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墨倾》》 · 秀透 · 2026-07-26
尚瑜再次策马飞奔。
他走出未远,一阵清冷的笑声从树上传来,尚瑜仰起脸,两旁的道旁树上分别站着六个戴着面纱的少女,一见尚瑜,即扬起身上的轻纱往他的身上缠来,快若惊雷,树叶纷飞。
尚瑜侧身闪避。
六个少女一攻再攻。
尚瑜一闪再闪。他不是惧怕,他只是担忧蓝希环的病情,这样下去,他就算走得到药王谷,蓝希环也已经归西。
微风吹过,带着一股淡淡清新的清香,树叶顶端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她锐利眼神剐着尚瑜,嘴角已然挂上了轻蔑的微笑:“尚瑜,你非要与水墨城为敌么?”
尚瑜没想到墨问竟会亲自出现,他一手把蓝希环扶好,着他的胸膛,一手拔剑。他极少用兵器,此时也是碰到顶端高手,才用之。再看怀里的蓝希环,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墨问冷冷一笑,不说话也不插手,就等着他做困兽之斗。尚瑜站在六个少女包围中,却丝毫不惧,他凝神闭气,寻找空门,正待一击必杀,少女却突然换了阵型,直指蓝希环。
她们的目标是她!
尚瑜大吃一惊,伸手圈住她,滴溜溜地转过身,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她们。
少女正待出手,突然空中传来一阵清朗干净的笑声,墨意不知何时出现在枝头倚着树干,优哉游哉道:“嗨,墨问,好久不见。”
尚瑜瞬间放下心来。
六个少女见到墨意,顿时脸色大变,同时屈膝道:“参见左护法!”
墨意是传说中水墨城最神秘的左护法?尚瑜心里一抽,他认识墨意十多年,虽然知道他是水墨城的人,却不知道他地位如此之高,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可此时情况紧急,他又把念头压了下去。
墨意仪态悠然地挥挥手,示意他先离开。
他微微颔首,一跃上马,绝尘而去。墨问盯着尚瑜远去的方向,微微一笑,眼中却无一丝笑意:“堂堂左护法居然成了他人的走狗,真是可笑之极。”
墨意很是神秘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嘴唇上嘘了一下,之后,鬼精灵似的环顾一下四周,似十分忧心道:“可别把小宝宝吵醒了。”
墨问见他顾左右而言她,冷哼一声道:“就算你来,也阻止不了我!”
墨意敛了笑容,一脸认真地凝眸思忖起来,片刻,幽幽吐出三个字:“试试看。”
与此同时,尚瑜马不停蹄,很快赶到了谷口。这一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药王谷的入谷路没有开放。放眼望去,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不知路在何方。
他下了马,却不知道如何入谷。此时蓝希环浑身发凉,气息接近衰竭。他心里着急,正要强闯,忽而见一白衣少女从树林中缓缓走出,身姿婀娜,脸蒙面纱,她柔声道:“可是有病人?”
尚瑜大喜地点头。
白衣少女走上前,看了一眼他怀里的蓝希环,皱眉道:“可真严重。”她伸手抱住蓝希环,对尚瑜道,“虽然严重,但不难治,公子可以安心回去,后天再来即可。”
尚瑜想不到事情这么顺利解决。他知道药王谷向来只接收医患这个规矩,不好再要求什么,于是点头道谢。既然蓝希环回到她家人身边,他在不在已没有太大关系。
他注视着少女抱着蓝希环缓缓走进树林,突然感到一丝不对,那少女怎么会知道蓝希环受伤,刚好赶出来?且她走进树林时,对阵法似乎也不太熟悉。
他猛地醒悟,施展轻功上前,拦住少女,伸手去接蓝希环:“在下突然想到了医治舍弟的药方,不劳姑娘了。”
少女脸色一沉,突然纵身跃起,幸好尚瑜早有所觉,快她一步,又拦在了她面前,沉声道:“你是谁?为何要假扮药王谷的人?!”
少女冷冷一笑,手一挥,白练如蛇般缠上蓝希环的脖子,叱道:“你再近一步,她就得死!”
尚瑜退了两步,沉声道:“你想怎样?”
少女上下打量了尚瑜一眼,发出一阵欢笑:“好说,放下剑。”
尚瑜凝视着少女,缓缓地把剑放在地上,举起双手道:“这样可以了么?”
少女咯咯笑道:“果然很听话,但传说尚瑜武功非凡,我还不是很放心……”
尚瑜咬着牙道:“你还要怎样?”
少女故作沉思道:“你要是先自断一臂,我就放心了。”
“好,好,好……”尚瑜不停说着,一边缓缓地朝少女靠近。少女察觉他的意图,一收白练,喝道:“别过来!”
尚瑜顿住脚步,突然道:“谷主来了!”
少女大惊地侧头,尚瑜趁机一弹指,指气如惊雷。少女未及回头,就倒在了地上。
尚瑜急忙赶在蓝希环跌地之前抱起她,望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他心里涌出一些说不出的酸楚和疼痛,喃喃道:“珝儿,可苦了你了。”
正说着,只听见“嘎嘎嘎”声响起,树林竟往两旁分开,露出一条平坦的大道,大道的尽头有人狂奔而来。
尚瑜意外地挑了挑眉头,若蓝希环此刻不是在他怀中,他真会以为,眼前跑得气喘吁吁的人就是蓝希环,不过,相比蓝希环,她的神色冷淡了许多,唯有看到蓝希环时才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蓝以环也不与他打招呼,伸手把蓝希环扶到自己怀里,一掌按在她的胸口上,另一边手替她把脉。
把完左手,把右手,蓝以环的神色飘忽不定,尚瑜看着她一闪而逝的各种神色,也不禁不住跟着紧张起来,讷讷地开口询问:“她……?”
第二卷 049 一咬再咬
【原本是因为字数太少,所以加更;后来补上了字数,却忘了把加更去掉,所以,今天还是加更了。^_^清明节快乐,祝所有逝去的人灵魂得到安息,所有活着的人幸福快乐!】门外,药王谷的人都眼巴巴地站在院子里,等着他们。一见蓝以环出来,他们立即围上来,神情急切道:“小姐怎样了?”
蓝以环优雅地挥挥袖子,漫不经心道:“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她有我看着。”
他们不说什么,纷纷行礼退下了。
双胞胎的两人怎么就能查这么远呢?尚瑜在旁边看着,心里怎么也不明白,蓝希环淘气活泼,她却连对下人也如此淡漠。
适逢蓝以环刚好转回视线,两人便对上了,尚瑜注视着她的眼眸里,似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救人还得被人嫌?尚瑜如墨的眸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有话就说吧。”
蓝以环望着院子里摇曳的花枝,似轻轻叹了一声:“墨墨是你们睿王府的人下的毒吧?”
尚瑜一怔,想起蓝希环中毒之前发生的一切,心里不由得浮起一丝悔恨,是他,亲手把她推上了绝路。
回首望着蓝希环的窗子,尚瑜仿佛又看到了她喝下毒药的情形,到底是谁给她下的毒?
蓝以环见他不答,知他是默认了,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冷笑:“睿王府的人若是有三长两短,我可不负责。”
尚瑜微微眯起眼睛,抬高了音调:“你要对睿王府下手?”
蓝以环不屑地丢下一句:“你当我很闲么?”便往外走了。
尚瑜不解道:“你要去哪儿?”
蓝以环回眸看了他一眼:“尚珝回到睿王府,那人定会露出马脚。”
蓝以环离开了,尚瑜却仍然留在蓝希环身边,药王谷的人起初看他十分不顺眼,但每天看他忙上忙下,也任他去,毕竟蓝以环默认了他的存在,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也许是出于对蓝希环的愧疚心里,尚瑜这次彻底成了二十四孝的好先生,亲自端水煮药,服侍蓝希环。淘淘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又感动,干脆让他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蓝希环身边。
淡淡清香,沁人心脾。蓝希环睁开朦胧的双眼,扑入眼帘的便是窗前的紫色文心兰,徐徐的微风从敞开的窗子中吹进来,粉蓝的帘幔如海面波涛一般飘扬不定。
哦,回家了。她动了动,一阵晕眩,她停止想爬起来的念头不用把脉她也知道,严重贫血。
也许是听到她的声音,尚瑜迅速走了进来,带着清晨的露水,眼神晶亮,鬓角有细密汗珠,脸颊微红,总而言之,性感撩人。
蓝希环疑惑不解地从床上探出自己的脑袋,呆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咬了咬指头,不是做梦。可是,尚瑜怎么可能出现在她家里?!
尚瑜把她扶坐起来,关切地望着她:“你终于醒了。”
他用水沾湿了罗帕,一边手捧住她的脸,另一边手温柔细致地帮她洗脸。蓝希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等他完成了,故意往他怀里蹭了蹭,把水都蹭在他衣服上。
尚瑜竟没有丝毫恼怒的意思,语气柔和温润:“累了吗?要不起来坐坐?”
蓝希环灵动的眼眸转了几转,伸出手撒娇道:“你抱我起来。”
尚瑜勾起嘴角,双眸里却是温润笑意,非常优雅的做了个揖,走至她面前,一手伸到她膝下,另一边手环住她的肩膀,轻轻用力,便她打横抱了起来。
靠在他怀里,她能感受到他温润的呼吸,温暖的胸膛。她却没有太在意这些,反而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眸,“你没吃错药吧?”
尚瑜把她放坐在香妃竹椅上,拿了外衣给她披上,在她身旁坐下来,轻笑道:“堂堂药王谷谷主这么不经吓?”
蓝希环彻底呆了。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嗯,很有质感。她在心里评论着,行动更加放肆,两边腮帮乱摸一通。
尚瑜一把握住她的手:“摸够了吗?”
这个人不是假扮的,确实是尚瑜。蓝希环认真地摇了摇头:“还没。”她上上下下把他摸了一遍,又把头探进他怀里,闻了闻他的气息。她的鼻子向来很灵,一闻就立刻辨别出是他的味道,可是,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尚瑜,真的是你吗?”
尚瑜垂眼凝注她,眼中满是戏谑:“要不要脱衣证明?”
蓝希环嘴角露出一丝恶劣的笑容,上下其手扒开碍眼的衣襟,带着光泽的肌肤,坚实有力的肌肉,漂亮的线条,无一丝赘肉上面果然有两排牙印。
抠了抠那牙印,蓝希环脸上顿时升起了两朵红云,她瞅了尚瑜一眼,笑得格外解恨:“这么久了还没好?”记得那时,她毒倒了府内的人,于是被尚瑜“请”进墨玉楼调教,她下的嘴。
尚瑜眸光一紧,攥住她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疼。
“墨墨。”
他的声音有如魔咒般响在她的耳边,她抬起脸,却见他正幽幽注视着自己,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蓝希环被他眸子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吓得心跳骤然漏了半拍,想挣脱他的怀抱,却感觉环住她身子的手臂紧了紧,肌肤接触之处,如火般滚烫。
她用力掰开他的手,恼羞地想离开他:“不要叫我墨墨!”
尚瑜加紧了手臂上的力道,压得她只能和他紧紧贴在一起,不巧,他的衣衫早被她扒了,此时,只能对着他炽热的胸膛。
尚瑜凝神几许,敛回意念,宠溺地刮了刮她的脸蛋,薄唇淡笑,“那要叫什么好?叫希儿,好不好?”
他的态度非常不对劲!蓝希环呆滞了三秒,抽了手,给自己把脉,“尊敬的睿王,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时日不多了?”
突然“砰”地一声,门口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叫,两人齐齐转过头,却见碎片掉了满地。淘淘满脸通红地看着他们衣衫不整地贴在一起,讪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话没说完,人就一溜烟跑了。
蓝希环仍未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不解道:“她怎么了?”
尚瑜笑而不语,他缓缓倾下身,拥住她的腰的双手收紧……最后,把唇印在了她的上面,却如蜻蜓点水般,一闪而逝。
两唇相触的一刹那,呼吸很近,她闻到他的气息,脸腾的霞飞双颊。
尚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欣赏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蛋变成红苹果。蓝希环恼羞成怒,一张嘴,就咬在了他的胸膛上,直到感到有血腥味才放开了他。
尚瑜身体僵硬了一瞬,声音低哑而深沉:“你对比一下两个牙印。”
两个牙印一模一样,就像双胞胎一样。蓝希环一看,笑得如花儿般灿烂,她点点头,心满意足地舔了一下唇瓣:“不错不错,功力还没退。”
尚瑜眸光渐浓,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他轻笑道:“希儿,代价你想好了吗?”
蓝希环猛地打了一个冷颤,尚瑜一直都是一头狮子,他突然温柔,绝不是因为他换了品种,而是因为他敛了脾气。
她哼地扭过头:“你害我害得还不够么?”
尚瑜眸光一黯,许久,方叹道:“你中毒因我而起,确实是我的不对。”
蓝希环诧异地看着他,在他来不及敛回的情绪里,有一种无法捕捉描述的忧伤隐忍。
他也会自责么?蓝希环心里泛起一股不明的痛楚。斜睨了他一眼,她不屑地撇撇嘴:“只要药入喉,血就会逆流。这已经算好了的,和你没关系。你不用这么自责。”
原以为尚瑜会如释重负地离开。可蓝希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言语。她诧异地回过头,尚瑜也刚好转过脸来,像碎金子一样的朝阳正照在他脸上,隐约可以看到眉目间的悔恨。
“如果我没有逼你喝下那碗药……”
第二卷 050 承诺
蓝希环不由得叹了口气:“我又怎么能怪你?如果我没有在蓝玉楼养伤,如果我没有去睿王府,如果我没有成为你的护卫……”
尚瑜似想起了什么,磁性的声音似乎冷却了许多,有股冰凉的味道:“不知谷主甘心成为我护卫,是何种目的?”
一说到这,蓝希环的好心情全都被破坏了。她气鼓鼓地嘟着嘴道:“原本是想利用一下你们家的资源,结果,却把自己赔了进去。”
尚瑜自然不肯她这样含糊地解释,非要她说个子丑寅卯来。她无奈之下,只好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他:“三年前,蓝蓝突然离家出走,连我爹娘去世他也没回来。我在家守孝了一年,便寻思着去找她。你们家大业大,人力财力物力丰厚,我想利用一下,所以……我没想到,直到入狱才把她逼出来。”
尚瑜心中一动,又触动了另一番心事,正想再问,蓝希环却捂着肚子,嘟着嘴,可怜兮兮道:“好饿……”
尚瑜苦笑着摇摇头,把煮好的榛莲粥端上来。他难得地想要喂她,可她硬是抢了羹匙,自己来。喝了一口,她扬起脸笑道:“家里没有这么烂的厨子吧,怎么这么难吃?”
尚瑜期待的脸色顿时黑了:“我技术有这么差吗?”
蓝希环听到是他煮的,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股微甜,堂堂睿王竟肯为她洗手做羹汤了,莫非在她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她想着,也没留意匙拿歪了,几滴粥滴了出来,尚瑜立即取了帕子,接住溅落了粥水,不满道:“你再说一句难吃试试!”
蓝希环故意气他,不断地重复道:“难吃,难吃,就是难吃……”
尚瑜定定地注视着她几许,抢过她手里的羹匙,不让她再碰。蓝希环委屈道:“兄长大人坏蛋!”
尚瑜微微一笑,舀起一匙,含在口里,勾起她的下巴,嘴对嘴灌了下去。
蓝希环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双颊添了两朵红云,清纯之中带着一抹说不出的娇艳。
尚瑜吻她吻上瘾了。
他本能地环住她,在她的唇舌之间搅的翻天覆地,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蓝希环被他紧紧地揉在怀里,湿润的眼里似有泪水要滴出来,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头萦绕,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意识一片空白,唯有尚瑜那深邃的眼眸不曾忘记。
尚瑜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见她满脸羞涩,嘴唇红肿,一股内疚感油然而生。轻轻揉了揉她粉嫩的脸蛋,他心满意足地抚摸摸她的脑门:“要好好吃饭,知道么?”
蓝希环别扭地别过脸,尚瑜感到自己的威严受到威胁,沉着脸道:“快吃,不然我——”
他话没说完,蓝希环立即像个乖巧的小松鼠一样,把碗扒了个干净:“我吃饱了!”
尚瑜这才轻轻擦拭干净她的唇角,眼神专注而宠溺。蓝希环看着看着,仿佛也沉溺在他的温柔之中,无法自拔。
尚瑜要抱她回房,她却不肯,窝在他怀里,有种被宠爱的感觉在心头荡漾。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习惯了他的靠近,是他的温水煮青蛙政策奏效了么?
蓝希环在心里暗想着,极亮的一双眼眸,盈盈欲流地望着他,“兄长大人,昨天我梦见我娘了。”
尚瑜把她揉进怀里,低声呢喃道:“你之所以会梦见她,是因为她想你了。”
蓝希环轻轻道:“我知道,我也想她了。”她朝尚瑜勾勾手指,梦幻般道,“有个哥哥真好。兄长大人,你永远当我哥哥,好不好?”
尚瑜脸色一沉,没留意竟把身旁的椅子扶手掐得“嘎嘎”开裂,隐忍许久,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好。”
蓝希环得到他的保证,安心道:“哥哥,你给我弹琴,好不好?那天夜里,你弹的琴好有魄力……”
尚瑜没说什么,把她安置在软榻上,取了琴,便叮叮咚咚弹起来,慷慨悲壮的音乐从指间流淌,如史诗般的壮丽辉煌,美妙激扬蓝希环抱着软枕,像小猫一样瞅着他:“这首杀气好重哦。能不能换一首温柔点的?”
尚瑜僵硬地抽了抽嘴角,沉思了半晌,又信手拨弹起来。细腻的弦乐在韵玉楼回荡。
流淌的曲子,仿佛宁静的湖水,舒适的阳光,欢乐的小孩儿。蓝希环含笑着看着他,心中漾起微甜,便如晨风拂过,只留下一片清清软软,慢慢的,她眼皮慢慢合上了。
朦胧之中,她似乎又回到了过去。
温暖的阳光斜斜地照着蓝希环纯真的脸上,她端着药瓶跑进屋里:“蓝蓝,你看我这个好不好?”她感到骄傲的是,她制药总是比蓝以环好,她总是高兴地拍着手,把丹药揉成蓝以环气鼓鼓的样子。
蓝以环用像水晶一样清澈的眼眸仔细观察着丹药的模样,指着多出来的立体耳朵,不满地说,“我的耳朵不是这个样子……”
蓝希环笑开了:“人家是照着金金(药王谷的小狗名字)的耳朵捏的,很可爱呢!”
蓝以环生气了,她怒气冲冲地跑进丹房里,把自己的作品改了:兔子眼睛、兔子耳朵、兔子尾巴……她举着手中的作品,浅浅笑开了:“墨墨,你看你像不像小兔子?”
蓝希环委屈地抢她手中的丹丸,“呜呜,我不要当兔子……”一不小心抓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她梦做得正好,正为自己抢不到丹药而抱怨着,“奶娘,你别拦我,我一定要抢回来!”
她松了手,又胡乱地在空中抓着,又抓到了那个人,终于发现触感与以往不同,但她没睁开眼睛,只是喃喃地说,“奶娘,你什么时候减肥了?”
没人回应。
蓝希环嘴角荡起一丝笑意,理所当然地靠过去,在她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去,带着气音道:“奶娘,爹爹要是问起你丹药去哪儿了,你就说,被狗吃了。”
头上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蓝希环觉得奇怪,奶娘的笑声怎么会这么低沉,醇厚如陈年美酒,让人沉溺于其中。她抬起手,抓住了那人的衣服,又渐渐沉睡了。
她的头靠在尚瑜的肩窝处,秀发顺着手臂流淌下来,唇角带着笑,慢慢的,呼吸绵长又悠长,温热湿润如小动物般的呼吸拂着他的胸膛,尚瑜的呼吸顿了顿,她的睫毛很长,很密,微微抖动着,似蝴蝶落在掌心的感觉,让人心痒。
“希儿,希儿……”尚瑜喃喃地低语着,轻轻把她抱回房,放好,盖上被子,放下纱帐,又轻轻走了出去。
下午,蓝希环醒来之时,尚瑜不在,反而是淘淘一脸促狭地盯着她,欲言又止。
蓝希环对她直勾勾的眼神忍无可忍,只好打破沉默道:“说吧。”
淘淘嘻嘻笑着凑到她耳旁道:“兰姨叫我来问问你,你们是不是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蓝希环闻言,笑得肚子直抽筋直:“你们想哪儿去了?”
淘淘及其失望地垂下头,但仍然不死心地问:“今天你们都那样了,难道?”她灵光一闪,得到了关键点,“难道他不举?”
“咳咳咳……”蓝希环一口水喝在嘴里,忍不住全喷了出来,她用丝巾抹了抹唇,直笑道:“改天我问问他去。”
“那还用问,他肯定是!”淘淘嘻嘻哈哈笑道,“想不到他居然不举!哈哈哈,不如叫青姨给他看看?”
蓝希环僵硬地抽了抽嘴角,急忙拉了拉淘淘,淘淘不依不饶道:“他就——”
第二卷 051 真相
蓝希环情急之下,急忙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淘淘正奇怪,却见尚瑜走了过来。她顿时有种被当场抓包的赧然,朝蓝希环吐了一下舌头,便飞似的逃走了。
蓝希环把头转向尚瑜,吐了吐舌头,红着脸也笑了。清丽脱俗的容颜有着浅浅的红晕,那嫣然浅笑,像要晕染开一大片的花儿,夕阳洒在她的脸上,蒙了层淡淡的金,美得让人心醉。
“你们刚才在说我坏话了?”尚瑜在她身旁的秋千上坐下来,注视着她的浓密羽睫,心情也不禁随着微风轻扬。
“兄长大人,你来药王谷是不是事儿瞒着我?”蓝希环停下秋千,严肃了面容道。
“没有。”尚瑜很笃定地回答。
“真的没有吗?”蓝希环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你确定你的身体没问题?”
“没问题。”
“可是青姨从来不会看错啊!”蓝希环闷闷地想着,却不知自己是不小心把兰姨和青姨给调换了,抬头看了看尚瑜含笑的面容,她不由得脱口而出,“听说你不举,是吗?”
“咳咳咳……”尚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万万没料到她竟如此大胆,竟敢这样直接问出口,别说害羞或者青涩,简直是连某些地方的女人也问不出这种话。
“有病是要治滴!”蓝希环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头,“既然你是我兄长,我也该尽一份心,青姨在这方面是一等一的好,你找她去,我给你免费。”
尚瑜侧身过来,伸手捏住她粉嫩的脸蛋,狠狠的揉了一番:“这种事情怎么能挂在嘴上?”
