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墨倾》》 · 秀透 · 2026-07-26
《墨倾》全集
作者: 秀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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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01 生活就像情景剧
差点又迟到了!蓝希环顿了顿脚步,抬头瞥了一眼就在她面前的红玉楼。红玉楼是睿王府里最雅致的建筑,飞甍翘角,饰以白色雕塑花石栏杆,优美如画,门前列站着十九个护卫,独缺首席。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首席位置站好。她进入睿王府已经快三个月了,为了不让人知道她的身份,她整整女扮男装了三个月,想到这件事,她就觉得憋屈。
“小蓝子!”
一声清脆的叫唤声远远传来,众护卫宛若听到号令,“啪”地转过头,瞧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迅速穿过镂空的花墙,绕过碧波荡漾的莲池,钻过层层花丛,灰头灰脸地朝蓝希环扑过来。
蓝希环急忙伸出手扶住那娇小的身躯,同时单膝下跪:“属下向格格郡主(郡主的名字叫格格)请安!”
格格两汪秋波无辜地在众护卫身上转了转:“小蓝子,为什么你也跪?”
蓝希环低眉垂眼道:“属下身为首席护卫,理应向郡主行跪拜之礼。”
格格不满地撅起嘴,一张俏脸随之涨得通红,“你是人家未来的夫君,怎么可以和他们一样呢?”
蓝希环被她“口出狂言”吓得脚一滑,差点以头抢地。
蓝希环竟然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下手?!其余护卫悄悄地在她们身上来回瞄了几下,又把蓝希环鄙视了千百遍。
格格不满地瞪了护卫们一眼,也不叫他们平身,时间长了,他们跪着难受,只好偷偷朝蓝希环使眼色。可她无暇理会他们的暗示,只是语重心长地教导道:“郡主,终身大事,不能儿戏,您年龄尚小……”
格格泪眼汪汪地打断她:“小蓝子,你要始乱终弃吗?”
周围哗然一片,蓝希环几欲仰天长叹,现在的小孩咋就能把这成语用得炉火纯青呢?她女扮男装已经够辛苦了,竟还被女人喜欢?
格格久等不到她的回答,心里委屈,却又拉不下面子,“哼”了一声,推开她便往楼里跑去,大声道:“人家要告诉瑾姐姐!”她蹬蹬蹬地跑上大堂中央的楼梯,通过仪门。软椅斜靠着一个漂亮人儿,眉睫清秀得诱人,眼神慵懒空濛,肌肤柔嫩细致,这就是尚瑾。
尚瑾不但有权有钱,还有闲——皇帝钦赐的红妆将军,权倾朝野的第五代睿王的唯一姐姐,随便问一个人都说,随便每一个人都不敢说。
此刻她懒洋洋地仰了仰头,瞧着格格梨花带雨的小脸,兴致缺缺道:“谁欺负你了?”格格被他这样一问,泪水更是一发不可收。她为难地以手支额,吓唬道:“小格格快别哭了,要是小瑜瑜来了……”
“小瑜瑜”这三个字宛若止水令,格格登时止住了抽泣,原本就脏兮兮的小脸被泪水划得更花了,像极了一只可怜的小猫。尚瑾无奈地摇摇头,以宫扇示意身旁的侍女,“给郡主洗净脸。”
格格虽然憋屈,也只得听她的话,临走前,仍不住地回头,“您千万不要告诉王爷哥哥哦。”
尚瑾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软椅上坐起来,“小蓝子怎么是你的未来夫君了?”
格格脸上一红,小手不住地绞着帕子,扭扭捏捏道:“他昨天不但救了人家,还把罗帕送人家了。”
尚瑾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让侍女把她带下去。蓝希环在门外听着,也不知好气还是好笑。就在前一天,她路过花园,看到被紫藤花绊住的郡主,便出手拉了她一把,想不到会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罗帕只是她不小心弄丢的,格格怎么就当成是她送的了呢?她心里正着叹气,就见尚瑾的贴身侍女朝他们招招手,说尚瑾有重要事情宣布。
红玉楼大堂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地上铺着暗红的地毯,上面绣着绽放的芙蓉花,楼梯顶端也是鎏金芙蓉花,列站在两侧的侍女端庄而优雅,总之,红玉楼处处奢华而高调,正如尚瑾。
他们垂首等了一会儿,尚瑾拉着格格的小手从楼梯上走下,目若秋波,笑如春风,可亲又可敬。格格似乎还在恼恨蓝希环的无情,见到她站在下面,“哼”的一声,就转过了头。少时,忍不住了,又背着尚瑾悄悄朝她扮鬼脸。
尚瑾往中央大椅上一坐,俏皮地打了一个手势,侍女托着一个锦盘盈盈上前,托盘里摆着二十张折好的红纸。
尚瑾嫣然一笑,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扫过众人不解的神色,慵懒地笑道:“你们每人抽一张,抽到“墨”字的从今以后就是小瑜瑜的人,“红”字的留下。”
墨玉楼是历代睿王的住所,从红玉楼到墨玉楼,是从将军护卫升到王爷护卫,是高升。可护卫们听到这个重大消息,莫不往后缩了缩,在心里暗暗祈求老天爷保佑,不要抽到那个字。他们虽未去过墨玉楼,却都听说睿王性格暴烈,从来没人能在他身边活着待过七天!
蓝希环对传闻只是一笑置之,但她对睿王尚瑜亦无好感。由于她是首席,常常和他不期而遇,但不管遇见多少次,他从来都不看她一眼,连斜睨都没有,这令她很郁闷。这个王爷,眼睛长在头顶!
侍女举着托盘走到蓝希环面前,盈盈下拜,蓝希环瞪着托盘上折叠得一模一样的二十张红纸,既恨自己是首席要先抽,又恨自己没有火眼金睛。其他护卫眼巴巴地看着她,纷纷算计自己抽到“墨”字的可能性。
她犹豫不决地伸出手,夹住其中一张,但想了想,又放下了,另选了角落的一张,正递给侍女,这时,侍卫洪亮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叩见王爷!”
蓝希环手一哆嗦,侍女没接稳,纸片打着转转,在众目睽睽之下掉到了地上。蓝希环借着跪下的机会去捡,可手才到半路,二席一甩衣摆下跪,升起一股风又把纸片吹远了。她低着头,看着尚瑾的脚欢快地踏了上去。
礼毕一起身,她就看到了一张完美的侧脸,气如出水芙蓉,色如玉树凝霜,冷峻得教人移不开眼,在极力追求各种流行事物,最后失控而丧失自我的京城贵公子中,他还能保持此等清冷气质,可以算是极度罕见的珍品。
尚瑾见了他,欢欣地迎上去,笑得像花儿一样,拉拉着他的衣服,半撒娇道:“在给你挑护卫呢,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尚瑜微微一笑:“你给我挑一个就好。”他这一笑,明媚不可方物,那张如冰雕的俊脸瞬间温和了许多,众人仿佛听到了春雪初融之声。
蓝希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心中暗叹他的容貌真是难以言喻的端正。可她却忘了回避他的视线,直到他微微皱眉时才自知失礼,慌忙低下头,装作很恭敬的样子。
尚瑜的一举一动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部分,他缓缓扫过二十个护卫,末了,朝尚瑾微微颔首,抬步往前。
他也踩上了红纸。
更悲剧的是,红纸竟黏住了他的靴底,他上楼梯时,红纸才颤了颤,落下来。蓝希环眼睁睁地望着这一切在她面前发生,也不知道该去把它捡回来好还是再抽一次。
格格因为害怕尚瑜,一直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如今尚瑜一走,她立刻蹦了出来,屁颠屁颠地跑到楼梯前把纸拣了,打开,看了看,发现倒了,倒过再一看,迟疑不定道:“这个是‘墨’吗?”
蓝希环两腿一软,她竟抽中了!格格那一句话,直接把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第一卷 002 没有最悲剧
尚瑾美眉一挑,凑过头一看,以扇掩脸笑道:“这个字可是小瑜瑜亲笔写的哟。”
众人虚惊一场,此时放松下来,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不知是庆幸还是恭贺蓝希环的“开门红”。只有蓝希环,宛若被抽干了水的海绵,连脸都皱成了一团。
尚瑾满意地挥挥手,让其他人退下,独独留下她,神秘兮兮的笑道:“今夜注意安全。”
蓝希环一愣,抬起头郑重道:“将军大人,属下——”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尚瑾硬生生打断了,“小瑜瑜很可爱滴,在他身边,你尽管放一百个心。”她意味深长地话语听在蓝希环耳里,却只如敷衍,蓝希环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只能低头答“是”。
转身踏出红玉楼大门,她猛地想起一件事,二十张签,她怎么就中了唯一一张呢?想到这里,她不禁回头瞧了瞧仍然放在茶几上的红纸。
趁无人不注意,她偷偷溜回厅里,闭着眼睛取了一张。打开,又是墨字!她不死心地把一张一张红纸打开,桌面上很快红了一片——二十张纸,全是墨字,红纸黑字,是如此的刺眼。
被骗了!
她怒气冲天,也不管什么礼仪,抓起那堆红纸,撞进花厅,狠狠地往尚瑾面前一拍:“将军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尚瑾瞅了瞅被捏得皱巴巴的红纸,半坐起来,一脸心疼:“小蓝子,别这么凶嘛,小瑜瑜昨天写了好久的呢。”这确实是尚瑜写的,但只是练笔而已。尚瑾却暗中耍了个小手段,顺便骗了蓝希环一把。
蓝希环见她顾左右而言它,心里更加郁闷,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您不打算给我一个说法吗?”
尚瑾无辜地耸耸肩:“哦,这个呀,侍女拿签时不小心端错了托盘。”她招招手,面不红气不喘地打了个哈欠,“小瑜瑜就交给你啦。”
蓝希环心里憋屈,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住处,天色已晚,她洗洗睡了。夜里不知何时下起雨来,她半梦半醒地爬起来关窗,朦胧之中却听到一股肃杀的乐声,穿透雨帘,仿佛月下舞剑,寒光凛冽。
三更半夜,谁在弹琴?她赤足站在窗前呆呆地听着,连窗也忘了关,细细的雨点飘进窗中,洒在她的脸上,像细细密密的水钻。
突然,身后一股疾风袭来,她猛地回神,转身闪过:“谁?”一个蒙面黑衣人手持钢刀,招招狠辣,往她身上一阵狂劈,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要她不小心就有可能尸首分离。
房里的黑衣人越来越多,而家具处处碍手碍脚,她瞧了瞧窗外,咬着牙从窗口掠了出去。雨帘中,她昂然面对十几个黑衣人,虽手无寸铁,却丝毫不显惧色。
与此同时,弹琴的人坐在墨玉楼里,全神抚琴。琴声激越,在雨声中,有一种撕裂的感觉,就在升到最高潮的瞬间,“啪”的一声,声音戛然而止。
弦断!
烛火在夜风下忽明忽暗,映照着尚瑜深邃的眼眸。尚瑜轻轻抚着断弦,怔怔出神,直到雨丝飘进房中,落在他手上,他方如梦初醒般站起来,走到窗边。
只见尚瑾静静地站在窗外,怀抱一把古筝。他心头一热,想开口,但话噎在嘴里,什么也说不出来,尚瑾见他张嘴发愣的样子,忍不住粲然一笑。他回过神,扬了一下嘴角,快步走出去把尚瑾拉进屋。
尚瑾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古筝递给他,他急忙站起,双手接过,放在桌面上,这把琴虽不十分名贵,却是他父亲生前最爱之物。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琴弦,似伤,似思,似痛。
“小瑜,我有点担心……”尚瑾硬生生打断他的思绪。他百味杂陈地偏过头,目光定定的,漆黑的眸子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窗外的梧桐也无语。
细雨的薄凉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杀气飘进窗中,尚瑜瞧出尚瑾的担忧,摇摇头,把琴放好,自己却站起来走出屋外,尚瑾自然跟在身后,两人站在屋檐下望着滴雨的夜空。
夜里笼罩着一层雨雾,如烟如雾如尘,就如一个神秘美人戴着面纱在漆夜中独自欢舞,偶尔一闪而逝的身影,就如美人头上翩翩飞舞的蝴蝶。
尚瑜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采,轻声道:“比我预想中的要好。”尚瑾点点头,明媚的笑容表明她放下的心:“果然不愧是天下最优美的轻功,可苦了他们了。”
翌日清晨,蓝希环更衣、洗漱,迅速用眉笔画了几画,掩饰好前一夜留下的痕迹。这是她担任尚瑜护卫的第一天,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她刚要出门,就见两个侍女捧着一个大锦盒走了进来,见到她,随即屈膝行礼:“这是墨玉楼的制服,请蓝护卫着装。”
蓝希环瞥了一眼锦盒里的衣物,不由得会心一笑,从衣服上足以看得出那两人的区别。尚瑾向来把护卫当花瓶,每天都要把他们打扮得光鲜亮丽;而尚瑜派人送来的衣服却是玄衣,没有一丝杂色。
她换好衣服,侍女又齐声道:“轿子已在门外等候,有请蓝护卫前往议事庭。”
侍女没有明说是谁,蓝希环理所当然认为是尚瑾,尚瑾行事乖张,有事也不提前通知,临前才派人来接,有时是马车,有时是轿子,也有时是马。她相信尚瑜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可穿着尚瑜的制服去见尚瑾岂不是太怪了?
出门,上轿。轿夫轻功极高,仿佛脚不着地;轿子十分平稳,她坐在软轿上感觉不到丝毫晃动;且轿夫脚程飞快,她似乎才闭上眼睛,就已到了目的地。
下了轿子,蓝希环诧异地打量着四周,气势恢宏的湖心岛议事庭就在她面前,上午的阳光慵懒地洒遍了整个湖,湖水清澈透亮,整个议事庭映入其中,一切无不纤毫毕现。
这个议事庭是山庄里七个议事庭中最为高调但也是最为安全的一个,她感到事情的重要性,急忙拉好衣角,快步跑进其中。
厅堂极为精细,大厅中空,一眼直达穹顶,粗犷和精致完美结合。四处窗户皆敞开,蓝色的帘幔随风摇动,与外面荡漾的湖水相映,有种纯净之美。尚瑜单手托腮坐在唯一的王座上,眸似碧渊,睫毛轻闪,嘴角微勾,似藏着某种阴谋般,等待她的到来。
她一怔,慌忙行礼:“属下叩见王爷。”
尚瑜微微一笑,缓缓抬手示意她平身:“你已经通过考核,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王的人。”
听到这话,蓝希环不禁又想起前一天夜里,她玩命般对付一群黑衣人,凶险之极。可当她击败黑衣人之后,才发现,他们乃睿王府最精锐的骑士——旋风二十四骑。
尚瑜你这个大混蛋!她低着头,整整腹诽了他一百万遍。
他似看透了她的心思,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探寻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几转,倏而沉下脸来。
他生气了,蓝希环心里突的一跳,可是,他针对的是什么呢?她好像没做错什么呀?
尚瑜眼睛微微眯起,直视着她受伤的部位,启口之时,气场有说不出的震慑:“本王身边的人没有资格受伤!”
她心中一惊,只见尚瑜微微抬手,指气激射,没等她回应,剧痛已遍布全身,血顺着手臂缓缓流下,红了掌心。尚瑜竟突然偷袭她因与二十四骑战斗而受伤的手臂!
她本能地伸手捂住伤口,但随着“嘶”的一声响,她突然尖叫一声,大惊失色地捂住脸。尚瑜坐在位置上似未曾动过,只是指间多了一张薄膜面具。他嘲讽地一笑,语气平淡得如同日常的问候语:“本王更不喜欢假面。”
第一卷 003 只有更悲剧
蓝希环透过指缝看见他嘴边浮起一丝轻蔑的笑容,知道事情不妙,下意识地转身往外冲。
尚瑜望着她慌乱的背影,眼里露出一丝冷峻,沉声道:“掩门。”话音刚落,两扇大门同时在她面前关上。她又羞又气,纤足一抬,狠狠地踹了大门一脚,大门纹丝不动,她的玉腿反而被震得隐隐作痛。
尚瑜靠在椅背上,又恢复正常的样子,带着丝丝戏谑道:“你想让外面全部人都看到你的芳容,嗯?”
蓝希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对着尚瑜,但仍低头捂脸:“但求王爷莫为难属下。”
尚瑜意味深长地一笑,正要开口,忽而听到门卫整齐的划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小姐到!”尚瑾虽然贵为将军,却不喜欢“将军”这个词,喜欢让人称她大小姐,而她本来也是睿王府的大小姐。
蓝希环如惊弓之鸟般,猛地跳起来,慌乱地扫视周围,空荡荡的大厅竟没有一处可以藏身。她无奈,只得再次哀求尚瑜:“王爷,能否把面具归还属下?”
尚瑜淡淡地看着她,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她不敢把手放开,只有露出的羞赧的眼神,如倒映在水波里的花影,有股灵动的味道。
他见她这般遮掩,心中不快,语气里顿时多了一股冷森之意:“难道本王也看不得么?”
从小到大,她父母都耳提面命,万万不可让陌生人看到脸。即使在家,面对异性仆人,她也都蒙了面纱,尚瑜的请求她自是不肯答应,可外面尚瑾脚步声渐近,她该怎么办?
她猛地双指前戳,直指尚瑜双眸。尚瑜漫不经心地伸手相格,但她手到半路突然一转,反手欲抢面具。
尚瑜却早已料到她有此一招,右手一抬,高高举起,脱离她的攻击范围,却微微低头,气定神闲地打量着她的面容。小小面具之下她竟是风华倾绝,让他瞬间有惊艳之感。但他究竟沉得住气,头一偏,语气瞬间恢复漠然:“别想。”
蓝希环不知是气他的行为,还是恼自己的无能为力,狠狠地一脚朝他踹去,可眼前人影一花,尚瑜已闪到了大门边。末了,他回眸注视着她滴血的手臂,淡淡道:“别弄脏了本王的座位。”
蓝希环回过神才感到疼痛难忍,她本能地伸手去捂伤口,出乎意料地发现尚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面具还给了她,正放在她手心里。她慌忙背过身,手忙脚乱地把面具戴好。
再回头,一个围着白头巾的白衣人牵着一匹双峰骆驼缓缓走了进来,背光里,只见驼背上坐着一个人,却看不清脸。
蓝希环正诧异那人是谁时,那人却主动开口了:“小蓝子,才不到一天,你就不认我了?”
蓝希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家都是变态。
尚瑾从驼背上下来,只见他穿着沙漠王国女领主的冕服,白皙的脸色也化妆成了古铜色,颇有从沙漠里走出来的气势。一时之间,要认出她来,还真不容易。
相比之下,尚瑜不但淡定,还很温柔。他半尊敬半亲昵地扶了扶尚瑾,四目相视,两人同时露出会心的笑容。
蓝希环怔怔地看着两人,眼眶悄然发热。他们两人的默契和流露出的亲情让她既讶异又伤心,她失去这种感觉有多久了?也许,她也说不清了。
尚瑾瞥见她两眼通红,脸色黯然,浑身是血,立刻像小孩一样蹦到她面前,伸出双手:“可怜的小蓝子,抱抱!”她转头朝向尚瑜,不满道,“小瑜瑜,别这么凶嘛。”
蓝希环不屑地斜睨了尚瑜一眼,但立刻又感觉自己过于无礼,顿了顿,后退一步,避开尚瑾的双手,低眉道:“王爷的厚爱属下可真吃不消。”
尚瑾忙笑着打圆场:“以后不会了。你先下去敷药。”
蓝希环狠狠地瞪了尚瑜一眼,行礼退出议事庭。庭外,轿夫已经离去,唯有岸边一叶扁舟,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一旁。那男人见了她,遥遥招了招手,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嗨,小蓝子,我接你回去。”
蓝希环一愣,忙陪笑道:“是范大人啊!”说起范筒,在山庄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尚瑜唯一的直属官,也是唯一能呆在尚瑜身边,且能呆得住的人。
范筒站起来,把小舟固定好,示意她上舟。她点点头,跃上扁舟,范筒往她肩膀一搭,哈哈笑道:“叫我范筒,阿范,小范都可以,但不要叫我范大人,听着别扭。”他的大掌刚好打在她的伤口上,痛得她几乎当场晕过去,但他神经大条没发觉,兴奋道:“这套衣服果然很适合你,我另外还做了几套,等会儿去试试吧。”
他边说边笑,没留意到蓝希环已经接近虚脱,蓝希环张了张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好。”
上了岸,范筒兴高采烈地拖着她往墨玉楼跑,刚好又是抓在她受伤的右臂上,她踉踉跄跄地跟在身后,弱弱道:“范大人,我能不能先回住处?”
范筒头也不回道:“你的东西我已经叫人搬到墨玉楼了。”蓝希环张了张嘴,半响,突然开口道,“好多星星在跳舞……”
大白天哪来的星星?范筒奇怪地回过头,只见她身体晃了晃,直往地上倒去。
所谓无风不起浪,当了尚瑜的护卫,蓝希环才知道传说中尚瑜喜怒无常原来是真的!
每天她都被迫接受许许多多不可理喻的要求。例如:按照尚瑾的模样做面具;称呼他为“哥哥”;更过分的是,有时她得半夜一人去爬山……她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最令她恐惧的事情是陪他练剑——那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剑气有多可怕!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王爷,您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只是随心所欲折磨她?
尚瑜不表赞同而皱起了眉头:“你既然是本王的护卫,就得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杀得了敌人,翻得过高山;骑得了烈马,护得了本王。”
蓝希环突然感觉天好黑。当尚瑾护卫之时,生活就像一个精美的花瓶,没有温度,没有高潮,她只需要把自己打扮好,让尚瑾赏心悦目就可以了。可和尚瑜在一起,生活就像一扇门,在她打开之前,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起初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找个机会砍了他!可转念一想,莫非是尚瑜在查探她的底线?咬咬牙,她忍了。
她不由得想念起在红玉楼的日子。虽然她是个护卫,却是一人之下多人之上;可身为尚瑜的护卫,她却一点地位也无。因为墨玉楼只有三个人,不管怎么排,她都是最下面的那一个,她不但被尚瑜欺压,还得听范筒的话。
范筒每天都不知道哪儿抱来一堆衣服,什么款式都有,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且要求她一件一件地试,直到他满意方可。堂堂睿王尚瑜的直属官居然是个裁缝!每每两人独处,他都会叹息一番:“小蓝子,你要是个女人该多好啊!我可以帮你做很多很多衣服,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每到此时蓝希环就恨不得一头撞了墙。她闷闷地想,这里呆不下去了,回家吧。可几天过去了,她居然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尚瑜不给她机会说不。
第一卷 004 回眸送怀
这天尚瑜闲逛至马厩,颇有兴致地欣赏里边的骏马。匹匹都四肢强健,颈项高抬,线条优美。
他亲昵地拍了拍马头,漫不经心地对跟在身后的蓝希环道:“蓝护卫,你骑术如何?”
