小在乡间长大,虽然后来也因为玄玄门的关系而到处奔波,但那走的都是荒山野岭,并没有经过几处热闹地方,这次出行所到之处都在富庶所在,这不由得让费玲珑更加牵挂起玄慕风来,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是否尚在人间。

小红见费玲珑脸色黯淡,道:“姑娘还在担心教主么?”

费玲珑心里一惊,幽幽叹息了一声。

放置好行李,四个人到大堂里用晚饭。此时已过了酉时,大堂里用餐的人大多已散去,只有晚来投宿的零星的客人默默地吃饭。费玲珑打量四周,并没有她熟悉的面孔,略微放下了心。

小红道:“辜左使,今天才七月初三,我们可以先逛一逛再上山吧?”

费玲珑也正有这个念头,忙道:“是啊是啊,反正还早,就逛一逛吧。”

辜璧洲很干脆地同意了。两个女孩子高高兴兴地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和等在客栈门口的辜璧洲他们碰了头,四个人便一起上了街。

十七

因为临近中元节,街上开了许多夜市,路上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费玲珑暂时也忘却了各种烦恼,挽着小红的胳膊沿途观赏,一会儿在小货摊上挑挑拣拣,一会儿又在灯谜下指指点点。她自幼读书,擅长打灯谜,没多久便猜中了几个,捧了一把扇坠子、绣荷包之类的小玩意回来。

辜璧洲一直在微笑,眼睛却犀利地望向别处。他打从一出门都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们,而且人数还不少,不过那些人的武功显然不是很高,轻易地就被他感觉到了。辜璧洲不担心自己,但是他还得保证费玲珑的安全。自从去年在星月岩脚下弄丢了费玲珑之后,他便不再像过去那样自负了。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不想再在眼皮底下弄丢这么个大活人了。

费玲珑显然对自己的处境全然不知,街上的货摊吸引得她不时发出惊叹声。小红和书玉紧紧跟着她,生怕跟丢了。

夜色越来越深,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费玲珑心满意足地道:“今天收获真不少,回去以后我要把这些小玩意儿都送给府里还有山上的人,这些可是一文钱都没花的哦。”

小红笑道:“姑娘要是喜欢什么,就是花花钱也无妨,辜左使可是大财主呢。”

费玲珑道:“是啊,我知道他出手阔绰着呢,那锭金子我还收着没用呢。”她用眼角瞟了瞟辜璧洲,辜璧洲只是低着头微笑。

小红和书玉并不知道费玲珑曾经假装乞丐行乞的事,连连追问是怎么回事。费玲珑自知那件事做得并不体面,不管他们怎么问,她就是闭口不说。小红他们无奈,只好放弃。

再回到客栈,堂屋里几乎已没有什么人了,费玲珑玩得累了,和小红进了房间休息。辜璧洲吩咐书玉小心警惕,然后换了身夜行服,悄悄闪出了客栈。

天很晴朗,没有一丝云,只有一弯柳眉似的月牙儿远远地嵌在夜幕中。街上的灯火也差不多都熄了,到处都黑漆漆的。辜璧洲的眼力极好,即便在这样只有微弱的光线的夜晚,他也能看清楚人家屋瓦上潜伏着的人影。

辜璧洲暗自提了一口气,轻身朝那几个人影掠了过去,夜色中他修长的身形竟似化成了一道青烟。那几个人全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到来,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冷不防每个人的肩头都被点了一下,顿时不能动弹。

辜璧洲压低声音道:“你们是什么人?刚才在街上为什么一直跟踪别人?”

这四个人脸色顿时变了,但是谁也不出声。

辜璧洲看他们的相貌并不是很像中原人,身材比较高大,心头转过几个念头。“你们认识我吗?”

四个人互相看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辜璧洲淡淡一笑,道:“既然你们不认识我,就不要再跟着我的朋友了,否则我就要不客气了。”说完,他又以极快的手法点开他们的穴道,也不等他们反应,腾地一下隐入到夜色中了。

这四个人虽然遭逢意外情况,但并没有马上离开,他们竟似要等什么人。果然,辜璧洲离开没有多久,就有一道极迅疾的影子快速地奔来。

这影子很快便停在了四个人面前,他一身浅色衣裳在夜幕中格外醒目,脸上还带着一副惨白的银色面具,面具只是眼睛部分开了两个孔,仔细一看,可以看到面具后面两只明亮的眼睛。

“副宫主。”四个人同时欠身行礼道。

面具人微微颔首,沉声道:“怎么样?”