蓝希环抚摸着通红的脸颊,委屈道:“这有什么关系?上次有个男的,尿不出来,就是找青姨治好的。”
尚瑜看着她美目流转,小嘴一张一合,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她吓了一跳,正要往后,却见尚瑜只是把散落下来的一缕秀发夹好。
她拍了拍胸脯,正待松了口气,忽而身子腾空而起,就到了尚瑜的怀里。
尚瑜把她放回床上,顺势把她压在了下面感觉她柔软的身体,唇似有若无的撩过了她的粉颈:“你再说一次试试!”
似有什么抵住了她,隔着纱裙依然火热坚硬,她忙用力地推他,却被他压得更紧,只得拼命地打着他的肩膀:“放开我,你好重!”
他却似着了魔般,不听也不理。蓝希环又惊又怕,哀求道:“兄长大人——”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了他的心上,尚瑜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他从床上爬起来,见蓝希环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带雨的,心中不知是内疚还是其它,伸手一拉被子,盖住了她的身体:“你好好休息。”便踏出了房门。
蓝希环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又看着他带上了门。摸了摸红肿的樱唇,她又羞又气地把自己埋在被窝中,捶着床,发泄道:“他怎么可以这样……?”
等她睡着后,尚瑜才悄悄走回床前,她睡得极沉,如无知无识的婴儿一样,酣然睡着,唇上有了红润的颜色,不像之前的惨白,如黑缎般的长发,随意散落在枕旁。
被他扯开的衣领依然敞着,露出细致的锁骨和细腻的肌肤,仿佛是世间最大的诱惑。
房间里,花香依旧。尚瑜只觉浑身燥热,那种感觉又在心底不断地升腾、加剧,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子,她的气息呼在他的脸上,有种软软的心痒。
“哥哥,你要永远当我的哥哥,好不好?”蓝希环轻轻软软的话语不停地在他耳边萦绕,他不由得又想起尚珝,他仿佛也在哭泣着说,哥哥,你永远都是我哥哥……
他的心口一阵收缩,指尖处那阵阵隐隐的痛也越来越强烈,身体也微微地颤抖起来。顿了顿,他像触电般直起腰,疯狂地冲出了房门。
他径直逃回了睿王府。
他彻底埋在如山的卷宗中,就像最用功的书生,不思不想,甚至不吃不喝不睡。那段时间,范筒被药王谷拦截在门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尚瑜这样子,也只能干着急。
无奈之下,他只好找来了尚瑾。尚瑾二话不说,神采奕奕地跑他的进书房,讨好地捶着他的肩膀:“小瑜瑜,你好早哦!”
尚瑜不置可否地抬头瞥了她一眼,继续工作。
“小瑜瑜,你眼里有血丝!”
“小瑜瑜,你昨晚在这里呆了一夜?”
“小瑜瑜,你失恋了?”
尚瑾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亮晶晶的眼睛瞅着尚瑜淡定的神色自顾自地说,“你做事效率从来没这么低,一夜就翻了一页……”
仿佛与尚瑾作对般,尚瑜迅速翻页,手里的毛笔在卷宗上飞舞,完全当她在放屁。
“小瑜瑜,难道你一不小心坏了我们家的家规?”尚瑾不死心,干脆把头凑到他耳边坏笑起来。
死缠烂打,永远有效的绝招。尚瑜无奈地以手触额,另一手把笔搁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尚瑾注视着他与平常无异的动作,又露出了算计成功的得意笑容。
尚瑜往并排的太妃椅中的一个坐下,支起手托着腮,淡淡地望向她。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急忙往他旁边一坐,支起手,托着腮,期待地瞧着他。
两人动作一致,神情一致,宛若镜像一般。
尚瑜漫不经心地晃晃杯子,纤长的手指玩着杯把,看着茶叶在水中沉沉浮浮,许久,方缓缓启口道:“下毒的你知道是谁了吧。”
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尚瑾一颗高高期待的心一下子跌落深渊。她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吧,反正这个也是要解决的事情之一。”她指指远处的刑堂,“珝儿在那里,不如去看看?”
可以想象,宋舞仪见到尚瑜时有多震惊。她几乎是失控地掐着格格的脖子,歇斯底里道:“都是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陷害我,为什么?!”
宋舞仪虽然心思缜密,可她实在太嫩,再见到“尚珝”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对她浅笑时,立刻就像见了鬼一样,惊慌失措。蓝以环从来都不是容易对付的主儿,她漫不经心地观察了宋舞仪几天,却仍然无法得到她的幕后指使,便出直接把她请到了刑堂。
只见蓝以环一手掰开她的失控的爪子,一手抓住快闭过气的格格,随手甩到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的铃铛因她的动作而发出一阵轻盈的铃声。
她皮笑肉不笑道:“宋姑娘,你知道吗?大理寺的刑罚只要随便用一种,就会让人连儿时的糗事也说出来。”她瞧着宋舞仪吓得发白的脸颊,浅浅一笑,“我不会对你用刑。但你知道疯狗是怎样的吗?”
她把手掌伸到宋舞仪面前,白皙的手心里站着一只小老鼠状的药丸。
宋舞仪恐惧地后退了几步,见尚瑜来了,惊慌失措跑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袍子,苦苦哀求:“真的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她指着格格,尖叫道:“是她,都是她,药是她下的,碗也是她端的,都是她!�”
尚瑜嫌恶地退开几步,在檀木椅上坐下,修长的身躯微一绷紧,全身立刻散发出冰冷的气息,与生俱来的慑人魔力一展无遗。他并不说话,只是冷冷地望着宋舞仪。
宋舞仪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只好又转向尚瑾求情。尚瑾面带笑容地往尚瑜下首一坐,笑眯眯道,“舞仪啊,舞仪,珝儿是我弟弟,你这次确实太过分了些。”
宋舞仪像听到了什么好笑事情一般,发出一阵像野马嘶鸣般的狂笑着,她甩出一件粉色的肚兜,指着蓝以环道:“他根本不是尚珝,他是女人。这件肚兜就是我从她房间里搜出来的!”
第二卷 052 史上第一震撼
尚瑜脸色一变,霍地站起来,杀气顿现。蓝以环瞅了他一眼,美眉一挑,看向宋舞仪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那又如何?”
宋舞仪想不到他如此淡定,怔了怔,继而爬到尚瑜面前,扯着他的衣服下摆,以一双瞋怨的美眸望着他,“她故意假扮尚珝来陷害人家,呜呜……瑜哥哥……”微颤的身子显得弱不禁风,楚楚可怜。
尚瑜黑眸一沉,飞快地攫住她的下巴,“是吗?”他眼中凝聚泠泠寒意,似是咬牙切齿,语气却又轻飘飘没有任何力度。
尚瑾见他手上青筋直冒,急忙朝他使了一个眼色,深怕他一用力就会扭断宋舞仪的脖子。
宋舞仪见尚瑾神情紧张,知道自己抓到了关键,泪光盈盈道:“他假扮三哥哥,人家感觉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才特意——”
尚瑜勾了勾眼唇角,随意往后倚在厚厚的靠枕上,似慵懒,却又凌厉无比,“你说说看。”
宋舞仪正待发话,蓝以环却浅笑着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一双眸子如寒星般清冽:“你知道么?女人可以很丑,但绝不能太笨。”
她缓缓放开宋舞仪,回手,抓住衣领两侧,轻轻的笑着,将身上的衣裳往下脱,纵然是在脱衣,风姿竟也美得令人无法呼吸。普天之下,脱衣时还能保持风姿优雅的女人又有几个,又有谁还懂得,脱衣时的风姿,才最令男人动心。
尚瑜只觉得口干舌燥,随即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双唇,沉声道:“珝儿,住手!”
蓝以环脱下了最后一件上衣她的肩不宽,骨架匀称,腰有很细,腿很修长,锁骨细致,肌肤细腻,足踝精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宋舞仪突然像把头伸进了深渊,冷得全身直发抖,连话了也说不清了,她连续倒退了好几步,被绊倒在门槛边,却仍然两眼发直地盯着她,结结巴巴道:“男……男……你是男的?!”
尚瑜和尚瑾也怔住了,两人面面相觑,那个容颜倾城,令整个京城的男人都为之疯狂的蓝以环是居然是男人!
难道蓝希环也是男人?尚瑜禁不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蓝希环也是男人,那——这个世界的女人都得发疯。
蓝以环轻笑着又把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回去,顺手捡起肚兜,他依然笑得云淡风轻:“你长得不错,可惜,你爹忘了给你脑袋。”
随着他的步步逼近,宋舞仪吃惊地往后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了着,嘴里喃喃道:“你骗了我,你居然骗了我……他是男人……男……”
尚瑾尚瑜再次狐疑地相视了一眼,尚瑾先回过神,蹦蹦跳跳地跑到蓝以环面前,伸手掐了他的胸膛一把,滑溜溜的,手感极佳。她不由得啧啧称赞道:“果然不愧是我弟弟,六块腹肌刚刚好。”
瞧见蓝以环结实的肌肉,尚瑜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消息简直就像他听到尚珝从棺材里爬出来。
蓝以环是个伪娘,一个比女人还要女人伪娘。
那蓝希环呢?她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几乎忍不住想冲到药王谷确认一番。但他很快把自己念头压下来,转过身背对着他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宋舞仪。”
蓝以环不满地拍掉调戏的尚瑾的双手,拉好衣服,完全漠视他们的存在,径自转身出了灵堂。尚瑾急着笑眯眯地又追上去,“珝儿,你不理了?”
蓝以环唇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不放长线怎么掉大鱼?”他们都明白,宋舞仪一个人肯定无胆做出这种狠事,后面必定有人指使。
尚瑾碰了一鼻子灰,但她仍不死心,又蹦上前,拦住他:“你不把格格带回去吗?她睡在这里会着凉。”
蓝以环回眸瞧了她一眼:“她烦,你更烦。”
尚瑾先是一愣,而后伸出手,狠狠地抓住他两边脸颊,用尽吃奶的力气使劲地掐!
宋舞仪一路哭一路跑,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这是她第一次任感情如此肆意宣泄。她虽然是嫡出,但格格出世之后就抢走了她的一切,她好不甘心;她喜欢尚瑜,可又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抢走了,她更不甘心!
她再也跑不动了,心力交瘁地往地上一坐,眼泪再次模糊了眼睛:“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趴在地上又号啕大哭。
不过……一只纤细的女人的手扶住了她。她吃惊地扬起脸来,站在面前的,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衣带飘飘,宛若神仙下凡。
宋舞仪突然跳起来,像泼妇般揪住美人的衣领:“是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美人轻轻拉开她的手,用轻蔑的目光俯视着她:“我可以帮你得到尚瑜,你想要吗?”
这句话很短,却有一种令人难以抵抗的魔力。短暂的沉默后,宋舞仪泪流满面地点点头。但她也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是什么人?”
对于这个问题,美人轻轻一笑,红唇微启,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尚瑜托腮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可不知为何,周遭都感到他的冰冷肃杀,不敢靠近一步。此时正值秋天,阳光从黄灿灿的梧桐树叶间透过来,落叶飘摇而下,宛若纷飞的蝴蝶。
自从他从药王谷回到睿王府就一直是这样子,在宋舞仪事件之后,尤其严重。尚瑾双手环胸斜倚在门边,瞧着书房里汗牛充栋的卷宗,半年的卷宗不到半个月竟就被他批阅完毕了。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很快又展颜笑道:“小瑜瑜,我们去喝下午茶,好不好?”
尚瑜脸色黯然,低首不语。
尚瑾再次无声地叹气,沉吟些许,她决定单刀直入:“瑜,你是怕给不起吗?还是怕伤害到她?抑或是认为自己根本没有获得幸福的资格?”
尚瑜沉默地以手撑住额头,低垂着脸,完全把做自己笼罩在阴影中,拒绝尚瑾的猜测。
“瑜,是因为珝儿吗?”
这句话仿若天外之雷破空而来,又似重山倒下大地塌陷,尚瑜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云淡风轻道:“没这事儿。”
尚瑾微微叹息着转过头,望向窗外,只见梧桐叶轻轻悠悠地在水上打着转转儿,树荫的倒影落在水面上,留下一层透明的影子。周围安静得只有风吹动叶子的沙沙响。
“瑜,你为什么不尝试着原谅自己?”
尚瑜虽然没有答话,手却微微颤抖了一下,尚瑾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握住他的,轻声安慰道,“你已经背着它走太久了,放下吧。”
“……”
“你啊……”尚瑾轻轻叹了口气,几乎微不可闻。
“尚瑜,那个……”蓝以环站在门前,意外地见到两人不同的脸色。尚瑾沮丧,尚瑜难过。
尚瑾迅速敛起情绪,却见尚瑜望着那张“尚珝”的脸两眼发直,指尖终于抑制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尚瑾就知道坏了,急忙用手势示意蓝以环离开,自己尝试着安慰道:“你知道的,那个不是他,真的不是。”
尚瑜突然像疯了一样推开她,跑了出去。尚瑾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整个脸隐藏在阴影中,暗如深渊。
尚瑜冲出去时,蓝以环已经离开了,秋日干燥的风吹在脸上,眼睛干涩得直发疼。
范筒见他呆呆地站在路中央,遂出来行礼道:“三少刚才让属下告诉您,他有事要离开几天。”
尚瑜淡淡点了点头,转身踏进了贝玉楼。贝玉楼是账房,几百平方米的大堂,密密麻麻的摆满了账册,数目可比少林寺的藏经阁。
他若行尸走肉般,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在一个椅子坐下来,翻开账册,审计。原因无他,他只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他不想思考,他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去水墨城一路上“尚珝”,他时或笑晏如花,时或慵懒似猫,时而恶劣玩闹,时而潸然泪下……突然,“尚珝”的脸皮隐去,露出蓝希环那张倾城的容颜,怯生生地喊他“兄长大人”
【有亲想到蓝以环是男银么?^_^】
第二卷 053 欲望的深渊
他心乱如麻,也不知道是痛苦还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百味杂陈。他只想减轻这种感觉,于是他又开始审计算得密密麻麻的账册。
审计、审计、审计,再审计
偌大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翻阅账册声音。几天下来,他只觉得所有的账册都在手牵着手地跳舞,所有的数字都像小蝌蚪一样到处游走就算望着窗外的落叶,似乎也都变成了账册或者数字的形状,他的世界彻底地成了数字的世界。他甚至连宋舞仪回府也不知道。
宋舞仪走得狼狈,却是光鲜回来,带着十二个侍女,二十四个侍卫,浩浩荡荡,宛若女王驾到。
宋舞仪回府,先是向尚瑾请罪,获得她的原谅,然后亲自下厨煲汤,给尚瑜送去。
“瑜哥哥……”她怯生生地福了福,“奴家听信谗言,错怪了三少……”她垂眸低首地拧着帕子,眼中泪光盈盈,楚楚可怜。
“滚!”
尚瑜连头也不抬,但话语里然有说不出的震慑,宋舞仪不禁打怵了一下,不敢再打扰他,撩着裙摆跑了出去,隐约间,仍然可以听到那声明显的抽泣。
三天下来,宋舞仪捧着新的鸡汤走进贝玉楼,看到案上并排放着七个碗,燕窝、花胶、参汤……满满的没有动过,早已冷透时,终于忍不住弱弱地开口:“瑜哥哥,您不饿吗?”
尚瑜正看到一份假账,心情不好,见到她心情烦闷,伸手推开她:“别烦本王!”
宋舞仪不知是没有准备,抑或什么,一下子便跌在地上,碗也摔了个粉碎,碎片割破了指尖,一滴鲜血泌出。
尚瑜紧紧蹙眉,冷声道:“出去!”
宋舞仪何曾被这样对待,眼泪登时刷刷地流了一脸,她不敢开口大哭,只是轻轻啜泣,可柔弱无辜的神情让人再也无法硬下心来。可尚瑜心似铁打,盯着她的眼神里似有寒风凛冽。
宋舞仪悲泣着出去了,脚步仿佛也失去了轻盈,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
尚瑜转向窗外,天色已暗,寒风吹过,传出空洞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叹了一声:“冬天快来了。”
“王爷说的是!”
一个侍卫提着篮子从外面走进来,在他面前摆开,嘻嘻笑道:“王爷,您就吃点东西吧,不然哪有力气过冬?”
他说得甚是幽默,尚瑜不由得回头看了他一眼,顺从他的意思喝了一口,道:“收拾好这里,下去吧。”
侍卫把宋舞仪留下的满地狼藉扫净,行个礼,下去了。他一个人默默地坐着。深秋的傍晚有些寒冷,可他突然发现身子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一种奇异的热力,渐渐在他身体里发散开来,像要爆裂一样。
他尝试着运功抵抗,可越是运功,那热力反应越快,他急忙阻止了运功的行动,操起桌上的水狂饮。
水喝光了,而他的嘴唇却越来越干,汗水滴滴流出,湿透了衣袍,身体里的每一个组织都在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么新奇的痛苦。
不知持续了多久,他感到不能这样下去,于是他迅速回到自己浴室,把整个人泡在浴池里。
池水氤氲,他不禁又想起那张倾城的容颜,他情不自禁摸了摸曾经被她亲过的地方,似乎柔软未曾散去;她在浴池里那具完美的胴体在他面前不断地幻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好想要……好想要他的身体在僵硬,他可以感受得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也可以感受得到,他突然像发狂了一般冲出去,此时他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宋舞仪穿着一件薄薄的紫色轻纱,款款走了进来,如迎风而立的花,绽放到极致,纵尘垢蒙蔽,也挡不住纯洁的芬芳,此刻的她,是多么的迷人。
若是平时,尚瑜也许会嫌恶地推开她,轻吐一句:“滚!”可也许是被下药的缘故,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禁忌诱惑。
他像野兽般盯着宋舞仪随呼吸起伏的白嫩高耸的胸脯,很有冲动扒开那若有若无的轻纱,他知道,此时他该离开,可是他移不开脚步。
宋舞仪羞涩地一笑,缓缓褪去自己的外衣,剩下只能覆盖住身体三分之一的衬裙,透明度高达百分之八十,挺翘的胸部,微颤的樱桃,柳条一样柔软的细腰,纤弱而楚楚可怜,让男人想冲上去狠狠的蹂躏。
这样旖旎的念头犹如一把火,让他全身迅速燃烧起来。他感到一阵晕眩,手指用力地攥起,用力到指尖直插进皮肤中,才让理智控制了欲望。
“给我滚!”
宋舞仪那双妩媚的眼波,充满痴迷和深情,她缓缓走上前,把自己最后的衣服也褪吓,看着他发直的眼神,骄傲地挺起胸膛,贴在他身上,抚摸着他结实的胸肌,如梦呓般低语:“你,想要吗?”
尚瑜汗水泠泠而下,但表情依然冷峻得如同冰雕:“是你下的合欢散?”此时他衣服全湿,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可他的话却仍然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霸气。
宋舞仪怔了怔,吓得后退了一步,但即可又贴上来,伸手拉开他的衣领,沿着他令人着迷的刚毅曲线一路吻下去,炙热而火辣终于,尚瑜忍不住地低吼出声,迅速地按住了她细嫩的脖子,只要他稍稍用力,她便会香消玉殒。
宋舞仪不但不怕,反而用双腿紧紧夹住了他的腰身,在他的胸膛里呢喃,“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知道吗?我……”
她突然再也说不下去了,尚瑜一把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纤腰,他灼热的手掌抚摸着她,像火烧一样滚烫,他疯狂地吻着她:“珝儿……”
宋舞仪突然像被人刮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疯狂地推开他,伸手狠狠地在他脸上甩了他两巴掌:“你给我醒过来!你看看我是谁?!我是宋舞仪,宋舞仪!�”
她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所有的算计都失去了价值,没有人愿意当其他人的代替品,更何况是一个男人的代替品!
这两巴掌顿时把尚瑜打清醒了,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待看清是宋舞仪之后,他一把把她推倒在地上,像一头被困的狮子,冲了出去。
尚瑾远远的见他衣服零落,头发滴水,整个人怔怔地站着,不知在干什么,遂跑过来,奇道:“小瑜瑜?”
尚瑜此时意识将近于模糊,眼神渐渐涣散,见她来了,不知不觉地紧紧抱住她。
尚瑾大惊失色,急忙点了他的穴道。看着他一身狼狈,眼里喷火,浑身发热,立刻把他拖回房间:“你再忍一会儿,我给你找人。”
对于尚家来说,第一次很重要,重要到会影响到下半生的幸福。她回眸看了他一眼,便急匆匆跑出去了。
尚瑜不能动,但他可以感觉自己的全部组织和器官都在动,每一刹那,对他都成了一个最大的煎熬,每一刻甚至有一年那么长。
他喘息着,临近崩溃,这时,门打开了。连脚步声也没有,飘飘悠悠的,那个人来到了他面前,笑容温柔和煦,好似春风拂过,仿若瞬间可见万花盛开;眼神柔软空灵,暗藏一种动人心魄的柔和。
她轻轻碰了碰他,他的穴道就被解开了。
他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把她抱进怀里,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感受她沁人的馨香,这是最华丽的治愈也是最大的诱惑。
那人浅笑梨涡,声音清清淡淡,混着夜晚的凉风,充满了温软。
不知是体内自然因素还是理智的拒绝,他突然狠狠地推开她,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吼道:“不要管我,你快走!”
她樱唇轻勾,倾国倾城的一笑:“我不走,因为,只有我可以救你。”她轻轻抚摸着他的眼皮,声音柔和而蛊惑人心:“乖乖的,看着我,对,看着我,你很快就会舒服了。”
很轻,很轻,仿佛她的柔荑在微微抚摸他的神经,令他有一种异常的安谧。他心里漾起了一种神奇的安慰感觉,整个人缓缓放松了,连骨头都松弛了下来,最后连她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她的影子还在他脑海里摇晃。
月光从树叶中漏下来,泻在地上。一株吊兰在寂寞的开着一些小到极致的白花,发出的缕缕淡淡馨香,寂寞而不孤独;忧伤而不冷漠;孱弱而不颓唐;艰辛却饱含希望。
第二卷 054 太纠结
尚瑜在床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红檀雕花大床,床头镂花镀金,垂着雪白的丝绸悬帐,帐子雪白透明,如同柔云轻泻,金色的流苏垂在两边,这正是他自己的床。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没人;她像女人一样低头打量自己的衣服——很整齐;他突然一把抓起床单——很干净;这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令他感到不正常。
侍女侍候他更衣时,他猛地发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他此刻穿的亵衣并不是昨天那套,而是被人换掉了!