蓝希环虽懂骑马,但都是温顺的小马驹,与眼前这些烈马有云泥之别。她不敢托大,低声应道:“应该摔不下来。”
尚瑜略略扬了扬眉毛,让马倌挑了一匹,放出庄:“去试试。”
蓝希环望着烈马如风般远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尚瑜见状,微微眯起眼睛,凉凉道:“这匹马冲撞导致的一切损失,将由你负责。”这句话顿时惊醒梦中人,蓝希环一跃上墙,纤足一点,整个人如箭一般射出去,“马儿,等等我,别破坏太多!”
她灵巧地跃上马背,伸手拉住缰绳,烈马感觉背上有人,更加狂暴,高高扬起前蹄,咆哮着想把她甩下来。
蓝希环一看前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前方是京城最热闹的街道之一,马踏进去还得了!
正如她所想,烈马一脚踢翻了装苹果的牛车,鲜红的大苹果咕噜噜的全滚到地上。她吓得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就在这慌神的瞬间,马强硬地一甩头,把她甩了出去!
眼看她就要跌在地上,她慌忙一手撑地,借力跃起,却惊恐地发现,高昂的马蹄下竟有一个吓得面如土色小孩!眼看小孩就要丧身于马下,她本能地一鞭挥出,卷住小孩,一扯,把小孩拽了出来。
一路险情不断,蓝希环胆战心惊,不但手心里攥满了汗水,身前身后的衣服也都湿透了,湿嗒嗒的贴在身上。不知与烈马抗战了多久,她才终于制服了它。
她重重地舒了口气,伸手抹了把汗水,欢喜的笑容还没到嘴角,尚瑜就跟了上来,示意范筒报数。
范筒干咳一声,向蓝希环投了一个悲天悯人的眼神,朗声道:“苹果十两、摊子十五两……共计三千一百五十九两。”
三千多两银子?!
蓝希环顿觉天空乌云密闭,驯服烈马的愉快心情瞬间降落到了谷底。瑾瑜山庄向来是损失费乘以十当做赔偿金,可她哪有这么多钱赔?
尚瑜理所当然地看向她,眼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她也不想看懂,只是紧紧握了握拳,恨不得当场打歪他英挺的鼻子!
尚瑜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嘴角情不自禁的扬起一道完美的弧度:“报到账房吧。”
蓝希环先是一愣,接着大喜而笑,笑容映在尚瑜的眼眸里,如桃花深深浅浅,令人醉意微醺。尚瑜只瞧了她一眼,便转过头,骑马往回走了。范筒回头朝她竖了竖大拇指,便跟上尚瑜,也走了。
蓝希环走了两步,就觉腰酸背痛手脚无力,她看他们已经走远,干脆不走了,就在路旁的草地上坐下来。此地已在城郊之间,花红柳绿。风景独好。她随手拔了根小草咬在嘴里,举目四顾,前方刚好有条小径,道旁种满了石榴树,茂密的枝叶遮住了炫目的阳光,树上开满了火红的石榴花。
她兴奋地爬起来,放马跑到小径上,伸出手去摘那石榴花,可树太高,她够不着;想了想,她扔了缰绳,从马背上站起来,伸手去扯树枝。
就在这时,马不知为何突然叫了一声,竟转头往回走了,她一站不稳,本能地抓住了树枝,挂在树上。
重力带动整棵石榴树都摇晃了起来,花朵簌簌地往下落,她瞧得欢喜,浅笑盈盈地伸手去接,身姿妙曼,宛若花中仙子。
一阵醇厚的轻笑从身后响起,她猛地回过头,只见尚瑜正坐在马背上注视着她,漆黑的眸子璀璨生花,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蒙了层淡淡的金色,火红的石榴花都被比了下去。
她的坐骑也在他身边磨蹭着,似乎与他很熟稔。她瞪了那匹马一眼,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这马儿果然是公的。”
尚瑜闻言,莞尔笑开了:“不,是母的。”
她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生气地取了朵花,往他一射,他不躲也不闪,花朵不偏不斜射进他的发间。他也不恼,随手把花朵取下,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火红的花朵映在他脸上,平添了几许艳色。
蓝希环突然发觉自己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瞧有些不妥,便讪讪地转过了脸。
尚瑜瞧着她的上吊般的姿势,忍俊不禁道:“你就这么喜欢在一棵树上吊死?”
蓝希环脱口而出:“是槐。”
尚瑜先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而后开怀笑出声来。“槐”字拆开就是树边吊死鬼。
他醇厚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萦绕,她更觉得羞愧难当,急忙跃下树,尚瑜等她一落地,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只白玉瓶子扔给她,淡淡道:“回去了。”
她伸手接过瓶子,才扫了一眼,突然咋舌道:“这就是传说睿王府最出名的雪玉膏?”
尚瑜微微点头。
蓝希环诧异道:“为什么要给我?”也许是问得太多了,尚瑜背对着她,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你用得上。”
蓝希环先是一怔,很快脸又红到了脖子。她驯服烈马之后一直感觉大腿内侧疼痛难忍,估计是破了皮,想不到他如此贴心。她打开瓶盖闻了闻,忽而眼前一亮,自言自语道:“年产二十,果然有点分量。”
回到庄,尚瑾的护卫便团团围了上来,关切地问候她在墨玉楼的状况,她这才知道,几乎整个山庄的人都在打赌她能在尚瑜身边撑几天,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赌她过不了七天。
听说,唯一一个赌她赢的人是尚瑾。她心里总算有了一丝安慰,果然尚瑾还是支持她的,因此很大方地原谅了尚瑾算计她这件事。
掐着手指算了算,她在尚瑜身边已有六天,而这六天来尚瑜的行为虽然难以捉摸,但不至于像众人形容的暴戾恣睢,她想回家的念头也逐渐淡了下来。过七天应该没问题吧,她在心里如此想着。
那天早晨,墨玉楼在朦胧的雾水里,显得越发庄严。她照例站立在在门口的白玉阶前,等待尚瑜。
少时,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照到了她脸上,可尚瑜却迟迟未出。她心里疑惑,平日天未亮,他已经起床了,有时比她还早,今天他是怎么了?
她兴味索然地看着四周,一只鸟儿飞落在栏杆上,跳跃顾盼,叽叽地冲着她叫了两声,又跳跃着飞走了;格格偶尔在花园里探出头来,想靠近她,可又忌惮尚瑜,她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这时,大道上一人两马疾驰过来,是尚瑾的近侍。近侍到了墨玉楼劈头就问:“王爷呢?将军大人有要事相请王爷到三号议事庭。”
这个世界,胆敢这样使唤尚瑜的,恐怕只有尚瑾了。蓝希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侍卫登时怒了:“你不是王爷的贴身护卫吗?”她刚想开口反驳,但略一思索,貌似是自己理亏,于是又改口道:“我去看看。”
穿过三层仪门,门内的大院落四通八达,轩昂开阔,低调而华丽,且院中树木山石错落,花香犹如江边的波涛,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心情一振,自言自语地笑道:“还是花好啊。”
找遍书房各处,也没有尚瑜的踪影,莫非他还没起床?蓝希环略一沉吟,走到他所居的小院子,进去,拐弯,到了他寝室前。
她深深吸了口气,抬手轻轻敲门:“王爷您在吗?将军大人急请。”
里面静悄悄的。
她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回音,正要离开,突然里面传出尚瑜的慵懒的话语:“进来。”
蓝希环心知进去不合礼法,遂赧然道:“属下不进去了,王爷您尽快出——”她话音未落,又听到尚瑜冰凉的话语:“进来!”
她硬着头皮推开门,脚还没抬起,就呆住了,尚瑜斜倚在床上,长发未束,睡袍半裸,邪魅性感,眸子幽暗迷离,如夜世界帝王般勾惑人心。
第一卷 005 七天之痒
她脸色一红,低首不敢看他:“将军大人有请。”
尚瑜瞥了她一眼,把被子一掀,下床。蓝希环顿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眼光正好扫到他床前的靴子,靴面似乎沾了少许露水,他早上已经出过门了?
她心里顿时有股被欺骗了的感觉——尚瑜还真是把她当门卫了,连出门都是悄悄走悄悄回。她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他的戒备。
尚瑜站在床前,久等不到她走近,不耐烦道:“过来替本王更衣。”
蓝希环闻言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本能地又往后退几步,直到退出房门之外。
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尚瑜瞬间敛回了逼人的气势,反而闲适地站着,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千树万树梨花开。可蓝希环不知为何却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寒意,如同置身于深渊之底,忍不住冷泠泠地打了个寒颤。
尚瑜瞟了一眼她的狼狈相,再次开口:“还不过来么?”
气压顿时恢复正常!
蓝希环心里悄悄舒了口气,却再也不敢和尚瑜抬杠,顺从地从耳房的更衣室里替他挑衣服。
不知是想报复,还是恶作剧,她硬是在一堆淡色的衣服中挑了最惹眼的一套帮他穿上。
望着艳红如火的长袍,尚瑜仅仅皱了皱眉头,意外地没说什么。蓝希环这才真正放下心,手忙脚乱地帮他束发。
整理完毕。她像审视作品般上下打量着他,红袍下露出雪白的衫领与他俊眉的容颜相得益彰,连她也忍不住赞叹出声:“王爷您果然艳压群芳!”
尚瑜瞥见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采,有种孩子气的顽皮,微微眯了眯眼:“你对本王做了什么?”
蓝希环反射性地站直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属下什么也没做。”她瞧了瞧他修长的右臂,心里暗暗吃惊,这人警惕性如此之高,若是露馅,她就玩完了。于是她赶紧道,“将军大人在等您呢,您快去吧。”
尚瑜扬了一下嘴角,冷冷一笑:“是吗?”他非但不走,反而意态悠然地坐回座位上,透过铜镜望着蓝希环,优哉游哉道:“你去书房把《战国策》取来。”
蓝希环暗暗心急。她一时冲动在尚瑜手臂上下了痒痒粉,一刻钟之后发作。她算好时间,尚瑜去到议事庭才会毒发,可如今他这么一拖,一旦在她面前发作,她就危险了!
思罢,她急冲冲跑去书房取了书,又迅速回到他身边,旁敲侧击道:“王爷,您不去见将军大人么?”
尚瑜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缓缓站起,抬脚往外,可就在蓝希环松了口气之际,他突然回过头,一如平常道:“你也去。”
蓝希环一颗心顿时跌落谷底。
她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正想用什么方式开溜时,尚瑜忽而回头,把袖子捋起,把手伸到她面前,不见痛苦,反而笑得倾国倾城:“蓝护卫,你能解释一下吗?”
他白皙的手背上如被蚊虫叮咬过般,通红了一片。痒痒粉最大的特点就是痒,令人奇痒难耐,甚至让人满地打滚,如鬼狼般哀嚎,可他竟气定神闲,好像她下的不是痒痒粉,而是香粉。
蓝希环见状,心虚地后退了两步,顾左右而言他道:“王爷是过敏体质?”
尚瑜面容一凛,冷冷道:“来人,把她拿下!”
话音刚落,花园各处同时冒出几个侍卫,迅速上前把蓝希环团团围住。蓝希环气恼地大叫:“你要干什么?”
尚瑜道:“把她关到蒲玉楼,没本王的命令,永远不许放出来。”睿王府的建筑单从名字上就可以区分,以颜色命名的居住用,非颜色命名的则公用,蒲玉楼是牢房!
侍卫先是一愣,而后大喜——他们打赌嬴了,她在尚瑜身边果然过不了七天!
侍卫和蓝希环平时关系不错,也不为难她,让她自己走,他们只是在后面跟着。蓝希环一路走一路愤愤地想,早知道她该下重一些的毒药,可恶的尚瑜,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出回廊,尚瑾带着近侍迎面走来,女扮男装,翩然如玉树临风。蓝希环此时见了他,又是羞愧又是不解,她把尚瑜请去议事庭,自己却在外面溜达?莫非是特意来救她?那她的消息也未免太灵通了。
两人相视,尚瑾却不做声,直到擦肩而过时,她才轻轻笑道:“小蓝子先借我一会儿。”蓝希环一喜,尚瑾果然是来救她的,可尚瑾的下一句又彻底浇灭了她的希望。尚瑾说,“你们赢了多少,先去品玉楼对账,本小姐请喝茶,半个时辰后再来红玉楼抓人。”
侍卫一阵欢呼。
蓝希环心里更加气闷,早知道,她也赌自己输好了——尚瑾明摆就是想当大肥羊!
尚瑾大摇大摆地走在前边,蓝希环低着头走在后边。到了红玉楼,尚瑾屏退众人,直接带她走进书房。
她的书房一如既往的华丽,窗边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花瓶,一株栀子花插在其中,随风摇曳;旁边的绿檀木架上挂着几把名贵的长剑,剑鞘上镶着宝石,剑柄上缀着珍珠流苏,珠光宝气。
她走到书架前,缓缓取下一个锦盒,打开,双手从锦盒里取出一把短剑,她依依不舍地抚摸着剑身,神情里流露出一丝不宜察觉的哀伤来,许久,许久……她转过身,把剑递到蓝希环面前,缓缓开口道:“这把剑你拿着吧。”
蓝希环怔了怔,反射性摇头:“我不用剑。”
尚瑾握着剑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剑往她怀里一推,背过身道:“你出去吧,小瑜交给你了。”
短剑没有想象中的厚重,反而比一般剑轻便、优雅、精致许多,蓝希环抱着短剑,不解地看着她僵直的背影,心想着,等她心情好了再还给她,于是行礼告退了。
出到门外,侍卫已在等候。蓝希环叹了口气,从红玉楼到蒲玉楼,原来可以如此简单。
蒲玉楼一点也不像牢房,楼外鸟语花香,通风状况良好,楼里家具精致华贵,唯有门窗比平常的住房坚固许多。
蓝希环到蒲玉楼不到一刻钟,侍女便把衣物都送到了。她心里憋屈,明明是尚瑜错在先,却还如此对她。如果他不是做出那过分的要求,她才不愿意浪费毒药呢!更可气的是,尚瑾竟完全作壁上观。
她烦闷地敲了敲书桌,桌面十分坚硬,竟敲得她手背发疼,她一阵愤怒,眼光刚好落在身旁的短剑上,不由得取了剑,准备大干一番。
剑鞘很薄,轻轻一拽,剑就出来了,毫无声息,剑刃长度为六寸。她弹了弹,剑若流光,薄如蝉翼,一看就是杀人的好剑。尚瑾向来喜欢做形象功夫,护卫的佩剑皆是华而不实。如今,尚瑾突然送她一把这么犀利的短剑,到底是为什么?她想不通,她更想不通临走前尚瑾那句话。
她烦闷地拍了拍脑袋,在桌上一阵乱刻。在书桌左下方,她刻了一朵意境清冷的冰莲,美丽至极,旁边有只漂亮的小白兔在玩耍。可冰莲绽放到极致之后,莲心里突然跳出一个面容狰狞,獠牙尖长的大灰狼。灰狼闲着无聊,于是把小白兔虐得死去活来。末了,大灰狼双手叉腰对小白兔哈哈大笑:“进牢房里乖乖呆着,等本王心情好了再享用。”
一系列刻下来,最后一幅她还特意刻了一排木窗,里面有只黯然流泪的小白兔。
刻毕,她觉得还不够,“喀喀喀”几声,她又在上面刻了一行字:“大灰狼,不要把我当食物!”
第一卷 006 华丽的挑战
她满意地拍拍手,把剑一扔,到浴室泡澡,她决定把全身的晦气都去掉,然后——回家。她心里想着,她在府里三个月之久,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趁这个机会走人吧。
沐浴完毕,她随手翻开侍女送来的衣物,里面大部分竟都是范筒让她试过的男装。月牙色的袍子,领口袖口都绣着华丽的图腾,前方掐着金线紫纹,在烛火下折射出道道细碎流光。
她将就着把衣服穿上,衣服尺度刚刚好,想必范筒已经修改过了。她回想起他们异样的态度,不禁更加怀疑,可半天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缓缓叹了口气,取了帕子擦了擦滴水的秀发,随即把它扔进木盆中,走出花厅。
才刚踏进门,她又怔住了。尚瑜意态悠然地坐在她涂鸦的书桌前。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指着桌面轻笑道:“你可真是个才女。”
她刚洗完澡,脸蛋本就粉红,如今被他这样一说,更是红到了脖子——不是害羞,是愤怒!他居然不请自来,而且在她洗澡期间来,这简直就是她的耻辱!
同样重要的是,他的到来让她的不辞而别的计划落空了。
尚瑜偏过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打量着她,她难得地没戴面具,秀发宛若黑色丝绢垂坠,发梢上无数晶莹的小水珠,在灯火下盈盈闪耀,幻如仙灵。
她见他目光如此放肆,加上之前种种,她心里一气,便豁了出去,纤足一抬,把桌子踹出几丈远,同时一手抓了短剑,往他脖子一搁,冷声道:“你看够了吗?”
尚瑜没把短剑放在眼里,又继续道:“把胸束好。”
他不但光明正大地看,还光明正大地看她的胸部!她气极,怒极,闷极,恼极,她猛地一短剑往他脖子划去:“坏蛋!”
尚瑜漫不经心地伸手夹住短剑:“听话。”
她两眼冒烟,握住匕首的手猛地手往回抽,可尚瑜夹得紧,她一怒,把剑一扔,一巴掌又刮过去,“哐当”一声,剑落地,尚瑜也放弃了剑,双指不动,却又夹住了她的手掌。
蓝希环恼羞成怒,张嘴狠狠地咬在他的手指上。他急忙缩回手,白皙的手指上多了几个牙印,像小狗咬过一样,湿热温润。
他斜睨了她一眼,轻轻吐出两个字:“小狗。”
蓝希环感觉自己受够了。整理了一下心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字正腔圆道:“王爷,我请辞。”
尚瑜意外地挑了挑眉头,站起来,气定神闲地站在她面前:“赢了我,你走;输了,跟我走。”
话音刚落,蓝希环的双手便伸到了他的脖子。他往后一退,翻身,闪电般掠出窗口,瞬间失去了踪影。她自然不会放弃,也跟着冲了出去。
月色朦胧,一滴水珠在竹叶间蓄满了之后,在叶子的晃动下缓缓滴落……世界一片静谧。
尚瑜就在前方!
蓝希环如光般闪现,整个人空灵得犹如清晨的薄雾,飘飘荡荡,让人看不真切。忽而她一手伸到他的脖子前,用力。
他悠悠一笑,从容地斜退、回身,手随着飘落的竹叶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触到她冰凉的手心。两人瞬间交换了六六三十六招,却只如美丽蜻蜓,点过湖心,波纹优美的线条,重叠错落,瞬间无形。
身形闪动,时隐时现。
双方一沾即止,一闪即逝,突然出击的手势,挑衅的眼神,都化作波纹随着竹林清风飘去。
尚瑜忽而往后一跃,幽暗的眸子出现了一丝杀气:“你愿意死也不愿用兵器吗?”
蓝希环伸到他脖子前的手僵了僵,但仅一瞬,就被抢占了先机。她只感觉耳边一阵凉风吹过,淡蓝的耳坠,上面有颗蓝宝石,下端如羽毛般轻柔,此刻完好地躺在尚瑜的手心里。
她登时变色。
尚瑜把耳坠一收:“走吧。”就转身往回走了。
蓝希环咬着下唇站在竹林里,鼻子阵阵发涩,眼眶里泪水直打转,却许久也落不下来。月亮渐渐西斜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轻轻吹过。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却意外地发现不远处的紫竹下,尚瑜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与黑暗溶为了一体。
尚瑜见她走过来,淡淡瞥了她一眼:“小白兔。”此刻她脸色苍白,眼睛发红,樱唇微张,像足了迷路了的小白兔。
她心情不好,语气也冷硬起来:“你站在这里这么久,就为了和我说这三个字么?”
尚瑜也不安抚她的情绪,只是悠悠道:“你的请辞,我同意。”
蓝希环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又惊喜又意外,“你肯放我走了?”
尚瑜摇摇头,边走边道:“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的护卫,但你要当我弟弟,如果你想要回耳坠的话。”
蓝希环简直是吼了出来:“我是女的,而且我和你不同姓!”
尚瑜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名字我替你想好了,叫尚珝【xǔ】。”
蓝希环再也说不出话来。尚瑜原来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她上当,而她竟真的傻傻地又钻进了他的圈套。
回到蒲玉楼,她整理好着装,又戴上曾经制作的薄膜面具,把头发束好。尚瑜满意地点点头,把镜子放到她面前,她不由得一声惊呼,镜子里的她,像足了少年男装的尚瑾,俊俏得宜男宜女。
尚瑜微微一笑,又道:“好了,你记住,出了这个门,不管什么环境,你都得喊我哥。”
蓝希环狐疑地看着尚瑜,就好像不曾认识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再次翻墙出府,府外紫竹林早有马车在候,但除了车夫,一个随从也没有,连范筒也不在。
蓝希环愈发诧异了,尚瑜三更半夜找她打架,还把她带出门,难道是有秘密任务?可她不是隐卫,也不是刑军啊!要带也是应该是范筒,怎么会是她呢?
从红玉楼到墨玉楼再到蒲玉楼,到如今……佛祖说,觉悟是一刹那间的事情,而在这瞬间,她觉悟了:这一切都是尚瑾和尚瑜算好了的,只等着她上当,可她不明白,他们这么算计她的目的何在?
她三番五次想开口,但最后还是把到嘴的话语硬生生吞回肚子里——不该问的最好别问。
马车外面看起来极为普通,里面却是另一番光景。湘妃竹窗,透风透气;坐榻上铺着柔软的羊绒,坐塌底下是柜子,可以摆放衣物;中间摆着一个檀木小茶几,上摆着一个大彬壶,一身银沙隐隐闪动;茶几一角摆着一个小灯柱,上面顶着一个鸽蛋般大的夜明珠,亮光带着些许黄色,很是温馨。
尚瑜坐上车,让了一半位置给她,马车毕竟比较小,两人靠在一起,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气息。
车行很快,在车内却感觉不到丝毫颠簸,她第一次和尚瑜这样并肩坐在一起,原本有点拘束,但看他毫不在意,自己也慢慢宽下心,取了个枕头垫着头,睡了。
马车走了一天,尚瑜不怎么说话,闲时取了书看,累了便休息,饿了则叫车夫买吃的;蓝希环百无聊赖,除了闭目打坐,就是啃着她偷带出来的牛肉干,有时她故意嚼得滋滋响,可尚瑜就是无动于衷。嚼了一天之后,她只有一个感觉——想吐。
坐久了,她四肢酸痛,但又无事可做,便央求尚瑜下车打尖,尚瑜无奈,便同意了。
下车之后,蓝希环就后悔了。眼前的小镇不是普通的小,只有一条灰黑的街道,一眼可以看到底,街上只有一家小客栈。旗帜是黑的、门窗也是黑的,里面只有一个掌柜,牙齿也掉光了,见他们进来,也不招呼。一条面目狰狞的大狗坐在柜台旁,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
第一卷 007 极品
蓝希环嫌恶地避开那条狗,自言自语道:“嗯,好像长了疥疮。”话音刚落,大狗突然一声发出吓人的咆哮,竟朝她冲过来!