一人道:“属下一路跟着费姑娘,已经找到了他们落脚的地方,但是好像被费姑娘的朋友发现了,刚才竟然还找到这里来了。”

面具人的声音略微拔高了些:“是个什么样的人?武功很高么?”

“看上去跟宫主的年纪差不多,轻功相当了得,属下们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出现就被他制住了。”

面具人喃喃道:“难道是他……”

“副宫主,下一步怎么办?”

面具人负手沉思片刻,道:“看样子,他们也是要去嵩山大会的,你们暂时都撤回来,不要惊动了他们。宫主即日便要出关,到时候看宫主有何打算再做定夺。”

交代完毕,面具人也纵起身形,隐入到夜色之中,那四个人则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冷冷清清的大街上传来一阵阵打更的声音,一个更夫提着灯笼慢慢穿过街道,刚刚转进一条小巷子,迎面走来一个白衣人。更夫眯起眼,却看到一张惨白的脸,顿时吓得双手一抖,铜锣掉到了地上,发出“哐当当”的响声,在夜色中格外惊悚。白衣人懊恼地飞身掠上了人家的屋顶,很快又掠到了另一处屋脊上。辜璧洲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很快跟上了白衣人。

白衣人起先并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约摸过了三条街,他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辜璧洲也放慢了步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白衣人又掠到了地面上,道:“阁下下来说话吧。”

辜璧洲轻飘飘地落下来,与他相距不足十步远。

“为什么跟着我?”白衣人冷冷道。

“这话该我问阁下才是。”辜璧洲淡笑道,“你的属下不是一直在跟踪我的朋友吗?”

白衣人默然片刻,道:“只是一点误会,他们不会再出现了。”

辜璧洲轻笑道:“你们之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也许我们是旧识呢……”

白衣人冷笑数声,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辜公子,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还望阁下不要多事。”

辜璧洲也冷笑道:“不是我想多事,只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也请阁下好自为之。”说完,转身离去。白衣人见他确实是走了,这才继续前行。不多时,大街又恢复了宁静,夜色中又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

寅时刚尽,天边已微微现出了曙光。费玲珑难得起了个大早。小红也才刚刚起来,笑道:“姑娘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费玲珑不好意思说自己急于山上,便说:“昨天晚上逛得不够,想再上街去。”

小红道:“辜左使说今天想先到山上去看看,姑娘不去吗?”

费玲珑装作刚刚想起来的样子,叹道:“我都忘记这回事了,还是山上比较重要些。”

两人洗漱完毕,小红先去看辜璧洲他们是否已经起来,谁知辜璧洲并不在,书玉说辜左使一夜都没有回来。

小红和书玉两人来到费玲珑这里,将辜左使昨天夜晚出去后就一直没有回来的事告诉了她。费玲珑心里一惊,道:“辜左使的武功很好,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书玉道:“辜左使向来喜欢独来独往,也说不定是昨天发现了什么,他一个人解决去了。”

三个人正自不知所措的时候,辜璧洲却回来了,一看三个人都惊愕地望着他,失笑道:“都起来了?”

“辜左使,你去哪儿了?一晚上没回来,把我们吓了一跳。”费玲珑忍不住抱怨道。

辜璧洲淡淡道:“昨天碰见个老朋友,和老朋友叙叙旧,顺便在那儿歇了一宿。你们还好吧?晚上没什么事吧?”

费玲珑睡得很沉,她看看小红,小红道:“很安静,没什么事。”

“那就好。”辜璧洲知道那个面具人确实没有来骚扰费玲珑他们,也稍微放下了心。其实他与那面具人分开后便去联络了这附近的星月教弟子,交代他们暗中保护费玲珑他们,然后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呆了一宿。他在江湖上闯荡惯了,到哪里都能休息,不了解他的人只看他整洁的外表实在很难想象这一点。

“我们今天上山去吗?”费玲珑问道。

“山上住宿没有这里方便,你吃得消么?”辜璧洲说道。

费玲珑连连点头,“吃的消吃得消。”

辜璧洲暗想,那面具人既然是冲着费玲珑来的,那么要揭开面具人的真面目,也只能从费玲珑这里入手了。他原先还觉得带着费玲珑束手束脚,现在倒乐得带上她了。

用了早饭,四个人稍事整理了一番,便径往嵩山上去。

嵩山大会历来都由嵩山派作为东道主持,每三年一届,通常都以切磋武艺作为目的。今年并非大会之年,却因为近来江湖上频频发生的杀戮事件而将本应在明年才召开的大会提前到了现在。大会时间虽然定在七月初七,但是各派不一定都能按时抵达,所以实际开会的时间还会往后顺延。不过又考虑到有些门派可能会提前到此,嵩山派早在五天前就已经开始了接待工作。