他再仔细看了看床单,这刚好证明了他的想法,这床单实在太整齐、太干净,几乎没有一丝褶皱,显然刚换上不久。他冲到床前,抱起被子闻了闻,只有淡淡的熏香,是睿王府洗衣时专门用的熏香的味道。
他若有所失地问侍女:“昨晚谁来过?”
侍女摇头:“昨晚大小姐给奴婢们放假。”
他先是一怔,旋即如风般冲去红玉楼,人未到,话先到:“姐,昨晚——”
尚瑾由头彻尾地打量他一遍,他看起来虽然有点疲惫,但依然清冷如莲,高贵优雅,仿佛前一天的狼狈只是她的幻觉。她满意地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恭喜,你终于步入了男人的行列!”
尚瑜却没心思和她开玩笑,劈头就问:“昨夜的到底是谁?”
尚瑾也怔住了:“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她遣退侍女是不想让侍女趁机占他的便宜,她遣退侍卫是不愿让侍卫见到主子的狼狈样。等她找到几个少女,带回来准备让他挑时,却发现,他已经用不上了。
尚瑜彻底呆住了,到底是谁帮他解的合欢散?他很快召来总管,让他把洗衣、清洁的大娘都叫来问一遍,既没有一个人洗过他的床单,也没有人洗过他的衣服,他前一天的物品似乎离奇失踪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墨玉楼,前一天的景象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宋舞仪来了,他走了;尚瑾来了,又走了;后来又有一个人来了,他紧紧捂着脑袋,可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是谁,后面的一切就好像就被剪切的记忆,完全空白。
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眼前不禁又浮现起那个脾气很坏的蓝希环,她似乎就站在他面前,如诗如画,似真似幻;她的或颦或笑,宜嗔宜喜,敢爱敢恨,无拘无束,就像最动人的精灵。莫非是她?
越想越笃定,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飞身上马,赶往药王谷。药王谷一如既往地被茂密的森林团团围着,不知路在何方。他毅然下马,上树,从顶端掠进药王谷。
突然,亮光一闪,带着杀气袭来。他把头一偏,针从他耳边飞过,插进了叶子中,引起叶子轻轻晃了晃。三根金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优美而带着杀气。
药王谷的金针手!
尚瑜一跃下树,扬起脸,朝向金针飞来的方向,朗声道:“在下睿王府尚瑜,前来拜访谷主。”
话音刚落,树荫里一个人缓缓走出来,正是金针手。
金针手是较多人知的药王谷的医师,只见她打量了他几许,淡漠道:“你来得不巧,小姐出门了,下次吧。”
他来了,她却出门了?是在躲着他吗?尚瑜微微眯起眼眸,心里被狠狠揪紧了:“她去哪儿了?”
金针手把他请进谷中,再三沉思,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前一天晚上,她在内院听到谷口有异,出去时不见人,回来时就发现蓝希环不见了。只在桌上留了两个字:“勿念”。
说着,她便把纸条递到了他的手中。
尚瑜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字迹潦草,而且是用胭脂写的,显然很匆忙。他回想起前一天晚上的事,她离开,若是去睿王府,时间则是刚刚好。
莫非她是帮他解了合欢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药王谷?走进她房间,她房间和曾经的样子一模一样,梳妆台上放着羊角梳,绣花软鞋东一只西一只,不管怎么收拾,很快又会被她弄乱。
想起她养伤的那段时间里,她总是喜欢在地上给他布置陷阱,而且一生气,就拿银子捏扁了,当做暗器袭击他。此时,那一堆银棒被按在了梳妆台中,形成了一朵银白的鲜花。
但那是什么花,他却说不上来。
尚瑜怔怔望着眼前的一切,指尖渐渐冰凉,是他伤害了她吗?他冲出药王谷,回到睿王府,发动全部人员去找她。又快马飞往镜水庵,他直觉,她最有可能去那里。
镜水庵在萧瑟的寒风中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热闹,鸿雁从天际整齐地划过,只留下一片凄唳。
四处都没有她欢乐的身影,尚瑜茫然地站在湖边,望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她曾经快乐地在这儿玩过,笑过。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发自内心的笑容,是从水墨城回来之后吗?
他悄然立在落叶当中,有种暗伤在心头涌开。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瑜儿,你怎么了?”
尚瑜蓦然回头,紫夜师太神情担忧地站在他身后。她颤抖着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头,但手到半路,却僵了僵,转身踏进了镜水庵。
尚瑜一直在身后看着她,直到她在菩萨面前烧了香,缓缓回头道:“她走了?”
尚瑜跪坐在蒲团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本不打算瞒着母亲,即使瞒也瞒不住,尚瑾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内告诉她。
紫夜师太声音有些哽咽,但仍能令自己保持着平缓的语调:“瑜儿,当她站在你面前时,你想到的是珝儿,还是蓝希环?”
这句话宛若一支利箭,狠狠插入他的心口,他那片久治不愈的伤口,又被狠狠地撕开了心,疼得他几乎弯下了腰,在他心目,蓝希环到底是谁?
尚珝那张脸不禁又浮现在他面前,不停滴晃动,晃动,再晃动,可蓝希环本身的脸却是那么遥远,那么模糊,仿佛看不真切。
紫夜师太看透了他的心思,沉沉叹息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吗?”
两人沉默对视。
尚瑜喃喃地说,明显的底气不足:“我放下了。”
紫夜师太也不拆穿他,只是扯出一丝笑容道:“你放下了,就该知道如何做,我们尚家,可没有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她抬起手,轻轻拨好他耳边的头发,“她没来这里,你回去吧。”
尚瑜失魂落魄地回到睿王府,哪儿也不去,就跪在白玉楼里发呆。范筒见势不对,急忙报给尚瑾,这个时候连范筒也无能为力,唯一能让尚瑜听话的只有尚瑾。
尚瑾气闷道:“就让他清醒清醒!”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也担心,晚上时,终于忍不住去到白玉楼。尚瑜跪在尚家的灵位前,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平时洁净的脸上竟渗出了不少胡渣,憔悴之极。
尚瑾又心疼又气,戳着他的脑门道:“瑜,你到底在想什么?”
尚瑜不答,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前方,尚瑾顺着他的视线往前一看,那赫然是尚珝的灵位。灵位上仿佛溅满了鲜血,那里映出了战场上兵器交戈的声音,一直充斥着他的脑袋。
尚瑾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双腿一软,跪在尚瑜身边,抱着他的肩膀,哽咽道:“瑜,那已经过去了,已经过去了,别想了好不好?”
尚瑜僵硬地转过身,面对着泪流满面的尚瑾,突然手足无措。在他面前,尚瑾未曾哭过,就算是当年良人战死沙场,她也不曾在他面前掉一滴泪。如今,她哭得却是如此伤心!
他黯然垂下头:“对不起……”
尚瑾伸手一抹泪水,恨铁不成钢道:“我不要你跟我说对不起,尚家的家规清清楚楚写在这儿,你要是去下聘,聘礼我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你还要在想着那些陈年旧事,就到地牢里想去!”
尚瑜喃喃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连连摇头,不知道在否定自己,还是在否定尚瑾:“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尚瑾恼极,她一甩眼泪,出门:“来人,把他打入地牢!”
周围的侍卫皆是一惊,但见尚瑾铁了心的模样,更是讪讪不敢上前。尚瑾狠狠地一跺脚,亲自把尚瑜拉到地牢里,“咔嚓”两声,把他锁住了。
尚瑜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任她胡来。倒是范筒,在门外看得心惊肉跳,在尚瑾出来后,急忙跟上前,问道:“大小姐,这样好吗?”
尚瑾看也不看他一眼:“一日三餐给他送去,饿不死他就好。”回首看了他一眼,她一个人回到白玉楼,跪在蒲团上,掩脸痛哭,“瑜,这是你自己的事,非你自己走出来不可,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尚瑾虽然伤心,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她还是能分得清清楚楚。她缓和了一下情绪,立刻下令让全国各地的银庄、客栈一起出动,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蓝希环找出来。
她虽然不知蓝以环与蓝希环是什么关系,却知他们关系匪浅,于是,她亲自跑到蓝玉楼寻找蓝以环的下落。
花厅里,桌子、椅子、凳子,都摆得整整齐齐,佩剑、挂饰一如平常一样挂在墙上,花瓶里的腊梅枝条枯瘦,花朵却已经干枯了,尚瑾猛地感到自己疏忽了——她也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他了!
她几乎是下了死令,不但要寻找蓝希环,也要寻找蓝以环,甚至把药王谷也紧紧盯住。
经过几天的打探,这天范筒紧张兮兮地跑回来,把事情和尚瑾一说,尚瑾感到事情严重,立刻到地牢里把尚瑜提了出来。
她只说了一句话:“她被水墨城劫走了!”
第三卷 055 墨薇的世界
【希望亲能继续支持哦,亲的支持是偶最大的动力!】站在水墨城的土地上,尚瑜只看见一片白,白得炫目。白色的建筑,白色的雪,雪有三尺之厚,放眼四望,没有人的足迹,很干净、很洁净、很纯净。
墨薇迎着风雪傲放,气质超然,墨玉般的花朵与圣洁的天地相辉映,神秘、深邃,令人一见它,就恨不得拜倒在它之下。
黑白配,冷而静,幽而雅,他只觉得眼睛一阵强烈的刺痛,不由得眨了眨眼。这时,耳边传来一阵轻笑,带着细细的气音,就好像小松鼠撒欢一样。
“就是他吗?”
“长得不错耶!”
“确实呐。”
“……”
尚瑜猛地转过头,一群少女提着小篮子在墨薇树下注视着他窃窃私语,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她们黑色的秀发与墨薇花融在一起,白色的衣服如雪一般,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他看着她们,她们也在看着他,唯有雪在飘,轻轻悠悠。少时,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扰了这种静谧:“姑娘们,你们好了吗?”
少女们转过头,不再理会他,嘻嘻哈哈地回答道:“好了!”
尚瑜不解地看着这一切,只见一个少妇带着一群兴高采烈的少女,迈着细碎的脚步从墨薇花树下冒出来,衣袂飘飘,雪花落在她们肩膀上,又滑落下去。踩在雪地上,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如果是暗中探查,水墨城的人一定会知道,且她们武功高强,人数众多,他不一定能找到蓝希环。尚瑜心里思忖着,举步上前,彬彬有礼问:“各位姑娘,你们好。在下尚瑜,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新来了一位小姑娘?”
少女们的回答意外的整齐:“没有!”
她们不像撒谎。
“她姓蓝,叫蓝……”尚瑜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少女们一起摇头,“这里的人都姓墨。”
尚瑜脑海中灵光一现,立即改口道:“对,她姓墨,她叫墨未浓。”
少女们还是摇头。
尚瑜不死心地再问道,“她右耳上有一只蓝色的耳坠,你们真的没见过吗?”
少女们相视了一眼,纷纷撩起秀发,他当场傻眼了,她们的耳上上都有蓝色的耳坠,只是和蓝希环的不一样。
“她的是蓝宝石的。”
“蓝宝石的有什么奇怪,我认识一个人,她的就是蓝宝石的。”
“嗯,我也认识一个。”
“我也认识一个。”
“……”
少女们争先恐后地吵起来,似乎忘记了尚瑜的存在。
“她很喜欢摘花,你们也没有在花树下见过她吗?”他知道她很多习惯,可是,没有用。
“这里到处都是花,我们哪能知道这么多?”少女们纷纷捂着嘴笑起来,看尚瑜的眼神就像看傻子。
“看你长得一表人才,想不到是个傻子,可惜拿了。”少妇摇头笑道,“姑娘们,回去了。”
少女们的身影远去,渐渐的,再分不清哪儿是人,哪儿是雪。她们都认识一个戴着蓝宝石耳坠的人……他忽然醒悟过来,也许她们认识的是同一个人。而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蓝希环!
这说明蓝希环就在水墨城。该去哪儿找呢?尚瑜抬头四顾,附近都是白色的建筑,如果不是门前种着墨薇,几乎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他从未见过这种建筑,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到了异世界,水墨城,果然名不虚传,他唇角勾起,露出一丝微笑,越是如此,就越有挑战价值,他相信自己会赢。
走进长廊,四周的柱子也是一片雪白,有精细的雕刻,看起来像最纯的玉,伫立在雪世界里,仍然能看得出鲜明的层次感。
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尚瑜正思量着这是什么地方时,大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少妇走了出来。
她只穿着薄薄的纱裙,围着装饰功能大于保暖功能的围巾,站在寒风呼啸的门前,神情却闲适如同站在温暖的春天里。
尚瑜不由得惭愧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暖和舒适的黑色貂裘斗篷。他的神情少妇看在眼里,不禁莞尔地笑了,毫不掩饰眼里对他外表的赞赏:“尚瑜尚公子?”
尚瑜微微颔首,心里有了计较,少妇知道他是尚瑜,却称他为尚公子,而不是睿王爷,恐怕是在提醒他,他的身份在水墨城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心里笃定,便彬彬有礼道:“请问夫人——”
少妇微微一笑,接口道:“公子是来找人的?”
“正是。不知——”尚瑜话还没说完,少妇已转身婷婷地走了进去,“进来吧,她们在这儿呢。”
她们?尚瑜疑惑地跟在女人身后,穿过空荡荡的大厅,又进了一条走廊,走廊上有一排房门,每一间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掩着,看不到里面。
“就在这里了。”少妇打开门,偏过头对他笑道,“我是这里的夫子,请问您是哪位小孩的家长?”
尚瑜愕然了。原来这是一间私塾,里面坐着十几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她们睁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继而一齐涌到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把他淹没在其中。
“爹爹,有没有给人家带果果?”
“爹爹,墨薇花开了,你看到了吗?”
“爹爹,人家还没上完课,你再等一会儿,好吗?”
“……”
爹爹?!尚瑜华丽丽地傻掉了,他第一次见这么多小女孩,而且一齐喊他爹。小女孩们抱大腿的抱大腿、拉手臂的拉手臂、有的甚至跳起来,挂在他肩膀上,一荡一荡地摇着,把他当做了秋千。
真调皮,蓝希环小时候估计也是一个捣蛋鬼。尚瑜心里如此想着,面对不能打不能骂不能威胁不能吼叫的小女孩们,他简直有苦说不出。
“乖乖……”尚瑜僵硬了半响,才想出两个字,望着女夫子戏谑的眼神,他很快反应过来,“我不是爹爹,是叔叔,你们先上课,好不好?”
小女孩不依不饶:“不好!”
尚瑜只好再次屈尊安慰她们:“听话,不然叔叔就走了。”
小女孩终于软化了:“哦,好吧,但是我们上完课之后你一定要来和我们玩哦。”
“……”
女夫子倚在门边凉凉地看着他,双手环胸,作壁上观:“这位公子,如果您要找的人不在这儿,隔壁还有一间教室,正在学绣花呢。”
“不用了,谢谢。”尚瑜苦笑着拒绝了,被一群小孩拿着针往身上刺,可不是玩的。他扫视了周围一眼,灵机一动,蹲下来与小女孩平视:“叔叔是来找姐姐的,你们知道姐姐在哪儿吗?”
从小女孩嘴里套话绝对比女夫子要容易得多,他成功了。
“知道!”
“在哪儿?”
“我带你去!”
小女孩们全都兴高采烈地跑出们,像只脱笼的小鸟,走廊里全是她们欢快的脚步声,女夫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跟在后面。
走过无数间厅堂,小女孩们终于停了下来。
“在这里!”小女孩们邀功地指着面前的房间七嘴八舌地说。
打开房门,入眼是一堆大大小小的白色石头,人形的、兽形的、看不出形状的,有半成品、成品“这是孩子们学雕塑的教室。”女夫子在他身后浅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她们徒手劈出来的样子哦。”
尚瑜有些意外,他终于明白水墨城为什么会强大到令人难以望其项背,是教育。
“爹爹,您是要找这个姐姐吗?”
“……”
尚瑜意外地瞧着小女孩们指着的雕像,雪白的雕像和普通人一样高大,赫然是蓝希环!
第三卷 056 玩弄于股掌
雕像制作精细,惟妙惟肖,一瞬间,尚瑜甚至以为是活生生的蓝希环站在他面前!他不顾一切冲上前,却听女夫子在身后传来了戏谑的笑声。
他这才如梦初醒地顿下脚步,再看雕像,它似乎已有一定的年份,不像新作。尚瑜百思不得其解地端详着它,赫然眼前的雕像脸部线条要比蓝希环刚毅许多,气质似乎也有些许不同。
一句话就是,雕像是一个女强人,蓝希环却是个调皮的小姑娘。但她们如此相像,莫非,她们有什么关系?尚瑜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她人呢?”
小女孩仰起头,瞧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好奇,“爹爹,你见过这个姐姐吗?我们都没见过……”
尚瑜不由得怔了怔,如果连她们也没见过,那有谁见过?莫非她们在骗他?
“他怎么可能见过呢!”女夫子对小女孩们笑道,“我有跟你们说过的,还记得吗?”
“记得!”小女孩们像献宝般一齐回答,“这是我们第七代城主!”
“现在的城主是第几代?”女夫子继续考她们的记忆。
“第八代!”
“很好。”女夫子转头向尚瑜笑道,“我们的第七代城主已经故去了,公子还要找她吗?”
第七代城主……蓝希环,绝对和第七代城主有莫大的关系。如醍醐灌顶般,尚瑜一下子明白了,他道了声“谢谢”就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叔叔走了耶。”
“他知道怎么找了。”女夫子拉着小女孩们的手道,“我们要赶快去通知少城主。”
站在冰天雪地之间,尚瑜举目四顾,他相信,只要能找到水墨城的核心建筑就能找到蓝希环的下落。
但是,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建筑与雪融成一体,单调而壮阔,人的眼睛处于一种奇特的错觉之中,找不到城中的关键位置。
这些难不倒尚瑜。站在冷香阵阵的墨薇花树下,回想自己走过的路,尚瑜很快得出结论,只要他能找到中心街道,如无意外,街道的尽头就是蓝希环的地方。
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尚瑜终于成功地找到了中心街道,并且快速地奔到了街道的尽头,令人沮丧的是,街道的尽头没有他想象的建筑群,也没有蓝希环的影子,只有墨薇,大片大片的墨薇,傲然枝头,雪中怒放。
尚瑜嘴里呼出一连串白雾,天地之大都难不倒他,水墨城不过方圆千里,却让他不知从何找起。
未到之前,他以为,只要到了水墨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可当他如今终于站水墨城的地上,却发现她似乎还是那么遥不可及。
“咳咳咳……”
尚瑜诧异地回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弯着腰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地从街道的另一段走来,身后留下两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脚印。
尚瑜第一次看见水墨城的人走在雪地上的脚印,不禁好奇地盯着她看,直到她走近了,才恭恭敬敬地问道:“老人家您好。我叫尚瑜,请问您知道水墨城主楼在哪儿吗?”
“唉……”老婆婆勉强直起腰,喘了口气,不回答他的话,却唠叨了起来,“人老了,走这么几步都累成这个样子,年轻真好啊!”
按说水墨城的人踏在雪地上都不可能有那么深的脚印,尚瑜瞧了瞧后面的脚印,又瞧了瞧眼前的老太婆,于是拍了拍身上的雪,在老人面前蹲下来。
“您老想去哪儿,晚辈背你去。”这当然也是他的策略之一,从老幼妇孺口中套出东西总比一般人要容易得多。不管怎么说,这还是第一次对陌生人如此卑躬屈膝。
他心里想着,如果蓝希环知道他堂堂睿王如此卑躬屈膝,就算不笑死也笑个半死吧!在这方面,她尤其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
想到她如花儿般绽放的笑容,他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自言自语道:“真是个爱胡闹的小孩。”
“好孩子,是个好孩子!”老婆婆仿佛没见到他的话,笑得见牙不见眼地爬上他宽厚温暖的背部,用拐杖指着前方道路说,“往前走,然后左拐。”停了一停,她又问,“你有媳妇了吗?”
“尚未成家。”
“可惜啊可惜!”老婆婆一边干咳一边感慨,“这年头这么好的小伙子难找啦,可惜我孤家寡人,没有女儿也没有孙女,不然一定要嫁给你。”
尚瑜哭笑不得,但念在她是老人爱唠叨的份上,也不争辩。
“老人家,您知道主楼在哪儿吗?”
“要找人吗?”
“嗯。”
“她不在主楼。”
尚瑜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头,按理来说,采花女、女夫子也是知道,她们偏偏不知道;一个不出门的老人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知道的,偏偏知道了。因此最大的可能是就是,全城都知道,然后找一些小孩妇孺来戏弄他。
尚瑜很快得出了结论:全城的人都知道,只是她们都在耍他。思及此,他不禁在想着找到蓝希环之后,一定要狠狠地打一顿她的屁屁。
“她在哪儿?”
“在依姑姑那里。”
“依前辈在哪儿?”
尚瑜不禁又怀疑起来,她已经八十好几了吧,她的姑姑就算没有一百也差不多了,这个年纪大多已入土为安。难道她也在耍他?
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一排石砌的房子前,全是大块的大理石筑成,高大的墙壁左边刻着一朵极大的墨薇花,右边用墨薇组成一个“药”字,前庭有着考究的长廊。
墨薇花——水墨城的印记。不管到哪儿,都能见到。
“在门外把老身放下来。”
“好。”
“唉,人老了,记性不是很好。”老婆婆叹了口气,“等老身想想……呃……你朝东南一直走,走到一个巨大的雕像前,往右就是了。”
“谢谢老前辈。”
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转过身,轻轻推了一下厚重的石门,沉重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一股寒气,从门里涌出来。
里面的温度居然比外面还低!尚瑜意外地看向药房,却见老婆婆已经进去了,厚重的石门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尚瑜没有多想,顺着老婆婆所指的方向走,一个时辰后,他看到了巨大的墨薇雕像。
这里确实是水墨城的中心。
蓝希环应该就在附近了。尚瑜隐隐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精神百倍地朝右走。遗憾的是,右边只是一个精《奇》致的花园,没有《书》建筑,他在花园里找《网》了一遍,没有她的踪迹。
“难道在左边?”尚瑜朝左边望去,左边一样是白色的建筑,但不同的是,门是木门。
尚瑜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一下门。
门开了。
里面黑乎乎的,尚瑜正要看清里面的状况,突然“啊——!”的一声,女人的尖叫声直冲云霄,差点震碎了他的耳膜。门又关上了,只是他面前多了一个怒气冲冲的中年妇女。
尚瑜有点摸不着头脑。
“看你人模人样的,居然偷看女孩儿洗澡?”中年妇女怒不可遏地指着尚瑜的鼻子,“下流!”