这狗竟是通人言?!她先是一惊,双腿立刻缩起,整个人飘进了客房,就怕不小心被它咬到。
尚瑜忍俊不禁地看着她,摇摇头。
蓝希环环视着房子四周,地上非但没有地毯,连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各种各样的小摆设杂乱无章地摆在各个角落里,桌子则因缺了脚架而显得高低不平。当她的手指狐疑地沾着桌面滑过的时候,她转头朝尚瑜做了一个大鬼脸——她就知道,全是灰尘!
她瞧了瞧灰黑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被子,叹了口气,用自己的罗帕把椅子抹干净了,并小心翼翼地坐下来,生怕一小心,椅腿就会断掉。
半夜,她迷迷糊糊地起来出恭,可小店里居然没有一盏路灯,茅厕也不知在何方。她沉吟了几许,打开窗,从窗口跳了出去……不料,破烂的窗棂缠住了她的衣摆,她一头栽在地上。
“呃……好痛……”
她皱起鼻子,痛苦地闷哼了一声,遂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揉着额头往前走,长长的水袖垂下来遮住了眼,一不小心,又一头撞上了墙——祸不单行。
这时,旁边的窗无声地开了,尚瑜冷着脸站在窗前,月光清冷,映在他身后,却未蘸染上分毫。他竟是如此耀眼的存在。
“痛……”蓝希环不想被他见到自己如此狼狈,干脆用袖子把整个脸都捂住了,一点一点往回缩,就在她缩到窗前,准备跳进去时,尚瑜缓缓开口了:“进来。”
蓝希环偷偷做了个鬼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跳进了他的窗口。
“怎么了?”
“没事。”蓝希环作势要走。
“哦?”
蓝希环只好放下遮脸的袖子,光洁的额头上又青又红,就像涂了青椒加红椒。
尚瑜几乎想笑出声来,但仅一瞬,他又恢复了冰冷的语气,无动于衷道:“就让它伤着吧。”
蓝希环感觉到他的不快,她的心情也非常不好,因此狠狠地瞪回去,一副谁怕谁的表情。
尚瑜抬眼看了看她,取出了一瓶药,扔给她。她欣喜地接过药,心里想着回去怎样把它融化掉,查清里面的成分,再弄一瓶药效比这个更好的出来。思罢,她讨好似的蹦到他面前,揉着鼻子讪讪道:“我能不能问一件事?”
尚瑜优雅地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蓝希环大喜地脱口而出:“你知道茅厕在哪儿吗?”
这个问题……尚瑜也怔住了……他深深地凝视着她,这让她感到一阵不明的逼迫感,下意识地往后退,再退,直到后背贴住了窗。
尚瑜锐利的眼眸犹如暗夜之焰,愈望愈久,蓝希环愈发慌乱,无法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逃离出来。
“珝儿……”
蓝希环浑身打了个哆嗦,这个声音不仅仅是性感,更多的是冷峻。尚瑜性感,尚瑜迷人,尚瑜是魔鬼。
下一刻,下巴已被尚瑜狠狠捏住,在他一百三十五度的俯视下,她只有四十五度仰视的份。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无全尸,第二天被人在山沟里发现尸体时,尚瑜又恢复了正常。
蓝希环大大地松了口气,腿双腿一翘,一个倒翻,溜出了窗户,又一跃,蹦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一夜,她被尿意憋得睡不着,她一边往额头上涂药一边叹气——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她再次出门寻找,终于在小镇的另一头找到了一个连门也烂掉了的茅厕。
从那以后,蓝希环再也不敢轻易央求尚瑜下车了,连坐在尚瑜身边,她都心怀惧怕,拼命地往角落里缩。可这次,尚瑜主动开口了:“珝儿,我们下车打尖吧。”
蓝希环心有余悸地撩开车窗,外面是一间大客栈,窗明几净,客流不绝,从厨房隐隐约约飘来了扑鼻的香味。她立刻眉开眼笑,提着包袱跳下车。
进门,尚瑜点了满满一桌菜,看得蓝希环满心欢喜,但她刚扒了一口饭,尚瑜就夹了一块鱿鱼放在她碗里,“慢慢吃。”
他怎么变得这么温柔了?蓝希环灵动的眼眸闪了几闪,像发现了新大陆般,警惕地闻了闻鱿鱼,确定没事之后才问:“你为什么不吃?”
尚瑜吞下嘴里的饭菜,看着她的眼神很是宠溺,仿佛她真的是他弟弟:“小孩要多吃一点才能快快长大。”
蓝希环不再言语,默默地吃起来,尚瑜很殷勤地替她夹了一碗菜,堆成小山模样。她依依不舍瞧了瞧餐盘里的她最喜欢吃的五香乳鸽,但碗已装不下了,她不好再夹,只好忍痛放弃。
尚瑜吃东西极为优雅,却很迅速,当她吃完碗里的菜时,他已经把整桌菜一扫而空。
他端了茶,气定神闲地啜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吃。她吃完碗里的菜,似乎想起了什么,遂抬头问:“兄长大人,您是不是不喜欢吃芹菜?”
鉴于尚瑜强烈要求她喊他哥哥,但她感觉“哥哥”这个词太亲昵了,于是擅自改为“兄长大人”,以保持礼数和距离。
尚瑜摇摇头:“我比较喜欢吃芹菜叶。”
蓝希环看了看只有鱿鱼剩下的餐盘,又问:“您喜欢吃鱿鱼吗?”
尚瑜先是摇摇头,后来又想起了什么,急忙又点了点头。蓝希环气闷地把碗筷拍在桌子上,拂袖而去。尚瑜给她夹的菜,除了芹菜就是鱿鱼,早知道,她就先把乳鸽吃了!
两人的客房毗邻,蓝希环刚把东西放下,门就响了。尚瑜推门走了进来,吩咐她过去帮他整理房间,而他自己却优哉游哉地去洗澡。他居然把她当侍女?她坐了一天马车,腰酸背痛的,对他的无耻行为简直是咬牙切齿。
她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就趴床上了,完全把他的命令扔到了九霄云外。尚瑜洗完澡出来,见她这样子,不耐烦地把脏衣服往她身上一扔,“去洗了。”
蓝希环睁开迷离的睡眼,瞅了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尚瑜,他刚洗完澡,水汽氤氲,在灯火映照下丰神如玉。可此时在蓝希环的眼里,他只是一个扰人清梦的大混蛋!
两人对峙了一瞬,蓝希环没被他强大的气场吓倒,反而拉起被子,往头上一盖,没好气道:“你可以叫其他人。”
尚瑜不悦道:“他们粗手粗脚,会被他洗坏的。”
蓝希环硬是没理他,又趴下去了。尚瑜没说什么,也回自己房间去了。可蓝希环却受不了自己没洗澡就睡觉,更何况尚瑜的脏衣服还压在她身上。
想了想,她从床上爬起来,把尚瑜的衣服扔开,洗了澡,换了衣服,整个人顿时精神百倍。
望着一堆脏衣服,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噼里啪啦把它们扔进盆里,出门找客栈的老板娘。可找了半天,她才知道,这客栈没有女人;找马夫,马夫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难道真的要她洗?蓝希环气急败坏地望着木盆,她再怎么不济,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这尚瑜还真不给面子!
她也不知道衣服该怎么洗,于是抱着木盆走到井旁,打水冲了冲,以为就可以了。正要把木盆抱回去,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蹬蹬蹬”地跑上楼,敲开尚瑜的门,“兄长大人,衣服要怎么晾?”
尚瑜单手托腮坐在床边,似乎在思量什么,长发垂泻在肩头,映着柔华的月色,似有千种风情,可瞬间,所有的好形象都消失殆尽。只见他不耐烦地回头道:“你用内力烘干不就行了吗?”
蓝希环被他这么一吼,委屈地嘟着嘴,闷闷地回洗衣处。洗衣盆还安静地放在那里。她走过去,正要衣服捞起来,却发现皎洁的月亮倒映在水盆里,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第一卷 008 出师不利
她眼神一凛,却仍若无其事地把盆端回房。仔细看了看盆中水,她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些进去,搅了几下,只听得嘶嘶声响,衣服便多了许多洞洞。她一脚把盆踢到一边,不屑道:“这么烂的毒药,还毁了我一套衣服!”
也许水盆被下毒这种事情太过巧合,她趴在床上,思来想去,怎么也睡不着。不一会儿,门响了。尚瑜懒洋洋地走进来,往她床边一坐,指着木盆道:“把衣服拧起来,烘干了,带走。”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道:“坏了。”
尚瑜不以为意道:“在这种地方,做正确的事,不要留下证据。”
蓝希环一怔,随即爬了起来。她却趁机抢占了她的位置,光明正大地趴在她的床上:“顺便帮我捶捶背。”
蓝希环气恼地捶了一下床,指着他的鼻子怒道:“兄长大人,您怎么可以顶着一张极品(褒)的脸做这么极品(贬)的事?”
尚瑜不答,一手撑着下巴,偏过头皱着眉头道:“好弟弟就该听大人的话。”
两人在眼神上厮杀了许久,蓝希环不幸败下阵,只好依言帮他捶背,她在这方面是练过的,技术驾轻就熟,力道恰到好处,按得他通体舒畅,有说不出的舒服。
她一边腹诽,一边想着怎么报复他。为了不让他看端倪,她还是圆满地完成了工作。正以为他会站起来走人时,他却把手往她手上一搭:“还有手。”他十指修长,指甲色泽健康,甲尖柔圆,手掌宽而厚实,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
她心里暗骂了一句:“果然是个四肢不勤的大少爷。”随意掐了掐,她没好气道:“兄长大人,您可以回房了。”许久,尚瑜没有反应,她忍不住推了推他,他翻了个身又睡了,她气得几乎恨不得当场手刃了他——他居然睡着了!
略略思索,她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拉,把衣服弄起来,烘干,塞回包袱里,关了门,去他房间睡了。
半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朦胧之中似乎听到有些细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似乎极近,又似乎极为遥远。她若有所思地爬起来,开了窗,外面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爬回床上。
翌日,她回到自己房间,尚瑜不在床上。那张甚至不能算是床,它已变成了一堆烂木材!房间一片狼藉,桌凳也都开裂了,有些竟化作一片粉碎。
难道半夜有人入侵她的房间?她心里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她从来不得罪人,也不涉足江湖,她甚至很少露脸,到底是谁要对付她?而尚瑜怎么又事先知道,特地帮她挡了?!
尚瑜原来是在保护她?她的心怦怦直跳,如果当时躺在那张床是她,后果会怎样?思及此,她慌慌张张地跑下楼,正要冲出门时,却被人叫住了:“珝儿。”——这个声音不疾不徐,不咸不淡,正是尚瑜的特色!
她猛地回过头,尚瑜闲适淡定地坐在一张饭桌前,桌上摆满了餐点。
蓝希环见他神采奕奕,似乎一夜安眠,虽然心中狐疑,却也放下了心,忙跑到他面前坐下,高兴地笑道:“兄长大人,您在等我?”
尚瑜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示意她用餐。
蓝希环拿起调羹,细细搅拌了一下碗里的粥,香香暖暖,想必厨子下了一番功夫。她肚子也饿了,很快就吃完了一碗粥,可尚瑜还是定定地坐着,不吃也不动。
她不解道:“兄长大人,您——”
尚瑜笑道:“你吃就好。”
蓝希环没见过小笼包,此时见了,分外好奇,忍不住拿了一个起来,闻了一下,很香。可再闻一下,她忽而感到不对,于是把小笼包从中掰开——馅里有毒!
她几乎要尖叫出来,可下一瞬就看到了尚瑜示意她噤声的动作。她又怒了——原来他早就知道有人下毒,竟拿她来试毒?!
她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顺手把桌上的东西一扫,一煲滚烫的粥就这样被她扫到了地上,“嘭”的一声,爆裂开来。
店里的全部人都吓坏了,掌柜急忙上前阻拦:“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
蓝希环“啪”的又把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冷声道:“怕本少爷没钱?居然拿这么难吃的东西给本少爷,你该当何罪?”
掌柜急得满头大汗,差点以头抢地:“这已经是小店最好的早点了呀!”
尚瑜见状,忍不住打圆场道:“珝儿,哥哥带你出去吃。”他说着就拉着她的手走出客栈的大门。因为,他留意到盯梢的人已经出了门。
蓝希环这才抽回手,笑道:“怎样,我演得不错吧?”
尚瑜没她那么兴高采烈,反而脸色有些凝重,也没留意她说的话。她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不高兴地嘟了嘟嘴,哼了一声道:“那家客栈是你……”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口道,“是我们家的产业,居然给我们下毒,真是太过分了!”
尚瑜这才偏头看了她一眼,但仅仅一眼,他又转过去,反盯梢那人。那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就如一条泥鳅,一时之间也追不上他。
镇上的街道自然不比京城繁华,但人也不少,尚瑜一在街上亮相,就让全城的女性一步三回头,脸上更是红霞团团。她作为跟随他的一道风景,也被加入了议论之列。
不知是有意安排,还是尚瑜的魅力太大,有些胆大的女孩竟把含羞带怯地跑过来,把罗帕塞进他怀里。
尚瑜不但没有伸手接,反而往后退一步,可女孩不依不饶,蓝希环发现跟踪的人身影消失,不由得大为心急,拉着他就跑。
他拉住她,胸有成竹地摇了摇头。她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步解释时,一个女孩羞答答地走过来,把金丝绣缎帕往他面前一伸,他本能地后退一步。蓝希环见女孩美目含泪,忍不住想帮她一把,可她仔细一瞧,逆光的缎帕竟闪着诡异的光芒。
她心里一紧,用宽大的袖子接下了缎帕。抬头时,已不见那女孩的身影。她正要扫视周围,尚瑜却又拉住了她,轻声道:“不要乱看。”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她怔了怔,低声问:“可他们跑了。”
尚瑜微微摇头:“我已经知道他们在哪儿了。”
蓝希环担忧地叹了口气道:“兄长大人,到底是什么人要对付我们?”
尚瑜只是摇摇头。
她有点后悔跑出门了。水盆有毒药、房间被偷袭、大街上被截击,他们还如此光明正大地在街上走,分明找麻烦。可她瞧见尚瑜一脸淡定,又莫名其妙地安下心来,但她依然忍不住问道:“兄长大人,他们会在哪儿?”
尚瑜微微一笑:“胭脂泪。”
这个名字江湖味真重。蓝希环暗中思忖,难道还牵扯到江湖草莽?她一路随着尚瑜转,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条街。就在她头晕脑涨时,尚瑜走进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铺。
蓝希环一进门就嗅到一阵奇异的香气,可幽暗狭窄的厅堂里,除了一张柜台,什么也没有。
尚瑜径直穿到后堂,她也跟了进去。
踏进后堂,她不由得瞠目结舌,在这么不起眼的一个小地方,后堂竟奢华至此,窗户和门廊各处都是极为华丽精致的金饰,空气中散发着甜腻的香味,美人或站或坐,各个风姿妖娆。
她们瞧见尚瑜进来,莫不转过头,妖媚地笑着,沾着略微风尘色,惹人心痒痒的,恨不得当场扑上去。
蓝希环脑袋里“哄”了一声,顿时明白了过来——这是青楼!她紧紧握着拳头,亦嗔亦怒地瞪着他,两眼几乎冒出火来,亏她担心得要死要活,他居然还有心情寻欢作乐?!
第一卷 009 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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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一个女人婀娜地从楼梯上走下来,眉心间点着一颗血痣,长裙拖地,胸口大开,白嫩的胸脯肉隐肉现,煞是诱人。
蓝希环偷偷瞅了尚瑜一眼,发现尚瑜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里愈发不快,暗骂那女人是坏女人。
那女人上打量了蓝希环一番,风情万种地笑道:“啧啧,这年龄,这身段,就算打了灯笼也难找啊!公子爷开个价吧。”
尚瑜不悦道:“胭脂泪,连本公子的弟弟你也想染指吗?”
那女人也就是胭脂泪惋惜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公子爷,请吧。”
尚瑜微微颔首,宠溺地摸着蓝希环的头道:“乖乖的在这儿等我。”便跟着胭脂泪上楼了。
蓝希环怒火中烧,重重地哼了一声,负气地扭过了头。周围的美人见状,莫不掩嘴笑道:“小公子,莫非你喜欢自家哥哥?”
蓝希环不屑地嗤笑道:“我又没有龙阳之癖!”
此话一出,众美人纷纷变了脸色,后堂顿时杀气重重,其中一人冷笑道:“是吗?那本公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龙阳之癖!”
蓝希环大吃一惊,仔细一看才发现,满堂的美人竟都是男人!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而她又不愿再那里久留,转身就出了门。
走出店门,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猛烈的阳光,眼角余光扫到店铺角落边有个人影鬼鬼祟祟钻进去了,她心中一动,闪身跟在身影身后。
胭脂泪的后院若寻常大户人家的院子般,漂亮精致,小桥流水,各种花草,不一而足。可那人在假山一晃,就不见了踪影。她前后不见,又不知是何原因,待走到假山前,她才发现假山中空,但里面一片黑暗,也看不出什么来。
莫非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她眉头一皱,矮下身子钻进山中。里面曲曲折折,有些阴湿,她瞧得恶心,正要回头,可突然间,地面猛地开裂,她猝不及防,竟掉入洞中。慌乱中她提气拔起,可“轰隆”一声,石板又盖上了,硬生生把她逼回地上。四下一片死寂,唯有一阵潮湿的霉臭之味,扑鼻而来。
她毕竟被尚瑜特训过,面对这种情形也不是十分害怕,很快定下神,在黑暗里摸索着前进。
忽然间,她的脚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咕咚”两声,那东西似乎是圆的,一下子滚一边去了。她抚着胸口,怕得浑身直抖:“别……别怕,那……那只……是个石头……”可她心里却想也许那是个骷髅头,棺椁就在前边……她越想越害怕,不禁冷泠泠地打了个寒颤。
幸好,她所害怕的棺椁并没有出现,一会儿,指尖触到一面凹凸不平的石壁,她微微喘了口气,停下来,准备等待尚瑜前来营救。可转念一想,他和胭脂泪在一起,就算知道她在这儿,也不一定会来救她,怎么办?
一个意识从脑海中闪过,她突然明白过来:那人故意引她进来,恐怕是要以她要挟尚瑜。想到这儿,她急得只能捶墙喊冤,她要真的是尚瑜的弟弟也就算了,可他们非亲非故,尚瑜会救她吗?
她知道答案——尚瑜不会。因此她只能自救。
她烦闷地拍着墙,却意外地感觉石壁在晃动,竟只有薄薄的一层。她大喜,一掌往墙上拍去,“轰隆”的一声,墙壁开裂,露出一个缺口,对面也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她咬咬牙,钻过缺口,顺着墙壁的趋势,慢慢地往前走。
一丝光亮都没有。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像一年那么长;四壁越来越窄,越来越闷,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偶尔几只蝙蝠吱吱叫着飞过,更是令她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在阴深可怕的地道中显得更是诡异非常。
蓝希环却因此惊喜交集,有人的地方,她就能出去了!微弱的光亮照过来,她怕被人发现,足下轻轻一点,贴在了石壁上方。
不一会儿,两个人举着火把出现在地道里,左边一人笑道:“兄弟,抓到尚珝我们就发达了!”
另一个也掩不住心中的喜悦:“先抓到人再说,瞧你高兴的。”
蓝希环心中一慌,差点从石壁上滑下来。尚珝这个名字,只有尚瑾、尚瑜和她知道,怎么现在连小喽啰都一清二楚?尚瑾尚瑜不可能不泄露,到底是谁泄露了?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苦笑了一声:“兄长大人恐怕会怀疑是我吧。”
等两人走后,她才轻跃下地面,悄悄跟在他们的身后。转了一会儿,她又听到前面一人道:“奇怪,都到尽头了怎么也看不到人?”
另一人神色也凝重起来,猛地转过头,蓝希环吓了一跳,急忙闪进石壁的阴影里,那两人四处找了几下,又道:难道开了门出去了?”
蓝希环瞧了瞧他们的身后,果然有一块平整的石板,不由得大喜。那两人寻找了一番,不敢轻易打开石洞的门,却又举着火把往回找了。
等他们离开之后,蓝希环兴奋地溜到石板前,用尽力,双掌齐下——石板“嘭”的一声,飞了出去。
她快步走出洞口,仰起头,抬起手,耀眼的阳光从指间流泻下来,很纯很安详,“呵,阳光多好啊!”
这时,突然附近传来“啊”的一声尖叫,她以为是有人追出来了,慌张了扫了一眼周围,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坟墓前,那块飞出去的石板正是墓碑。不远处似乎有个人以为她是恶鬼,竟吓晕了。
她施展轻功从山道上掠过,就如一阵疾风,到了田边,她才停下来舒了口气,洗干净手脸。可一碰水,她就疼得缩回去,双手早已被粗糙的石壁割得伤痕累累。
她忍痛洗了手、脸,又拍干净衣服,匆匆忙忙往镇里跑去。虽然她不明白到底发生,却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刚到城门,突然一个守卫拦住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尚珝尚公子?”
蓝希环先是一吓,但想到自己身份是睿王的弟弟,底气顿时足了许多,可守卫又道:“快回客栈,你哥哥在找你。”
旁边的人一听,纷纷围了上来,看到她莫不点头:“对,就是你,我带你去。”
蓝希环莫名其妙地被一群人簇拥着回客栈,却见一群人站在客栈门口,尚瑜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逆光里,他的皮肤若明珠生辉。她看着他,略微闪神。
尚瑜一见到她便沉下脸,绝美的面容如同冰塑,“尚珝,跪下!”
她极少见到尚瑜的神情这么可怕,就算他把她关起来的时候,也只是微微抬高了语气。此刻她心里委屈,面对尚瑜无礼的请求,更加气闷,头一偏,不以理会。周围的人想劝解,但见尚瑜脸色铁青,也不敢吭声。
尚瑜见她如此,更是全身散发寒气:“跪下!”她咬着牙哼了一声,头仰得高高的,直视着他。她一路出生入死,回来竟还被他凶?!
两人在眼神上谁也不让谁,倒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尚瑜注视着她许久,突然猛地拉住她,把她抱进怀里。
蓝希环僵了一瞬,而后把头埋进他怀里,紧紧拉着他的衣襟,哽咽地地唤了声“哥”,便泣不成声。
这是第一次她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睿王府的三个月里,她是个乖巧听话的护卫,可这只是她的表象,她的心,始终没有在那里停留。
尚瑜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安全感,正是这种感觉,温暖了她的意识和灵魂。从这一刻开始,她知道,尚瑜会担心她,会保护她。
第一卷 010 该死的温柔
尚瑜无声地叹了口气,却装模作样地摸着她的秀发,低声戏谑道:“再哭就和格格一样了。”
蓝希环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急忙一手推开他,背过身跺了跺脚,娇嗔道:“你才像格格!”