在上山的途中,辜璧洲将嵩山大会的情况跟费玲珑简单地说明了一下。

“这么说的话,嵩山派得有多大的地方来招待天下武林各派呀?”费玲珑不由得好奇地问。

“他们只接待持有英雄帖的人,没有英雄帖的人他们是不会理睬的。”

“钟嘉南有吗?”

小红笑道:“姑娘,我们教主当然有英雄帖了。每次大会,他们要请我们教主都还请不到呢。”

费玲珑想到钟嘉南这么有面子,心里也喜滋滋的。“那我们这么上去,他们会赶我们走吗?”

辜璧洲微笑道:“管他呢,先上去再说。”

费玲珑心想:反正跟着辜璧洲走,人家要赶也是赶他,自己也不会丢人。

十八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渐渐可以看到零星的行客,似乎都是往嵩山大会所在地铁扇峰去的。穿过一处山门之后,就见附近道旁立着一块天然的石柱,石柱上刻着“铁扇峰”三个字,底下还有落款:嵩山派辖地。

过了这界碑不过二里路,可以看到一处平坦的空地上支起了一间临时搭建的茅屋,茅屋前还建了一座草亭,亭子里有桌有椅,还有六个衣着统一、年龄不等的男子坐在那里,不时招呼山上来的人。有些人和他们交谈几句之后便又下山去了,有的人则继续前行。

看见辜璧洲他们四个人上来了,其中一个年轻人迎上前道:“几位朋友是从哪里来的?”

费玲珑望着辜璧洲,看他怎么说。辜璧洲淡笑道:“我们是从洛阳来的。”

“有英雄帖吗?”

“没有。”辜璧洲很干脆地说。

这人笑道:“没有英雄帖的话,几位恐怕只能在山门外歇脚了。敝派地狭人少,恐怕招待不了天下豪杰,所以只接待持有英雄帖的朋友。其他的……请恕敝派怠慢了。”

费玲珑见对方说得极明白了,正打算和前面的几个人一样下山去,却见辜璧洲从怀中摸出一块碧绿的玉珏,道:“我们不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我来拜访一位老友,还请少侠前去通报一声。这是我的信物,我这位老友一看便知。”

这人见玉珏价值不菲,脸色变得恭敬了些,忙道:“不知公子的老友是哪位?”

“郝月松。”辜璧洲优雅地念出三个字。

这人脸色大变,道:“是、是郝师叔祖么?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辜璧洲微笑道:“洛阳辜璧洲。你去跟你们家师叔祖一说,他肯定会见我的。”

这人双手紧握玉珏,飞也似的往山上跑了。其他的人知道辜璧洲来头不小,连忙引他们到亭子里坐下休息。

费玲珑心里很惊奇,不知道辜璧洲要玩什么把戏,便在一旁默默观看。

辜璧洲一边等,一边问嵩山派弟子:“这次武林大会怎么提前了?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其中最年长的弟子道:“公子没有听说吗?近两个月来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邪恶的组织,杀害了不少武林正派人物,还笼络了很多小帮派为他们效力。据说江南武林受害最深,他们的盟主寒玉庄主人和我们掌门提议,提前召开武林大会,要在这次大会上推举出武林盟主。这可是我们武林中人的大事啊,历来武林都是按地方划分,各地都有各自的盟主,还没有一个可以统领所有门派的盟主,真不知道究竟有哪位高人可以担此重任。”

隔辜璧洲微笑地听着,不时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一旁说不上话的嵩山派弟子都忍不住想插上几句。大家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寒玉庄与嵩山派联络的过程,仿佛那些事情都是他们亲眼所见似的。

正说到热闹的时候,先前那去通报的弟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恭恭敬敬地递上辜璧洲的玉珏,道:“辜公子,郝师叔祖有请,请跟在下来。”说完,赶紧在前面带路。

费玲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真想不到辜璧洲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探听到了很多消息,更叫人难以理解的是,他似乎知交满天下,到哪里都有朋友,不知道钟嘉南出面是否也有他这样的影响力。

辜璧洲随那弟子到了花厅,郝月松已经等着了,一看见他们进来,笑呵呵道:“辜老弟,是哪阵香风把你给吹来了?”