尚瑜哭笑不得,又被耍了。
尚瑜只好赔礼道歉,“在下只是——”他话没说完,中年妇女就打断了他,完全不给他机会解释:“再不走,老娘就喊人了!”
尚瑜颇为无奈地走到花园外面,想了一会儿,他折下一枝挂满了冰晶的墨薇花枝,把自己走过的路画了出来。
在水墨城问路是绝对不可靠的,要想确定蓝希环的位置只能靠自己。望着雪上简略的地图,他很快领悟到,主楼要么是北偏东要么就正北。
尚瑜轻松地呼了一口白气,正要朝北走,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雪白的狐裘斗篷,就像雪人一般,她弯腰行礼道:“妾身乃水墨城三执事,请公子随走一趟。”
尚瑜微微眯起眼眸打量着眼前的人,他不知道蓝希环在哪儿时,水墨城也没有太大动静;现在他一得出结论,水墨城的立刻派了人出来。莫非一直有人在监视着他?
第三卷 057 伤心只用一句话
举目四望,他看不到一个监视的人。他按下心头的疑惑,微微颔首道:“请问三执事所为何事?”
“这位公子,城中规定不能随意折花,否则罚扫三天花坛。”
这风格有点很像蓝希环。尚瑜眼前一亮,难道幕后指使是——蓝希环?!
除了蓝希环,水墨城没有人如此了解他,不想与他动武却找了一堆小孩、老人出来忽悠他,把他耍得团团转。
想起她,他突然好想狠狠地把抱在怀里,蹂躏一番。甩甩头,他脱离思绪,微微颔首道:“在下办完事,再向三执事赔罪。”说完,他暗中把手里扣住的树枝往南射去,却施展隐身法,往北闪去。
三执事微微一怔,他就如箭一般射了出去,迅速躲在旁边的墨薇丛中,凝神屏气,朝另一个方向,又射了一棵树枝。树枝掠过墨薇,带动叶子轻轻动了动。
三执事以为他往那个方向逃走了,遂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尚瑜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丝微微的笑容。成功地摆脱三执事,他一路北上,许久之后,终于走到传说中水墨城的主楼——墨临廷。
除了黑色的字体,其余尽是白色,单一、持久不变的白色,单调而壮阔。雪一片一片在空中漫然飞舞,一个幽淡的身影,飘渺似花香,遗落在屋顶上。
雪似花,盘旋在苍穹。
影如仙,飘逸在梦中。
人果然要相信自己,尚瑜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他看到了,站在墨临廷之顶的人是她——蓝希环。白衣胜雪,长发如云,迎风而立,如诗如画,似真似幻。
两人远远对视,直到强劲的箭破空而来,尚瑜的微笑才僵在了唇角,注视着她的眼神,开始溢满了黑色的痛楚。
箭是蓝希环射的。
在她当护卫期间,他教会了她射箭,她把学会的箭术用到了他的身上……蓝希环是个好徒弟,他亲手挑的好徒弟。
他甚至恨自己视力太好,连她此刻漂亮的眼眸里浓浓的的恨意都看得那么清楚。他从来不知道,蓝希环会如此恨他。
蓝希环恨他。
尚瑜不闪不避,甚至眼睛都没眨一眨。
蓝希环视线里酝酿出可怕的怒气,再次弯弓,射!
愈来愈深的痛楚一点点地撕裂尚瑜的胸膛。这个就是他辛辛苦苦,寻遍大江南北,也要找回去的人——蓝希环。他一直以为她是被掳到水墨城的,一心想来救她,而眼前的一切都告诉他,她是这里的主人,他被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竟还辛辛苦苦想着保护她,原来墨问等,一切都是她的人。
她装柔弱一直陪着他从京城到水墨城,原来这一切也是假的,她比墨意隐藏得还要深!
尚瑜随时可以闪开,但他没有,他甚至看都没看箭一眼,眼神一直凝视着她。那个,他千里迢迢前来寻找的人。
第二支箭的速度更快,很快就追上了第一支箭,在第一支箭距离尚瑜只剩下不到三尺时,两支箭相撞了。
两支同时被改变了轨道的箭支在距离尚瑜只剩下不到一尺时硬生生地和他擦身而过,“啪”的一声,同时跌落在地上。
尚瑜依然一动不动,蓝希环气恼地把弓往身旁侍女手里一塞,从墨临廷顶端飞掠下来,在他面前站定,灿烂的笑容如二月春风。
若是平时,尚瑜也许会戏谑地损她两句,可此时,她嫣然的笑容却成了最大的讽刺。
蓝希环嘟着嘴,撒娇道:“您看我刚才那招流星赶月射得好不好?”
尚瑜沉着脸,不说话。
“您生气了吗?”
“……”
蓝希环撩起袖子,拔掉白色的手套,用手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脸,吐了吐舌头,粲然笑道,“你的脸好黑。”
“住手。”
“人家不过是开开玩笑而已,干嘛这么小气?”蓝希环委屈地朝他扮了个鬼脸:“你以前对我可比现在我对你狠多了!”
尚瑜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喃喃道,“珝……希儿,你为什么要骗我……”
蓝希环像被人狠狠地刮了一巴掌。希儿,珝儿,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发现,这两个字的读音是多么的相似。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就像一根细细的针,尖锐地扎在了她的心上,她的泪水悄无声息的淌了下来,那久治不愈的伤口,撕心裂肺的痛。
这个人永远都这个能耐,一句话就能毁掉她的一切期待。她不愿让他看见泪水,遂背过身,吸了吸鼻子,缓缓道:“水墨城里,没有你想要的一切。”
话音落下,人已杳。
雪依然在下,尚瑜怔怔地望着她在雪中远去的背影,很快身上便飘满了白雪,如一座晶莹的冰雕。
“嗨,尚家小鱼儿,果然是你来了。”白发白衣的墨意若一团雪般,突然从墨薇花树上冒了出来,坐在冰晶的树枝上,就如坐在温暖的殿堂中,“小瑾儿没来吗?”
墨意和蓝希环的关系人所共知,墨意是水墨城的左护法,蓝希环估计至少也是水墨城的少城主吧。尚瑜想到这一层,心更是若雪般冷透。
许久,他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不知在嘲讽墨意还是他自己。
“你要是把我家小宝宝惹哭了,我可要打你屁屁哦!”墨意朝尚瑜扮了个恶狠狠的表情,不等他回答,又如风一般跟上蓝希环,笑得亲切又妖孽:“小宝宝,生气了?”
“我哪有!”蓝希环负气地斜睨了他一眼,对身边的侍女道,“笑笑,传令下去,杀了他。”
“啧啧……”墨意发出一阵诡异的怪叹,自言自语道,“他要是死了,宝宝可要伤心了,怎么说他都是宝宝看着长大的呢。”
蓝希环宛若未闻。
“当年宝宝认识他的时候,他才是个屁大的小孩,拽得要命,现在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了……”
“他怎么拽了?”蓝希环终于输在了自己的好奇心下,忍不住开口问,“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你问他去。”墨意笑着摸摸她的头,“小宝宝,最不希望他来的人是我,可是,”他笑叹了口气,“他还是来了,我居然也让他来了。”
蓝希环似乎听出了什么,转过头,冷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意嘻嘻笑道:“小宝宝也不可爱了,这么吓人。”在蓝希环看不到的地方,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脸蛋,又如风般遁去,来无影去无踪。
蓝希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满地跺跺脚,回依姑姑的药房。药房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草,也有些炼丹制药的铜鼎铜炉,温暖如春,鹤发童颜的依姑姑坐在丹炉前,点着刚出炉的丹药。
“尚瑜简直是个混蛋!”她一进门,就不满地向依姑姑抱怨,“依姑姑,你说,他怎么可以这么坏?”
依姑姑笑眯眯道:“不会吧?老身今天特意扮成老婆婆试了他一下,挺好的一个孩子。”
“依姑姑,你不知道,那个混蛋他对其他人总是那么好!”蓝希环愤怒地捶着桌子说,“他对我好点,会死吗?”
“唉,年轻人闹点别扭是会有的。”依姑姑拉着她往内房一边走一边道,“今天的丹药吃了吗?”
蓝希环接过丹药,当糖果一样嚼了几下,吞进肚子里,随手拿了杯子,喝了一口水,便走进了旁边的住房。
内房与丹房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布局却已经完全不一样。内房就如普通的卧房一般,里面摆着碎玉桌、暖玉床,只是不若闺房的温馨,反而大气、自然。暖玉床上躺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儿,正是蓝以环。
他又在睡觉了。蓝希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里,他天天在丹房,没日没夜的,都是要她动手拖人。但一旦他睡下了,没有两天两夜则醒不来。
听着他绵长均匀的呼吸,如小猫一样的鼾声,她不禁抿了抿唇,替他盖好被子,走进药房。
第三卷 058 三个字
【有些亲可能对蓝希环成为水墨城的少城主有些不解,不过不用担心,在后面会有解释的哦,敬请期待】药房是摆放草药的地方,蓝希环走马观花地看着里面的药材,东翻翻,西瞧瞧,有些竟是药王谷找了几十年没找到的,依姑姑这里却有好几样,有些甚至是稀世之物,连她也只是在药典上见过图形。
她不由得叹了一句:依姑姑果然名不虚传。
记得曾经父亲和她说过,刚出师时他年轻气盛,听到有人的名号与药王谷并驾齐驱,于是不惜长途跋涉,硬是来到水墨城,想要与依姑姑一决高下,结果,依姑姑没见到,倒是拣了个美人回去,还顺便当了媳妇。
想不到他父亲踏破铁鞋无觅处,她却得来全不费工夫。走进依姑姑的药房,她才发觉,自己原来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时间在悠长的下午时光中悄然流逝……蓝希环埋首在医典之中,成功地忘记了尚瑜对她的伤害。
依姑姑走进来,示意侍女收拾好物品,对她笑道:“墨墨,你去看看大城主来了没,准备开饭。”
蓝希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这么快?什么时候了?”她摸摸肚子,发现肚子是空的,又道,“我好像也饿了。”
旁边的侍女毕恭毕敬地回答:“回少城主,已经是酉时一刻。”
这么快又到了吃饭时间。蓝希环心里直叹气,不是她不想吃饭,而是依姑姑每次都弄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她吃,这让她感觉温暖又无奈。想当年,她父亲也是这么对她,让她怕了十几年。
在厅堂里转了个弯,她从走廊穿过,又去到了她一日三餐必到的病号餐厅。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所谓病号餐厅就是依姑姑特意为水墨城病人设置的饮食地方,不过她们所在的这个餐厅却是特殊的,因为里面的人都是水墨城里的顶尖人物:大城主、墨意、蓝以环,蓝希环由头到尾,就只是一个“陪吃”。
刚走进餐厅,门就开了,大城主从门外走了进来,黑色的貂裘斗篷,映衬着举世无双的相貌,风姿亦人间极品。她脱下斗篷,微微笑着和蓝希环打了个招呼。
蓝希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如母亲一般美丽,如今,她还在,母亲却已去世多年。想到母亲,她脸色有些黯然,垂首低低地喊了一声:“大城主。”
大城主幽幽地注视着她,轻轻叹息出声:“你仍然不愿叫我一声姨母吗?”
蓝希环每次见到大城主都仿佛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在心里对始终对她有种说不清的感情。她低着头,小声道:“是,大城主姨母。”
这个称呼……大城主神情一黯,只当做不介意,在首席坐下来。药膳师立刻端上替他们量身定做的药膳。
在这方面蓝希环特别崇拜依姑姑。药王谷的人熬出的药汤、药膳看起来都像毒药,而依姑姑的药膳师熬出来的药膳却是美食。
蓝希环刚坐下,墨意又冒了出来,嘻嘻笑道:“小宝宝,别偷吃我的份哦。”
他在蓝希环旁边坐了下来,褪去身份,褪去骄傲,此时围成一桌,倒也像一家人。
蓝希环扫视了一眼周围,奇道:“笑笑呢?她去哪儿了?”墨笑是水墨城的一个侍女,为她受了伤,平时也都在餐厅里用餐。
大城主故作诧异道:“你不是让她去杀了尚瑜吗?”
蓝希环早已忘了这件事,此时才想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我没让她杀,只是叫她下令而已。”
大城主吃了口菜,漫不经心地问:“是啊,我看她身体不好,因此在来这之前,把护廷十大高手派去支援她了。你放心,捷报很快就会传来。”
“什么?!”蓝希环吃惊地站起来,握不住的筷子悄然从手中滑落。护廷十大高手是保护水墨城的终极高手,如今全派出去,尚瑜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
大城主——真狠!
她心里着急,顾不上吃饭,一下子便蹦起来外面跑,可她才踏出一步,就被侍女伸手拦住了。
大城主缓缓抬起头,宛若没事人一样淡淡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得吃完饭才能出去。”
蓝希环咬着下唇,跺脚道:“大城主!”
大城主不理她,反而低下头,继续解决煲中之膳,坐下,吃饭。”
蓝希环又急又气,她把期待的目光转向依姑姑,依姑姑视若无睹;她把乞求的眼神看向墨意,墨意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她泪汪汪地瞧着大城主,大城主心似铁打。
墨意身体靠住椅背,把筷子一放,用手指轻轻敲着碗道:“不过就一个尚瑜而已,小宝宝,既然他来到水墨城,就得过这关。”
蓝希环心里憋屈,也只得乖乖地坐回位置上。她几乎手脚并用,一阵狼吞虎咽。所有人都纷纷停下了筷子,笑眯眯地瞧着她大口扒饭。
少时,门开了,墨笑一进来,立刻带进了一股冷风。蓝希环心情不佳,便把所有的气都发在了她的身上:“墨笑你这笨蛋,受伤了还到处跑?”
墨笑低首道:“是,少城主。”
蓝希环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墨笑,她简直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她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无法放下对尚瑜的担心,只得委婉地问:“外面怎样了?”
墨笑毕恭毕敬回答:“天黑了。”
不知道墨笑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非要她挑明了讲!她几乎要抓狂地问道:“尚瑜怎样了?”
墨笑依然低眉垂眼:“再过一刻钟,他必死无疑。”
蓝希环在肚子里松了口气,只要他还有命在,那就没事。但她也坐不住了,趁门前的侍女不注意,像风一样出了门。
墨意望着蓝希环远去的背影,赞赏道:“笑笑,你做得真好!”他随手把自己煲里的肥肉挑到墨笑的碗里,“奖你。”
依姑姑只当没瞧见。墨笑和墨意伤势同源,体质差别也不大,药膳同源,随便怎么吃都没关系,可怜的墨笑定定地瞧着碗里的肥肉,无语问青天。
蓝希环略略扫视周围,迅速从枝头上掠过,迅速到了战斗所在的地点——城门西面。
战斗场面看似很激烈,但其实一点都不刺激。十大高手只出了两个,其余的优哉游哉地站在旁边围观。两大高手与尚瑜的战斗也是一沾即走,几乎是在玩耍。
但蓝希环却被心里的慌张冲昏了头脑。她悄悄溜到尚瑜的身后,从墨薇中悄悄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迅速把他拖进墨薇中。
十大高手见状,莫不争先恐后地叫喊:“他跑了!快追!”
但没有一个人追,反而都悄悄地离开了。
蓝希环见十大高手走了之后,又气鼓鼓地摔开尚瑜的手,转身也要走。
尚瑜黯然地望着她的背影,喊道:“希儿。”
蓝希环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反而负气地越走越快,很快又钻进了墨薇花树中,再也看不到身影。
尚瑜站在花丛之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把那三个字说出来:“对不起!”短短的三个字,意味着心高气傲的睿王终于低下了头。
墨薇花树中毫无动静,尚瑜也只是定定地站着,好一会儿之后,蓝希环才又从墨薇花树中钻了出来,气恼地跑到他身边,伸手“啪啪啪”地敲了三下他的手背。
她嘟着嘴控诉道:“人家这么期待你来,结果你……”她“你”了好几个字之后,又道:“太过分了!”
第三卷 059 真假难辨
“不过,你来了,我还是很开心。”蓝希环笑着拉着他的袖子又往回走,一路上只有雪花在飘。蓝希环不解他的沉默,于是悄悄抬起眼,透过扇子般的睫毛,偷偷瞅他。
他此时薄眉微蹙,长长的睫毛下,眼眸里星星点点,带着些许怅然的意味,映着明亮的白雪,让人感觉到一种静态魅力。一刹那,蓝希环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
恰巧尚瑜此时微偏过头,两人眼眸对个正着,蓝希环尴尬地又低下头。
气闷有些怪异。
过了一会儿,蓝希环禁不住又偷偷瞅了尚瑜一眼,尚瑜无意间刚好又偏过头,两人的视线再次相撞,她更加尴尬,脸一直红到脖子Qī.shū.ωǎng.,就好像当小偷被人当场抓住一样。
许久,尚瑜终于叹息道:“希儿,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好吗?”
一阵寒风吹来,蓝希环冷泠泠地打了一个寒颤,她僵硬地转向他,硬是扯出一个笑容:“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问我这句话?”
尚瑜来到水墨城找她,她高兴地得几乎飞上天,可又被他毫无感情的话语直接踩到了地狱中。在他眼里,她到底算什么?
蓝希环突然恨起眼前的人来,与其被他三番四次这样对待,她宁愿他当初没有来,深深吸了口气,她直视着眼前的人,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尚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狠。”
尚瑜微微一怔,蓝希环此时的表情像足了蓝以环,而且蓝希环从来不喊他的名字,望着眼前的如花似玉的人儿,他不禁出现了一丝怀疑:“你是蓝以环?”
蓝希环脸色一冷,继而扬起笑脸,扮起了蓝以环,笑得云淡风轻,却似雪花纷飞,“所以,想见墨墨,要先过我这一关哦。”
尚瑜似是松了口气,又似多了一股担忧:“希儿呢?她也在水墨城吗?我有急事要找她。”
蓝希环浅浅一笑,声音如碎玉落冰:“请问尊贵的睿王,您是以睿王的身份来命令我呢还是他兄长的身份?”
她怅然一笑:“别忘了哦,我才是她真正的亲人。”语落,她一笑转身,翩然离去,裙裾飞扬,似乎随时会随风而逝。
尚瑜怔怔地看着她远去,那决绝的眼神,那决绝的背影,让他几乎有股冲动想上前拉住她。
但是,“他”不是蓝希环。他在心里如此告诉自己,直到她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之后,他才长长叹了口气,在雪地里站太久,脚已经僵硬了,他微微松动了一下脚,往前走去,水墨城雪夜里,即使是最繁华的街道,也毫无人烟。
他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这样一直走走停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一家客栈门口前。
一个长得像弥勒佛一样的老头走出门来倒水,见他呆呆地站在门前,遂招手道:“嗨,年轻人,要住店吗?”
尚瑜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敛了心神,他微微颔首:“恭敬不如从命了。”
冬天的水墨城宾客极少,客栈里很冷清,除了老头,几乎没有其他人,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老头一直都笑眯眯的,身上的肉抖个不停。
他瞧增加额尚瑜的脸色,递过一壶酒,亲切地笑道:“年轻人,失意了?来来来,喝杯酒。”
尚瑜一句话也不说,木然在他身旁坐下,接过热酒,默默地喝起来。
老头约有几分酒意,见他这样子,拍着他的肩膀道:“你也是为情所困吧。唉,年轻人总是要经历这一关的啊。这城里的女孩个个心高气傲的,受点挫折也是难免,想开了就好了。”
这句话恰恰提醒了他,他千里迢迢赶来救她是一件多么心疼人的讽刺的事情。一路上,他是多么的担心,多么的害怕,他甚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没想到,她居然是堂堂水墨城少城主,她只是回家了。
想起她离开时若蝶的背影,尚瑜不禁苦笑着摇摇头,又灌了一口酒。
老头见状,长长叹气道:“年轻人真好呐。”忽而,他像想起了什么,指着门外的远处道,“听我的话没错,我们的少城主刚好远游归来,准备向天下招亲,你长得这么好,不如忘了前人,去试试看。”
她远游归来?她要向天下招亲?每一句话,都像抽在某个人的心上,隐隐生疼。原来,在睿王府、在药王谷不过是玩玩而已,她委身于他之后,竟还……他几乎是咬着牙道:“她什么时候招亲?”
老者不以为意地笑道:“你是外来人吧。我们城里有个规矩,少城主十六岁向天下招亲,两年之内定下来,十八岁成婚,成婚之后,即成墨临廷长老,三十岁接任城主。”
尚瑜越听,怒气越旺,老头说完时,他已经扔下酒壶,跑出十丈之外了。
顺着老头指的方向,尚瑜走上到尽头,赫然又是墨临廷。墨临廷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一丝灯火。他站在门前,雪花飘落在他头上,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根本不知道蓝希环住在哪儿。
就在这时,一丝淡黄的光亮从墨临廷里照出来,同时,墨临廷大门缓缓朝两边打开。
难道她在里面?尚瑜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三步并作两步踏进了大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廷中央的宫灯亮着,照着首席的位置,雪白的玉座,就像观音菩萨的莲花台一样,只是眼前的是墨薇台,椅背比人略高,各处都是极为精细的雕刻,雕刻中镶嵌着各色的宝石,在灯火下闪闪发亮。
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坐在首席的位置上,左腿叠右腿,长裙从椅上一直流泻到地上,就如最美的瀑布,可她的脸却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希儿,你在等我?”尚瑜又惊又喜,初见是被她欺骗的怒气和伤心很快便烟消云散。
蓝希环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宫灯映在他的黑眸里,似有水光融融。她优雅地撩了一下秀发,笑得风华万千:“不错不错,总算记住了我的名字。”
她是在生气吗?尚瑜迅速意识到这一点,脸色便黯淡了下来,近乎乞求道:“别闹了,好吗?你都替我解了合欢散,怎么还能向天下招亲呢?”
蓝希环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那又如何?”
尚瑜严肃了面容道:“我不能负了你。”
蓝希环脸上笑意渐浓,眼里却无一丝笑意:“尚瑜,在你心目中,我可有一丁点的分量?你来这里为的是什么?来找替你解了合欢散的人?还是来找你喜欢的人?”
这句话就如一根针扎入尚瑜的胸口,他怔了怔,喃喃道:“我自然是来……”
不待他讲完,蓝希环便从善如流:“自然,我非常高兴哥哥能来看我。”
尚瑜脸色一变,他曾经答应过蓝希环,要一辈子都当她的哥哥,想不到如今,她竟拿这句话太搪塞他!他火气一上来来了,阴沉着脸道:“即便如此,你又怎能再嫁他人?”