尚瑜接口笑道:“嗯,不像格格,像红眼睛的小兔子。”
蓝希环回头斜眼瞪了他一眼,但想起自己两眼泪汪汪的,羞得急忙捂住脸,跑回房间了。
尚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经意间露出的玉手,眸光渐浓。
她回到房间,意外地发现尚瑜跟在她身后,忍不住气恼道:“你进来做什么?”
尚瑜不答,一边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边手取了药膏,在她细嫩的小手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她整只手都白花花一片。
蓝希环愣愣地瞧着他的动作,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温柔。他涂完药,又从包袱里抽两根原本束发的缎带,在她手上绕了一层又一层再一层还一层……
蓝希环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从春葱般变成面团样,连她都以为自己是重大伤残之后,终于明白了——他不是温柔,他根本就是笨拙!
尚瑜包扎好后,顺手打了个结,可不知道为什么,打歪歪扭扭的,随时会松开。
蓝希环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兄长大人,蝴蝶结不是这么打的。”
他不满地抬起头,没留意手中的动作,一拉,变成了死结。
蓝希环两汪秋波似无辜地地盯着那根缎带,低声咕哝了一声:“好丑!”
尚瑜看着她一双像粽子手,也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其他,两颊微微发红,把头一扭,拿起她的包袱:“别这么多废话。”
蓝希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声道:“兄长大人,我们换个马夫好不好?那个马夫可能有问题。”
尚瑜意外地挑了挑眉,淡淡道:“马夫已经失踪了。”
蓝希环怔了怔:“他叛逃了吗?”
尚瑜摇摇头道:“被灭口的可能性大一些。”
蓝希环猛地停下脚步,“兄长大人,这就是您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高调的原因吗?”让全城人都去找她,还如此大张旗鼓地包下客栈宴请所有参与帮忙找她的人。
尚瑜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就出了客栈,阳光在他身后洒了一地,他的侧脸却隐藏在阴影中,幽暗如深渊。
蓝希环气恼道:“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不要什么都瞒着我!”她这句话说得极大声,中堂里的酒客纷纷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她,不时发出呵呵的笑声。
尚瑜回过头,表情似乎颇为无奈,但眼里却带着严峻的神色:“你才十二岁。”
蓝希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低着头便往外走。中堂里的酒客半醉,也没留意他们的神色,尽自笑道:“十二岁不小了,小孩都会打酱油了。”
一路上,尚瑜只是瞧着窗外发呆。蓝希环缓缓叹了口气,捅了捅他的肩膀:“我不是故意的。”
他回过头,叹了口气道:“你会后悔和我出来吗?”
蓝希环愣了愣,摇头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微微一笑,拍拍她的头道:“好弟弟,乖乖睡觉,出了事,哥哥顶着。”
她气闷地拍掉他的手,斜倚在一旁,但木质的墙壁很是坚硬,搁得她腰酸背痛,她心情不好,用枕头狠狠地打了几下墙壁:“没事干嘛长这么硬?”
尚瑜哭笑不得道:“你靠着我吧。”
自从她哭倒在他怀里之后,两人的关系无形中进了一大步,没有了以前那么疏离;可再客栈那番话又把他们的关系打回了原点。此时他难得地先开口示好,她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把头搁在他肩膀上。
尚瑜一动不动地坐着,风吹动她的秀发拂在他脖子上,有一种微痒,幽幽的香气更是不停地钻进他鼻子。她洗的用的和他都一样,他想了许久,也不明白那香气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动了动,抬起头来,摸了摸通红的额头,咕哝了一声:“你肩膀怎么也这么硬?”他愕然地抬起头,却见她随手抄了个软枕垫在他肩膀上,又靠着睡了。
轻柔的呼吸呵在他耳根,麻麻痒痒的,似乎在发热,他伸手想摸摸自己的耳朵,但他最终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似含有一缕笑意,拿了本书,随意翻开几页,集中精神阅读。
她睡饱醒来,马车仍然在前行,尚瑜也仍然在看书,她随手撩开帘子,透了口气,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而他们却走在山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不由得担忧道:“兄长大人,今晚要是进不了城怎么办?”
尚瑜撩起帘子细细地看着四周,少时,似乎闻到了一阵异味,他眸光一紧,反手抱起她如箭般射了出去,只听到身后“嘭”的一声响,马车分崩离析。与此同时,赶车的马夫一个筋斗翻起来,跃到树上,几个回落,飞似的逃走了。
蓝希环急得挣脱他的怀抱,想把马夫追回来,尚瑜却一把拉住她:“让他去。”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也不解释,淡淡道:“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蓝希环打量了一下周围,大树参天,树根横生,有种原始的野性,她不由得皱着眉头说:“这种地方会不会很可怕?”
尚瑜斜睨了她一眼,“若我们此时就走,前方更危险。”按常理,一般人在这种状况下都会夺路而逃,马夫自然也能想到,谁也不知道前方有多少人马在等着他们;退一步想,若对方回头找他们,在这种森林里,肯定捞不到好处。她一想通,不禁赧然,于是跳回马车里,想把东西捡回来。
尚瑜见她双手无法行动,自动取了包袱杂物,并顺手牵了马,两人默默地往森林里走去。
她见尚瑜没有开口的迹象,忍不住先打破沉默道:“这个马夫不是你的人吗?”
尚瑜淡淡道:“临时雇来的而已。”
蓝希环脸色一白:“到底是什么人要杀你?那胭脂泪又是什么人?”
尚瑜不知为何唇畔反而浮起一丝笑意:“胭脂泪是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几个人之一。”
蓝希环更加揪心,着急道:“她出卖了你?”
尚瑜倒是不怎么在乎,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她能把别人的消息卖给我,自然也能把我的消息卖给别人。”
蓝希环又怔住了。不管对手买不买消息,尚瑜的最佳选择也只能是买消息,她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拳头,那该死的胭脂泪真会赚钱!
走到小溪边,尚瑜朝她伸出手:“手帕。”
她用手肘夹着罗帕递给了他。他挥挥帕子,在长着青苔的石头上摊开,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气恼地跺跺脚,闷不做声地走到溪边。尚瑜见状,又道:“给我打盆水。”
她回头斜睨了他一眼:“除非你是水盆。”尚瑜一想,也站起来往溪边走。蓝希环趁机跑回来,看了看石头上的罗帕,反正已经脏了,自己也坐了上去。
尚瑜洗完脸,又讹诈了她一条新罗帕擦脸,优哉游哉道:“珝儿,我饿了,你去找点吃的吧。”蓝希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举了举粽子般的双手。
尚瑜蓦然生出一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慨。他无奈地摇摇头,她的手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候受伤呢?难道要他出手?
蓝希环站起来,灵动的水眸含着隐隐笑意,她浅笑盈盈地看着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忽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地往马车的地方跑去,她记得车上有个壶,大概能煮点东西。
这时,一阵“达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心中一动,跃上树,躲了起来。透过茂密的叶子,她只看到数十个黑衣骑士在马车前停了下来,领队一看满地狼藉,大喝道:“被人抢了先,我们追!”他们一跃上马,打马飞奔,很快又远去了。
黑衣骑士和马夫显然不是一伙人。蓝希环心里一沉,这后面究竟隐藏着多少拨人马?
第一卷 011 半夜王见王
她在马车里找到没摔破的大彬壶,抱着跑回尚瑜身边。尚瑜正愁眉苦脸地盯着地上的几只小鸟,见她来了,羞愧难当道:“你知道怎么煮吗?”
蓝希环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小鸟,最后坚定的摇摇头。他们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如今谁能洗手作羹汤?
两人面面相觑,因蓝希环双手不能沾水,尚瑜只好妥协。他取了蓝希环的短剑,只见一阵寒光急闪,小鸟的羽毛片片飞落,不到一会儿,便整只掉进了壶中。
蓝希环优哉游哉地坐在石头上,晶透的眼眸,眨啊眨啊看着他忙左忙右,这令他更加气闷,仿佛人格都被侮辱了。
解决了小鸟,尚瑜小心细致地擦拭着短剑,仿佛手里拿的是一把绝世宝剑,他似有似无到地叹息了一声:“拿来杀小鸟,真是委屈你了。”
蓝希环不禁有些愕然,看得出尚瑜很宝贝这把剑,尚瑾亦如此,为何却这么大方地给她?
尚瑜把剑收好,还给她,又从怀里取了一块红玉,直接挂在她腰间:“这个可不能弄丢了。”
蓝希环低头瞧了瞧,遂惊呼出声,这是红玉令牌,睿王府的令牌,拿了这块灵牌,就等于得到了权倾天下的睿王的庇护!
红玉莹透清润又似氤氲缭绕,正面是睿王府的盖章,反面是香兰纹饰雕琢的“瑜”字。她曾经在尚瑾那里见过一枚类似的,背后刻着“瑾”字,但尚瑾对它没怎么在乎,随手扔给格格当玩具。
她突然感到压力很大:“王爷,您真的要把它给我?”她话刚说完,就被尚瑜狠狠地敲了一下脑门,“忘记我说过什么了?叫兄长!”
蓝希环委屈地捂着额头,泪汪汪道:“这时候没其他人。”
尚瑜脸色一沉:“没人也不行。”
蓝希环垂着头,不满吐了一下舌头。她一抬头,见尚瑜盯着她,又忍不住笑了:“兄长大人,你笑的时候比较好看。”那瞬间,灿若桃花。她心里不禁叹息,如果他存心勾搭,估计没有哪个女孩儿能抵挡得住。
可尚瑜丝毫不领情,冷面冷心地看着她,仿佛没听到。她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上天是公平的,给他好皮囊,却没有好性格。
饭后两人在森林里散步,蓝希环左瞧右看,见到药王谷没有的草药,遂惊喜道:“兄长,那棵草好少见哦!”她用手肘捅了捅他,示意他帮忙。
尚瑜本想拒绝,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的,顿时心软了,伸手拔了一棵。
蓝希环如获珍宝道:“在这里居然有这种草药,真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于是不走了,蹲在草丛中一点一点地找,碰到想要的就叫尚瑜帮忙。
草根都是泥土,尚瑜性喜干净,不耐烦了:“自己拔。”
蓝希环委屈地伸出双手:“人家拔不了。”
尚瑜不在意道:“那下次再来。”
蓝希环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就一次,好不好嘛?”
虽然她撒娇的模样像只惹人怜爱的小猫咪,可尚瑜不会第二次吃同样的亏,更不愿受人指使,他把手里的药草往地上一扔:“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蓝希环心疼地看着地上的花花草草,眼中一片水亮,可她就是忍住了,气急败坏地吼道:“尚瑜,你这个混蛋!”
尚瑜缓缓背过身,不争辩,也不道歉,甚至听到蓝希环跑开的脚步也没回头,所以蓝希环跑远了。
山间的黑夜来得特别快,很快四周便黑乎乎的一片。她气愤地跑出一段距离,待气稍稍平缓下来,她举目四顾,这才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心里也渐渐害怕起来。夜风吹着她身后的叶子沙沙响,她莫名地顶住脚步,可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她更不愿意自己吓得忍不住跑回去找尚瑜。
泉水叮咚,她不知在附近游荡了多久,尚瑜最终没有来找她,她好不容易暖了的心,又渐渐冷却,他果然是个冷面冷心的人。摇头缓缓叹息了一声,她一跃入泉中,泡澡。
就在她泡在水里怔怔发呆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敲打声,在黑暗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亮可怕,她心里一哆嗦,手忙脚乱从水里爬起来,用内力烘干秀发、肚兜,穿好衣服。
略略定下神,她的好奇心又来了,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这些声音到底是怎么来的?她藏匿好自己的身形,缓缓循着声音走去。
少时,一阵沙沙的脚步从前方传来,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迅速躲进黑暗中,这时,前方传来尚瑜低沉的声音:“珝儿,是哥哥。”
蓝希环惊喜交集,急忙从大树背后跑出来,他终于来找她了,她心里不知是欣喜,还是感动,总之百味陈杂。尚瑜瞧了瞧她手上七零八落的缎带,默默地包好了,拉着她便往回走。
蓝希环跟在他身后,笑得眉眼弯弯的,莫名其妙地觉得很有安全感,虽然,她一直都在唾弃自己的无节操。
回到煮小鸟的地方,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一栋三房两厅的木屋,屋前整整排了两列劲装侍卫。屋前摆着一张古香古色的茶几,旁边摆了几张软椅,其中一张上坐着一个大约三十岁的男人。
那男人肤色古铜,眼里透露出精明的光芒,带着十二分的强势,与尚瑜相比,他有股令人不愉快的优越感。
这人在哪里见过?蓝希环心中一动,有能力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建起一栋房子,绝非常人,她暗生警觉。
在蓝希环打量他之时,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瞬间的惊艳让他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月光下的她,美如仙灵。
他施施然站起来,展开双臂,十分热情地朝她走来,挺鼻嗅了嗅,仿佛闻着鲜花,陶醉地啧啧叹道:“尚家三少果然也是一表人才!”
蓝希环没有漏掉“也”字,她本能地往斜后方跨了一步,把空间留给尚瑜。
尚瑜却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那男人的面前,吩咐道:“珝儿,见过晋王。”
难怪,难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建起一栋房子;难怪他会如饥似渴地盯着她。这个晋王——性喜娈童!蓝希环嫌恶地皱皱眉头,但仍一副知书达礼的模样,行礼道:“珝儿见过晋王。”
晋王不着痕迹地握住她的手,带着赤/裸/裸的眼神,却又一副兄长一样柔声道:“珝儿真乖。”
晋王常常借机轻薄朝中的年轻官员,包括尚瑜,这个早已不是新闻,如今他一出手竟又轻薄她,她顿感胃部翻江倒海,暗咬银牙,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九霄云外。
尚瑜见状,不动声色地拦在她和晋王之间:“晋王你别逗她了,她怕羞。”
蓝希环僵硬地抽了抽嘴角——这个尚瑜,还真是什么都能说!
晋王哈哈一笑:“可不就是,可是,睿王啊,这么好的一个弟弟,居然不让大叫瞧瞧,您可真会藏宝。”
尚瑜一两拨千斤:“她身体不好。”
晋王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亲切地拍着软椅道:“珝儿乖,快坐下来休息休息。”
蓝希环在尚瑜的示意下在晋王身边坐了下来,尚瑜坐另一边,三个人,她坐中间,面对两个朝廷重要人物——她只觉得【奇】芒刺在背,坐立【书】难安。晋王明里【网】是在与尚瑜打太极,可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更是让她莫名地冒冷汗。
晋王以为她是热得出汗,便取了缎帕,亲手帮她抹汗,眼神温柔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只得用眼神示意尚瑜,可尚瑜就是视而不见,继续与晋王虚与委蛇。
也许是见她有些心不在焉,晋王亲切地朝蓝希环笑道:“珝儿,你这么瘦,可要好好补一补。”
蓝希环还不知怎么回答他,尚瑜便微微笑着“嗯”了一声,手一抬,竟把刚从木屋后飞起的信鸽射了下来,面不改色道:“就鸽子吧,大夫说她吃鸽子比较好。”
晋王看着他的信鸽“噗”的一声掉在地上,气得两眼冒火,但他毕竟能沉得住气,脸上仍然笑眯眯的,让手下把鸽子煮了。
两人看似气氛融洽,实则暗涌波动。蓝希环悲惨地被夹在中间,忍受着双方复杂的眼神,无处可逃。
第一卷 012 螳螂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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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熬好了,晋王借助她手受伤的机会,竟要亲自喂她喝。她心里憋屈,只得用哀怨的眼神看向尚瑜,以期他出手帮忙。
尚瑜微微一笑,伸手去接晋王的手里的碗,轻笑道:“太劳烦您了,还是我来吧。”
两人表面谦虚礼让,内力却在碗上对抗,蓝希环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的双手青筋直冒,碗中的粥沸腾不已,半天也想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晋王额头上泌出了几许细细的汗水,他硬是忍住气血翻滚,强笑道:“还是你来吧。”
尚瑜接过粥,优雅地搅了搅,舀了一匙,却没有立即递给她,反而伸进自己嘴里,小尝了一下。蓝希环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瞬间失去了胃口——她坚信,尚瑜绝对是故意的!
尚瑜扬起嘴角,再次舀了一匙,微微张嘴,低沉着声音:“啊——”示意她也张嘴。她气鼓鼓地瞪着他,紧咬牙关——吃他口水?想都别想!
尚瑜淡定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来,但眼神渐渐深了,在黑夜中,如化不开的浓墨,蓝希环甚至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如果她不吃,估计尚瑜会当场杀了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张开嘴,乖乖地把他递过来的鸽子粥吞下去,就算味同嚼蜡也在所不惜。
月近中天,皎洁、温柔、恬静,这原本是一个优美的一个环境,可她怎么也无法淡定下来。好不容易,他们两人“聊”完了,她才有机会进木屋休息。
这木屋虽是临时建造,装饰却一点不赖。蓝希环警惕地看着晋王的房间,那人恐怕早就知道她和尚瑜在这个地方才来的吧,连房间都替他们准备好了。
这样一头“狼”住在她隔壁,她怎么也安不下心来,只好紧紧拉着尚瑜。不管怎么说,尚瑜都要比晋王安全一些。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半夜里,迷迷糊糊的她听到远处传来可怕的狼嚎,不由得纳闷地爬起来,木屋里空空如也。
人呢?她大吃一惊,本能地跑出门外,尚瑜和晋王都站在那里,担忧地望着远处。月光下尚瑜面沉如水,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出现这样的表情!
她不解地伸出头,朝他们的目光所在地看去。这一看,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黑暗中闪着无数绿光的光芒,全是狼的眼睛!
晋王平时镇定,此时也不禁动容:“怎么办?”
尚瑜眸光一紧,缓缓吐出两个字:“离开。”
蓝希环见尚瑜如此冷静,也不由得安下心来,她瞧了瞧周围参天的大树道:“可以从树上走。”
晋王摇头道:“这里距离最近的城镇还有百里之遥,没有马走不远。”
这时候还想要马?蓝希环白了他一眼,可仔细一想也对,如果没有马,半路再碰上什么敌人,也许就再也走不到城镇了。这简直是走很难,不走更难。
尚瑜微微抽了抽嘴角,朝蓝希环伸出手。蓝希环诧异道:“你要什么?”
他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简单而有力:“药。”
蓝希环一愣,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回房里捧了包袱出来,示意尚瑜取了药,又指导一番。
尚瑜按照她的指示,屏了气,塞了马的鼻子,把药倒在马身上,乱涂一阵,把瓶子往晋王一抛,飞身上马,在马擦过她的瞬间,手臂轻挽急带,动作轻盈而快疾地她把捞上马背,往狼群冲过去。
原本虎视眈眈的饿狼一闻到药味,竟纷纷闭上了眼睛,无一例外。晋王虽然惊奇,却也无暇顾及,只是骑着马没命地逃跑。
蓝希环被尚瑜抱在怀里,鼻里尽是他身上男人的味道,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想离他远些。他却以为她要掉下去,立即加重了几分力道,紧紧圈住她的腰,压得她只能和他紧紧贴在一起,蹭得她脸蛋如火般燃烧。
她面红耳赤地捶了捶他的胸膛,双手撑住他的手臂,跃起,转身,坐到马屁股上,动作轻盈漂亮,一气呵成。
尚瑜只觉得怀里一凉,不解地转头道:“怎么了?”
她心里暗道,坐在前方由你掌控距离,后方是我掌控距离,自然是坐后方有利,但她嘴里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语:“坐在后面比较方便睡觉。”
尚瑜也没说什么,继续策马前敢,翻越山路,到了官道上,方缓下速度。
蓝希环灵动的眼眸转了几转,浅笑着又问:“你怎么这么相信我?”
尚瑜淡淡道:“连令人奇痒难耐的毒药都有,还有什么毒你没有?”
蓝希环无辜地吐了吐舌头,这男人,真记仇。她不过是给他下了一次,他倒是记住了,她暗中点点头,嗯,以后下多一些。
晋王一直跟在后面,她不想理会晋王,便趴在尚瑜背上睡觉,尚瑜的背很宽很暖很舒服很有安全感。她原本只是找个借口,可趴着趴着,眼皮渐渐沉了,她本能地抓住他腰间的衣服,然后倒在了他身上。在他腰间的小手随着马的振动而摇晃不定,就像小猫儿的爪子,轻轻的挠,有一种异样的酥痒,仿佛一直痒到他的心里。
他略一定神,回身把她抱回,侧坐于马前,然后脱下风氅,披在她身上。她轻微动了动,又沉沉睡过去了,像无知无识的婴儿一样。
尚瑜微微把声音放轻了一些,转向晋王道:“前方可是您的领地了,应该不会再出现这事了吧?”
晋王听得出他话里的讽刺,他自己也挺郁闷,在自己势力范围之旁竟被饿狼袭击,他们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王爷居然也疲于奔命。他只得致歉道:“刚才可真凶险,幸好有珝儿在。”
尚瑜故作满不在乎地笑道:“唉,他不好好学习,整天就玩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实在是令本王头痛。”
蓝希环要是听到他说这些话,非气得跳起来狠狠戳他一顿不可!尚瑜想到她像小猫一样的表情,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可想而知,她睡醒时发现自己毫无防备地躺在他怀里时的震撼!
桃溪城是个大城市,物阜民丰,入城之后,她被尚瑜拉着一直应酬,又累又困,几乎到站着都能睡着的地步,而晋王不停的献殷勤,令她反感至极,却又不能明着拒绝,她简直是郁闷透了!
尚瑜见她实在不行了,便让她独自回客栈睡觉,自己继续阳奉阴违地陪着晋王。
午夜之后,晋王和尚瑜一同回到客栈,尚瑜朝他微微颔首,转身即朝蓝希环的房间走去,晋王不解道:“那是珝儿的房间。”
尚瑜脸不红气不喘地解释道:“珝儿睡觉喜欢踢被子,我习惯每天晚都看看。”他边说边推开门,走进房中,他突然吃惊地“咦”了一声,“人呢?”
晋王急忙冲进去,床上被子被掀开,蓝希环不见了!尚瑜眉头一蹙,也顾不得什么,迅速从窗边跃出去,瞬间便消失在黑暗中。
晋王在尚瑜身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缓缓道:“气使,成功了吗?”黑暗中悄然闪出一个青年男子,风流韵致,声音柔细:“主上,我们的人被击晕,尚家三少不知所踪。”
晋王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他怒气冲冲地转过头,扬手就是一巴掌,气使脸上立刻出现了四个清晰的指印。晋王还不解气,怒道:“没用的东西!”