辜璧洲笑道:“听说贵派要召开武林大会,我这不是来看热闹吗?”

“哦,只是来看热闹吗?”郝月松招呼他们坐下,命弟子送上茶水,又看向费玲珑他们道:“这几位是……”

辜璧洲看着小红和书玉道:“他们是我的随从。”然后又看向费玲珑,稍微顿了一下,苦笑道:“这位就不好介绍了,她是……”

“我也是辜左使的随从。”费玲珑抢先说道,生怕辜璧洲说出她和钟嘉南的关系。

“哦。”郝月松淡淡道,心里却对费玲珑的身份产生了好奇,这姑娘怎么看也不像是辜璧洲的随从,否则辜璧洲怎会那样说呢?但他深知礼数,既然别人不愿明说,他自然也不会多嘴刨根问底了。

辜璧洲似乎对郝月松的反应毫不奇怪,径自道:“我一路上听说这次武林大会要推选出天下武林的总盟主,难道真有此事?”

郝月松重重叹了口气,道:“天下武林总盟主?谈何容易?以前为推选中原武林盟主都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纷争,更何况是天下武林的总盟主,我看呐,只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辜璧洲道:“郝兄对世间浮名一向不屑,但是有人却很热衷于此。不过依我看,选出一个盟主来也无不可。少不得又有一番比武,我可是有多年没有看过武林中正正经经的比武了。”

郝月松呵呵笑道:“我就知道老弟你绝不是只来看看热闹而已,不过这次你只怕要失望了。我们掌门人已经和少林、武当各派掌门通过气了,这次的武林大会推选总盟主不进行比武……”

“不比武?那要用什么方法推选?”

“抽签。”

辜璧洲失笑道:“抽签?这算是什么法子?怎么个抽法?”

郝月松捋捋花白的胡须,微笑道:“这次我们发出的英雄帖共有二十三张,每一张都代表一派掌门,等这二十三位掌门人都到齐之后,我们会把这二十三张英雄帖放在一只密封的盒子里,然后再由与会的英雄豪杰们派出代表随意抽出七张帖子,这七张帖子代表的人就是候选者。”

“然后呢?”

“然后么,那是绝密,到时候你们就都知道了。”

辜璧洲朗声笑道:“这是跟我卖关子么?”

郝月松摇摇头道:“非也非也。这确实是绝密,此事除掌门人之外,再无第二人知道。”

“连老哥哥你都不知道?论辈分,老哥哥可是赵掌门的师叔,难道连自己的师叔也要瞒着么?”

郝月松摇头笑道:“是我自己不想知道。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对所有的人才越公平。”

“宋青浦知道吗?”

“绝不知道。”

辜璧洲相信郝月松的话绝不会有半句假的,既然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那么要在推选过程中造假的可能性就极小了。这对于所有的人来说确实很公平,倒不知道赵意国会想出什么绝妙的点子让所有人对最终的结果心服口服呢?

辜璧洲和郝月松闲谈了几句,便在侍者的带领下去客房休息。

费玲珑和小红住一间房,因为辜璧洲的贵客身份,她们也得以住在布置极好的客房里,不仅什物齐全,房间的朝向通风都极好,虽是盛夏时节,房间里却很清凉。

刚放下行李,就有侍者送来了凉茶。费玲珑坐在窗前,一边欣赏着游廊外的园景,一边喝着凉茶,说不出的悠闲惬意。她暗想:“要是能和钟嘉南在这样的地方说说话,喝喝茶,那就真没白活一回了。”她想到再过两天就能见到钟嘉南,不知道他看到自己后会有怎样的反应,不由得又是慌乱又是期待,一个人不时地傻笑。

小红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道:“姑娘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我在想钟……钟教主来了要是看到我们在这里,会不会很吃惊。”

“嗯——姑娘是希望教主看到呢,还是希望教主看不到?”

费玲珑眼珠子转了转,坏坏地笑道:“我希望他看到,而且还得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看到。我想看看他的反应。”

小红不禁掩嘴笑道:“姑娘要是真的想让教主吓一跳,我倒有个想法,不过不知道可不可行。”

“什么想法?”