“你希望我守一辈子活寡?”蓝希环嗤笑不已,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嘲讽和不屑,“我乃堂堂水墨城少城主,自然不会嫁,只能娶。这可是水墨城的规矩,尚瑜,你愿意嫁给我吗?”
尚瑜顿时怔住了。
他僵硬的神情被蓝希环看在眼里,眼中的不屑便加多了几分:“尚瑜,你终究只是一个自私的男人,我还看不上你。”
她微微勾起嘴角,盈盈朝他福了福,便转身往廷后走去。尚瑜看着她妙曼的背影,突然脱口而出:“你不是蓝希环!”
蓝希环缓缓回过头,视线里笑意正浓:“你连我是谁也分辨不出,还有什么脸面来谈婚论嫁?”
第三卷 060 梦醒时分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尚瑜正要追上去,却见两旁多了两列侍女,在他面前一字排开:“公子,请留步。”
尚瑜眼睁睁地看着蓝希环在他面前离去,后门打开,寒风吹起她的衣裙,那样的美丽,足以令天地万物都失去颜色。
话说蓝希环走出后门,在雪地的映照下,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和她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柱廊前等她,一动不动的,宛若一具玉雕。
她走上前,轻轻叹道:“墨墨,那个男人不适合你。”
真正的蓝希环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她一直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不但是因为她不想面对尚瑜,更是因为,蓝以环比她更能狠下心。
她微微笑道:“我不曾爱过他,谈不上什么合适不合适。”
蓝以环望着柱廊外飘落的雪花,轻轻掸了掸她的肩头,轻轻靠住她的头,两人的鼻子碰到一块,就如一个人把他的脸贴在镜子上,映衬出一模一样的脸。
他轻声道:“天快亮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这一夜,蓝希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安稳,尚瑜让她凉透了心。
不知在床上翻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朦胧之中仿佛又看到尚瑜站在花间,微微笑着,可他的身影忽远忽近,又似有薄雾缭绕,让人难以捉摸。
即使如此,她依然欢天喜地地跑上前:“兄长大人,您是来寻我回去吗?”
尚瑜没有回答,反而背过身,渐行渐远渐无迹。
蓝希环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许久,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兄长大人……”
这时,一阵痒痒麻麻的感觉传来,似乎有个人出现在她面前,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她心头一暖,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耳边却听到有人轻笑:“姐,这么大了,睡觉还流口水呢。”
蓝以环就只有站在这种时候才会叫她作姐姐。蓝希环不满地睁开眼,只见蓝以环站在她床前,拿着兔毛的围巾在她脸上摩挲着,见她醒来,随手扬了扬手腕上的银铃,发出阵阵清响。
蓝希环心里大概猜到是蓝以环帮她拭去了泪水,有些赧然地钻回被子里,把头埋在软枕中:“别打扰人家睡觉嘛。”
蓝以环轻轻拨弄好她凌乱的秀发,勾起嘴角道:“尚瑜来了,大城主要你去接待他哦。”
蓝希环不清不愿地咕哝道:“我再睡一会儿,你帮我去吧。”
蓝以环一阵轻笑,淡淡的,宛若碎玉落冰,他转身出门,顿时扬起一阵落花一般轻柔的微风。
蓝希环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每次他露出这种笑容,她就知道,他要做坏事了,这次的对象恐怕是尚瑜吧。
睡意却也没了,想起那个梦境,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可以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她一直都希望他来寻她,可当他的真的到了,她却发现,希望不过是梦幻,绝望反而更真实。
她望着绫罗帐顶,轻轻叹了一声:“尚瑜,你由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自私的混蛋。”
话说蓝以环换上一身女装,优哉游哉地站在在尚瑜面前,浅笑倩兮:“尚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尚瑜一脸淡定自然,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微微点头:“极好。”
蓝以环微微勾起嘴角,把手伸到他面前,张开,掌心里一粒萝卜形状的丹药。他浅笑着注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涟漪:“新药出炉,尚公子能否帮忙试试药性?”
尚瑜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就把药吞了进去。这时,就算是毒药,他也不能拒绝,他甚至没有像以往那样用内力把药效逼到某一个角落,而任它在肚里随便溶化。
蓝以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里尽是嘲讽:“药性如何?”
尚瑜僵着身体,流利地回答:“视觉模糊、身体发硬……”他说了几句,忽而就闭上了嘴。因为,他看到了蓝希环。
梦里是美丽的桃花,开遍她的周围,映衬着她粉嫩的脸蛋,有股说不出的风华万千。他深情地注视着她,欣喜地迎上前,把她拥进怀里,温软细语:“希儿,可又淘气了?”
蓝希环顺势倚在他怀里,轻轻挠着他的肩膀,含羞道:“瑜哥哥,人家想你了。”她仰起头,注视着他俊美无瑕的脸颊,忽而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未及放开,尚瑜便顺势而上,品尝着她的甜美,他几乎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漾起的美妙感觉,只想就此沉沦,再也不想其它。
就在他意乱情迷之际,蓝以环的清清淡淡的声音飘进了耳中:“还有呢?”
他猛地惊醒过来,眼前哪有梦境中的一切?那分明是他的幻觉,可她的气息在他鼻下萦绕,连她在他怀里的触感都是如此的真实……
他脸上出现一抹可疑的暗红,不敢抬头看眼前的“蓝希环”,扭过头,讪讪道:“意识模糊,不知身在何方。”
蓝以环清冷的一笑:“尚公子是乐不思蜀了。”
尚瑜见他意有所指,脸上不由得出现一丝囧色,蓝以环也不与他争辩太多,淡淡道:“走吧。”
两人走出药房,外面是白皑皑的世界,只有雪落的声音,轻轻地叩击着心扉,如同人的呼吸,清冽纯净。
蓝以环独自走前前方,身影飘忽,犹如雪魂曼舞。长袖翻飞间,令尚瑜有种他会随时乘风而去的错觉。
蓝以环见他久未跟上,也不回头,就看着远方,气定神闲道:“尚公子……”雅致的服饰随风飘动,银铃发出阵阵轻响,就如最动听的音乐。
尚瑜怔怔地看着他,脱口而出:“你是蓝以环!”这次他用了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蓝以环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这有区别吗?”他不再理会尚瑜,而是悠悠看着前方雪白的墙壁道,“尊敬的睿王,敢试试水墨城的迷宫么?”
水墨城的迷宫天下闻名,尚瑜自然也听过,传说里面机关密布,从来没有人能在成功从里面闯出来,除非有水墨城的人帮助。
望着前面一堵白色的石墙,大约三四丈高,几十丈宽,呈四方体状,上面刻着精致的图腾。他怎么也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他心里清楚,看起来越是无害,里面可能就越危险。
蓝以环瞅了他一眼,唇微微弯起优美的弧度,笑意抵达眼底,长袖翻飞间,姿势曼妙,忽而一闪而逝。
这是水墨城对他的考核吧。尚瑜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的迷宫,即使是龙潭虎穴,他也只能闯,而且必须闯得过去!
他扫视周围,迷宫外边都是大片大片的墨薇,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之处,而令人意外的是,迷宫没有门。
诡异。他心里多了一丝警惕,足下一点,跃上迷宫上方,低头俯视建筑的构造,上方也是平坦的一片大理石,好像地板一样。
他下意识地跺了跺脚,想确定下方是不是空心之时,脚下的石板突然翘起,他始料未及,就跌了下去。
他运气提起,可头上石板传来“嘭”的一声,合起,四下登时暗了下来。
尚瑜眨了眨眼,适应黑暗之后,方扫视周围,这是个四方形的洞,一样是大理石,什么也没有,就是雪白的墙,但墙角处血迹斑斑,早已经凝固,想必曾经有人在这里遇难。
尚瑜顶顶地看着白墙许久,他怎么也想不到,传说中如此可怕的迷宫里却普通至此。
所谓看起来越是普通的东西往往越出人意外,看起来越是安全的地方,越是危险。尚瑜做足了心理准备,方上前敲了敲石墙,石板往右边缩进,出现了一个门,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尚瑜感觉不对,猛地往旁边一闪,与此同时,暗箭破空而来,他只要慢一点点,就会被暗箭射成刺猬!
箭射完后,他正要踏出去,但本能地,他又收回了脚步,几支暗箭悄无声息地从他耳侧掠过,带着腥风,上面竟是粹了剧毒。
第三卷 061 迷宫迷了心
这种专门是按照人的心理设置的暗箭,总是在人以为安全了的瞬间射出来,抓住人的心理特点,他若不是身经百战,恐怕也得败在这种毒箭之下。思及此,他不由得暗叹:“好险。”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水墨城为什么能如此强大,除了教育,她们对人心的了解实在太透彻。
他沿着凸凹不平墙壁往前走,粗糙的岩石铬着他的手,极其难受。他不由得又想起蓝希环来。在从京城到水墨城的路上,她的双手曾经伤痕累累。
到底是怎样的石头才能把那双玉手伤得如此严重?他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强烈的内疚感油然而生。似乎一直以来,他都没怎么照顾过她,总是让她受到各种不同的伤害。
被胭脂泪迷惑,被晋王示爱,被水墨城追击,被太子陷害……从她遇见他开始,她便没有一天安宁。思及此,他不由得脊背发凉,他到底欠了蓝希环多少?他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有多少次置于危险而不顾?如今,他有什么脸面来娶她?
他不禁摇头苦笑,不管是身为哥哥还是其他,他从来都没有合格。
少时,阵阵阴风,带着鬼哭狼嚎,在黑暗的山洞里显得无比的凄厉恐怖。他虽然艺高人胆大,此时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握了握拳头,他一脚踏出,无意中却踩到一块石头。几乎是反射性的,斜斜掠到角落上方,贴在墙壁上。
没有想象中的毒箭纷飞。
地板上的岩石打开,光亮透了进来,只见下方密密麻麻竹尖。他不带兵器,只得往竹尖侧面轻轻一点,竹尖果然就歪到了一边。
他以为自己估计正确,便一脚踩住竹子。
“哗啦”一声,竹子突然往下沉。他察觉不对,急忙运内劲于掌上,拍下,只听得稀里哗啦的一片,竹子破开,下边又是一个洞。
尚瑜轻呼一口气,跃下石洞。只见洞中分出三条路:一条干净整齐,路上多是脚印,微风轻轻吹拂;第二条普通但有沙,风吹起,尘飞扬;第三条上布满了冰雪,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每条路的深处都是一片黑暗。
他略一沉吟,毅然走上了冰雪之路,越走前方越黑,冰雪渐渐看不到了,却越来越冷,仿佛光着身子置身于寒冬腊月中,无从逃避,连运功也难以抵抗。
每一步,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煎熬,尚瑜甚至不知道那寒冷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也不知为何水墨城的冬天会如此之冷,水墨城隶属南方,本该炎热多雨,而实际情况却比全国最冷的地方还要冷上三分。
走了一会儿,前方便出现了一丝光亮。他迅速上前,只见天花板上开了一个洞,大小刚好容得下一个人,周围没有一丝声音,安静得诡异,尚瑜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掠钻出洞口,上面竟然是个明亮的大厅,大厅的对面也是一个洞口,那里站着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女人,长得很美丽,只是双边脸颊上却各有三条抓痕,就如猫须一般,颜色鲜红,血将滴下。
两人视线相对,尚瑜不知对方是何人,遂抱拳道:“在下尚瑜,不想打扰了前辈,还请见谅。”
女人用水袖遮住脸,一阵哈哈大笑,声音张狂又悲凉。尚瑜尚在诧异,却见女人缓缓放下了水袖。
他彻底怔住了。
那个女人的脸竟是和蓝希环一模一样,不差分毫。那脸蛋上淡淡的笑,不像刚才的放肆,却有一种仿佛渐渐渲染开来的美丽。她后退了一步,把脸隐藏进光影中,有种扑朔迷离之感,令人看不真切。
眼前的女人不知为何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这不是蓝希环这个年龄的女孩儿该有的东西。尚瑜皱了粥眉头,叱道:“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假扮她?”
女人幽幽地注视着他,孤单的身影带着一身难以言喻的寂寥,眼底只剩下晶莹的白雾,“兄长大人,你不要人家了吗?”
这句话就像一巴掌狠狠地刮在他的脸上。他只觉得胸口空落落的,彻骨的寒意侵袭着他的身体,似乎要将他的灵魂也一并冻住。
女人以一双瞋怨的美眸望着他,低低地抽泣着,在空旷的石室中,不断地在他耳边萦绕。他几乎受不了这种磨人的痛楚,明知道她不是蓝希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到她面前,缓缓伸出手,“别哭,好吗?”
女人抬起梨花带雨的脸,怔怔地看着他,忽而朝他嫣然一笑,两脚踢出,“砰砰”两声,踢在他的胸膛上,人往后翻身落下,迅速隐进黑暗中。
一阵强烈的痛意在胸口蔓延开来,他闷哼一声皱起了眉头,这两脚得实在是重,幸而他早有预防,没有让她踢中要害。
站在原处缓过气后,尚瑜望着远处的黑暗直叹息,“希儿,我好怕,我好怕,你会像这样用怨恨的眼光看着我……”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却浑然未觉,意识里,她的泪流满面的表情却一直在旋转,久久不去。
他脚步沉重、缓慢,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一头撞在墙上,他才回过神来。摸着撞痛的额头,他不经意地抬起头,只见上面挂着一个牌匾,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水深火热”。
他回过头,背后一堵墙翻起,隔断了后面,又成了一间密室。被困住的尚瑜似仍未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蓝希环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即使在监狱里也不怎么流泪。
他明知眼前的人不是她,却仍然忍不住心痛,是因为顶着她的脸吗?在墨临廷那夜,那冷酷的眼神,他记忆犹新。
他轻轻叹了口气,却听脚边传来“咋咋”声,他猛地一偏头,一团火球来势汹汹,他惊慌之下,一跃而起,火球从他身下仅一寸的地方滚过,砸在石墙上,墙黑了一大块。
尚瑜跃下来,正待查看是怎么回事,忽而一股大水冲来,盖头盖脑,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水冲了出去。
水一泻千里,他也不知被冲了多久,只能运功护住自己的身体,待水流殆尽后,他才缓住势头,停了下来,这个通道里寒风如刀,吹在他满是水的衣服上,顿时硬成冰棍。
他运气烘干衣服,见到前方有阶梯,便踏了上去,上面是一块平地,平地上面,四处无光,不知道周围到底是什么,只有不远处有个白色的人影,在痛苦地呻吟,血腥味四溢。
“兄长大人,我好难受……兄长大人,您在哪儿?”
又是蓝希环?!
尚瑜迟疑走上前,有了前一次意外,他知道不能大意,但蓝希环一直对他的称呼都是用“您”,这点,和眼前的人却是一致。
这里是蓝希环的地盘,她怎么会受伤?难道又是骗他?
蓝希环见叶魂走过来,扬起小脸,想笑一笑,但嘴角动了动,却扯不开来,脸色也是苍白得可怕,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般。
尚瑜缓缓朝她伸出手,但伸到一半,又想起前一次遇到的女人,手不禁僵了僵。
蓝希环见他如此,眼神更是黯了几分。她颤抖着伸出手,想放在他的手心中,眼看距离慢慢靠近,可就在即将碰到他的手时,全身力气已经用尽,垂了下来尚瑜吓了一跳,继而捞住她的小手,紧紧地握住,并在她面前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急切道:“你怎么了?”
蓝希环无力的靠在他怀里,眼神接近涣散,胸脯激烈地起伏着,有气出没起进,“兄长……大人,您……一定要帮帮我,墨问她……她……她派人假扮了我,潜伏在……在大城主身边……”
第三卷 062 内测
【本周双更,请亲们多多支持哦!第一更照例在上午11:30,第二更在晚上19:30。秀透是个守时的人,具体更新时间误差会控制在三分钟之内,敬请亲的期待……】尚瑜有些措手不及,面对这样的她,他有股说不出的心疼,柔声道:“不怕,不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蓝希环暗淡的眼神动了动,忽而勾起嘴角,微微一笑,伸手扣住他的脖子。
脖子被控制,气不通,尚瑜顿时涨得脸色通红,呼吸困难,但他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希儿,莫再玩了,好吗?”
蓝希环的手一僵,便瘫在了他怀里:“怎么认出的?”
尚瑜握住她微微颤抖的小手,她的手很凉,就像他母亲念佛用的羊脂玉小槌,冷冷地握在掌心里,好像一个闪神就会滑在地上跌碎一样。
“脸可以变化,手可以伪装,但是,”尚瑜无声地叹了口气,把她打横抱起来,“感觉不会变。”
蓝希环伸出一边手,缠住他的脖子,脸上浅笑盈盈,眼底却无一丝笑意,而另一边手若有若无地在他的胸口上画着圈圈,“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会中计?”
尚瑜身体蓦地一僵,蓝希环却侍机一记手刃朝他颈后切下,挣脱他的怀抱,身形一闪,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他只觉得怀里一凉,心似乎也随着剥离,但呼吸还在继续,就在挣扎的困兽。
这个迷宫又是她整出来玩他的,可是,他无法责怪她,也不能。呆呆地站在那里,他机械地抬起脚,正要前行,却见地上有一枚别致的蓝宝石耳坠。他曾经拿了好几个月的耳坠。
他下意识地把耳坠捡起来,却感觉质感不对,寻思一瞬,他即刻把耳坠远远甩出去。只听见“嘭”的一声,耳坠炸开,泥土四溅,等泥土散尽,墙面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呼!”尚瑜呼出一口冷气,对她能抓住自己的心理感到极其无奈,那个恶作剧的小孩,就像精灵一般在他周围萦绕不去,他仿佛看到了黑暗中,她得意的笑容。但是他丝毫无法生气,他气不起来。
前方的路似乎无穷无尽,他也不知道到底在里面走了多久。转过一个弯,前面迷迷糊糊,似烟似雾,看不清伸出何方,他凝神半响,屏住气息在摸不着北的烟雾中前行。
忽而,一把剑从他侧面劈过来,他反射性地伸指,夹住长剑,另一边手便拍了出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那人便飞了出去。然后,他闻到了血腥味。
尚瑜心中一紧,待烟雾散尽,他突然呆住了。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半趴在墙角边,血不断地从嘴里涌出,竟是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她的脸朝下,看不到面目,带着手套的手,依然握着长剑。
从呼吸声就可以听出,这次不是装的。他不知为何,心里一阵发慌,连手指也抑制不住颤抖起来,这个场面和蓝希环被下毒时是如此的相似,让他有种本能的惊惧感,几乎无法呼吸。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尚瑜的注视,一手撑在地上,艰难地抬起了头,面目露出,竟又是蓝希环。她脸色苍白,双眸晶莹如水地瞅着他,薄唇似带着淡淡的哀愁。
“希儿,怎么是你?!”尚瑜惊呼呆住了,他竟然伤了她,他居然又伤了她!
惊慌失措地把她抱进怀里,尚瑜又急又担忧,平日冷静冷静自持的容颜支离破碎,剩下的唯有浓浓的担忧和自责。
他一手按住她的背部,输入一股内力,一面急切道,“有没有带药?”
蓝希环张了张嘴,却又咳出一大片血迹,她艰难地伸出手,擦了擦唇上的血迹,她强扯出一丝笑容:“不用了,我不是少城主。”
尚瑜僵了一瞬,也不理会她的话语,只是柔声道:“没关系,你疗伤要紧。”他自知下手不轻,幸而她是水墨城的人,否则这一掌下去,她肯定会五脏俱碎。
那少女缓缓摇摇头,取出一瓶药,倒进嘴里,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又道:“我本就带伤,这不关你的事。”
尚瑜一怔,蓝希环竟会如此之狠,派一个人受伤的人来对付他?她到底有多厌恶他?
寻思之间,只听得一阵银铃的轻响,尚瑜缓缓抬起头,蓝以环正浅笑着看着他:“滋味如何?”
尚瑜就算修养再好,也不禁出现了一丝怒气:“你到底想怎样?!”
蓝以环无辜地瞅着他,眼神纯净而无辜,走到他面前,蓝以环伸手把少女打横抱起来,便往前走去。
走了几乎,他似乎想到什么,回眸笑道:“我本想再加码,但怕蓝蓝心疼,最后一关了,剑留给你。再会。”
话音落下,风吹起,人消失。
得知始作俑者是蓝以环之后,尚瑜心情好了许多,(奇)以蓝以环的个性,(书)做出这些不足为奇;(网)但蓝希环在他印象里,只是一个会恶作剧的小孩,不会这么过分。
尚瑜捡起地上的长剑,弹了弹,感觉很是称手,便拿着往前走了,蓝以环的弦外之意是,他还有一关要过。
很快就进了一个门,里面是一个八角形的大厅,很是宽敞,八面墙和天花板皆是铜镜做墙壁,且花板的为中间高两边低的倾斜形,人站在里面,在十六块大铜镜中皆显示得清清楚楚。
尚瑜脸色一变,当镜子多到一定d程度,四周看到的都会是人,不管从哪个方向出来,可以混淆人的眼力,镜子后方可藏人,更为凶险。除此之外,镜子中还暗含着阵法。
这就是蓝以环给他的考验?
少时,铜镜上出现一个人,身穿白衣,手拿梅花钩。尚瑜蓦然回首,刷地一剑,却见镜像上的人消失了。
尚瑜惊疑不定,又有一白衣人闪出、灵牙杖悄无声息往他背后袭来。
尚瑜看着八方铜镜都是人影,只得凝神,看准人影出现的方向一剑刺出,但眼一花,人影又消失了。
幻动的不定的人影,处处袭击他的要害。他看不清来人的方向,只见每个镜子皆有人像,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更是无法回击,镜中飘飞的白衣,似真似幻,在他面前缭绕。
袭击而来的武器多种多样,狼牙棒、蒺藜枪、宣花斧、流星锤、齐眉棍、轻纱、各种飞镖,不一而足。
八人八种武器,平时看起来虽然不可能合作,此时却能长短相依、宽长配合,把阵围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尚瑜渐渐地发现了铜镜的奥秘,铜镜只是迷惑人眼的作用,他灵光一现,凝神闭气,并闭上双眼。除去了幻象的干扰,他利用耳朵的灵敏来听风辨器,进行回击。
但由于他知道铜镜中暗含九宫八卦阵,若不小心踏进死门,则死路一条。因此,只有一条路可走。
思罢,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剑刺中面前的铜镜,只听得“哐”的一声,铜镜分崩离析。
但他后背却露出了空门,光电火石之间,一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脊背,只听得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有人在他耳边吹着气道:“今天,你已经死了一次。”
第三卷 063 心似双丝网
【心似双丝网,心有千千结。不知下一句还有没有机会出现,O(∩_∩)O~加更的,字数有点少,求谅解……】这句话的语气和他曾经训练蓝希环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在蓝希环担任他护卫之时,他天天训练他,若她有一丝差错,他便用剑直指着她,“今天,你已经死了三次。”
蓝以环报仇报得真彻底。
剑收回,威胁的人亦消失。尚瑜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片,几乎是负气般往前甩去,碎片砸在铜镜上,强大的力道灌入,铜镜尽数破碎。
他长叹了一声,走出八角室,外面竟已经是白皑皑的雪地,一株墨薇冷蕊吐香清傲孤洁,上面缀着薄薄雾般的薄雪。蓝希环斜倚着墨薇,幽幽地注视着他,盈盈欲流。风吹过,片片花瓣飞舞,轻盈地飘落在她的发梢上,美得让人心醉。
尚瑜情不自禁地向她走近,她抬起头来,嫣然笑道:“今夜大城主设宴款待您,愿您在水墨城玩得尽兴。”
尚瑜眼眸微微一眯:“希儿呢?”