气使委屈地捂着脸,泫然欲泣地瞧着他,他一阵心疼,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被打得通红的脸颊,柔声道:“可知道那人是谁?”
气使伸手握住他的手,抬起通红的眼道:“有色使跟踪,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晋王缓缓抽回手,望着窗外的黑夜,沉吟道:“尚珝被隐藏了十几年而无人知,如今尚瑜特地把他带出来,恐怕不简单,你们一定要看好他。”
色使又是高兴又是担忧,讪讪道:“人家……人家以为……”他开了个头,就在也说不下去了。
晋王自然知道他心思,笑道:“若尚家三少能成为本王的后/宫之一,那自是美事一件,这个年龄的味道应该不错。”他在心里意/淫着,单是尚瑜那悲愤的脸色,已经令他非常有快感。
第一卷 013 媚惑
气使闻言,几乎又要落下泪来,晋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话题道,“狼群现在如何?”气使神色黯然,吸了吸鼻子道:“狼两个时辰后醒了,可一直泪流不止,孙药师还在查看。”
他辛辛苦苦布的局竟就这样被毁了!晋王念着尚珝这个名字,气得一拳捶在桌子上,他千算百算,竟疏漏了她会用毒这一招。好一会儿,他缓缓呼了口气,转身在气使脸上亲了一口,“乖,下去吧。”
气使破涕为笑,行礼退下。
晋王走出房门,楼下中堂灯光昏黄,一人坐在灯前独酌。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人竟是尚瑜,尚瑜意态悠然,似乎对蓝希环失踪很不以为意。
他心中一动,下楼,堆起笑容道:“睿王好兴致。”
尚瑜缓缓站起来,勾起嘴角道:“深夜独酌,正愁无伴,何不一起喝一杯?”
两人绝口不提蓝希环失踪的事情,天亮后晋王提议去一起他在桃溪城外的别庄,尚瑜欣然前往。
话说那天蓝希环中午回到客栈,一觉睡醒,已是晚上,可尚瑜还没回来。饭后,她一个人趴在窗边看着万家灯火,不禁有种想回家的冲动。失神之间,外面似有东西闪过,她心中一动,回到床边,解开手上的绷带,把短剑藏在袖子里,悄悄躲到窗外。
少时,两个黑衣人从客栈背后闪出来,直奔她的房间,她看准时机,一记手刃从一个脖子背后切下,同时一脚踹了另一个的穴道。
蓝希环正考虑怎么处理那两人时,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宜男宜女的笑声,在寂静的夜晚,令人毛骨悚然。
她心里突地一跳,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逝,她急忙跟上去,可那身影却不见了,唯有月光静静地流淌。她缓下脚步,正寻思会不会是调虎离山计时,眼角余光扫到街道的角落,那里赫然躺着两个黑衣人。
她暗暗查看了一下,毫无结果。她一路沿着角落走,不时看到这样的情景。她心中感觉诡异,却又不明白为什么。走了一会儿,便到了街上最繁华的地段,对面是灯火通明的青楼。
自从在胭脂泪那里吃过亏之后,她对青楼有种莫名的抵触心理,不想再往前走,于是转身回客栈。
这时,一阵桀桀怪笑从黑暗里传出来,一高瘦、一矮胖两个男人眯着倒三角眼,龌龊地盯着她,发出像野马嘶鸣一般的声音:“这就是尚家三少?”
蓝希环对他们有种本能的厌恶,不想与之多说,转身就走。那两人怪笑着一前一后拦住她,鬼畜地笑道:“哟,细皮嫩肉的,正好下酒。”
蓝希环忍住怒气,冷冷道:“既然知道本少爷是谁,还不快滚?”
那两人哈哈狂笑了一番,对她简直是轻视之至,矮胖子挥了挥手里的大刀:“你不知道大爷我是谁?鬼狼兄弟你听过吗?”
鬼狼兄弟杀人越货,其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其武功之高,性格之狡诈,令官府和江湖都对他们无可奈何,而蓝希环对此却毫不知情,淡定地摇摇头:“没听过。”
这简直是对他们最大侮辱,他们气闷地嘎嘎怪叫,猛地抽刀往他头上砍来,怒道:“那就让你见识见识!”
双刀夹攻,她左右无路,情急之下,她拔地而起,右手取出短剑,四两拨千斤,同时借力打力,顺势掠出一丈之外。
第一招险险过了,蓝希环暗中直冒冷汗,她虽然知道江湖中许多人蛮不讲理,却没有足够的经验来对付。
只见鬼狼兄弟冷笑着,换招,两人力量奇大,且配合默契,蓝希环只能仗着绝佳的轻功在两片刀光中来回闪避,堪称危险。鬼狼兄弟见她处于劣势,心中欣喜,行动越来越快,恨不得一招了决了她。她见情形不利,抽身一跃,上树,转身,看准风向,挥袖。
鬼狼兄弟突然歇斯底里地笑起来,如疯似狂。这种毒药叫“鬼笑”,中了之后会笑上三天三夜。她平时极少用,此时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她挥挥袖子,把剑别回大腿上,转身往灰袍。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不知从何处飘来,鬼狼兄弟竟停止了狂笑,却开始在地上打滚,甚至全身抽搐,神情扭曲狰狞,看起来格外骇人。
蓝希环暗道不妙。她向来对香味敏感,瞬间就知道了这香味的内涵。碰上同行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朝香味飘来的方向跑去,想看清楚是谁有如此高的水平。
十字路口上站着一个女人,优雅而妖娆,有种说不出的魅力,令人忍不住想沉迷。蓝希环紧急停下了脚步,定定看着她,迟疑道:“胭脂泪?”
胭脂泪微微一笑,举手抚了一下秀发,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柔媚的嗓音更是令人想臣服,她道:“三少可好?”
蓝希环鄙视她的人品,不想与之说话,转身便往回走。可胭脂泪不打算放过她,秋波如水,酥软的声音可怜兮兮的,令人骨头都麻了:“三少,你忍心这样抛下奴家么?”
蓝希环心里一哆嗦,一个老女人装嫩的行为实在令人发指!她转过头无奈道:“你想怎样?”
胭脂泪双眼柔情似水地注视着她,缓缓伸出手,朝她脸上摸过来:“你喜欢奴家吗?”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句暗示的话居然直接穿过她的理智,进入她的脑海,让她几乎无法抵抗,而感到自己似乎真的喜欢上了那女人。她几乎脱口而出:“喜欢!”但张了张嘴,她猛地晃了一下头,把到了舌尖的话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
胭脂泪不免感到惊讶,难道是接触太浅了?于是她再次试着对蓝希环下暗示。
与此同时,蓝希环已经感到她媚术的可怕,于是悄悄抽出短剑,反手握柄,准备一击必中时,她的内心又开始出现强烈的撼动。
你喜欢奴家吗?喜欢吗?那就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啊!来我怀里蓝希环简直移不开眼睛,就如深陷在泥潭中无法自拔,她一阵晕眩,但她喃喃地吐出了三个字:“开玩笑。”她是女人,她怎么会喜欢上胭脂泪呢?
诱惑再次失效。
胭脂泪眉一拧,使出最强的心理暗示,那媚术几乎超越了暗示的领域直达洗脑的境界,凝聚力都集中在手上,向蓝希环伸出。
蓝希环感觉似乎鲜花迷惑了眼睛,手也慢慢松动了,短剑几乎要落到地上。她急忙甩甩头,拼命甩掉在占据了她脑海的意识,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闪过,她对面的屋顶上突然多了一个少女,白发白衣白鞋,圆圆的脸,一边一个酒窝,很是可爱。可不知为何,那双眼睛却如深深浅浅的桃花,妖孽之极。她的眼神在蓝希环和胭脂泪身上转了几下,轻声笑起来,末了,朝蓝希环扮鬼脸。
蓝希环本觉得她浑身不协调,但被她这么一逗弄,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胭脂泪似乎瞬间失去了魅力,再也不用媚惑不了她。
胭脂泪感到有异,但她不敢轻易回过头,只得快马加鞭,想让蓝希环臣服,与此同时,少女抓住机会,在她身后扮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动作。
蓝希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时笑道:“这个歪了;嗯,这个不错,舌头再伸长一些……”
胭脂泪恼羞成怒,猛地回过头,少女却同时纵身掠起,消失在黑暗中,唯有宜男宜女的声音随风传来:“小宝宝,我就知道你追不上我!”
蓝希环见她轻功卓绝,忍不住想与之一较高下,足下一点,便追了上去。胭脂泪不甘前功尽弃,咬牙切齿穷追不舍。
蓝希环自认轻功无人能及,可在那少女却远在她之上,但每次跟丢时,那少女又嘻嘻哈哈地冒出来,朝她招手。她满心欢喜地跟上去,不料少女突然欺身上前,迅速点了她腰间的穴道。
第一卷 014 妖孽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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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希环浑身动惮不得,不由得大惊道:“你要干什么?”
女子咯咯笑道:“小宝宝乖,人家是大宝宝哦。”
蓝希环见她行为乖张,不知她有何目的,不敢轻易激怒她,于是抚平情绪,故作顺从道:“宝宝姐姐好。”
宝宝似乎很开心,四处转着圈圈道:“真乖,想不想与姐姐出去玩玩儿?”
蓝希环瞧了瞧黑乎乎的夜空,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坚定地摇摇头。宝宝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呜呜,你也不要我了,我怎么办?呜呜……”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顿时成了一个吵着要糖吃的小屁孩。她只好息事宁人道:“好,我可以陪你,但——”她话还没说完,宝宝已经高兴地蹦了起来,解了她的穴道。她一喜,正好逃跑,脚却又被白纱缠住了。她迅速抽剑,可白纱坚硬如铁。
宝宝一双妖孽的眼睛暗含深意地瞧着她,却像小孩一样乐得直拍手:“你陪我玩玩,我就让你回去。”
蓝希环自知武功不敌,心中暗叹自己当初学艺不用功,一边点头,一边想着用什么方式可以逃走。
宝宝也不理会她莫测的神色,一把拉住她,愉快地笑道:“哈哈,那个女人肯定气死了!”
蓝希环诧异道:“你是说胭脂泪吗?”
宝宝兴奋之极,不屑道:“还有三个,她算什么?”
一个胭脂泪已经够难对付,要是还有三个与之同等级别的人,蓝希环大吃一惊,尚瑜可能会有危险!她蓦然转头往回跑,可人影一闪,宝宝不满地拦在她面前,脸上亦出现了一丝霜意:“你要去哪儿?”
蓝希环急切道:“我兄长大人可能有危险。”
宝宝扬起嘴角,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不屑道:“他要没点本事,早已活不到今天了。”
蓝希环僵了一瞬,不再说什么,任她拉着走。宝宝左转右转,竟上了一座山。山顶上红墙碧瓦,巍峨庄严,依山筑砌,一院高于一院。在夜色下,整个建筑统一在古朴典雅、高低错落的环境之中。
蓝希环金光闪闪的大字“景园”,不禁奇道:“宝宝,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宝宝神秘兮兮地“嘘”了一声,利落地带着她溜进园中,熟门熟路地到了一座院子后边,捅破了窗纸,示意她往里面看。
她好奇地把眼睛附上去,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听闻一个男声粗喘地笑道:“尚家那两个会上当,可多亏了你。”
一个女人声音婉转,喘息道:“三少可不是一般人,居然能抵抗本座的媚术。”
男声淫/笑道:“不怕,接下来由我出手,只要抓住了她,不怕尚瑜不屈服。”
那女声媚笑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呢,也被本座引过来了,主上要是能一网打尽……你可要小心,那三少是用毒行家。”
男声不屑道:“我孙某还未曾碰上对手!”
蓝希环在窗外听得心惊肉跳,那个女人的声音,她已经听了出来——正是胭脂泪。她仔细算了算时间,她和宝宝一路玩闹,若胭脂泪在她们之前到这个地方不奇怪,奇怪的是宝宝怎么会知道?莫非宝宝一直在反跟踪胭脂泪,而她居然不知道?胭脂泪也不知道?!
这个宝宝是什么人?这个胭脂泪是谁?为什么要害她和尚瑜?她百思不得其解,便看向宝宝,希望得到她的解答。
宝宝妖孽的眼眸里隐隐带着笑意,但她只是无辜地耸耸肩,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
蓝希环气恼地跺跺脚,想闯进去,却又感觉不合时宜,她正苦思冥想,突然四面八方传来轻而整齐的脚步,她顿时又慌了,莫非胭脂泪知道她们在这儿,故意引她们入瓮?
她该相信谁?胭脂泪还是宝宝?抑或两人都信不过?她侧耳听着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不再理会宝宝,而选择了人少的方向,施展轻功飞一般闪去。很快,她就知错了。那里人少不是因为人手不够,而是,那是一条绝路。
蓝希环站在悬崖边缘,急得团团转。身后一阵疾风击来,她猛地回身,往旁边一挪,不料刚好踏在崖边细碎的石头上,脚一拐,便朝山崖下跌去。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突然就被人拦腰抱住了。她定睛一看,是宝宝。宝宝同时甩出白纱,缠住崖边横生的树干,定住了身体。
蓝希环本来心中极为担忧,此时大大地松了口气,瞧见脸就在她面前的晃荡,心中漾起丝丝感动:“你为什么也要跳下来?”
宝宝嘻嘻笑道:“这里下去比较快。”
蓝希环只道她不愿意承认,也没说什么,晚间的风吹着她的银发拂到蓝希环的脸上,有种独特的清香,蓝希环心里一紧,强按下心中涌动的情绪道:“你用什么熏香?”
宝宝把白纱当做秋千,不亦乐乎地荡来荡去,满不在乎道:“什么是熏香?”
所谓伪装之人最懂别人的伪装。蓝希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纷飞的银发,突然五指张开,往她脸上抓去,她头一偏,“嘶”的一声,两人都怔了怔。
展现在蓝希环眼前的是一张无比妖冶的男子的脸,映衬着月光,脸上如同铺满了白雪,几令世间再无颜色与之同辉。他竟也不惊慌,眉头一挑,妖孽的眼眸里似有桃花纷飞:“我家小宝宝果然不是普通人。”
蓝希环脸色一愣,倏而精准地掐住他白皙的脖子:“只怪你长太高了,胸膛太硬。”她脸一扬,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宝宝笑而不语,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拉扯着白纱又荡起秋千来,此时身在半空,蓝希环虽然生气,却无可奈何,她若对宝宝出手,必然两人都会掉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她不会骂人,打又不能打,她气极,怒极,恼极,她愤愤地一剑插在插在峭壁上,似把石壁都当做了他!
他妖孽地一笑,乘机腾出白纱,两人就靠着一把剑的力量悬空着。这下把蓝希环吓坏了,剑也不敢拔出来,只是两眼喷火地瞪着他不屑道:“大男人,拿着这么女人的轻纱,也不怕丢人!”
宝宝似笑非笑:“不然这么遮住我身材?”
蓝希环恨不得狠狠地把他的可恨的笑容扯下来,狠狠地在地上踩上几脚。
宝宝调戏般地在她粉红的脸蛋上吹了口气,白纱如练,迅速缠住下边的一棵树,示意她拔剑,她虽然气愤,却也只得照做,只有这个方法,才能顺利下山。
宝宝敛了笑容,柔声道:“这才是好宝宝。”他单手握着她的腰部,另一手缠住轻纱,像荡秋千一样荡到另一边。轻纱似然轻薄,竟完全能承受两人的力量而丝毫无损。
山崖不高,两人协作顺利,很快到了地上。宝宝瞧着她满脸泥土,又露出妖孽笑容:“小流浪猫!”
蓝希环狠狠地掐着他尖削的下巴,“你才是猫,大白猫!”
宝宝薄唇微翘,划出一道性感的笑痕,指着远处的黑暗道:“有人来了!”
蓝希环反射性地一转头,不料宝宝一手抓起她,狠狠地扔进了附近的水潭。一阵冰冷的感觉瞬间覆盖了身体,她冷泠泠地打了个寒颤,站在水里怒道:“宝宝,你干什么?”
宝宝不答,手一扬,如风般遁去。
她接住扔来的东西,那是个香囊,白色的底子,上面绣着一朵黑色的花苞,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清香。她突然呆住了。
第一卷 015 毒中毒
宝宝到底是什么人?她不敢想,也不能想,一想到那些,她的内心就如被一柄最钝的刀在慢慢地剜着,痛彻心肺。
她呆呆地不知道在水里站了多久,直到东方日出时,她才拖泥带水地从水里爬出来,机械地洗脸、用内力烘干衣服,又呆呆地往前走。她脑海里似乎闪过无数念头,但仔细一想,却什么都没有。
随着达达的马蹄声,一行骑士呼啸而过,蓝希环低着头也不理会,可不到一会儿,那些骑士又齐齐倒退了回来,站在马背上朝她抱拳道:“可是尚家三少?”
蓝希环下意识地点点头。
骑士大喜道:“太好了,尚公子在山上等您许久了呢。”
蓝希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顺从地上了前来接人的马车。
车轮滚滚,蓝希环摇摇欲睡,就在这时,有根竹管悄悄钻进了马车中,随着白烟冒出,她便沉睡过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只听到一个男人在她耳边轻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催眠的力量:“你叫什么名字?”
蓝希环下意识地回答:“尚珝。”
那人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又问:“尚瑜来桃溪城有何目的?”
“我身体不好,哥哥想带我去燕城看病。”
“这次他出来,带了多少人马?”
“好多呢,黑压压的一片。”
“他和太子有结盟吗?”
“当然啦,太子那么好。”
“他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
“呃……他要是找不到我,恐怕会把桃溪城踏平吧。”
那人是个行家,知道她快醒了,急忙跃出马车,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车轮滚滚的声音。
蓝希环斜靠在软垫上,想起自己乱掰的答案,心里就窃笑不已,想用药物和她玩?她在娘胎里就会了。也许是马车过于颠簸,她感觉脑袋昏沉沉的,有点难受。
到了景园,她被秘密安排进了一个院子。她扫视周围,房间内部装饰豪华,陈设考究、有闪闪发亮的铜镜,方方正正的太师椅,棱角分明的装饰品,干净利落的侍女,她深深吸了口气,一路住的客栈,都没住过这么豪华的房子啊!但是,她被软禁了。
在这院子里,她似乎主人一般,常有侍女瞧见了她,眼神都变得飘渺,霞飞双颊,数日不散——尚家三少,果然容颜倾城!
外面艳阳高照,已是响午,侍女把她打理整齐,询问她要吃什么。此时正是好时机,她眼前一亮,毫不客气地点了十几道酒菜,连配料也要指定。
上菜之后,侍女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把各种各样的菜搅在一起,甚至把奇奇怪怪的酱料倒在一起喝。
蓝希环只是笑而不语,她把解药的配方暗藏在十几道菜中,在她们眼皮底下把解了毒,而她们竟完全没有察觉。她浅笑盈盈地瞅着身旁站了一列的侍女,心中却是惊疑不定——她已经解了毒,为何脑袋仍然如此沉重?莫非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强的用毒高手?
她没有说破,反而不时调戏她们,并旁敲侧击,打听她们下的毒。侍女长期待在景园,很少见外人,更何况是“他”这么漂亮又妖孽的小孩,也十分配合她。一天下来,她虽然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却把园内的大致情况打听清楚了。
夜晚的景园很是迷人,雾气迷蒙的山上,隐约有仙宫般的亭台楼阁,梦幻朦胧。蓝希环披了一件紫色的长袍站在花园中,乌黑发亮的秀发仅用一根玉簪子挽住,简单而优雅。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四周,计划如何打探景园的内幕。
所有经过的人都以为她在赏月,也不去打扰,只是暗中盯梢。一个晚上下来,隐卫换了一批又一批,盯得她死紧,她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翌日,她不适的感觉愈发强烈,不想再在景园多呆,早餐过后,她甩掉侍女,装作散步的样子往后山走去。
路上的栀子花开得正好,她看得手痒痒的,指气一吐,切下一朵,跑跑跳跳地穿过花园。这时,一只羽毛鲜丽的小鸟落在草地上,叽叽地朝着她叫,她欢喜地瞧着鸟儿,又跑去追小鸟。
小鸟一蹦,她一跳;小鸟一叫,她一笑,玩得不亦乐乎;可,不知为何,附近有人轻咳了一声,小鸟受惊,立刻拍着翅膀飞了,她恋恋不舍地看了小鸟好久,又继续往前走。
前面又出现小兔子、小猫、画册……等等所有小孩喜欢的东西都陆续出现在她面前,她心里奇怪,可看不到周围有人,更不知道那些东西全都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引开她,避免她和尚瑜见面。
她脑袋沉重,浑身发冷,身体机能下降,她在心里设想了十几种可能的毒药,可都不太对。刚出长廊,前方一阵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随风传来,让人听不清楚。
她好奇心起,稍稍靠近了一些,透过栀子花,这一看,几乎咋舌——尚瑜和一个漂亮的侍女站在一起,他穿着月白的衣服配着紫丝云纹,优雅尊贵……所有的栀子花刹时失去了颜色。
她吐了吐舌头,在栀子花丛下躲了起来。耳边只听见女子忸怩作态的声音:“这景园上下就属奴家做得豆腐最好吃,您刚才怎么不多吃点?”
尚瑜淡淡道:“本公子不喜欢吃豆腐。”
女子一急,拽着裙子跑进屋里捧了一碗豆腐花,满眼期待道:“公子,您就试试吧,您一定会爱上它的。”在景园,除了几个重要的人物,谁也不知道他就是睿王,她也才敢这么大胆。
蓝希环听到这,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她突然有点同情眼前这个男人,不管走到哪里他都要忍受女性的视奸。尚瑜听到有声音,转身朝她走来,她不想被他知道,抽身就退。
尚瑜见她不若平时的蹦蹦跳跳,反而脚步有些虚浮,但也不出声,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她走得极快,刚转过弯,不料刚好碰上晋王迎面走来。
晋王见她就如灰太狼见了小白羊,恨不得当场扑上来。她厌恶地想避开,但她眼眸一转,悄悄洒了些药粉,往晋王行礼道:“珝儿向晋王请安。”
晋王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珝儿好乖,这几天过得好不好?你体质不好,在本王这里可要好好休养。”
运气怎么就这么背!蓝希环苦着脸,想把他的咸猪手拿开,可又不能得罪他。
尚瑜看着晋王放在她肩膀上的双手,紧紧蹙眉,但随即展开,不着痕迹地拉开她,朝晋王微笑道:“晋王所言极是。这几天叨扰了。”
蓝希环感激地拉了拉尚瑜袖子,不打扰他们的明争暗斗,回房补眠。
朦胧之中,有脚步声缓缓走了进来,她强撑起意识,可意识渐渐模糊,她心中警铃大响,可就是浑身无力,连眼皮也睁不开。
脚步来到床前,淡淡道:“珝儿,起来吧。”
蓝希环听到是尚瑜的声音,大大地松了口气,意识不清地咕哝道道:“弟在床兄命有所不受。”
尚瑜轻笑出声,这句话太有歧义了,不想歪不是男人。他肆无忌惮地掀开纱帐,大大方方在床沿坐下来:“兄也在床呢?”