“我们跟辜左使说去。得辜左使出面才行。”

十九

才七月初六,嵩山上已是人满为患了。由于没有英雄帖的人只能在山门外歇脚,所以嵩山各处都有临时搭建的茅屋。站在山脚往山上望去,满眼都是歪歪倒倒的茅屋顶,倒也十分有趣。

“教主,看来今年的武林大会会相当的热闹啊。”金和打趣道。

钟嘉南因为心事重重,无心说笑,只撇撇嘴,埋头走路。紧随其后的汤靖朝金和眨眨眼,后者会意地一笑。

许奕文是四位护法中最年轻的,自从在龙门别墅偶遇辜璧洲之后,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此事报告给教主。

“想什么呢?连路都不会走了。”护法祁林拍拍他的肩膀说。

许奕文吃了一惊,看着祁林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吗?”祁林察觉到他的心事,压低了声音说道。

许奕文暗想:辜左使说过不能告诉教主,如果告诉其他的人,但不让教主知道应该也不为过吧。四位护法之中,他和祁林算是资历很浅的,不像汤靖金和都是自幼追随教主的,因此两人平时十分相善,对任何事都不隐瞒。

眼看教主和汤靖他们渐渐走得远了,许奕文才在祁林耳边悄声道:“辜左使离开总坛了,还说不能让教主知道。”

祁林吃惊道:“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辜左使了?”

许奕文便把当日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祁林。祁林沉吟道:“辜左使此举真是耐人寻味,他既然不想让教主知道自己的行踪,又为什么告诉你呢?”

“我也正是百思不得其解。以辜左使的能耐,说什么也不会让我发现他的踪迹吧,难道……”

“难道……”祁林看着许奕文,两个人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他想让教主知道他离开了总坛,但又不想让教主明明白白地知道……”

祁林点点头,道:“以辜左使的心思,很有可能是这个意思。”

许奕文恍然大悟似的说道:“我明白了,我不会去告诉教主,但是教主会知道这件事的。”

两个人在后面叽叽咕咕说了半天话,没有注意到汤靖已经观察他们好一阵子了。两人正在想以怎样的方式让教主不经意地知道辜左使已经离开总坛的消息,冷不防被汤靖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汤靖笑道:“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说什么?”

许奕文忙道:“没、没有。”

祁林压低声音道:“小声些,别让教主发觉了。”

汤靖一听,连忙敛起笑脸,一本正经道:“怎么回事?”

祁林便把方才许奕文跟他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末了不忘叮嘱道:“辜左使交代过不可告诉教主。”

汤靖琢磨着整件事,发现金和正不解地望着他们,便朝金和招招手。金和见教主径自往山上走,便放慢了步子,等他们赶上来。

钟嘉南一路走,一路想着江湖近来发生的离奇事件。他实在想不出谁会是那些凶案的凶手,遇袭的门派大多属于江南盟下,也有少数属于其他地方的。但是,显而易见的是,作案者肯定把矛头直指寒玉庄,因为那些损失最惨重的门派无一例外都是寒玉庄最坚实的拥护者。寒玉庄在江湖上素有令名,应该不会结下什么仇怨,只除了玄玄门。但是玄玄门不可能拥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就算玄大玄二的武功可以称得上是一流,但是他们忙于救治玄慕风,哪有工夫去找寒玉庄的麻烦?只除非……他想:万一玄慕风真的已经不治而亡,那么费玲珑会有什么反应呢?唉!简直是一团乱麻!

“金和,我们的行程通知辜左使了没有?”钟嘉南转头问道,却不见了金和与汤靖两个人的影子。待他四处张望,才见那四个护法聚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旁边的随从居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偷听。

这是什么状况?钟嘉南再次有种被孤立的感觉。在星月岩上已经受够了,想不到出来了还要受这种待遇。莫名的,他很想知道这些都在背后议论些什么。他不动神色地放慢脚步,竖着耳朵听。他的耳力极好,而且他们似乎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此他们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金和听汤靖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后,默然片刻,忽地一笑,道:“辜左使应该不会只是一个人出来吧?”

汤靖失笑道:“你想说什么?”

金和道:“我先前曾听小红说费姑娘在府里住下了,辜左使天天往府里跑……”

“这个我们也都听说了。”祁林和许奕文异口同声道。

金和接着说道:“这件事星月岩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只有教主一人不知而已。费姑娘对咱们教主的心思也是人尽皆知的,她又深得老爷子的欢心,所以我猜想,会不会是费姑娘想出来找教主,老爷子不放心,叫辜左使保护他呢?”

汤靖连连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这个可能性极大。奕文先前不是说辜左使易了容出来的吗?肯定是不得不抛头露面又怕被教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