她浅浅一笑,把左耳上的耳坠换到右耳,轻笑道:“你仍然不相信我吗?”尚瑜曾经以他们耳坠的位置来判别他们的身份,但这次不是。
尚瑜微微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不管你怎么换,你没有蓝希环的灵魂,你就永远不是她!”
掌声从身后响起。
尚瑜回过神,竟又是蓝希环,只见她眼神如山间清冽的溪水:“是么?只可惜某人有眼无珠。”
尚瑜早已恢复一身清冷,他微微一笑,刹那间,如梨花盛开:“你也不是蓝希环,你是蓝以环。”
蓝以环浅浅笑开,一双清澈明亮地眼瞳锋芒毕露,他伸手往后一指,“那她是吗?”
尚瑜猛地回过头,蓝希环正站在他身后,嫣然笑着,透着伤心的纯洁,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抱进怀里,好好疼惜。
但尚瑜只是瞥了她一眼,不待感情道:“她亦不是。”
蓝以环眼里露出一瞬间的诧意,待再去看时却已如泉水般清澈,淡然无波,只见他轻轻拍了拍手,身后便站出了十二个一模一样的蓝希环,神情不一,但个个飘飘欲仙。
尚瑜却一再摇头,终于,他忍受不了,钻过墨薇丛,注视着在花坛对面折花的人儿,叹气道:“希儿,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蓝希环折下花朵,朝他扔过去,自己拍拍手,满不在乎道:“不是我要玩,是蓝蓝要玩。”
蓝以环只是气不过他认不出他们两个,故意把所有人都弄成她的样子,气一气他而已,迷宫中的一切,她已经尽量把危险降到了最低。当然,这不能和他说,否则,他宁愿重新来一次。
蓝希环心里知晓,尚瑜即使是单身前来,水墨城也不会掉以轻心,她们对他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是极其无爱的,一般能整多惨就多惨,如果蓝以环不先出手,到长老们出手时,绝对不是这种小儿科。
蓝以环其实也是在帮他。
蓝希环在肚子里叹了口气,这些事,对她来说,只是水墨城的事,与他没有关系,她也不愿告诉他。
尚瑜轻叹了口气,接住墨薇,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希儿,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待你,好吗?”
蓝希环怅然一笑:“也许有些东西逝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兄长大人,大城主在冰灵廷设宴等您呢,快去吧。”
蓝希环绕过他,走到众“蓝希环”面前,挥挥手让她们离开,自己牵了蓝以环的手,飘然离去。
尚瑜望着这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心中百味杂陈,但见他们决绝的背影,他除了无奈地一笑,也毫无他法,毕竟这次,理亏的是他。
在侍女的带领下,他很快去到了传说中的冰灵廷。冰灵廷就如其名,它矗立在冰湖的中心,此时天色已晚,昏黄的火光照在冰灵廷上,在光线反射作用下,整座宫殿显得玲珑剔透,光彩夺目,远远看去,奢华至极。
冰灵廷门口排列着两列侍女,见他前来,随即盈盈下拜:“恭迎尚公子,今夜,城主与您同在。”
走进冰灵廷,入眼的一切都是冰雕,冰雕的大堂、冰桌、冰椅、冰酒杯……冰墙上饰有不同主题的冰浮雕,无处不是冰。晚宴还没开始,堂前的戏台上,艺女拨弄着冰雕乐器,在一束束光芒映射下,冰乐器叮叮当当,异常的别致动听。下边零零散散地站着艳妆女人在各自聊天,见他来了,都纷纷过来打招呼。
尚瑜虽然感觉新奇,但冰殿中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吃不消,不到一会儿,他只觉得牙齿冷得直打颤,只得暗中运功抵抗。但场中的女客们,只着轻纱,却是一派清爽之感,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刺骨的寒冷。他不由得再一次对水墨城的人肃然起敬。
“嗨,尚家小鱼儿。”
尚瑜微笑着转过头,只见墨意手持冰杯盏,气定神闲地站在他身后,这天,他穿着紫色金丝的冕服,更显得神采奕奕。他唇边绽着妖孽的笑容,“你看,这冰灵廷如何?”
尚瑜一面运气让自己真气在体内流转御寒,一面点头笑道:“极好。”
墨意意味深长道:“你可是冰灵廷的第二个贵客哦。”
尚瑜感到他话中有话,遂道:“谁是第一个?”
墨意清清一笑,缓缓吐出三个字:“小宝宝。”
听到这三个字,尚瑜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其他,他知道墨意是水墨城的人,他知道墨意对蓝希环有种特殊的感情,常常在他耳边吹嘘“我们家小宝宝……”当时,他只是有些酸意,却未曾想过,他们真的是一家人。
“她也算是贵客?”他微微一笑,只觉得酒里充满了苦涩,正如他此时的心情,“她不应该是这里的主人吗?”还把他当傻瓜一样耍得团团转。
墨意缓缓走出侧门,站在廊前,望着远处灰黑一片的冰湖,轻轻叹道:“相信我,小鱼儿,很多东西不像你表面看的那样。她在这里所受过的苦,远比你想象的要艰苦许多。”
尚瑜微微一怔,眯起眼眸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三卷 064 可惜不是你
墨意不答,却拍拍他的肩膀,转过话题道:“大城主快来了,我们进去吧。有时间,你还可以去看看墨笑。”
尚瑜诧异道:“墨笑是谁?”
墨意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被你打到吐血的女人。”
尚瑜想起自己对一个女人下如此重手,虽然是误伤,但仍觉得脸颊发烫。
墨意瞧见他脸色微红,知道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遂无辜地摸摸鼻子,转身回到大堂,大城主已经到了,其余女客们说话的说话,谈笑声莺莺燕燕,夹着丝竹声里,嘈嘈切切。
尚瑜在人群中极力寻找蓝希环,但视线搜遍大堂,也找不到龙凤胎的身影。他有些不解,但也不好直接问,只是有意无意地打探道:“好像这么久了,也没见到右护法。”
墨意不咸不淡地一笑:“大城主不会让伤害小宝宝的人留在城中。”
尚瑜心中一动,莫非墨问又对蓝希环下手了?!那蓝希环会不会有危险?
墨意无意解答他的问题,随便敷衍了他几句,便持着杯盏走向女客,在水墨城的男人中,由于他地位最高,长得又好,颇是受宠。
尚瑜无奈,地瞅了他一眼,堆起笑容,走向大城主。久在官场,应酬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但一整晚,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墨意那句话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回放,“很多东西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样……”墨意到底想向他表达什么?
晚宴过后,他把墨意拉到一边,迫不及待道:“希儿到底在水墨城遇到了什么事?”
墨意见他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之势,无奈地摇头道:“想知道就去问她,这些事该由她来告诉你。”说完,便扬长而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对着幽幽黑夜生闷气。
晚上他住在大执事安排的庭院里,却毫无眠意,当初前来水墨城,只要是因为听说蓝希环被劫。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头脑发热。如今,蓝希环华丽转身,成了水墨城的主人,那他呢?那个巧笑倩兮的身影一直在他眼前晃荡,晃得他黯然神伤。
天亮之后,他便直接去了依姑姑的药房。依姑姑走到会客厅,见了如此憔悴的他,慈祥地笑道:“原来是尚公子来了。”
尚瑜若有所思地量着依姑姑,她虽然不是老人的模样,但他仍然快速地从她闪动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您就是依姑姑?”他立即醒悟过来,路上遇到的老人就是依姑姑,依姑姑告诉了他蓝希环所在的地方,却没有告诉他正确的地址。
依姑姑淡淡一笑:“尚公子好眼力。”她扫视了他的身体一番,又道,“且,尚公子身体强健,体质、资质都是百万里挑一,十分难得。”
尚瑜听得脊背发凉,依姑姑早已把他的身体堪透了,他却丝毫不知情。他更不知道的是,他和尚瑾的身体也被蓝希环、蓝以环探查了无数遍!
这是他们一行的职业病。
依姑姑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他小时候印象中的奶奶,他怔怔地看着她,神情更加黯然,但他仍然强撑起笑容,彬彬有礼道:“我是想来看看墨笑的,昨天是我伤了她。”
依姑姑意味深长地一笑,让药师把他领进了墨笑的病房。墨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可怕,两眼也紧紧闭着,眉头微蹙,似乎受着极大的痛苦。
尚瑜微微叹了口气,低语道:“对不起。”她会受如此严重的伤,尚瑜心里难免自责,即使错不在他,他也愿意为龙凤胎承担下来。
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墨笑缓缓睁开眼睛,艰难地蠕动着唇道:“这是我自愿的,这是我欠他们的……”也许是窗外雪光太亮的缘故,尚瑜似乎看到她眼里隐隐的痛楚,眼神中似乎期待着什么,又似乎隐含着埋藏深远的浓情出于对墨笑的愧疚心里,尚瑜连续几天都到药房来看她,但这期间那双龙凤胎却没有再出现在药房。
依姑姑不说,尚瑜也不问,心里却隐隐担忧蓝希环,也许,只有把她绑在自己身边,他才能安枕无忧。
墨笑已经可以下床了,这天,尚瑜来看她时,她正站在窗边,只有看着外面盛开的墨薇,她的表情才会出现一丝暖意。
听见尚瑜的脚步声,她缓缓回过神,平日毫无表情的脸竟出现了一丝红晕,就如冰天雪地里的腊梅,缓缓绽放开来,虽然没有惊艳之感,却韵味十足。
尚瑜不明她此时表情为何意,只是微微颔首道:“墨姑娘既然已经好了,在下也放心了。”抬脚便往外走。
墨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脱口而出:“等等!”
尚瑜意外地回过头,墨笑虽然满脸通红,仍然直视着他的双眼,“谢谢你,尚公子。”顿了顿,她娇羞不已地吐出四个字,“我喜欢你。”
尚瑜平静的眸底并没有因这句无任何起伏的话语而掀起清波,望着她的黑眸仅仅诧异了一刹那,他便又恢复常态,“谢谢你,墨姑娘。”
他抿着唇角,显出刚毅的曲线,语调冷漠而疏离,墨笑哀怨地注视着他,许久,方僵硬地背过身,一滴清泪缓缓滑落脸颊。
尚瑜无声地叹了口气,忽而察觉有异。回过头,却见龙凤胎两人躲在门的两侧,只露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头,灵动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这天,他们两人都做男装打扮,就像古灵精怪的美少年,玩味的表情,让人不由自主地会心一笑。
见他眼神瞟过来,两人同时耸耸肩,整齐地开口:“好像我们来的时间不对……”他们一同扮了个鬼脸,便迅速消失在门边。
如果没有这点小插曲,墨笑还能面不改色地对着尚瑜,但他们一捣乱,墨笑脸色登时涨成了猪肝色,僵直着背部,有股说不出的柔弱。
那双胞胎硬是把一个不太坏的场景逼到了最坏的境地,而尚瑜不得不承受这最坏的场面带来的后果。
但是,尚瑜并不擅长与女人打交道,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对着墨笑的背部致歉,“万分抱歉。”
他在京城常被女人跟踪,也常有女人给他送礼,但如此直接表白的还是第一个,可恨的是蓝希环从来没有墨笑那么爽快,如今又被他们撞见,他简直有苦说不出。
时间似乎凝滞了,屋里静悄悄的,窗外冰雪的亮色照进房中,整齐地检阅着两人的满怀愁绪。
墨笑默默地滴着泪水,许久听不见他离去的声音,硬是转过头,尚瑜就好像一座华丽的雕像站在那里。一双深邃的瞳孔将窗外的雪光映照得熠熠生辉,但她看得出,那眼眸里充满了内疚。
他并不需要内疚。因此,这种内疚感只可能是因为被蓝希环撞见她的窘态而感到内疚。
他把蓝希环当自己人,却把她当外人。这种想法让她心中难过到了极点,仿佛有东西堵在那里一样,透不过气来。
闭上眼睛,她硬是做出了一个连自己也难以置信地行动。她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环住尚瑜的腰,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前,任泪水洒落,“尚公子……”
[bookid=1907435,bookname=《勾个皇帝带回家》]孤宁愿放弃天下,也决不放弃你!
第三卷 065 春天还有多远?
尚瑜轻轻地掰开她的手,叹息道:“墨笑,你是一个好女孩,你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男人。”
他说的是真心话。在遇到蓝希环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人,不管哪些方面,他都能顾及得很好;但遇到蓝希环之后,他才恍然觉悟,自己不过是一个极其自私的男人。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门前小湖上的冰层竟不知被谁凿了,湖水荡漾着,待雪草在绽放出素洁碧玉般的花朵,姿态飘逸清雅。
尚瑜心中一动,嘴角不由得浮起了一丝微笑,待雪草的寓言是,不要绝望,因为春天一定会到来的。他的春天快到了么?
但看到几个煞风景的人之后,他不由得僵硬地抽了抽嘴角,只恨自己眼太尖。只见两个执事扭捏作态地在待雪草旁深情对望,姿势有点令人发指。
龙凤胎则笑意盎然地坐在一旁的冰椅上,蓝希环正优哉游哉地看着品评着,而蓝以环则是叮叮咚咚地配乐;墨意更是直接与树枝不曾分离。
“百合,你不要走!”三执事夸张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作势即将离去的大执事。
“不,亲爱的!”大执事就地一旋转,双手回身紧抱住三执事,闭着眼睛装作洒泪的模样,“我不能不走,自从你有了菊花,就再也容不下我的存在……”
尚瑜只觉得胃部一阵痉挛。
树上的墨意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耸耸肩,拉开卷轴,一段声情并茂的旁白便悠然而出,“我是瓶中哭泣的百合花,自从你见到了菊花,我就成了你眼中的一粒沙,被你轻吻后不经意留下的痕迹,让我明白了爱与恨的落差……”
尚瑜只觉得天雷滚滚,连扯开嘴角一笑也笑不出了,这个场面,实在是指桑骂槐。
“停!”蓝希环斜睨了墨意一眼,便皱起了眉头。墨意话语里的笑意太浓,难以表达出真正的情绪。她手一挥,指向墨意,“宝宝,你不够深情,重新来过!”
尚瑜汗水与黑线齐飞,更多的是无奈。蓝希环摆明了是和他过不去。他们把他和墨笑之间的对话听去了也就罢了,居然还拿来当众演?
菊花?开玩笑!
他自持定力过人,依然站如松,但不知为何,脚下的冰层却缓缓化水,不到一会儿,便汇成了一条小溪,而他的双腿依然悬空站着,一动不动。
蓝希环瞟了他一眼,浅笑盈盈:“尚公子生气了!”
她话音刚落,周围的侍女也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尚公子生气啦,生气啦!”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声,更多侍女从周围的花草树木中冒出头来,瞧着尚瑜嘻嘻直笑。
墨意不知是抽风了还是其他,还嫌闹得不够大,倏而从树上跃下来,扭扭捏捏地扯着尚瑜的衣服,就差没把指头含在嘴里,勾引他,“尚公子,您就救救奴家吧。那个坏银——”他指着蓝希环,哀怨道,“她抛弃了奴家。”
尚瑜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仆倒在地。他看向蓝希环那隐隐怀恨的眼神,心里萌生一种自作孽不可活之感。曾经他喜欢戏弄蓝希环,现在反客为主了。
在场唯一一个正常的人也是唯一一直不开口的人则是蓝以环,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琴音辗转缱绻,时而低回,时而高亢,悠悠扬扬,空灵清雅。他如玉的面容与冰雪相映衬,看起来更是温雅绝尘。
实际上,尚瑜是微微松了口气,蓝以环他向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若他与蓝希环联手,他要取胜,恐怕不比上青天容易。
蓝希环歇瞟了他一眼,悠悠地吹着气,挥挥手,“你们给点力气,再来一次。”
尚瑜脸色一僵,径直踏至她跟前,强势地拽起她,身姿依然优雅淡然,希儿,别闹了好吗?”
蓝希环视线里酝酿出越来越浓的怒气,斜瞪着他,冷言低语:“你凭什么?”
这个男人总是习惯给她一根萝卜之后再送她一支大棒;他的温柔只会在她决心要逃开时才会偶尔展露,然后把她重新网罗进他的世界,任意践踏。她能有现在如此理智的性格,八成是拜他所赐。
想到这,她抑制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怎么会喜欢这个一个男人?蓝以环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哀伤,挥挥手,示意满脸好奇的执事、侍女们退下,自己也转身离去,把舞台留给他们。
墨意见状,嘻嘻笑着上前搭住他的肩膀,调侃道,“嗨,小宝宝的小弟弟——”他话音未落,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他就四脚朝天地摔在了雪地上。
他痛苦地摸着自己的脊背,呻吟道:“小宝宝的小弟弟,别这么狠嘛!”但蓝以环已经走远了。
蓝希环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切,忽而心中一动,抓住尚瑜,以与蓝以环同样的过肩摔把尚瑜摔出去。一道漂亮的弧线从空中划过,尚瑜又稳稳当当地站回了她的面前,毫发无损。
蓝希环抬眼看向他,哀伤的眸光中透出一丝冷然,冷然里却又掺杂几丝嘲弄。凭借蓝以环的实力,要把墨意摔倒绝不是一件易事,但他做到了,只因墨意让着他;以她的实力,要把尚瑜摔倒,从理论上说不可能,而实际也证明了不可能,因为尚瑜不会让她得逞。
尚瑜是个极其爱惜名誉的人,用通俗的话语讲,就是死要面子。
她不愿再与之多做接触,甩手便要离去,忽而,尚瑜长腿稍稍往前一迈,手腕一用力,把她扯入怀中,身体轻轻一转,将她紧紧地抵在冰椅与自己怀抱之间。霸道温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蓝希环尚未回神,就已无力回天。
“你个混蛋!”蓝希环心底更加愤怒,伸手抵在他已然压过来的结实胸膛,试图将他推离,她若再不离开,泪水便会滑下来。
曾经,在她身为尚珝之时,他便是这样怀抱着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脑门上,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细语:“珝儿要乖乖的……”
只可惜,她从来都不是尚珝,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无法再回到过去。现在的她,是少城主,而他,依然是骄傲的睿王。
尚瑜扫了眼她抵在胸前的小手,眸色逐渐加深,因这句话而在眼底掀起波澜万丈,这恰好隐藏了他的愤悒落寞,“希儿,我和她真的没有关系,完全没有关系……”优雅的面具在她面前破碎,没有了冷酷和骄傲,就像一个寻常年轻男子急切的表达着自己的心意,只是蓝希环已经不愿再与之纠缠,只听得冰块破裂声响起,整个冰椅在她身后倒塌,化作碎片。
她强撑起微笑,仰起脸,眼神里带着一种脚踏冰霜俾睨一切的神韵,“你可以拦住我,但冰块不能。”身后再无阻碍,她翩然转身,背影若蝶。
就在转身的瞬间,泪水便肆无忌惮地从她眼中滴落,刹那间,所有的委屈伤痛都爆发出来,泪水缓缓划过唇角,已分不清,到底是咸还是苦抑或是涩。
走出没几步,忽而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把她圈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箍得窒息。她身体猛地一颤,抬脚便往他身上踹,泪流满面地吼道,“你到底想怎样?”
尚瑜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手收得更紧,头埋进她的颈窝处,低低道:“对不起,希儿,对不起……”
蓝希环拼力乱挣,奈何尚瑜双手紧扣,怎样也挣扎不开。她一气之下,张嘴便咬。就在这瞬间,尚瑜忽然发现,怀中的蓝希环是如此的真实,而尚珝的影子却越来越远。
这都是蓝以环所设置迷宫的目的?尚瑜心里有了计较,任她肆意妄为,只是低喃道:“希儿,我只要你,我一生只要你一个。”
蓝希环僵了一瞬,紧闭住双眼,泪水如洪水绝堤。
尚瑜不再言语,只是把她的身体转过来,微微低首,轻轻吻住她的眼,吻她的睫毛,延着她脸上的泪痕,一路吻到她的唇,把她所有的泪水都吻干,温柔的动作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点点滴滴的吻侵入她的内心,她只觉得心灵一阵悸动,颤抖许久,她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一种不可见的深邃,缓缓伸展。在无依的刹那,被他拥在怀里,她有种灵魂丰盈之感,或许所有的结局和开始,相遇的刹那,便已注定。
墨意曾经对她说过,当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面前丢盔弃甲弃械投降时,要么她没把他当男人,要么她已沦陷。她知道,这次,她已无法自拔。
褪去那层伪装,尚瑜用力地搂紧了她,深深地吻住,霸道得不容她躲闪,温柔得不容她抗拒,似带着冰雪的清冷之感,却又沁着发自内心的温软。
蓝希环无力的靠在他怀里,任他索取,眼眸晶亮得诱人犯罪,粉嫩的脸蛋红霞萦绕。
温软在怀,尚瑜呼吸一窒,只觉身体温度骤升,渴望终究是压抑不住,她不用丝毫动作,也能使他欲望探出头来。
第三卷 066 幸福的瞬间
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蓝希环娇羞地戳了戳他的胸膛,转身便逃,跑了几步,又转过头来,含羞带怯地朝他扮鬼脸。
尚瑜唇角微微弯起优美的弧度,笑意抵达眼底,瞬间如明丽如春,蓝希环微微闪了闪神,刚别开视线,忽而整个身体被架空了,她手忙脚乱地抓住身旁的支柱,却见尚瑜笑得像小孩一样。
他把她打横抱着,坐回仅剩的一张冰椅上,把她放坐在在自己的膝盖上,意味深长的凝视着她。她身材高挑修长,但被他一抱,却显得分外柔弱娇小。
尚瑜温柔地低下头,凝视着自己怀里的女人,她的肩膀是那么的柔弱,在自己强有力的臂膀里,表情像个孩子似的很动人。
蓝希环口不对心道:“这里好多人来来往往……”一面却在他怀里找一个舒服的位置,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几下。
在尚瑜看不到的背后,蓝希环注视着墨笑黯然的身影渐行渐远。在爱情方面,她是自私的,她只想用最含蓄的方式让墨笑离开。
尚瑜施展开身体,轻轻拥住她,悠悠道:“我家有个不太好的规矩。”
蓝希环微微一怔,从他怀里冒出头来,撒娇道:“你是在给我示警?”