想象中蓝希环气急地蹦起的景象没有出现,她只是把被子拉高了一些,连秀发都盖住了,对他根本不理不睬。
尚瑜伸手拍拍她的被子,又道:“别撒娇。”
蓝希环这下连反应都没有,他心知不对,但也不好去掀被子,于是又威胁道:“我数三声,你再不起来,我就掀被子了。”
蓝希环硬是没理他。
他一扯被子,蓝希环大半个身子便露了出来,她感到一阵寒意,急忙抓住被子,可双手软绵绵的,他一抽,被子又从她手里滑了出去。
一阵灼热的感觉传过他手心,他眼神一深,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自动钻进他怀里,汲取他的温暖。
第一卷 016 恶作剧
尚瑜感到她全身发热,以为是晋王的人对她作了什么,急忙把脉,把完脉之后,他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原来她是发烧了。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原本有派人在暗中保护,可全被人打晕了,至今找不到下手之人。他摇摇头,甩开思绪,令侍女煮药。
侍女端着药来到他面前,看着他们抱在一起,都不禁大为好奇,晋王好娈童,偶在她们面前和搂搂抱抱,她们也不会惊奇。可若尚瑜也喜好娈童,那可就有戏了。
尚瑜斥退侍女,轻轻拍了拍蓝希环的脸蛋道:“乖,起来喝药。”
蓝希环把头埋在他怀里,就是不起来。尚瑜定定地瞧着她的脸,突然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腮帮,轻轻一捏,一戳,又一揉,那张俊脸就变了样。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蓝希环被他揉醒了,睁开赤红的双眼,迷茫地看着他。他当场被抓包,赧然地收回手,把药递给她:“喝药。”
蓝希环顺从地接过药,喝了一口,皱着小脸撒娇道:“你手艺怎么变差了?”
尚瑜微微蹙眉,把一杯水放到她手上,她喝完之后,往他身上一倒,又睡了,整个人毫无所觉地贴着他,浅浅的呼吸萦绕,就像爪子软软的轻轻抓着他的手心他眸光渐浓,眼里映射出的仿佛是长大了的尚珝,抑制不住指尖微微颤抖起来,伸到她眉间的手再也无法向前:“珝儿,珝儿,哥对不起你……”
蓝希环一觉睡醒就看到尚瑜坐在窗边,背对着她,整个人隐藏在阴影中,背影落寞。她呆呆地坐在床边,也出神了。
尚瑜听到声音,淡定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额头。
蓝希环想起睡梦中温暖温柔的感觉,不由得脱口而出:“你一直在守着我?”
尚瑜摇头。
蓝希环失望地垂下头。她想起那个奇怪的宝宝,又问:“兄长大人,您有认识什么是白发的吗?”
尚瑜不以为意地回答:“府里刘大夫就是白发。”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对不对,红颜白发那种。”
尚瑜再次摇头。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微微弯起嘴角道:“晋王和你同时病倒了,我们去看看他吧。”
蓝希环睁大眼睛,嘻嘻笑道:“是不是一闻饭菜香就吐?”
尚瑜心知是她下的手,但也不说破,直笑道:“不要太过火就行。”
蓝希环乐得直点头。她下的毒名字叫“稻花香”,中毒之人不能闻五谷酒肉之香,一闻则吐,无需医治,三天之后药效自动解除。唯一能抵抗这药的方式塞了鼻子吃淡饭,可景园的人不懂这个道理。
看到平日叱咤风云的晋王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蓝希环所有的闷气都飞到九霄云外。但她强忍笑容,装模作样地把了一下脉,道:“王爷只是这几天吃的东西有些欠缺,导致肠胃不顺,每天按时喝药,三四天就好了。”
晋王一听有救,精神也来了,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亲热一番,吓得她急忙找了个配药的借口,飞似地逃了。
她把各种药材混在一起,煮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再次蒙骗晋王。尚瑜靠着门柱看着她,深邃的眼眸无底。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撒娇地扯着他的袖子道:“兄长大人,您不会生气吧?”她低着头,透过睫毛偷偷瞅着他,他越淡然,她就越紧张。
少时,尚瑜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微微一笑。她顿觉冬天远去,彻底放下心来。
尚瑜摇头笑道:“太子快到了,等会儿别玩火。”
蓝希环不禁诧异了,桃溪城距离京城有千里之遥,如今聚集了这么多朝廷要员,且各个行踪诡秘,到底是为什么?
一辆八匹马拉的豪华马车从山道上缓缓行来,身旁只有十个鲜衣骑士。
车停稳,帘子撩开,太子施施然从车上走下来,微带笑容,神情里有几分风流自赏的味道。蓝希环见他眼神轻薄,体内有种自然的因素在拒绝,她嫌恶地撇开了头。
可这个动作没有逃离他的眼睛。他看向尚瑜,略略挑眉:“你弟弟?”
尚瑜只是微微笑着点点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道:“弟弟吗?看起来可比较像小妹妹。”
蓝希环一惊,传闻太子阅女无数,难道被他看出来了?尚瑜适时出声道:“是啊,她越来越像姐姐了。”
两人微微笑着,口蜜腹剑一番。蓝希环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场面,便行礼告退了。她还没走到自己的院子,就被一个男人拦住了去路。那人短小精悍,眼神闪烁斜视,就像是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她很不喜欢这一款人,皱着眉头,走人。
那人伸手一拦,冷冷道:“三少医术果然不同凡响。”
蓝希环知道他就是那天在马车里对她下手的人,不由得蹙眉道:“阁下有何指教?”
那人傲慢道:“晋王座下孙药师就是本人!”
蓝希环没听过这些,自然对他的大名也没什么反应。孙药师被她冷淡的语气气坏了:“别以为你能骗得了我。说,你到底给晋王吃了什么药?!”
蓝希环心里直笑,她那包解药只是一碗中和了药性的苦开水而已。她故作担忧道:“我们都很关切晋王的病情,不如一起探讨探讨?”
孙药师见她神情关切,不似有假,也不好再争锋相对,遂抱拳道:“甚好。三少,请!”
孙药师抬眼发现蓝希环有些心不在焉,心中窃喜,悄无声息地朝点心动了动手指。
蓝希环留意到一品香梅花糕上多了一层金粉,袖子一挥,也洒了一层:“听侍女说,这梅花糕味道十分地道,孙先生请。”
孙药师又洒了一层,皮笑肉不笑道:“这个自然。”
两人你一把我一把地洒毒粉,但没人愿意拿来吃,也不敢吃。适逢尚瑜和太子前去探望晋王,见到他们在探讨“医术”,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太子看了看他们面前五彩斑斓的梅花糕,为了让自己体现得平易近人一些,随即笑问:“这梅花糕是新品种吗?本宫都没见过。”
凉亭下的侍女听了忙道:“梅花糕在桃溪城是一绝呢,尤其是景园的厨子,做得特别好。”
蓝希环感觉不对,慌忙朝尚瑜打眼色,尚瑜当做没看到,反而对太子道:“既然如此,那要好好尝尝了。”
蓝希环顿时心凉了半截。
侍女把梅花糕托起,朝太子盈盈下拜道:“公子请尝。”
太子微微一笑,取了中间那块洒了最多药粉的,孙药师的脸色也绿了,但谁也不没有出声打断。太子咬了一口,见所有人都瞧着他,一挥手道:“大家一起吃吧。”
尚瑜取了一块,吃了;蓝希环咬咬牙,也取了一块,从中掰开,轻轻咬了咬没有沾到药粉的地方;孙药师则偷梁换柱,吃了另一个碟子的翠玉糕。
把几种毒粉吃下去不但需要勇气,更需要肚量。他们还没到晋王身边就各自急匆匆往回跑。这一盏茶的时间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主要看那是在出恭还是在去出恭的路上。
太子和尚瑜分别坐在马桶上,披着厚厚的斗篷、捧着痰盂,上吐下泻、心跳加速、全身发冷,各种症状如雨般袭来,可怜那太子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病。
尚瑜稍好,他一吃下去,立刻用内力把毒逼出了大半,就算坐在马桶上,还能优雅如神;就算中了毒,也依然风度不减。
第一卷 017 宴无好宴
蓝希环自知理亏,急急忙忙配了解药,先给了尚瑜,才故作捂着肚子捧到刚出恭完毕的太子面前:“殿下,孙药师喝这药就好了,因此我特地——”
太子一听有解药,立刻抢过碗,刚进嘴,“噗”的又尽数喷了出来,蓝希环慌忙竖起袖子,挡住这飞来之水。
太子赧然:“这药好难喝!”
蓝希环好声好气地劝道:“殿下,真的喝了才能好,我刚才捏着鼻子喝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太子既害怕再次狂吐不止,又怕被蓝希环讪笑,于是又抢了碗,捏着鼻子,硬是把解药喝了下去。
他不知道病因从何而起,因此招了厨子,以他做东西不干净为由,痛打了一百大板;又叫来孙药师,安了个有解药却不分享为由,狠狠打了两百下,且认为晋王的病会传染,再也不去探望晋王。
蓝希环奸计得逞,正笑得开心,尚瑜却凉凉道:“他们若找你报仇,我可不会帮你。”
蓝希环泪汪汪地拉着他的袖子哀求道:“兄长大人,你不能这样!”
景园上下乱作一团,不但主人病了,客人也病了,上面的被打了,下面的也被训了。蓝希环气定神闲地看着这一切,朝在案前用工的尚瑜欢笑道:“兄长大人,您不是希望少个对手么?为什么不趁机除掉他们?”
尚瑜放下笔,转过头瞥了她一眼,故作叹息地摇头:“真是个傻孩子。若是少了他们,人生岂不是很无趣?”
蓝希环怔了怔,她也不知道他这句话里有多少真心,但她却知道,若无人可以牵制尚瑜,他的势力膨胀,很快会被皇上视为威胁,反而是极大的不利。她不由得暗叹了一句:“尚瑜,你可真是个聪明人!”
几天下来,太子瘦了好几斤,晋王更是整整瘦了十斤,所幸他体格庞大,看起来不明显,但他以为是蓝希环治好了他的病,从此更加喜爱她,天天缠着她不放,眼睛火辣得几乎要一口把她吞下去。
蓝希环再也不想在景园待下去了,每看到晋王,她都莫名地出冷汗,想到自己被一个这样的人看上,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侍女打断她的思绪,优雅行礼道:“尚公子在观景亭等您。”
蓝希环一听,兴致来了,蹬蹬蹬地跑上观景亭。观景亭是景园最高的建筑,站在亭上可以把桃溪城的景色尽收眼底,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成就感。
有个人背着手观景亭上,四周紫色的帘幔飞舞,有种如遗世独立的沉重感。他缓缓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王者的骄傲:“珝儿,你来了。”
蓝希环大失所望,这个人是晋王。她四处看了看,不见尚瑜的踪迹,便开口问道:“我兄长大人呢?”
晋王迎出来,笑道:“他内急,刚刚下去,”他牵起她的小手,步入亭中,望着远处俊秀的景色,又道,“珝儿,这个景园美不美?”
蓝希环一心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死紧,她只好把手缩回袖子里,听到他的话,头也不抬道:“美!”
晋王偏过头,注视着她的目光滚烫热烈,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本王将它送给你,好不好?”
蓝希环坚定地摇摇头,信口掰了个借口:“母亲大人说,不能随意接受别人的礼物。”
晋王定定地看了她几许,继而往椅背一靠,爽朗地笑道:“珝儿,你可是怕我?”
蓝希环一时不知道他的目的,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仍然淡定地摇了摇头。
晋王像老狐狸般看了看她,直接挑明道:“那你为什么这么排斥我?”
莫非他是在摆鸿门宴,她不由得心里一跳,尴尬地笑道:“怎么会?我只是不太习惯和——”她话音未落,晋王又笑了,替她补上后面一句:“不习惯和喜好娈童的人在一起?”
蓝希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当场就愣了,但她心里更在意的是,她又不是娈童,他怎么可能连这个也分不清?
晋王见她不答,知道,猜得八九不离十,遂叹道:“人生太寂寞了,总得找些事儿来做做。”
蓝希环怔住了。晋王喜好娈童竟只是如此简单的一个理由,原来他玩的不是男人,而是寂寞,原来他不过也是一个寂寞的人,拼命想追求如烟花般的绚烂,却在绚烂过后的黑夜里更加寂寞,因此只好再点燃一次烟花。
尚瑜呢?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如清莲般的男人,与晋王相似,他身居高位,可他却极力自持,从来不沾惹尘埃。与他相处将近一个月,除了特别极品,特别喜怒无常之外,他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嗜好,他会寂寞吗?
她在心里天马行空地想着,闻着帘幔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深情不禁恍惚了。连平日厌恶的晋王似乎也有了一种异样的亲近感,她刚想点头,可又想起了什么,坚定地摇了摇头。
晋王若有所思地一笑,取了桌上的酒壶,斟了一杯美酒:“就算你对我有偏见也是很正常的。不过,我不介意。来,喝酒。”
闻着浓郁的酒香,蓝希环下意识地轻舔了舔干涩的唇,不由自主地接过来,可不知是出于体内自然因素的拒绝还是其它,她突然一把推开晋王的手,跳了起来。酒顿时洒了一地。
晋王微微沉下脸,不悦道:“珝儿,怎么不听话了?”
帘幔的香气里隐藏了药物,酒里也有迷香。蓝希环以手按住胸口,在心里暗暗叫苦,她太大意了,一般人用迷香都不会选择室外,尤其是山顶这种地方,因为风会吹散药效,也容易让自己也遭殃,她竟被晋王给迷惑了!
她心跳得越来越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所幸,她对药物的抵抗力较强,硬是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以保留最后一丝意识。
晋王见她神情不对,遂站起来,笑道:“珝儿,只要你乖乖的……”随着他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她愈是紧张,想起宝宝最喜欢用的声东击西,她心中一动,朝外面大喊道:“兄长大人!”同时,反手挣脱晋王的掌握,转身就跑。
晋王一偏头——尚瑜竟真的站在亭子外。他缓缓走至蓝希环面前,宠溺地拍拍她的头:“回去休息吧。”
蓝希环仰起脸,他眼神温柔而深邃,似要把她都吸进去。他的唇,红润柔软,让人感觉到无比的诱惑;他优美修长的颈线,令人忍不住想舔一舔……她一放松警戒心,随即迷了心智。少时,她踮起脚,把樱唇送了上去。
尚瑜看她红唇微张、眼神迷离,先是一怔,意识到她的意图后猛地偏头,“啵”的一声,她的唇印在了他的脸颊上,温温软软,缭乱人心。
她就像心满意足的小狗那样,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樱唇,似在回味,又似在研究者下一步该亲哪儿。
尚瑜眉头一皱,在她行动之前,迅速伸手点了她的睡穴,把她拦腰抱住,朝晋王颔首道:“珝儿累了,本王先带她回去休息。”转身走了。
晋王气得一拳砸在石桌上,只差一点点,他就成功了!他愤然转头,朝向悄然出现在亭边的胭脂泪。她衣衫半裸,秀发散乱,神情急切,但她顾不上整理,战战兢兢地下跪道:“主上,尚瑜不好女色,属下迷他不住。”
尚瑜不嗜酒,不爱色,且有权有势有才,几乎是个完美的人。但他知道,太完美的人是不真实的,只是尚瑜把缺点掩饰得好。他紧握双拳,咬牙切齿道:“尚瑜,你的死穴到底在哪里?”
回到房中,尚瑜把蓝希环扔回床上,解开了穴道就走。蓝希环伸手扯住他的衣服,整个人又贴上来,紧紧抱住着他不放。他伸手掰开她的小手,她的玉腿又缠了上来,柔软的胴体紧紧贴着他,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比世间最大的诱惑还要令人悸动。
第一卷 018 兔和狼的时间
【今夜十二点冲击新人榜,勒索推荐票,秀透鞠躬感谢】尚瑜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一狠心,他把她扔到的浴池里,把帘幔一拉:“醒了再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坐在外面,蓝希环还没出来。不安了半响,尚瑜终于屈服在自己的担忧之下,走进内堂。隔着帘幔,他又犹豫了,如果她还是……仔细倾听了半响,没有一丝水声。
尚瑜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珝儿,你好了吗?你可以了吗?”
如此三番,里面没有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踏出了脚步,拉开了帘幔。浴池雾气蒸腾,蓝希环靠在池边,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正睡得香甜,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做美梦。
玲珑紧致的玉体若隐若现,柔顺的发丝垂在她纤弱的肩上,散发着朦胧的美。尚瑜心底浮起一丝异样的紧张,慢慢地向喉头扩张开来,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要是狼来了怎么办?”
狼,有许多种,最常见的是恶狼和色狼。尚瑜不是恶狼,他紧紧拧着眉头,蹲下,双手轻轻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水珠“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他不敢随意碰她,只是暗运内力在双掌上,把她的衣服烘干,再把她抱回房间,放在太妃椅上,烘干她的秀发。
由于湿水过久,面具有些浮肿,看来像是要脱落般,他定了定神,把门关好,把窗帘拉上,才把她的面具撕了下来。也许是面具戴得太久的缘故,她的脸色略显苍白。
望向她那张倾城的容颜,他心里百味陈杂。从一开始,他就告诉自己,“这个人不是你弟弟,”可他仍然忍不住把她当做了他弟弟。这一路来,她笑,她爱,她希望,她努力,她受伤,她需要,她害怕,她哭泣……他苦涩道:“珝儿,是否你也能经历同样的事?”
他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喂进她嘴里,又取了一张罗帕,吸干唇边的水珠,然后找了张被子盖在她身上,再把包袱里的药瓶全都倒在桌上。
五颜六色的药瓶,全都没有标签,尚瑜僵硬地抽了抽嘴角,随手开了一瓶,一闻到味道,立刻嫌恶地皱起了眉头。他不敢轻易再试,便拍了拍她的肩膀:“珝儿,醒来。”
蓝希环长长的睫毛随着平稳而匀和的呼吸微微颤抖着,仍然没醒。尚瑜气闷地瞥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把真气灌入她体中,她可能是感到不适,秀气的眉毛皱了皱,便醒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坐了起来,瞪着他道:“你在干什么?”
尚瑜真是有苦说不出。他指了指药瓶:“找药。”
蓝希环感觉到了什么,呆愣地瞧了他好一会儿,又迷离着眼神把自己送到他怀里。他猝不及防,竟被她抱了个正着,只觉得触手温软,幽幽的香气袭来,她秀发拂到他脸上,香气更是深入骨髓。
尚瑜狠狠地拧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推开她,她没站稳,摇摇晃晃地倒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敏,本能地伸手想拉她,她却不理会,只是泪汪汪地瞧着他,“你好凶……”
他极力自持,不愿意与被下了药的人计较,只是干咳了一声,缓缓启口,“解药在哪儿?”
蓝希环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祈求的目光小狗般柔软,一股难以抑制的异样感觉涌入他心里,这样的蓝希环,就像迷路的孩子一样惹人怜惜。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手伸到她面前。她迷茫地瞧了瞧他的手,犹豫了一会,才安心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就像他束发的白玉簪子,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跌碎一般。
他又她灌了一股内力,逼她清醒过来:“哪个是解药?”
蓝希环眼神略微清明了一些,可那迷离的眼神,那迷茫的表情,是真的清醒了吗?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内力不起作用了!
她小手一阵乱摸,却不知道摸的是尚瑜的手,只见她若有所思了一阵,道:“很正常啊,一点问题也没有。”
尚瑜哭笑不得地把她的手放回她自己的手腕上:“你再把一次看看。”
她疑惑不解地瞧了瞧尚瑜,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许久才意识过来,缓缓地“哦”了一声,樱唇微张,一大堆材料名字连贯而出,娇娇柔柔的声音,就像在撒娇。
尚瑜紧紧蹙眉,这药似乎能解吗?但别无它法,他也只好给她备齐材料。她瞅了瞅桌上的瓶子,随手取了一只黄色的药瓶,自言自语道:“是不是这个呢?”
尚瑜暗道:“糟了!”她果然是神志不清。他正待制住她,用其他方式帮她解时,她却一把拨开盖子把药粉全倒进了桂花酿里。只见她凑到坛口前闻了闻,眉头略皱,似乎不太满意,于是又倒了一瓶绿瓶的,再摇了摇,舔了一下,还是不对。于是再扔几颗药丸。这下她才满意了,飘摇不定的双手,艰难地倒出一杯:“喝。”
这是尚瑜第一次怀疑她的专业水平,以前他见她下毒,干净利落,可像她现在这个样子,这样弄法,能行吗?他只听过酒后乱性,却不曾听过酒能解迷香。蓝希环究竟是在替自己解毒,还是在给他下药?思罢,他劈手夺过酒杯:“你干什么?”
蓝希环用迷离的眼神瞧了瞧他,很大方地不与他抢,而是把头伸到酒坛里,像小狗般舔了舔,然后皱起了眉头:“不好喝……”
尚瑜啼笑皆非地看着她。是他过激了?
她喝了几口,叹了一句:“真的好难喝哦。”她自言自语地说着,似乎又累了,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浅浅的呼吸萦绕,居然睡着了!她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尚瑜坐在那里,心里不知是何种滋味,只是默默地喝着手中的酒,却是非常难喝,可他却丝毫不觉。夜风轻轻的吹,窗边忽然似有一股风吹过,他蓦然回首,一杯酒就泼了出去。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声响,便再无声息。他打开窗一看,依然只有风在吹。
他关好窗,急忙把蓝希环的备用面具,给她戴上,抱她上床。当第二天蓝希环神采奕奕地醒来时,尚瑜却拖着沉重的身体回房睡觉。蓝希环由始至终都不知道面具被人换过,由于那药性甚强,她忘记了前一天的一切,也忘记了强吻尚瑜的事实。否则,她估计要惭愧得恨不得一头撞了墙!
尚瑜对此却多了一个心,晋王座下有人的毒术不亚于蓝希环。且那以后,尚瑜再也没怀疑过她的水平,她看似迷糊,可在大事方面却聪明、冷静。这不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孩能有的水平,有时,他禁不住想,她为什么会愿意屈居在尚瑾的手下当一个小小的护卫?
晋王若有所思地瞧了尚瑜依言,敲敲棋盘,道:“尚大人,该您了。”
尚瑜收回打量蓝希环的眼神,信手放下一子。
他的反应晋王看在眼里,笑道:“不如我们赌一把?这局棋,本王要是赢了,你把珝儿借给本王一个月,如何?本王承诺,本王定会好好疼惜她,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晋王对她是什么心思,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蓝希环一听坏了。她忙捅了捅尚瑜的腰间,示意他不要答应。
尚瑜却只是一笑:“若本王不小心赢了呢?”
晋王道:“由你决定。”
尚瑜正想开口,太子却扇子一挥乱了棋局:“不。由本宫来和你赌!”