尚瑜玩味地勾起唇角,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性,“还记不记得你曾经住过的蓝玉楼?其实,它是有寓意的。”他轻轻玩弄着她的秀发末梢,见她一脸好奇,又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它代表的是:要温柔对待女子,尊重女子……不能背叛自己的妻子和家人……尚家男子只能拥有一个妻子……”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凝视着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蓝希环灵光一现,脱口而出:“可是,你伤了墨笑!”
尚瑜叹道:“所以我才会连续几天去照看她,因这是我的责任。”
蓝希环在他怀里动了动,稍微坐直了一些,嘟着嘴撒娇道,“我可以当做是你在给我解释吗?”
尚瑜低首在她的樱唇上轻轻一吻:“如你所言。”
两人虽然正式进入情侣关系,蓝希环却不黏着尚瑜,依然和蓝以环到处捉弄人。但每次尚瑜被告白时,又会不期而遇。
尚瑜从那时起才知道,水墨城少女不像京城少女的矜持,有爱都会大声说出口。她们告白甚至也不用避讳蓝希环,只因她们每个人都拥有同等的机会。
蓝希环心情畅快,彻底玩疯了。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是龙凤胎两人同时出现,水墨城的人都望风色变。在水墨城,他们依然遇魔杀魔,见神杀神,人人都得退避三舍。
尚瑜望着远处欢笑淋漓的两人,心中暗暗担忧,他来到水墨城将近一个月,如今接近年底,朝廷事情积压,睿王府的事情又多如牛毛,尚瑾一个人在家能顶得住吗?
他想带蓝希环回京,这是他最初的目的,也是最终的目的,但水墨城却一直含糊其辞,不愿与之正面谈论这件事。蓝希环也像个无事人儿一样,该吃则吃,该玩则玩,似乎完全忘记了他来的目的。
眼见蓝希环朝他跑过来,他张开双臂把她抱在怀里,宠溺道:“又顽皮了?”他看向蓝以环不屑的眼神,无奈道,“希儿,我们回京吧。”
蓝希环眼前一亮,但随即脸色黯淡了下去,垂首道:“再说吧。”
尚瑜微微皱起眉头道:“就这一次,不要任性,好不好?”
蓝希环仰起脸,浅笑盈盈:“你确定水墨城放你走,再来和我说吧。”
尚瑜微微一怔,这段时间他有种感觉,这对龙凤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开心,在他们灵动的眼眸里,他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蓝希环见他若有所失,也不理会他,挣脱他的怀抱,拉起蓝以环的手,往自己住处走去。
路上,蓝以环薄唇淡笑,“墨墨,我们也该走了。”
蓝希环幽幽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唇边,“也不知道大城主究竟要把我们软禁到什么时候?”这些天来,他们用尽了各种手段,也仍然无法逃离水墨城的掌控。
蓝以环笑得云淡风轻,似乎在说天气真好一般简单,“不管是尚瑜还是大城主,都是靠不住的,我们只能自己走。”
尚瑜僵了一瞬,但他掩饰得很好,淡然道:“当然是蓝希环。”他不说是尚珝,以她目前身份来说不可能;若是墨未浓,水墨城又怎么可能愿意放人?更何况,他心目中只希望她是单纯的蓝希环,不要带上任何的附加条件。
“你想把她带走,老身没有插嘴的余地,不过,”依姑姑缓缓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她身体状况吗?”
尚瑜怔了怔,他曾考虑过许多问题,却未曾想过这个。在他眼里,蓝希环是药王,身体能不好吗?听了依姑姑这句话,他不禁又想起在景园时,她却连自己也照顾不好,还发烧了,依姑姑是担心她不会照顾自己吗?
思罢,他沉吟道:“我相信自己能照顾好她。”
依姑姑冷冷一笑:“就你?尚公子,你的自信来源在哪里?”
如果依姑姑出现什么威胁的话语,尚瑜还比叫容易应付,但此时依姑姑在情在理,他反而有些无话可说,讪讪道:“睿王府不至于连一个人也照顾不了。”
依姑姑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冰凉:“所以你就让她拖着一个这样的身体回水墨城?!”
尚瑜怔了怔,许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究竟怎么了?”
依姑姑竟也出现了一丝哀伤,她长长叹息道:“她母亲曾经中过墨薇掌,墨薇通过遗传一直在她的身体里。”
尚瑜呆了呆,狠狠蹙眉道:“会不会有危险?”
“这种情况老身也是第一次见。”依姑姑无奈地摇摇头,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但至少在老身这里,老身不会让她有危险。你带她出去,你能保证吗?”
尚瑜黯然,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在水墨城之外,几乎无人能认识墨薇花、墨薇掌,不管多厉害的大夫都一样。
他不能承诺,他没有能力负担,第一次,他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一种无法与命抗争的无力感,就如曾经,他眼睁睁地望着父亲倒在他面前一样。
他几乎是无措道:“难道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她了吗?”
依姑姑沉默了。
尚瑜一直乖乖地坐着,他从来都没坐得这么直,但他也不敢乱动,他生怕自己一打断依姑姑的思路,也许就会害了蓝希环。
他发现自己不能失去她。她是第一个胆敢当他的面给他下毒的人;她也是第一个敢拿剑搁在他脖子上威胁他的人。
身为尚珝时,她能把任务完成得最好,也是与他合作起来最合拍的人,她能玩能笑能闹,仿佛真的是他的弟弟;身为药王谷的谷主时,她冷面冷心,面对晋王、太子,面对阴谋,也丝毫不惧,甚至会出手杀人;身为水墨城的少城主,她却像像个千面女郎,隐藏了自己的真心
第三卷 067 心酸的浪漫
“有个办法……”
依姑姑的喃喃自语让沉陷在思绪里的尚瑜几乎猛地跳了起来,惊喜道,“什么方法?”
略略沉思,依姑姑叹气地摇摇头。
尚瑜急切地问:“您为什么不说?有这么难实行吗?”
依姑姑一手支撑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外面的湖里,也许可以找到。”
尚瑜欣喜地跳起来:“哪个湖?找什么?我去!”
依姑姑不相信地瞥了他一眼,但见他一脸期待,也只好告诉他,“冰湖湖方圆两百里,且被冰冻住了,就算找也不一定能找到,或许,等到春天来了,老身再想办法。”
尚瑜却不管这些,只要有办法,他就愿意试:“不,你不去,你告诉我,我去!”
依姑姑看他如此急切,不认打击他,可又不得不说,“不是不让你去,方圆两百里,要找一颗珠子,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若是一次性的,有太多人可以做得到,但若是要一直持续在水下泡着,直到找得到,却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得到。
尚瑜待了呆。想起蓝希环身上那股幽幽的清香,平时他特喜欢的味道此时却如令人心痛的毒药,侵入他的所有感官,令他难受得几乎无所遁形。
这是造成蓝希环体香的根源……墨薇,他突然恨起这种美丽又娇艳的花来。依姑姑没说什么,只让他留在药房里,好好思考着自己的问题。
少时,蓝希环蹦蹦跳跳地跑进房间,边喊道:“依姑姑,今天的龙芯草——”她话没说完,就怔住了,尚瑜坐在依姑姑常坐的位置前,背对着她,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她顿了顿,下意思地退出去,却见尚瑜转过脸来对着她,像是见到怪物一样,眼眸定定地瞧着她,这种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欢喜、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却又很奇特的眼神。
她吓了一跳,转身跑出去,可一转身,她又被尚瑜拦住了,尚瑜凝视着她道:“希儿,跟我回京城,好不好?不要再弄什么招亲了。”
她当然也想回京!蓝希环不愿他看到自己的落寞,扯开唇角巧笑道:“你今天好早。”
尚瑜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伸手拉住她的小手,轻笑道:“陪我出去走走,总可以吧?”
尚瑜温柔得不对劲。蓝希环感受着他受伤传来的温暖的感觉,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唇角,任由他拉着走出依姑姑的药房,飘飘悠悠的雪花,在空中打着转转儿,有股清灵的味道。
尚瑜突然回过神,拉住往雪里面跑的蓝希环道:“你怎么不打伞?”
尚瑜居然也会关心人?蓝希环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哪有人打伞?而且我衣服不会湿水。”这天,她身上穿的是火狐裘,映着皑皑白雪红梅份外艳丽。
尚瑜意外地非常坚决,把她拉回回廊上,“等我一下,我去拿把伞。”
蓝希环莫名其妙地瞧着尚瑜走转身踏进药房,与之前相比,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但哪里不一样,她却完全说不上来。
水墨城的伞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尚瑜打开伞,一边手环住蓝希环的肩膀,另一边手把伞撑在她的头上,生怕她碰到一点点雪。
“兄长大人,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若是和平相处的时间,蓝希环比较习惯这样唤他,只有生气时,才会唤他“尚公子”或者“王爷”。
尚瑜不答,只是淡淡道,“走吧。”
蓝希环窝在尚瑜温暖的胳膊下,抬起头嫣然笑道,“兄长大人今天这么温柔,肯定是转性了!”
“……”
走过开满墨薇的小道,蓝希环瞧着怒放的墨薇,树上没有一片叶子,兴高采烈道,“兄长大人,您喜不喜欢墨薇?”
“不喜欢。”
蓝希环失望不已地垂下头,“为什么?”
“太毒。”
“这是偏见!”蓝希环不满地甩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墨薇树下,以指气切下一朵带雪的花,转头递给尚瑜,笑着说,“送给你,你不要对它有偏见,好不好?
“不好。”尚瑜看着如此活泼的她,不禁黯然神伤。除了在水墨城的这段时间,他只有在上在京城到水墨城的路上才见过她如此快乐,可每次她很开心时,都被他活生生地扼杀了。
“尚瑜,你太坏了!”蓝希环亦嗔亦怒,把花瓣一片一片全扯下来,往尚瑜的脸上扔去。
尚瑜定定地瞧了蓝希环半响,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她已经造成了伤害,于是伸手接下她扔过来的花瓣,勾起嘴角轻笑道,“下次不会了。”
“真的?”
尚瑜宠溺地掐了掐蓝希环的脸,坚定地点了点头。
蓝希环一扫阴霾,立刻又原谅了他,拉着他的袖子高高兴兴地往前走去。
“兄长大人,你怎么会认识宝宝?”蓝希环突然想起容墨意好像和尚瑜很熟的样子,尤其是那天他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令她大惑不解。
“他和家母熟悉。”尚瑜避重就轻地回答,和墨意相识的过去,太过于丢脸,他不愿意提。
“你的母亲认识宝宝?”蓝希环有些意外,尚瑜的母亲是王妃,墨意是水墨城的左护法,这两者似乎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更意外的是,她在睿王府几个月,除了总管曾经提过一次,她就再也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他母亲的事情。
尚瑜的母亲,似乎未曾存在。
尚瑜微微点了点头,但其实不是因为他的母亲,而是因为他认识墨意。
轻轻呼出一口白雾,微仰高头望着飘飞的银白片片雪花,在他们面前飘落,妆点出一片迷蒙,他的思绪不禁飘远了。回过神来,他故作神秘道:“我们交换吧,我把和他认识的过程告诉你,你把你在水墨城的一切告诉我。”
他隐隐感觉到,在他来之前,蓝希环必定在水墨城经历了许多事,但墨意不肯说,其他人也不提,他只有问蓝希环。
蓝希环斜睨了他一眼,耸耸肩道:“你不愿说没关系,不过,”她低下头,犹豫不定地瞧着雪地许久,“如果我们能一起回京,我就告诉你。”
[bookid=1938896,bookname=《引凤霸朝》]你要我死,我偏要活的让你寝食难安;你怕我狠,我定要夺你李氏天下!
第三卷 068 人生初见
尚瑜无奈地摆摆手,妥协了。他仍然记得
天空阴翳,雨丝翻飞,沉落在在青石板路上,行人都纷纷躲在商店门口避雨,望着天空叹气。
突然,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雨帘中,一个黑衣白发的少女低着头从远处的青石板路上缓缓地走过来,任雨点打在自己身上,丝毫未觉。
“嗨,你为什么不避雨?”人群中一个淘气可爱的小男孩忍不住出声问道。
少女缓缓地抬头,雨水顺着发梢一直往下滴,神情看起来又哀怨又哀伤。
“啊,鬼啊!”
商店门前避雨的人们一见到她,立刻惊慌四散,也不管天降大雨,拔腿就逃。红颜白发,冷艳而不祥。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个不祥的少女。
小男孩不解地瞧了瞧商店门前几乎跑光了的人们,又瞧了瞧白发少女,蹦蹦跳跳地跑进雨帘中,拉住她的手。
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母亲大人说了,雨水会淋湿身体,会感染风寒,所以不能淋雨。”
少女没有反应,任他拉着,一直走到商店门前,商店老板吓得“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少女似乎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眼神的焦距也不知在哪里,一股浓浓的哀伤油然而生。
小男孩见她不说话,也不开口打扰她,只是好奇地偷偷瞄着她。少女刚好转过头,两人视线相撞,小男孩急忙故作镇定地微微偏过头,指着远方道,“你看,那里有只漂亮的小鸟!”
少女不理他,又转过头去了。
小男孩微微放下心来,又偷偷打量着她,她的头发一直长到膝盖,一片雪白,看起来像假的。
小男孩想伸出手摸了摸,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抬起头,又偷偷瞅了女人一眼,没想到她又刚好转过头来,两人再次对上,小男孩一点都不害怕,反而笑开了怀。
“嗨,你为什么要淋雨?”
少女转过头,定定地瞧着他许久,伸出手,突然紧紧地抱住他,“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晴儿啊,你要是没死,儿子肯定有这么大了!”
小男孩被吓坏了。
“我不是你儿子,我是我母亲大人的儿子!”小男孩一边本能地挣扎,一边大叫。
“把他放下!”隐卫一见小男孩被少女“挟持”了,几乎是吓坏了,从店铺后面跃出来,拔剑指向她。
寒光闪闪的利剑愈发激发了少女的疯狂因子,她突然大怒地抬起头,衣袖一挥,“叮叮”两声,两把剑同时飞了出去,护卫也倒在地上,动惮不得。
小男孩咋舌地瞧着少女的武功,几乎回不了神,直到少女想再次出手时,他才回神大声喊道,“你别杀他们!”
少女伸到一半的手缓了缓,瞧了他一眼,又拖着他走进了雨帘中。小男孩拼命挣脱开她的怀抱,但她加大了力道,他挣脱不开。
“少爷,少爷,你快把我们家的少爷放下!”隐卫又惊又怒,吃惊她如此高强的武功,更是害怕自家少爷被抓之后回去的惩罚。
少女完全没有理会隐卫的喊叫,他们被点了穴道,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小男孩被少女带着远去。
少女带着小男孩一直走一直走,却不知道往哪儿走,她已经走遍了万水千山,却无处可去。
“我不跟你走了,你伤了我家的人!”
“小屁孩,你吵什么吵?”
“我不是小屁孩,我要跟你决斗!”
少女不禁多瞧了他两眼,小小年纪有大将之风,长大了必定是个人才。
“呜呜……晴儿啊,您要是有儿子,肯定比他漂亮一百倍,比他厉害一百倍,对不对?”
小男孩怒了,张嘴咬在她的手腕上:“放我下来!”
少女的双眼滴溜溜地瞧着他,突然不疯了,“如果你输给我,就跟我走。”
“我一定会赢你!”
小男孩才七岁,但他自从出了娘胎就开始练武,年纪虽小,出手却不凡。
但是他的对手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少女。
小男孩出手,倒下,爬起来,再出手;
出手,倒下
出手,倒下
不到半个小时,小男孩已经倒了无数次,干净整洁的脸蛋沾满了泥土,漂亮的衣服也摔得到处都是洞;雨水湿透了全身,但他没有在意,依然坚强地爬起来。
出手、倒下,挣扎地爬起来
出手、倒下,挣扎地爬起来
他的身上摔得一片红一片青一片紫,磕破了地方血迹缓缓地流着,他眉头一皱不皱,哼也没有哼一声,目光一如既往地坚定。
少女泪眼朦胧地瞧着他,直到自己无法忍心再出手,伸手抓住小男孩,她一边哭又一边往前走。
“晴儿,如果他是你儿子就好了,如果他是你儿子就好了……”少女哭着哭着,突然不哭了,也不走了,因为她面前出现了一个端庄优雅的女人。
绝美的服饰光彩照人,挽长发成髻,斜插一支碧玉簪,仪态雍容,除了手中的剑。
“母亲大人!”小男孩一见眼前的女人,大叫一声,就想冲过去,但女人不允许。
“请问为何拿犬子出气?”优雅的女人瞧了浑身泥浑身血的小男孩一眼,又心痛又生气,但此时小男孩在她手中,她只能冷静。
“晴儿啊,你要是还在,肯定比这个疯女人还要漂亮一百倍!”少女又哭又笑地瞧着她,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优雅的女人很气闷,这疯女人损人损得很过分!
小男孩不满他如此对待他目前,义正言辞地道:“我的母亲是堂堂王妃,请你不要侮辱我的母亲!”
少女侧着头打量着王妃半晌,奇道:“王飞?王飞是是什么东西?是飞起来了吗?我也会哦!”
睿王妃一时也弄不清楚她到底有什么目的,神情时癫时疯,完全不能以常人眼光看待。
“犬子若得罪了阁下,在下先赔礼道歉,若阁下一意孤行,可别……”睿王妃的话语硬生生吞回肚子里,因为少女突然纵身往树上飞去了。
“这叫不叫王飞?”少女宛若漂浮在空中,又哭又笑地对小男孩说。
“这不叫王飞,这叫轻功!”
“轻功吗?”少女沉思了许久,才得出了一个答案,“不是叫轻功,我们都叫它‘映水云天’。”
小男孩一时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不解地问:“映水云天是什么东西?”
睿王妃远远地运起内力,声音远远传来:“把我儿子放下!”她神情又惊又慌,她发现自己的轻功竟比不上一个疯女人的!
“不放!”少女一边说不放,一边却随意把小男孩往身后一扔,哭着往前跑去了。
她居然把小男孩从三丈高的树上直接扔了下去!
推文:
[bookid=1943881,bookname=《皇牌幼师》]
简介:
怎么可以如此杯具?
弟弟不愿喊她为姐;
哥哥不想认她为妹;
连他也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儒雅:“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
她可不可以不管这些,只守着自己的幼儿园?
她能不能不当女皇,不嫁白马王子?
她今生最大的愿望,是拥有自己的阳光幼儿园,亲爱的他能成为幼儿园史上第一位男阿姨有兴趣的亲可以前往一览……
第三卷 069 非礼勿视
王妃一见她放开了小男孩,一下子放下了心来,没有出手去接,但也没有理会离开的少女,只是定定地站在树顶上瞧着小男孩,直到他沉着精准地抓住树梢缓冲、落地之后,自己也才跳下树。
“她有没有打伤你哪里?”
小男孩不解地摇摇头。
睿王妃依然不放心,解开小男孩的衣服,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检查了一遍,除了摔伤之外,再也没有其它内伤。
睿王妃松了口气。
“母亲大人,她就这样走了吗?”
“她若有目的,以后肯定还会再来。”睿王妃转身往回走去,却不拉儿子的手,只是又恢复了淡淡的表情,“以后要是被抓了,自己想办法回来。”
“是,母亲大人!”
从此以后,小男孩开始拼命地练习轻功,因为少女的“映水云天”深深地震撼了他,他甚至希望自己能被少女再抓一次,好让自己把她的轻功看得更清楚。
但是,少女一直没有出现。除了仍然记得练轻功之外,他渐渐地淡忘了这件事。
就在他准备忘记她时,她突然出现在了他家里。
“瑜,这里错了,这里要往外,不然容易伤到自己。”在校场上,一个比他稍大的女孩儿打飞了小男孩手里的剑,指着他的手教训道,“再来一次。”
“是,姐姐。”小男孩一点也不觉得委屈,接过侍卫捡回来的剑,又开始和他的姐姐开始对练。
“叮”的一声,突然小男孩手里的剑又飞了出去。女孩儿愣愣地瞧着自己手里的剑,她都还没碰到小男孩的剑!
小男孩也怔住了。他以为有人拿了小石头扔他的剑,但地上什么也没有,而他的剑却斜斜插进了旁边的海棠花树里,“咔”的一声,海棠花树拦腰而断。
“谁?”侍卫大惊,急忙冲上去,把两个人护在中心,拔剑,警惕地扫视周围。
“你那里错了!”一个清清的声音从墙头上传来,除了那个疯少女之外,没有人有这种嗓音。小男孩诧异地抬头一看,几个月不见的疯女人居然趴在校场的围墙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他气闷地大叫:“怎么又是你?”
“瑜,你认识她?”女孩儿放下心斥退侍卫,转过头朝着女人露出春风般笑容,“原来你是小瑜的朋友,我叫尚瑾,很高兴认识你。”
“咦?原来一个叫小鸟儿,一个叫小鱼儿吗?”少女笑嘻嘻地说,“人家叫宝宝。”
“不是小鸟儿,是瑾!”
“我说是小鸟儿就是小鸟儿。”
堂堂少王爷,居然变成小鸟儿和小鱼儿,侍卫大怒,刚要出声叱喝,尚瑾却拦住了他们。
“宝宝小妹妹,你姓什么?”
“我不是小妹妹!”
“我是小鸟儿你就是小妹妹!!小妹妹乖乖,你姓什么?”
“我姓什么呢……姓什么呢……”女人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什么,“我不叫小妹妹,你应该叫我大哥哥。”
“噗!”尚瑾喷了,不可置信道:“你是男人?”
宝宝摇头晃脑地想了一会儿,确定地点点头:“应该是男人才对。”
尚瑾二话不说,冲到他面前,伸手扯他的衣领,“我不信,我不信!”她不相信,一个这样的少女怎么会是男人?!
宝宝抓着衣服大哭:“非礼啦,有人非礼!”
侍卫们见到这情形,觉得好笑,但不不敢笑,只得捂住嘴巴,肩膀直抖。
尚瑾终于得逞了,她跨坐在宝宝的身上,把他的上衣都扯了下来,露出紧致白皙的胸膛——真的是男人。
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扔下剑,捂着脸跑到一边去了。宝宝拍着手从地上坐起来,也不管自己衣服零落,直笑道:“果然小鸟儿比较可爱!”他故意笑嘻嘻地瞧着小男孩,把小男孩气得直冒烟。
小男孩很拽地偏过头,不理他!
“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没礼貌呢?”宝宝自顾自地说着,又把随意伸手朝花园一指,“哧”的一声,他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发现海棠树上的花朵砸在了自己头上,满头满脸都是。
小男孩气愤地转过头,一剑朝宝宝掷去,他总是很能挑起他的脾气。
“噗”的一声,小男孩吃惊地瞧着自己的手,因为宝宝从墙头上摔下去了。
他大吃一惊,急忙又去找尚瑾,两个人跃上墙头,一看到宝宝,却差点从墙上跌了下去,宝宝居然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折剑,“咔”“咔”“咔”几声,他的剑如叶片般断成了无数截。
“你为什么折了我的剑?”
“宝宝大哥哥,你为什么要哭?”
两人同时开口问道。
“呜呜……”宝宝把剑柄一扔,好像没看到他们两人,又哭着走了,嘴里喃喃地说,“晴儿,你到底哪儿去了?你儿子应该都有他们那么大了吧?”
尚瑾很快就明白过来,宝宝之所以会跑来看他们,是因为想念某个人。
“宝宝哥哥,你等一下。”尚瑾跑上去,拦住他笑着说,“晴儿长什么样?我帮你找。”
“你能帮我吗?”宝宝眼前一亮,但眼神很有又黯淡下来,“我都找了她八年了。”
“废话!”小男孩气闷地朝她扮了个鬼脸说,“没有睿王府做不到的事情。”
“睿王府?睿王府是什么东西?”
小男孩快冒烟了,这是挑衅,绝对是挑衅!
“你站的地方就是睿王府。”尚瑾虽然是个少女,却也不羞涩,带着骄傲道,“找个人应该不难的。”
“你放屁!”宝宝突然生气了,“水墨城找人时,你睿王府都还没出世呢!”
“水墨城?”两人孩面面相觑,当他们回过神之后,宝宝已经不见了。
“爹爹,水墨城是什么东西?”小男孩跑进书房,对坐在里面的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问王。
睿王不答,反而十分惊奇道:“水墨城?谁告诉你们的?”
“一个……”小男孩偏着头想了想,很快得出结论,“……很奇怪的人。”
“这样吗?”睿王随手把小男孩抱上大腿上坐着,慈爱地说,“水墨城,是个很美丽的地方。”
“爹爹去过吗?”
“没有。”睿王抚摸着儿子的头微微笑着说,“你们长大了,说不定可以去试试。”
“爹爹带我们去吗?”
“不,爹爹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王妃大人会生气。”
“为什么母亲大人会生气?!”
“因为水墨城全都是漂亮的女孩儿。”
话音刚落,坐在书房里的一大一小两个人仿佛听到了命令般,“霍”地站了起来。
“母亲大人(王妃大人)!”【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bookid=1851905,bookname=《谁动了我的夫人》]
简介:蓝沐烟是烟柳城第一富豪之女,传闻她美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因为老爹要给她找个相公,一个不满意她就要逃了~
逃了就逃了吧,偏说她要在外把沙漠变绿洲,还要建造自己的王国,这叫人如何是好……
且看鬼灵精怪的富家小姐如何混混江湖!�
第三卷 070 假想敌
“母亲大人(王妃大人)!”
睿王妃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出现在书房门口,有些好笑地瞧着她面前的两个人,但她依然面容面无表情地瞧着始作俑者。
“你可别教坏了我的儿子。”
“是,王妃大人。”
从那以后,宝宝经常趴在墙头上看他们练习武术,有时候甚至趁他们不注意偷袭,但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们。
小男孩总是和他抬杠,因此常常被他戏弄得惨兮兮的。这样子一直持续到战争爆发,再后来……尚瑜自动忽略了后来的记忆,想起宝宝的口头禅,“晴儿啊,你的儿子一定会比他厉害一百倍!”
他不禁低低笑出声来。
童年的他努力所学的武功,有太多是因为宝宝的影响,因他太厉害,他总是忍不住想有一天要超越他;无形中,他一直在和晴儿的“儿子”比试着,希望有一天宝宝会说,“你比我们家小姐的儿子厉害多了。”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因此,他只有不停地努力努力,不停地鞭策自己,琴棋书画武、气质、仪态,一切他都要学到最好。
蓝希环听着,一直捂着肚子笑,墨意果然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总能把人戏弄得半死,想起,在景园时,他对她的戏弄,估计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尚瑜有些恼羞成怒地撇过了脸,却微微勾起了嘴角。直到前段时间,他才知道自己心目中多年的假想敌是一对双胞胎。
有点打击,却又有些窃喜。这种感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不过,想起蓝以环总是怀着些许敌意的眼神,他不禁幽幽叹了一声。
两个人在雪地上悠然飘过,尚瑜心中闪过千种念头,如果她能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那该多好!
可是,他还有这个资格吗?
寻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冰湖的边缘,雪花一片片飘落在湖面,给冰雪冻住的湖面再加了一层铠甲。
蓝希环咋舌地蹦上湖面,运内力跺着脚,冰块一块一块地在她的脚下开裂,露出一个一个洞来。
“兄长大人,您说,这里面有没有鱼?”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嗨,嗨,小鱼鱼,你快出来!”蓝希环笑眯眯地朝着湖里喊了起来。
尚瑜的影子落在湖里,刚好“瑜”与“鱼”同音,尚瑾又喜欢喊他“小瑜瑜”。他哭笑不得,她绝对是故意的!
“小鱼鱼,你出来一下好不好?”
湖里当然不会有反应。
“真是个调皮的小猫儿。”尚瑜撑着伞缓缓靠近蓝希环,却意外地发现蓝希环所站的冰块正在悄悄裂开。
不假思索,尚瑜当场抛开了伞,如箭般射出去,把她抱离融水的冰块。蓝希环的心瞬间也提到了嗓子,双手紧紧地环住尚瑜的脖子不敢放开,直到尚瑜把她放回地上之后,她才偷偷松了口气。
尚瑜也松了口气。
尚瑜敏感地察觉到蓝希环的不安,柔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就因为你在,人家才怕!”蓝希环跺跺脚,娇嗔道,“就算是站在凌空站在水上也难不倒我。”
“那你怕什么?”
“人家以为你又要把人家扔进湖里……”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尚瑜曾经为了训练她的反应能力,把她从一座山顶上扔了下去,但他没想到会给她造成了如此大的阴影,让她一直都不再信任他。
信任危机,原来早已经埋下了。
蓝希环偷偷瞅了他一眼,在四周走了几步,“要不去冰灵廷玩玩?”
尚瑜不答,他捡回被北风吹走的伞,放回她的手上,自己却走到冰雪裂开的湖面上,蹲了下来。
“您要抓鱼吗?抓自己的同类是不好的!”
尚瑜忍俊不禁,随意用掌一吸,一条鱼立刻从湖里飞跃出来,但很快又沉下去了。
“小鱼鱼跑了!”
“那再把它抓回来。”尚瑜微微笑着说,卷起袖子,把手伸进了冰冷的湖中。蓝希环对他的行为颇为不解,自己也脱了手套,把手往湖水伸去。
冷入骨髓!
蓝希环冷泠泠地打了个寒颤,急忙掏出罗帕把手擦干,又戴上手套。尚瑜却浑然未觉,手一直放在水中不动。
她拉扯着尚瑜的袖子:“兄长大人,水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没关系。”
蓝希环无奈,只好一直撑着伞站在他身边。
过了许久,尚瑜会心一笑,把手取出来,令人惊惧的是,手的表面竟结了一层薄冰。
蓝希环急忙取出罗帕帮他擦干,涂上药膏。他却只是不以为意地把头搁在她的肩膀,悠悠道:“在这个季节凫水,应该很销魂。”
尚瑜要下冰湖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的小鸟,迅速飞遍了水墨城。冷清的街道忽然就像被春风吹过一般,人们纷纷走出屋子,三五成群聊起这件水墨城有史以来最大的事情。
蓝希环听到这事时,她刚从丹房里出来,蓬头垢面的,也顾不上梳洗,便跑去问蓝以环。
蓝以环对他决意下水,也感到一丝意外,见她神情如此紧张,不由得轻笑了,“这是大城主的意思,他要带你走,就必须过这一关。”
蓝希环气恼地捶着桌子,愤懑道:“大城主太过分了!”她气冲冲地跑到尚瑜面前,责问道:“尚瑜,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件事有多危险?”
尚瑜气定神闲地注视着她,看她因奔跑而红扑扑的小脸,淡淡道:“不管是什么条件,都没有关系,我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蓝希环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不可置信道:“你脑子烧坏了吧?你知不知道冰湖湖底温度有多低?你知不知道水墨城的为什么没有夏天?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尚瑜无辜地摇摇头,他轻柔地握住在他脑门上的柔荑,轻笑道:“没关系的,别担心。”
蓝希环瞅着他许久,无奈地以手触额道:“亲爱的兄长大人,冰湖底里有上千块千年寒玉,就算不被冻死,你要找到那颗珠子比大海捞针还难!”
尚瑜定定地注视着她,忽而用力把她扯进怀里,把头搁在她肩膀上,低语呢喃:“希儿,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浓浓的哀伤,蓝希环怔了怔,但看不见他的脸色,只觉得他抱得格外紧,力道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兄长大人,你怎么了?”
尚瑜无声地叹息了口气,揉揉她的秀发,放开她,眼底的哀伤已消失不见。他宠溺地划着她的鼻子道:“听我的话就是了。”
蓝希环的心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跳起来,抬眼正对上他宠爱的眼神,微微凌乱的发丝后,那双眼睛深邃而温暖,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蓝希环微微闪神,继而恼羞地推开他,跑回自己房中,下湖那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即使如此,她依然是坐立难安,蓝以环见状,清清淡淡问道,“蓝蓝,你喜欢尚瑜吗?”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蓝以环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拥住她,轻声道:“不让他冒险唯有一个方法——”
第三卷 071 鸿门夜宴
蓝希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我们离开?”只要他们离开了,大城主就会失去让尚瑜下湖的筹码。这刚好也是一个难得的离开时机,可是,这个时候离开会不会太不道德了?
蓝以环自然明白她的犹豫,只是亲手帮她打理好秀发:“你自己想清楚。”不管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支持。
蓝希环彻底陷入天人交战之中安,满脑子都是一句反问,“走还是不走?”
心烦气躁了一会儿,她抓抓头发,从床上爬起来,披衣穿鞋,悄悄溜出门,往大城主所在的水凝榭跑去。
一般城主所在地都会极其奢华,但水凝榭恰恰相反,尚未走近,蓝希环就感到一阵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水凝榭的温度竟不比冰灵廷高。
虽然她曾经进过水凝榭,但再次来临之时,她依然有种难以言喻之感,听墨意说,大城主是打伤她母亲之后才搬到这个地方,每天,她什么也不干,就对着湖水发呆。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现在这番光景,空荡荡,冷冷清清。
幽暗的黑夜,无雪,月光寒冷清冽地照着水凝榭,有股说不出的悲凉感。此时唯有侧边的一个八角亭,里面透出一丝亮光,一个人影独坐在亭中,举杯邀约。
她奋力跑过去,那人影缓缓回过头来,赫然是大城主。她侧面在昏黄灯火的映照下,就如阳光映照在雪地里,冷,却不至于刺骨。
蓝希环见她如此冷漠,心里的郁结一下子便涌了出来,劈头就道:“大城主,你到底想怎样?”
大城主悠悠看着她,缓缓启口:“坐。”
蓝希环就感觉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来,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一切。
大城主素面青衣;石桌上,步行睡翁壶一身睡态,一盏油灯忽明忽灭,令人有种晃神之感。
大城主手执茶壶,高冲、低斟、括沫、淋盖,热气氤氲,白烟袅袅……一袭茶香飘来,她微微一笑,“喝茶。”
蓝希环不知大城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此时此刻也知道急也急不来,只得把心里的烦躁压下,乖乖喝茶。
她曾无数次喝过墨薇茶,也极其熟悉它的味道,不知为何,在大城主手中泡出来的茶,她竟感觉出一种浓浓的寂寞的意味。
大城主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拨着浮在上面的花瓣,悠悠开口道:“墨墨,你是为尚瑜而来?”
蓝希环不答,这个问题,她已经不需要回答。
大城主摇头笑道:“女儿大了,果然留不住了。”
蓝希环怔了怔,这句话说得似乎她就是她的女儿一般。她微微扯了扯嘴角,撑起笑容道:“所以呢?”
大城主又何尝看不出她的急切心情,微微一笑,她缓缓吐出几个字:“所以,尚瑜必须下湖,不管是谁来说情,都不会改变。”
蓝希环气急:“你——?!”
大城主气定神闲道:“这是水墨城的规矩,不管是谁想从这里带走少城主,都必须经历这一关,没有人逼他,这是他自愿的。”
蓝希环气急败坏道:“那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思?我想不想跟他走?!”
大城主定定地注视着她,红唇微启:“我不需要问。”她站起来,挥了挥长长的水袖,“来人,把少城主关到静临廷!”
蓝希环大吃一惊,本能地施展轻功射出一丈之外,但方落地,两大护廷高手忽然从两旁冒出,一左一右制住她,致歉道:“得罪了,少城主。”
蓝希环又惊又怒,眼睁睁地看着大城主在她面前远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雪月中,静临廷静默如兽,蓝希环仰望着这座她母亲曾经的书房,焦躁的情绪蔓延渐远,终成一声轻叹消散在寒风中。
“娘,我最终还是回来了。”被押着回到水墨城,又被押进静临廷,她想逃离,却无计可施。
她轻轻抚摸着门前的柱子,哀伤逐渐凝聚,这次来到这里,她知道,比起决绝,更需要愿赌服输。
她会输吗?
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蓝希环被押进其中,地板上古旧的大理石光滑却坚定,踩在上面,有种无力的疲惫。不管如何用力,她依然无法阻止水墨城给她安排的一切,除了嘻哈笑闹,她找不到更好的掩饰忧伤的方式。
只见护廷高手手微微一扬,头顶上的宫灯便依次点燃,发出昏黄的光芒,照亮了静临廷。
蓝希环环顾四周,这个地方,她曾经偷偷来过,并不陌生,但大城主特意把她关在这个地方,是要她向母亲检讨?
护廷高手放开她,便告退离开。蓝希环扯住其中一个,冷冷道:“你们到底想怎样?”
护廷高手低眉顺眼道:“大城主有令,待尚公子寻得宝珠,必会把少城主放出来。”
蓝希环怒道:“如果他寻不着,我就一辈子不用出去了?!”
护廷高手不答,告了声:“请少城主相信尚公子的能力。”关门,走人。
蓝希环气极,怒极,闷极,恼极,更是伤心至极,她只有放声大吼:“水墨城,水墨城,水墨城真是——”此时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的词汇是多么的贫乏,连一个贴切的形容词也找不出来。
她孤零零地站在廷中,忽而想起水墨城的门窗都是由机关控制,而她从在药王谷,从小耳濡目染这些机关……她灵光一现,她可以自己开启机关出去!
她依照李叔叔教给她的机关阵法一路细细琢磨,很快就在墙上发现了机关的启口,五块比墙面略凹的大理石。她大喜而笑,用力一按,期待地看着大门。
只听得“轰”的一声响,又一块石板落下,竟把大门加厚了一倍!
蓝希环愕然了半晌,又试一次,四周悄无声息的,石门再也无反应。
她气急败坏地一脚踩在墙上,墙纹风不动,而她的玉足却隐隐发疼。
她呆站了半晌,开始房间中寻找利器。令她绝望的是,静临廷里没有一样铜铁之器,连挖墙脚也无能。
静临廷长期没有人气滋养,里面又清又冷,她抱着双膝蜷缩在椅子上,把斗篷拉紧了一些,一阵寒风从身后吹来,她禁不住冷得直发抖
[bookid=1919046,bookname=《汉宫牡丹》]有兴趣可前往一览。
第三卷 072 雪的颜色
她怔怔地回过头,忽而大喜地飞奔到窗边,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忘了还有窗呢?”窗上柱子林立,她运力于掌上,朝柱子拍去。
柱子竟毫无反应,她心中猜疑,伸手摸了摸柱子,才发现,窗竟是青铜所制!
这个发现就如在大雪天里的一盆雪水狠狠地浇在她头上,她气闷得一拳砸在窗棂上。大城主早就预料到她想跑,连窗都换了。
她气急败坏地捶着窗,她只期看到有人从路旁经过,此时接近三更,外面除了皑皑白雪,只有墨薇传来隐隐幽香。
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不禁又想起她母亲曾经问过她的一句话,“你知道雪为什么是白色的吗?”
当时她什么也不懂,只是玩着手中的墨宝,随口回答:“难道是被水洗干净了?”
她母亲幽幽一笑,叹道,“是因为它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颜色。”
此时想起这些,她才恍然明白,曾经的她,并不了解自己的母亲。她随手拾起案头的镇纸,幽幽地叹了口气。
“娘,你说,大城主为什么会这么狠?”同一个母亲生出来,却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她不由得又想起蓝以环,她和蓝以环性格虽然不一样,但一直心有灵犀,他一定会来找她的。
但是,大城主到底是何目的,她想不明白;她更想不明白的是,向尚瑜那么聪明的的一个人,怎么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呢?她越想越觉不对,便又跑到门前摸索。
一夜折腾下来,她还没来得及休息,天便亮了。她侧耳倾听着水墨城的长箫声,一声比一声长,心里愈发焦虑。这是水墨城在召唤侍女集合,应该是要去冰湖了吧。
想到在冰天雪地里,尚瑜站在一群白衣侍女的中心,昂首前行,凌乱衣衫摊开在身体两侧,随风翻飞,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之感,她便觉得揪心。
她跑到窗边,外面果然大雪飘飞,白皑皑的雪地上侍女三五成群,前进的方向都是冰湖。
响了一会儿,箫声便开始变得急促,三声短促的过后,声音就彻底消失了。蓝希环预估着时间,尚瑜极有可能已经下湖了,想到那冰湖的奇寒,她不由得冷泠泠地打了一个寒颤,他在水下能受得了么?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该如何向尚瑾交代?
心烦意乱了一阵,她忽而想起什么,跑到琴台前取了她母亲的瑶琴,叮叮咚咚弹起来,她运了内力在其中,音调急促,步步高昂,只如子夜惊雷,轰隆作响。
这是她给蓝以环的信号,此时,只有他才可能会来放她出去。虽然有一瞬间她想过墨意会来放她出去,但在这件事里,墨意由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估计是默许了大城主的行为。
忽而窗边传来一阵银铃的清响,她猛地跳起来,这是蓝以环手链的声音。
她顿时喜出望外。只见窗户往一边挪开,一个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浅笑着看着她,身姿风华绝代,眼波温柔如水,“墨墨,你今日的琴声有些心烦气躁。”
蓝希环白了他一眼,气恼地给他一拳:“怎么现在才来?”
蓝以环也不在意,只是轻笑道:“这时候容易些。”他把背上的包袱取下来,递给她,“冰鞋我拿来了。”
蓝希环这才高高兴兴地接过,穿在脚上。幸而水墨城的雪都凝结成冰,他们只需冰鞋就能滑行千里,用不着雪橇。
两人穿窗而出,蓝希环回首瞧了瞧静临廷,在心中与母亲道别之后,又期待道:“尚瑜他——”
蓝以环知晓她的心意,只是浅笑,“熬过今天不是问题,我们出城,他也就解放了罢。”
他最终还是下湖去了!蓝希环本能地转头,滑向冰湖的方向,蓝以环只是在她身后淡然地笑着,不阻止但也不推波助澜。
蓝希环大约滑出一丈之后,便顿住了,她抬头看向远方,白雪飘飞,天地一片苍茫,视线根本无法抵达冰湖。
“这时候,我应该出城,而不是去探望他……”蓝希环对着雪花轻叹了口气,否则,他们仍然无法离开水墨城。
蓝以环见状,又笑了,“能让你如此的惦记着,尚瑜也算值了。我已经把辟寒丹给他了,应该无事。”
蓝希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落寞,强撑起笑容道,“那就好,我们走吧。”
蓝以环似笑非笑地瞧着她,修长白皙的长指轻轻抬起,自然而然地撩起她额前悄然滑落的凌乱发丝,“好。”
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两人一路直行,很快就到了城门处。蓝希环抬眼看了看冰雪精制的城门,又回首望了望[奇]晶透的冰湖,水墨城静静伫[书]立在水边,在城堡的最[网]深处,她仿佛看见了逝去的母亲,还有自己的失神。
这一切并没有逃离蓝以环的眼睛,蓝以环轻声细语:“墨墨,如果你想回去陪他——”
蓝希环脸色一黯,偏过头,但很快又抬起头,坚定道:“走吧。”她不是一个任性的人,她知道怎么做才能给彼此带来最佳的效果…
正说着,墨笑从城门处缓缓朝他们走来,眉目清冷,抿紧的薄唇略显苍白,整个人漠然得几乎没有一丝表情,与以往不同的是,她手持长剑,似乎随时准备着动手。
水墨城的人一般不怎么用剑,此时她带了一把剑出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蓝希环诧异地挑了挑眉,蓝以环却淡淡地开口了,如日常问候语,“你来了。”
墨笑表情淡漠:“少城主,请留步。”
蓝希环不答,反笑,“你不去看尚瑜?”
墨笑干冷着声音:“守护他下湖不是我的使命。”
两人表面都平淡得像无风的湖水,没有一丝涟漪,却莫名的有股暗潮涌动。
蓝以环闻言,便浅浅笑了,“来到这里是你的使命?”
墨笑没有回答,她已经不需要回答。
不知为何,蓝希环极其气恼她这样的脸色,当下也生气了,“若你阻止不了我呢?”
墨笑眼底一片冷然,就如此时空中飘洒的雪花,薄唇微启,她缓缓吐出两个字,坚定决绝,“自杀。”
第三卷 073 拦路虎
蓝希环无奈地看向蓝以环,能把自杀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的人,除了墨笑,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蓝以环悠然注视着她手中长剑,“所以,你要对我们动手?”
墨笑微微垂下眼帘,瞟了一眼手中的剑,淡漠道:“我是拿来自杀的。”
蓝希环僵硬地抽了抽嘴角:“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