此举连蓝希环也想不到。晋王脸色一变,正待出言,却见尚瑜微微眯了眯眼睛,一掌朝棋盘上拍下,冷冷道:“你们当本王的弟弟是什么?”
第一卷 019 费解
太子一怔,忙道:“本宫只是玩笑而已,玩笑而已。”
尚瑜看也不看他门,拉起蓝希环就走。蓝希环却也不领情,摔开他的手,尽自走了。
尚瑜重重吐了口气道:“珝儿,别生气了。”
两人刚坐下,一个姑娘便走了进来,她怯生生地朝他们万福:“奴家前来服侍公子用餐。”
她不等尚瑜开口,便在蓝希环身旁停下来,双手捧起她的饭碗道:“珝儿公子,奴家帮您盛饭。”
在场的两人中,尚瑜肯定不好对付,她第一反应就是从蓝希环下手,但她没想到蓝希环比尚瑜更难伺候。蓝希环双手用力把筷子一掼,筷子便断成了两截。她冷冷道:“珝儿是你叫的吗?”
姑娘一愣,急忙垂首道:“是,三少爷。”
蓝希环斜睨了她一眼:“滚!”
那姑娘本是太子叫来安抚尚瑜的人,想不到发火的是蓝希环,她不愿这样无功而返,樱唇一张,怯生生道:“三少——”她话还没说完,蓝希环霍地站了起来,一手掀了桌子,即往外走。
尚瑜冷冷道:“尚珝,站住!”
蓝希环顿了顿,停下脚步,但也没有回头。尚瑜瞧着她僵直的背影,沉声道:“道歉!”
蓝希环咬着下唇,回过头,瞧了瞧满地狼藉,又瞧了瞧他,“哼”了一声,跑到花园里,一个人生闷气。她见花就踩,不到一会儿,整个花园的鲜花全都化作了尘土。
她还不解气,抬脚又踹柱子。这时,后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珝儿怎么了?”
她回过头,见是太子,也就没说话,又转过头去了。
太子碰了个钉子,心中不快,但仍维持笑容道:“你是个女孩儿吧?”
蓝希环心中一惊,表面仍做镇定道:“哦?”
太子原本只是心里猜疑,此时她又如此含糊,他信心又增加了几分:“尚大人没有弟弟,所以,你一定是个妹妹,不对吗?”
蓝希环突然哈哈大笑,末了,冷冷道:“您想多了。”不等他说话,转身回房。
此时是下午,侍女见她回来,随即上前道:“三少是要沐浴吗?”
蓝希环故意走到侍女的面前,抬起她的下巴,浅笑道:“你们要服侍本少爷?”
侍女垂首道:“这是奴婢的职责。”
蓝希环冷哼了一声,从她进景园的第一天开始,就不要侍女服侍洗澡,如今眼前的侍女提出,八成又是太子的人。从太子到景园,便一直有人窥视她洗澡,害得她百般遮拦,连洗个澡也不痛快。
想到这儿,她就气愤,到了景园,不是陪晋王喝酒,就是陪太子谈心,她又不是三陪!那欠扁的尚瑜居然还能一脸微笑着看着,什么也不做。
这次,她真的不想玩了。于是,她一把推开侍女,头也不回出了门。
太子瞧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角落旁,招来附近的随从道:“跟上她,不管用什么方式,在去到水墨城之前,不能让在尚瑜面前出现。”
想起尚家,太子就头痛,尚瑜心思缜密,且他是朝廷功臣,掌握兵权,皇上对他器重有加。想他堂堂太子,却不得不四处奔波涉险,如今他身在朝堂之外,若尚瑾联合其他亲王参他一本,他很有可能地位不保!
因此,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争取这次打赢尚瑜,而尚珝比尚瑜要容易下手得多,尚珝横空出世时,他暗中调查了一切,却想不到睿王府竟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不一会儿,尚瑜远远走来,担忧道:“殿下有见到珝儿么?那孩子,脾气真坏。”
太子轻笑道:“小孩嘛,是这样的。不如我们分头寻找?”
两人找遍了景园,也没找到蓝希环,太子正要建议找晋王一块喝酒时,太子的随从回来了,但他见到尚瑜在身边,欲言又止。太子为了不让尚瑜起疑,示意随从直说。随从行礼道:“天鹰铁卫在桃溪城楼处被践踏致死!”
天鹰铁卫正是他派出去跟踪蓝希环的人!太子心里暗暗吃惊,他强自镇定道:“你派几个人下去,查清情况,尽早回报。”
尚瑜在旁边听着,但笑不语。
太子也不知道是尚瑜所为还是晋王,抑或是第四批人马,相比晋王,尚瑜一直都在场,而其他人恐怕没有那个实力——太子沉吟不语。
桃溪城里一片喜庆,因为这一天刚好是桃溪城最大的节日——桃花节。桃花节庆祝的不是桃花盛开,而是桃子成熟,这一天,全城人都穿着节日的盛装,欢庆于街头巷尾,街道两旁挂着精致的桃花灯笼,与欢笑的脸相得益彰。
蓝希环饶有兴致地看着欢乐的人群,他们手里也都提着桃花灯,她自己也想买一个,可搜遍了全身,竟没有一分钱。身上唯一能顶钱的只有红玉令牌。她手里紧紧攥着它,好几次都有当掉冲动,但见红玉晶莹剔透,揣在手里如此暖和,她又舍不得。
她一个人迷茫地站在街道上,咬着下唇,也不知道怎么办。暗中好几批隐卫四处分开,紧紧盯着她,见她神情如此,不知道她想干什么,都不禁提高了警惕。
蓝希环沉吟了半晌,下定决心往回走。她越走越偏,盯梢的人越来越紧张。猛地,她突然不见了!
他们大吃一惊,突然其中一人脖子上一阵冰凉,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动!”
那人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头也不敢回:“有事您请说!”
蓝希环压低声音道:“把钱都拿出来!”
居然是强盗?!那隐卫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见脖子上剑气横生,不敢大意,急忙把怀中的银子都掏出来,扔在前方:“就这么多了。”
蓝希环瞧了瞧地上的一丁点银子,简直想仰天长叹,这点银子怎么够花嘛!想了想,她迅速放开隐卫,如风般逝去,顺手牵走了那一点银子。
好不容易当一回劫匪,竟然只有这么点银子!她无奈地摇摇头,只能将就着用。回到街上,她买了一盏桃花灯,优哉游哉地在人少的地方在晃荡,她不太喜欢靠近人群。
就在这时,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杀气从身后传来,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几乎是反射性扔了灯,像泥鳅一样钻进人群中,利用嘈杂的人群来掩饰自己的位置。可不管她怎么躲,那股杀气总是在她身边流连不去。在比肩接踵的人群中,若是不小心被捅一刀,也不会有人留意到。
蓝希环嘴角扬起,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暗暗留意着杀气的来源,灵动的水眸一转,计上心来。她一步一步地往最狭窄的地带,桃仙桥走去。桃仙桥是一座弯弯的石拱桥,由于与桃溪城信奉的桃仙的关系,那里也是人流最多,最热闹。
她站在桥中央一站稳,两边便有不明人物朝她涌来。她迅速分辨出那几个人,低头,在人群里钻到他们身边,扬手就是一把药粉,然后迅速地跑下桥。
跑开一丈多远之后,她拍拍胸脯喘了口气,正待为自己的行为得意时,桥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桥快断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桃仙桥上的人惊慌失措,全朝她那个方向涌来。她诧异地回头,看到全是黑压压的人群,急忙避开了。
她拍了拍衣服,在街道上慢慢地逛着,这是一条小食街,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食,都是地方特色,香味不停地钻进鼻中,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猛然感觉,肚子饿了。
她兴高采烈地跑到小贩面前,摸钱。出乎意料的,她“咦”了一声:“钱不见了?!”
一两银子买了一个灯笼之后,贩子还给她找了几吊钱,她也没数,顺手就挂腰带上了,可如今,她举着仅剩的一枚铜钱,欲哭无泪:“一文钱逼死英雄少年啊!”
第一卷 020 比坏蛋还坏
她饥饿难耐,正在摊子前徘徊,无意中却听得旁边路过的人道:“天啊,实在太可怜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另一人道:“就是啊,还是被活活踩死的……桥到现在还好好的呢,也不知道是谁喊的,真是!”
蓝希环一怔,回头瞧向桃仙桥的方向,可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见。她心里蓦然出现一丝不安,难道被踩死的是要杀她的人?可她只是给他们下了软软粉——让人四肢无力而已。而当时谎报桥断的人又是谁?
她转身往回跑,就在这时,有人大喝:“干什么的?”
她诧异地抬起头,才见到眼前有两列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而她心急,却没有留意到。她略略打量了他一下,心想他地位应该不低,很有可能就是桃溪城的城主。
她估计对了,与此同时,城主也在打量着她,他刚从案发现场回来,当他发现被践踏致死的人竟是大内高手之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即刻派人把尸体保护起来,并召集众人往回赶,不料途中见到了蓝希环。
他见蓝希环锦衣玉冠,神情不安,遂记上心来,放柔声音道:“你是哪一家的孩子,在这儿干什么?”
蓝希环可怜兮兮地舔了舔嘴唇,指着身旁的摊子道:“我饿……”
城主见她举止怪异,口音又不是本地人,心中有了着想,便道:“想吃吗?”
她慌不迭地点了点头。
城主让侍从给她买了个虾饼,她欣喜地指了指蛋蛋饼和薯仔饼:“我能不能全都要?”
侍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给她买了。她咬了一口虾饼,满足地叹道:“真好吃!”
城主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装作漫不经心道:“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蓝希环脱口而出:“尚珝。”
尚珝这个名字出世虽然不到一个月,却飞遍了大江南北,她治好晋王的病之后,更是成为了人人称奇的神医!
城主又惊又喜,急忙朝侍从打了个眼色,等侍从离开之后,又好声好气道:“这饼吃多了不好,不如我带你去酒楼吃饭吧。”
蓝希环见他请客,自然欢喜,随他去到了桃溪城最奢华的酒楼。城主一面看着她大快朵颐,一面思索着该怎么把罪名安在她身上。
蓝希环虽然不知道他的心思,心里却也有了算计。桃溪城的晋王的地盘,她进酒楼,晋王自然就会知道,但尚瑜也会知道,在上酒楼之前,Qī.shū.ωǎng.她看清楚了,酒楼墙角有尚家的家徽,是睿王府的产业。
由于官商不能互通,尚瑜便想出了一个办法,让各处产业各自营业,不打睿王府的旗号,只是在墙角处标明。“睿王府”这个名字虽然是家喻户晓,但除了睿王府中人,几乎无人识得这个标志。
此时已晚,店里的人不多。蓝希环刚吃饱,外面有个人走了进来,她一愣,来人竟是太子。太子见了她,微微一笑,她当做没看到,正准备低下头,晋王又出现在了门前。
城主不认识太子,却和晋王很熟,他大喜地正要迎上去,却见晋王给他打了个眼色,太子背对着晋王,没看见,蓝希环却看得清清楚楚。她心中暗道不妙,尚瑜怎么这么婆妈?到现在还没来!
正想着,门外有人打了个喷嚏,蓝希环高兴地冲出门,尚瑜果然站在门外。她扑上去,把脸埋进他怀里,撒娇道:“兄长大人,人家一个人好害怕!”
尚瑜反手抱住她,轻轻摸着她的头,歉然道:“都是哥哥不好。”
蓝希环在他怀里暗叹了一声,做戏做到如此程度,连她都以为自己真的是尚珝了。但同时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你永远都不是尚珝,你也不能成为尚珝。
城主瞧了瞧尚瑜,又瞧了瞧蓝希环,再和晋王相视一眼,知道计划无望,不由得长长叹息了一声,请他们一行人去全城最奢华的地方——城主的庄院。
尚瑜以照顾蓝希环为由,晚上和她住在同一个房间。蓝希环抱着柔软的蝉丝被,一想到尚瑜和她同房,心里就郁闷。见到他走进来,她急忙霸占了床:“今晚我睡床,你打地铺。”
尚瑜一屁股在床上坐下,边拖鞋边道:“哪有让兄长打地铺之理?”
蓝希环尖叫着把尚瑜推开:“不行,这是我的床——”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尚瑜捂住了嘴,他轻声笑道:“既然是兄弟,睡在一起又何妨?”
蓝希环一口狠狠地咬在他的手指上,气恼地抱怨道:“兄长大人,你坏蛋!”
尚瑜瞧了瞧通红的手指,云淡风轻道:“这只手刚刚脱过鞋——”他话没说完,蓝希环就跳下了床,跑到桌前,杯茶,漱口,狠狠地漱口。
尚瑜随手拖了外衣,搭在床头的架子上,他自己斜倚在床头上,拉了被子,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017比坏蛋更坏
蓝希环回过头,猛地看到他眼神迷离的样子,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强自镇定地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臂,使劲地把他往外面拖,“这是我的床!”
尚瑜得意地一笑,精准地抱住她,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进床里:“别淘气。”
蓝希环摸了摸被摔痛的屁屁,抢了被子抱回怀里,可怜兮兮地吸着鼻子道:“兄长大人,您越来越过分了。”
尚瑜笑:“有吗?”
蓝希环狠狠戳了戳他的手臂:“人家的闺誉怎么办?”
尚瑜更笑:“现在你是我弟弟,除非你恨嫁了。”
蓝希环气得一跳三尺高,她顺势捞捞了个枕头,盖头盖脸地朝他一阵乱打。尚瑜急忙伸手抓住枕头,她愈发愤怒,把枕头一扔,扑在尚瑜身上,使劲地掐他脖子。
尚瑜不甘示弱,两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团。新仇加旧恨,使蓝希环略占上风,她骑在他身上怒道:“尚瑜,你到底要利用我到什么时候?”
尚瑜不答,反而直勾勾地瞧着她的胸口,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她以为自己衣领张开了,忙低头一看,可尚瑜却抓紧机会,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淡淡道:“我怎么利用你了?”
蓝希环挣扎了几下,未果,遂伸手一掌朝他背上拍下,气急败坏道:“坏蛋,快放开我!”
尚瑜知她生气了,便放开她,坐回原处。她慌忙坐起来,抱着被子,缩到了角落里,远离他的势力范围。她瞪着他道:“你让我扮你弟弟,又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我大秀兄弟情,是要把我推到风口浪尖,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方便你行事,不是么?”
尚瑜点点头:“确实。”
从让全城人帮忙找她,到当众抱她,到在晋王、太子面前宠溺她,这一切,莫不是尚瑜的做戏。蓝希环也一直知道他在做戏,可她仍然忍不住心痛,难道她的价值就只是一枚棋子么?
蓝希环低垂的头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她向来不喜欢被人瞒在鼓里,可尚瑜总是绝口不提,甚至太子和晋王也不提,她有种预感,那个地方绝对非同小可。
尚瑜只是敷衍了事:“去了你就知道。”
蓝希环心里苦闷,她辛辛苦苦当他棋子,为他出生入死,结果他却连这个也不愿意和她说。她垂下脸,缓缓道:“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她说了一半,顿了顿,有再说下去,其实那个问题问不问都一样,只是她心里不舒服而已。
尚瑜微微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道:“睡吧。”
蓝希环瞪着他,就是不肯睡。尚瑜知道她心思,又笑道:“我不是晋王,对娈童不感兴趣。”
蓝希环生气地把枕头往他身上一砸,把被子一拉过头,睡了。尚瑜倚在床边,怔怔地看着罗帐,也不知在想什么。少时,被窝里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兄长大人,你比他还坏。”
第一卷 021 又一城
翌日清晨,蓝希环打了个哈欠醒来,尚瑜已不在床上,她瞧了瞧自己的衣服,总算对尚瑜有了一次正面评价,不管他多坏,至少他是个君子。
才刚走出花厅,她就又推翻了对他的好感,尚瑜坐在梳妆台前笑着朝她招手道:“珝儿,快来帮为兄梳头。”
蓝希环念头一转,眉开眼笑地答应了。她先是熟练地把他头发梳直,拢于顶,用红色的丝绳系好,弯曲成鬟,又在发顶做出巍峨瞻望之状,戴上莲花冠。
尚瑜瞧着镜子里的“美人”,僵硬地抽了抽嘴角,她果然做不出什么好事情来。她瞅着他扇子般的睫毛,诧异道:“你的睫毛是假的吧?怎么可以这么长?”他开始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蓝希环颇为自得地在他脸上修理了一番,画了传说中最妖媚的眉毛。他忍无可忍,恶狠狠道:“尚珝,你活腻了,是吧?”
蓝希环不禁咋舌,尚瑜居然在发大火时仍然记得没有交错名字,可真强悍。
好巧不巧,这时,侍女走进来道:“两位公子起床了吗?奴家——”她她尖叫了一声,捂着脸跑了出去。因为她刚好看到尚瑜把蓝希环按在梳妆镜子上,两人距离不到半尺,神情暧昧,眼神迷离,似有奸/情。
不到一个时辰,尚瑜是个弟控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桃溪城。
尚瑜、太子、晋王三人混战,谁也占不了便宜,如今聚在一起,且目标一致,干脆同行。
每天,他们都在蓝希环面前口蜜腹剑;每到一个新地方,他们都在蓝希环的背后秘密联络人马;每个夜晚,都有一拨又一拨的杀手涌向他们下榻的客栈,又有一拨又一拨的隐卫出去抵挡,也不知道是谁的杀手,谁的隐卫。此时唯有一条定律适用——不是自己人就是敌人。
蓝希环几乎每夜都在兵器交戈声中入睡,但醒来之后,一切又如前一天一般,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开始,她总是心惊胆战,后来渐渐习惯了,不管外面打得多激烈,她都能高枕无忧。在尚瑜弃子之前,她是尚家三少,自然会有人保护她。
经过半个月的明争暗斗,这天他们终于到了燕城。燕城临水而建,最繁华的街道是沿江路,与对面的城市遥遥相望,白色的建筑隐隐约约,似美女临镜梳妆。
尚瑜撩起窗帘遥望着江水对面,勾起嘴角,带着七分笑意对蓝希环道:“这里就是目的地了,你可以先睡一觉。”他的言下之意是以前所有的明争暗斗不过是前戏而已,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蓝希环自然明白,所谓让她去睡觉不过是想叫她养精蓄锐,可她偏不。她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
蓝希环大喜地跳下车,跑到江边展臂欢呼。尚瑜跟在她身后,摇头不已。这个蓝希环,还真是没长大。
蓝希环兴高采烈地围着江边转了一圈,挽着尚瑜的手臂道:“兄长大人,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尚瑜心情很好,点头答应,并许她一个愿望,等回京之后帮她完成。能得到他的许诺,若是常人,莫不会感动得泪涕齐下。
蓝希环也是欢喜万分,她期待道:“你能不能放我回家?”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耳坠还在他手里,又补了一句,“然后把耳坠还给我。”
尚瑜故意逗她,含笑着伸出指头摇了摇:“只能实现一个。”
蓝希环气愤地捶着他的胸膛:“兄长大人是坏蛋,很坏很坏的坏蛋!”她不是撒娇,她用足了五成功力,就算是岩石也开裂了,可惜尚瑜不是岩石,他没有开裂。
尚瑜握住她的手:“只要你乖乖的,一切好商量。”这分明就是把她当宠物了,蓝希环把双手竖到头上,朝他扮了个兔子脸。
她就像个刚出笼的小鸟,指着街上的琳琅满目的商品,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见到好吃的要试一试,见到好玩的要玩一玩,见到化妆粉盒也拿来在尚瑜的脸上抹一抹。尚瑜无奈地抓住她柔软的“爪子”:“你玩够了吗?”
蓝希环淘气地朝他扮了个鬼脸,又蹦蹦跳跳地跑到下一条街去。尚瑜万分无奈地跟上她。她玩得差不多了,又笑着朝他伸出手:“兄长大人,给张银票用用?”
尚瑜宠溺地看着她一脸灿烂,像个俏皮的小孩,故作不可奈何地摆摆手:“我出门从不带钱。”
蓝希环狠狠地鄙视了他一把:“哼,堂堂睿王,原来这么小气!”她伸手往他怀里一探,立刻摸出两张银票来,得意地在他面前甩了甩:“这是什么?”
尚瑜想不到她会这么大胆,含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叹道:“看来我太宠你了,以后可不要随便乱摸男人。”
蓝希环鄙视了他一眼:“这算什么?以前有个病人好像是屁股后面长了东东。当时,我手里刀落,就把他裤子割掉了,再一刀,把东东也割了。”她说得声情并茂,带着夸张的手势,但一见尚瑜脸色沉下来,赶紧收声,吐了一下舌头,跑了。
她在小摊上买了个竹蝴蝶,在手里摇摇晃晃的,若有所思道:“给淘淘买什么礼物好呢?”她边看边买,不到一会儿,尚瑜手里就提满了礼物。
尚瑜不耐烦了,不悦道:“你还要买多少?”
蓝希环弹了弹手中的钱:“买完这些钱,”她掰着指头算了算,“好像只差将军大人和格格了。”
尚瑜一听,惊喜道:“我也有礼物吗?”
蓝希环不屑地撇撇嘴:“你自己在这儿,为什么不自己买?”
尚瑜脸一沉,把东西塞回她手里,再也不肯帮她提了。她气鼓鼓地瞪着他,这男人不是普通的小气!
他头一偏,当做没看到她粉嫩又可爱的表情。他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不管怎么宠她也一样能硬下心肠来。
蓝希环只好求饶:“大爷,我错了,我现在去买,行吧?”她见他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忍不住腹诽了他一百遍,把东西塞回他的手上,往旁边的店铺跑去。
就在这时,她似乎看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就在她前边不远的地方,有个穿着软缎鞋子的年轻人在贩子手里买了两个五彩的风车,一路吹着走了,手腕上的铃铛随风传来空灵的轻响。他其貌不扬,着装普通,可蓝希环忽如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那个人的走路姿势,还有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半边耳坠……莫非是他?!
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消失在人海中了。她急忙追上去,可不死心,可相貌平凡的人何其多,她一路寻找,竟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日渐西斜,她一个人急切地在路上走着,很快走出了城区。城外有条路,与其说那是路,不如说是通道,长长的架在湖面上,似乎通往对岸的城市。
她望向通道的尽头,上面没有一个人。她呆呆站在那里,任风吹乱秀发,他到底哪儿去了?
回到客栈,尚瑜正坐在厅堂上等她,见她回来了,随即把手一伸,索要礼物。蓝希环这才想起把买礼物的事情忘记了,低着头,不敢出声。
尚瑜皱皱眉头,没说什么。她把东西扔回房间里,坐在窗边怔怔发呆。望着对面从未见过的建筑,不知为何心底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蹬蹬蹬地爬下楼梯,想要开口向店小二询问对岸的城镇。晋王见了她,立刻堆起笑脸道:“珝儿,这边。”
她无奈地撇撇嘴,到他们的位置坐下来。他们三人有统一目的,也不理会她,径直交流自己的想法。只见太子“啪”地打开扇子,摇了摇,一副势在必得,却又想显示自己的谦虚的样子:“今晚,我们各显其能吧。”
尚瑜微微笑着,也不说话一副淡定自然的样子。
晋王看不惯太子得意的神情,冷笑道:“水墨城到底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第一卷 022 火拼前夕
水墨城?!蓝希环脑袋里“轰”的一声,像疯了般冲出客栈。
说到水墨城,每个人都在说它,每个人都不知道它。它所处的位置天时地利人和,且实力雄厚,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但它四面临水,只有东南西北四座桥可通行,一般人不能进入,连皇帝的势力都难以企及。如今,皇帝身体虚弱,国家面临新一轮洗牌,得到水墨城等于成功了一半!
天色渐暗,水面像一面无边的大镜子,岸边的参差屋宇、圆顶、塔影,都在水里倒了过来,一动不动。可在蓝希环眼里,那对面就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吞噬着她的一切。
倏忽间,江面所有的彩灯都亮了起来,数十艘靓丽的彩船缓缓荡漾于江上,围绕着一艘华丽大船,远远望去,就如海市蜃楼,亦幻亦真。
尚瑜走到她身边,见她神情悲戚,但不问,也不安慰,只是眯着眼神望着船只:“收一收情绪,只要过了今晚就好。”
蓝希环缓缓回过头,定定地注视着他的眼眸,那里,她只看到尚瑜对水墨城的势在必得,这令她更加心寒。她微微眯起眼,冷冷道:“尚瑜,你曾经问过我,会不会后悔和你出来,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后悔了!”
尚瑜有些诧异她直呼他名字,且看她神情极其愤怒和悲切,不由挑了挑眉:“一个水墨城会让你如此失态?”
蓝希环忍住情绪道:“从现在起,尚珝死了。”她说完,狠狠地推开他,头也不回往街上跑,她生怕一控制不住,眼泪便会掉下来。
尚瑜猛地转身,拦在她面前:“难道你要打退堂鼓?”他辛辛苦苦带她从京城到水墨城,就是因为她是水墨城的人,能给他的谈判带来优势。
蓝希环摔开他的手,泪眼朦胧道:“谁规定我非要去水墨城不可?!”
尚瑜极少与女人接触,不懂女人的心思,此时只觉得莫名其妙,但他也不愿意妥协:“不管怎样,今晚你都得去。”
蓝希环冷哼了一声,一掌朝他拍去,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急忙侧身闪开,她趁机闪身,迅速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尚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朝隐卫打了个手势,又继续眺望着远处的水墨城。
船靠岸之后,尚瑜、太子、晋王同时登船。甲板上站着两列白衣侍女,蒙着面纱,衣带飘飘,腰侧有朵黑色的花,傲然绽放。
大船极为坚固,他们站在船上感觉不到丝毫晃动。侍女领着他们走上甲板,甲板上摆着白色石头制作的桌椅,上面有极为精细的雕刻。
甲板上站着一个白衣少妇,仪态雍容地朝他们行礼:“感谢诸位贵客前来,我们的城主在水墨城恭候您,今夜,城主将与您同在。”
传说水墨城极少接见外来客,如今这么大排场来迎接他们。他们心中莫不有了着想:太子笑逐颜开,以为是水墨城城主畏惧他太子的权势;晋王却深深感觉到这是一场鸿门宴;尚瑜暗中猜测水墨城如此大动作,不太可能只为接见他们。
太子上下打量了她两眼,问道:“你是什么身份?”
少妇颔首道:“妾身乃水墨城大执事。”
才一个总管而已!太子、晋王、尚瑜三人脸上不禁都出现了一丝恼怒,水墨城竟然只派了一个总管迎接他们???但他们不知水墨城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更何况船舱里还有人,他们又不知道是谁,暂时也没有人出言抗议。
大执事见他们神色各异,又微微一笑,请他们坐,让侍女奉茶。
茶香袅袅,饮之口齿留香。太子有意显摆,用折扇拍打着手心,摇头晃脑道:“这既不是大红袍,也不是君山银针,到底是什么茶,能有这么好的味道?”
大执事浅笑道:“墨薇茶,水墨城的特产。”
晋王和太子虚情假意地赞叹了一番,尚瑜却瞧着茶水怔怔出神,墨薇的茶韵与蓝希环颇为相似,连茶香也似她的体香。她是水墨城的人无疑,可她为什么不愿意上船,莫非——?他想通了,也许蓝希环只是回家了而已。
船行至水中央,大执事见时间差不多了,站起来,优雅地万福道:“今晚宴会到此结束,感谢三位贵客的光临。”
请他们喝杯茶就结束了?三人都不可置信地“咦”了一声,晋王首先一拍桌子站起来:“不是说城主要亲自接见我们吗?为何出尔反尔?”
大执事正色道:“城主今日设席原本是为了尚珝尚公子,如今他没来,这宴会只能提前结束,给您带来不便,水墨城万分抱歉。”
此话一出,众人都怔住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早知道就先抢了尚珝,可谁又知道,一个是最不突出的人的成了最关键的人物!
尚瑜心中一动,水墨城城主既然对尚珝感兴趣,若不是喜好男宠,就是有求于蓝希环的医术,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可以利用来与水墨城达成合作共识。于是他站起来道:“舍弟淘气,在燕城游玩忘了时间,您若不介意,可否让本人代她与城主商谈?”
大执事面带笑容,说出的话却是强硬之极:“一话既出,城主自无更改之理,哪位贵客若想得到城主的接见,请先把尚珝尚公子带过来,否则,恕不接待。”
太子冷冷道:“若本宫今晚非要见城主不可呢?”
大执事轻盈地朝他颔首道:“那就要看您的本事了。”话音刚落,她便翩然而逝,排列在两旁的侍女四下排开,分布于四周,似要动手。
尚瑜足下一点,施展轻功直往船舱。侍女咯咯一笑,四下散开,轻飘飘地落到周围的彩船。彩船急速飞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大船迅速下沉,水很快就漫到了甲板。晋王和太子惊慌失措地冲进船舱,船舱里没有一个人。
与此同时,尚瑜跃上高高的桅杆,只见一道红色人影从第三层楼阁上飘出,快如风。轻轻在水上点了几下,落在一艘彩船上,回过头来,冷冷地瞧着跟随她的尚瑜。
红衣人带着面纱,但红衣上绣着闪亮的花纹,在水的映照下,别有一番风情。
尚瑜在另一艘彩船上停了下来,拱手道:“城主阁下——”他话音未落,直觉又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不是城主,他一改,又道:“阁下为何要冒充城主?”
那人冷冷道:“我从未说过我是城主。”
尚瑜略一挑眉,直视那人冰冷的眼眸:“你是谁?”
那人缓缓吐出几个字:“水墨城右护法,墨问。”
无论是老少还是妇孺,对水墨城的两大护法之一墨问,总是知道的。水墨城的大事大都是由她拍板决定,这几年来,她的名气几乎赶超了城主,更是超过了另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左护法。
三个王爷联袂前来水墨城,水墨城竟然只派了一个护法出来忽悠他们?尚瑜心中一阵气闷,语气也冷硬起来:“右护法大费周章想要舍弟,到底是何缘故?”
墨问不答,反而意味深长道:“尚珝真的是你弟弟吗?”
尚瑜回答得理直气壮:“正是!”
墨问凝望着水里的倒影,缓缓道:“你知道的,水墨城的武功传女不传男。”
蓝希环的武功出自水墨城,这点尚瑜早就知道,也因此选她为伴;水墨城知道她的武功却不知道她的来路,这令他颇为意外。思罢,他冷冷一笑,云淡风轻道:“一件小事竟劳你如此兴师动众,水墨城真闲。”
墨问冷笑道:“想要与水墨城合作,还是先求令弟吧!”她瞧了尚瑜一眼,迅速转身,一阵香风吹过,尚瑜心中一动:“慢!”
墨问不耐烦地回过头,尚瑜挺鼻轻嗅:“你身上的墨薇香是熏香么?”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的,墨问意外地点点头。
尚瑜又道:“人的体香会和墨薇相似吗?”他曾记得第一次闻到蓝希环的体香时,意外地问了一句“你用什么熏香,这么好闻?”当时蓝希环面红耳赤地追着他打了许久,娇嗔道,“坏蛋,那是人家的体香!”
墨问抬手一掌朝尚瑜胸口拍去,尚瑜掠起,闪开,掌风刮到水里,溅起大片的水花。墨问冷冷道:“这墨薇掌打下去,十二个时辰之后便会在你身上长出一朵墨薇,从此那花香就如你体香。”
尚瑜惊骇莫名,几乎像傻般问:“中了墨薇掌能活多久?”
墨问一字一顿道:“至今无人。”
尚瑜顿时冷泠泠地打了个寒颤,墨问又一掌拍出,他心中恼怒,不再闪避,一掌接下,“嘭”的一声巨响,脚下的彩船承受不住,四方开裂。尚瑜滑开了数尺,正要开口,却见墨问借力跃起,消失在了夜空中。
尚瑜运内力撑船,很快回到燕城。他刚到,范筒立即迎上来,垂首道:“属下该死,还没找到。”
蓝希环武功不低,又精通毒药、易容术,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落入别人手里,尚瑜虽然心急,但不惊慌,背着手道:“情况如何。”
范筒沉声道:“爷,十三骑和二十一骑以身殉职。”
尚瑜猛地握紧双手:“谁杀的?”
范筒低着头,惭愧得不敢抬起来:“所有潜入水墨城的密探连同晋王的七个细作和太子的四个隐卫全部被灭,无一活口。”他顿了顿,瞧了瞧尚瑜没有表情的脸,又道:“水墨城这次派出了最强阵容:墨临廷护廷十大高手出来了五个,议事长老十个;护城手五十个,甚至连一直不知所踪的左护法也出现了。”
墨临廷在水墨城就等于紫禁城,墨临廷的护廷高手都是天下的顶尖人物,多年以来,都没出现过联袂而出的状况,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尚瑜默默地望着窗外,沉静的江水像一面无边的大镜子,有一种走了主人的、空旷的苍茫之美。许久,他缓缓下令:“让二十四骑在警戒线范围外跟踪,隐卫寻找尚珝,另加五百刑军支援,不管怎样,都要在其他人之前找回她!”
第二卷 023 昨日重现
蓝希环疯狂地尖叫起来,泪水像决堤了一样狂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的一切,刚刚还在对她笑,温柔地摸这她的头的两个人就这样睡在她面前,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喊着她的爹爹,她的娘亲,痛意绵绵不绝,让她几乎晕过去,但是她没有晕,也不能晕,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家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只有她一个她不知抱着尸体哭了多久;她神情呆滞、发丝凌乱;她狠狠地攥着她的母亲,力度大得几乎要把母亲的手臂掐断。
侍女淘淘跪在她身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泣不成声道:“小姐,夫人已经睡了,别惊醒了她的好梦,好吗?有淘淘陪你,淘淘在这里……”
蓝希环呆呆看了她一眼,转而伏在母亲的身上,把自己的脸贴在母亲的上面,没有一丝温度,冷冷的感觉一直浸透到她心底。她似做梦又似清醒地抚摸着那张倾城的容颜,浅笑道:“淘淘,你看,我娘睡得很安详呢。”
淘淘吸了一下鼻子,泪水悄然滑落,她忙背过身,掩着帕子不让自己哭出声,就怕再刺激了蓝希环。
蓝希环就这样呆呆地跪在父母面里,周围安静得只有抽泣声,下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个在前一日还言笑晏晏的家庭竟在瞬间烟消云散。
“爹,娘,你们不要抛下我!”蓝希环悲戚地了一声,全身发抖地坐了起来。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再回忆时仍然是锥心的痛。周围没有人,更没有她的父母,她抬手轻轻抹净眼角的泪水,安抚好情绪,自言自语道,“墨墨,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哭了。”
她双手抱着膝盖,默默地坐在床边,不禁又想起水墨城那飘渺的建筑,它仿佛一个人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天知道,那一刻,她真恨不得冲进去杀了那个人,这个念头一直在心里狠狠地啃噬着她的心。可是,她答应过母亲,不能伤害里面任何一个人。
因此,她只能恨,她恨得撕心裂肺!
夜未央,独悲伤。
不管怎样,也要进水墨城见那人一面!她心思打定,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去摸梳妆台,可摸了半天,梳妆台不见了!
她疑惑地跳起来,黑暗中依稀可见这房间不是客栈!四周的一切都清新、古朴,每寸地方都打扫得一尘不染,带着檀香,反而像是寺院。
她懵了。前一天与尚瑜分开之后,她在人潮中走了一会儿,突然有张脸在她面前放大,她一怔,就失去了意识。那张脸似曾相识,可到底是谁呢?她苦思冥想,那人的脸却似蒙了一层云雾,看不真切。
她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尖叫出声,面具不见了!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找镜子,发现锦衣、红玉令牌、短剑和面具都整整齐齐地放在镜子下方时,不禁又愣了。她轻轻拿起“尚珝”的面具,重重地吐了口气,到底是谁?她掌灯,屋前屋后寻找——没人。
她若有所失地看着手里的面具,紧紧握住了剑,不管是谁,知道了秘密的人都绝不能活下去!
轻轻的脚步声起,她迅速隐在门后,屏住呼吸,但由于紧张,手心里攥满了汗水。“咿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尼姑端着水盆跨过了门槛。
蓝希环抓住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剑搁在她脖子后方,冷声道:“你是谁?!”
小尼姑手一抖,水盆“哐”的一声,掉在地上。她惊慌失措道:“你是小宝宝施主,对不对?我……我只是想来帮你洗脸而已。”
小宝宝这三个字彻底激起了她的困惑,这样称呼她的人只有宝宝。见小尼姑的年龄和自己差不多,长得又不像会武功的人,于是她微微放下心,缓下语气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尼姑想转过头,但碍于脖子上的短剑,急忙道:“阿弥陀佛,我真的没有恶意,我真的每天都在照顾你,你在这里已经睡了八天了!”
蓝希环感觉她不像说假话,遂收回剑,赧然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尼姑回头,见她霞飞双颊,不由得抿着嘴笑道:“这是镜水庵。”
镜水庵在京城城南的一座小山上。难道她距水墨城已有千里之遥?她错愕地狂奔出门,远处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附近房屋不很气派,但每一片瓦,每间房子,每座楼阁,都建筑得小巧玲珑,别具匠心。
小尼姑收拾好木盆,跟在她身后笑道:“不会有人知道施主在这儿,施主尽可以放心住在这里。”
蓝希环怔怔地望着前方,似未听到她的话语。天亮了,山间雾气散去,她闻着山中特有的草木花香,望着逐渐展现出来的京城景色,感觉恍如隔世,她真的回到京城了!
尚瑜呢?她不禁担忧起来,她不在,谁来假扮尚珝?但一想到他见到水墨城时对她那个狠劲,她心又冷了下来。尚瑜?她冷冷一笑,恐怕还在水墨城里享受他王爷的尊贵待遇吧!
她转身,闷闷回房,小尼姑见她若有所失的样子,只是笑而不语。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话刚到,人已到:“小宝宝,你终于——”他见到蓝希环正在脱衣服,故作惊诧地捂住脸,却露出了眼睛,改口道:“你要去找尚家小鱼儿么?”
蓝希环反射性地抬起头,是宝宝!他着一身素衣,一支古朴的发簪随意插在发间,虽然不伦不类,却将他衬得迷人魂魄。小尼姑见了他,脸上立刻浮起两朵淡淡的红晕。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蓝希环眉头一皱,脸色一沉:“你来这里做什么?”
宝宝碰了一鼻子灰,但仍满不在乎地摸了摸鼻子,把白皙的手指完成了一朵好看的白莲:“小宝宝,外面的喜鹊生了一只很圆很圆的蛋……”
蓝希环不屑道:“别想收买我!”她跑出两步,见他仍站在原地,不由得气恼地嘟起嘴,回头抱怨,“你不是说有喜鹊蛋吗?怎么还不去?”她虽然摸不透他的来意,但直觉他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她艺高人胆大,想趁机探清他的底细,于是故作妥协了。
宝宝敛了情绪,眉开眼笑道:“你不是要去找尚家小鱼儿吗?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他呢。”
蓝希环顿时满脸通红,娇嗔道:“我要找他报仇!”
小尼姑在身后咯咯笑道:“施主确实是呢,在梦中把尚施主骂了好多遍,除了坏蛋就是混蛋。”
蓝希环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她不满地跺跺脚,斜睨了小尼姑一眼,似要埋怨她说出来,却又忍住了,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跑去。
门外不远处有个清澈的镜湖,周边长满了白色的花儿。她一头钻过花丛,到了湖边,气闷地捶着草地道:“宝宝是男的,怎么可以跑来尼姑庵里?……”
宝宝不知何时出现在对岸,似笑非笑地朝她招手。那性感的样子,让人感觉不到男人的冷硬,反而带着致命的温柔与诱惑。
此时朝阳正好,可不知为何,在他春风般的笑容里,蓝希环却看到他眼神里的孤单寂寞与忧伤,比镜湖的水还要多还要深。
尚瑜虽然冷峻,蓝希环都能猜测到几分;眼前的男人,嬉笑怒骂,她却完全看不懂,他的人,他的心,他的一切。
能在太子、晋王和尚瑜三人的重重人马的监视下,悄无声息地把她带到京城,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可蓝希环望着他那淡若无世的从同,不像为官之人,反而像一个随遇而安的浪子,又有如一个历经千生万世的智者。
他到底是谁?
第二卷 024 很受伤
“噗”!
蓝希环委屈地捂住被树果砸了的额头,仰起脸看着那个不知何时跑到了优昙花树上闲坐的男人。他正用修长的食指上顶着一颗鸟蛋玩着转转儿,微抿着双唇,用那双幽暗深邃直勾勾地注视着她:“小宝宝,这可是喜鹊蛋哦。”
蓝希环大喜地跳起来,一跃上优昙花树,正要伸手抢,宝宝却把鸟蛋往她一扔,下树了。她接住圆润的鸟蛋,先是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而后气恼把鸟蛋朝他脑门砸去道:“你骗我,这是鹌鹑蛋!”
宝宝笑着走远了。
蓝希环年龄尚小,玩心较重;宝宝闲人一个,两人一拍即合,下湖捞鱼、上树捉鸟、抓蜻蜓捕蝴蝶……令她意外的是,宝宝那么妖孽的一个男人玩起来居然也如此在行,每次看着她笑容的妖孽,薄汗滴下时的性感,都会有种莫名的悸动。
她敛回心思,把衣服下摆一撩,打个结,跳进清澈的溪水中,捧起溪水,洒了他一身,自己乐得拍着手直笑:“宝宝是落汤鸡,落汤鸡……”
宝宝唇边漾着眩目的笑容,朝她勾了勾手指。她小心翼翼地移近了两步,突然一阵大雨从头上倒下,她抬头看看艳阳天,顿时懵了。
宝宝站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宝宝像什么呢?湿毛凤凰不如鸡?”
蓝希环一甩秀发,气呼呼地地爬起来,往树上一坐,晒太阳去了。宝宝见她不玩了,也一跃到她身边,摘了一片叶子,轻轻触碰她的脖子,刮得她痒痒的。她一火,掌一扫,宝宝又跳到另一棵树去了。蓝希环托腮瞅着他,叹气道:“为什么要把我带回这里?”
宝宝漫不经心道:“你喜欢留在水墨城吗?”
这个男人似乎知道她的一切。蓝希环不止一次有这种感觉,但她未显露出来,信手摘了一颗树果子朝他射去,扬起笑脸道:“宝宝你太坏了!”
从那以后,蓝希环再也不问这件事,反而跟着他随处跑,能干的都干了;不能干的,也干了,就像两个疯小孩,把镜水庵扰得鸡犬不宁。
庵主紫夜师太接到众尼投诉,只好强行把蓝希环拉进庵堂,逼她念经诵佛。蓝希环似乎毫无佛缘,一本《妙法莲华经》看了三遍,仍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菩萨。每到此时,宝宝都会出现在窗边,助她开溜。
这天早晨,蓝希环穿过花丛,照例到湖边寻找每天都坐在湖边冥想的宝宝。宝宝不在。她低下头,想整理仪容,不料看到水里有尚瑜的倒影!
尚瑜一如既往的神采奕奕,如水墨画般俊逸的眉眼,颀长如修竹的身材,无一不张扬着高贵与优雅。她僵硬地转过身,声音也结巴了,“兄长……王爷?”
宽大的素衣随着晨风飘扬,与她倾城的容颜相配,本该优美如画,可那眼中露出的顽皮,怎么看都像一个淘气的小孩。尚瑜凝视着她的装扮,眉头都皱成了一团,语气里带着强烈的不可置信:“你当了尼姑?!”
蓝希环甜甜地一笑:“师太说了,不是尼姑不能在庵中常住——”话音未落,她的谎就撒不下去了,紫夜师太就站在尚瑜的背后,微微笑着听着。
她尴尬地朝紫夜师太合十行礼,飞似的跑开,跑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朝尚瑜吐了吐舌头,一溜烟不见了。
尚瑜回身,恭恭敬敬朝紫夜师太行了个礼,又迅速拦在蓝希环面前,伸手抓她帽子。蓝希环脸色一沉,两腿一曲,双手交叉一格,挡住他的魔掌,学着小尼姑的模样道:“男女授受不亲,施主请自重。”
尚瑜冷哼道:“你就算剃了头也得给我还俗。”
蓝希环听他语气如此霸道,不禁也怒了:“你以为你是谁?我爹还是我娘?!”
尚瑜冷冷地走近她,强大的气场把她罩在其中。她心里一惊,就被他一把搂住了纤细的腰身。他取出耳坠在她面前晃了晃:“你还要不要?”自从抢了她的玉坠,他就知道,那东西是她的宝贝,每次她抗议时,他都拿来当威胁。
蓝希环心里愤然,许久,却只是吐出几个字:“王爷,您醉心权术,又何苦拖我下水?”
尚瑜僵了一瞬,放开她,任她远去。
蓝希环回到房中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可收拾的物品。扮尚珝时穿的衣服鞋子面具都烧了,令牌和短剑都是尚家的。她怔怔地握着手里的红玉令牌,想到当时他给她时的关切,心里不禁浮起一丝淡淡的苦涩。不管怎样,过去了,就过去了。她毅然把它放回原位。
这时,小尼姑捧着一个大包袱进来,笑眯眯道:“这是尚施主——”
蓝希环头也不回,漠然道:“别提他。”
小尼姑吓了一跳,悄悄把东西放下便离去了。蓝希环扭头看了看包袱,里面竟都是她在燕城买的礼物。想到尚瑜把她骗到水墨城的目的,这礼物突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气不打一处来,把包袱摔在地上,狠狠踩上两脚,潇洒地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