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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明庶风至》》 · 妖怪猫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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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请问祖母,”怜木转头请示老太太,“现在就算她是证人,那证物呢?”

“还有何婆子也看见了,不只她一个人。”

“那就是没有证据?”怜木紧抓不放,“秋云故事里的玉兔,有谁能找出来,也让我开开眼界?”

“马上就会有证据了。”老太太看见门口的欢馨撩门帘进来,然后附耳听她说了几句。

“没有在六丫头屋里搜到玉兔,看来是冤枉你了,”老太太叹了口气,“六丫头起来说话吧,跪着也不嫌累得慌?”

怜木腹诽,还不是你让我跪的!现在脚酸腿麻,站都站不稳,还要坚持笔挺着身子回话。

刚刚不见的丫鬟婆子,竟然真的是去搜她的院子,怜木无语,这完全就是侵犯个人隐私嘛!

“祖母,她是在狡辩!”这时候西暖阁里藏着的幕后主使,终于按捺不住窜了出来,“当然从她屋里搜不出玉兔了,因为她早就将它典当了!”三太太看着自家姑娘沉不住气,气得上前拉她。

“可是找到了什么证据?”老太太回头问欢馨,见她难以启齿,厉声问,“说,发现了什么?”

“确实是有一张‘宝昌源当号’的活期当票。”欢馨小声回答道。

“看吧!”四小姐笑得明媚,“祖母,有些人败坏了我们叶家小姐的闺誉!害得我们的脸都被她丢光了!”说完炫耀般偷睨怜木,期待着她俯首求饶,却只是瞧见一张从容淡定的侧脸。

“六丫头,这可是真的?”老太太揉着太阳穴轻声问。

“回祖母的话,”怜木低头回答,四小姐越是表现得急功近利,自己就越是恭谨顺从,宠辱不惊。“谁家会把定情信物拿去典当?四姐姐,您这次这样赖我,也不会找个好一点,正常一点的理由?”

怜琤呲笑出声,连忙捂嘴。

“这才是你的计谋,以为没有人想得到,所以用这种方式藏着宝贝!”四小姐露出嘲讽的笑容,“要不是我的人刚好看见你的丫鬟去当铺,还真不知道某些人做了如此丢人现眼的丑事!”

“放肆,你祖母还没有说话呢,哪里轮得到你插嘴下定论?”二太太见形势有点惊险,连忙出声呵斥。虽然她还真不想插手,但是涉及二房的名声,现在自己又正好有求于瑜哥儿。所以,她也不想现在就办了怜木。“什么你的人,难不成秋云也是你的人?”

“二嫂这是什么意思,怜雯还能专门派人诬陷六丫头不成?”三太太见女儿势弱,管不了那么多,也加入战局,“六丫头如果真没有与世子单独见面,会有人这样传言?那怎么没有传怜珺,传怜云,就单单说她一个人儿?”

怜木这时候华丽丽的囧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群架?

“六丫头,你到底有没有与世子私底下见过面?”老太太厉声问道。

刷——大家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这具瘦小的身躯上。见她神情激动,眸中水雾弥漫,俏脸憋得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回祖母的话,那日我正在散步消食,巧合碰见世子从您的院子里出来。”怜木侧眼见四小姐嘴角得意,眉飞色舞。

心中叹气,何苦啊,何苦

“孙女儿只好上前行礼请安,然后就退下了。这本也体现我们叶家小姐懂礼数!至于什么拉着世子说话,那是绝对没有的!而有什么玉兔的信物,这更是纯粹的诬陷了!”她说得义正言辞,铿锵有力!

“你骗人,明明有证据在的!”四小姐一听就不服气,瞬间就跳起来指向怜木斥责道:“你还敢在祖母面前狡辩!”

三太太拉也拉不住,气的头上冒烟,这丫头怎么总是这样冲动,真真一点气度形象都不要了?

“六丫头好好给个解释,你一个千金小姐,拿东西去典当,本就不合规矩!”老太太靠在软榻上,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怒气。

摇着头只在心中叹息,这三媳妇家的怎么这样不成气候!

“是。”怜木依旧是恭顺地低着头,声音柔柔缓缓地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28章 只是想给您惊喜

“孙女儿瞧着祖母的寿辰快到了,心想着定要制作一份别致的礼物送给您,让您欢喜欢喜。”怜木说到这里,小嘴微瘪,眸中委屈之情流露,语气颇有点哽咽。

她心中却是意悲而远,当日敬慎而警惕,为求自保埋的线,没想到今儿竟然真的用上了。四姐,我从不与你争执,利益也不与你太过相冲,为何总是偏偏与我为难?让我们两房都不好过?

或许她很久之后也还不明白,有些不满,些许忿怨,不单单是针对个人。那也许是针对身份地位,也许是针对这个时代,更或者是针对上天待自己的不公。人总是需要个寄托之物发泄,才能让生活继续下去怜木短暂停顿之后,赶紧拉回自己的思绪,鬓角些许汗珠晶莹剔透。

“祖母,那些个黄花梨木价格颇贵,孙女儿又想请专门的师傅特别定做。一时间月例紧张……所以孙女儿,”这时候的她,面色尴尬,局促不安,有不好意思的红晕爬上双颊,显得整个人羞涩腼腆。

“孙女儿就找了兰姨娘留给我的一只玉簪子,让沐香丫头以她的名义拿去当了活期。心想着,下月凑了银子再赎回来也不迟。但这毕竟是坏了叶府名声,心中很是不安,所以没敢让母亲与姐妹们知道,悄悄隐瞒了下来……”

怜木说到这里更是神色仓皇,站立不安,紧张地使命儿折腾着自己的小绣帕,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悄悄抹了泪花,“祖母,我错了……”

随后,就是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听得让人心疼。嘶……她自己也在心中暗暗叫痛!

“却不想让四姐姐误会了,原是我不对,不应该失了叶府小姐的身份,还请祖母责罚!”

老太太只是平静的看着再次跪倒的六孙女儿,见她喘息未定、大汗涔涔。因为自己没有发话,更是毛发皆竖。老太太不由得相信了她的理由,嘴角些微上扬,似感动又似其他“我可怜的闺女……”二太太见状赶紧擦擦眼睛,语气微酸,柳眉轻扬,柔声劝慰:“母亲,这可是真真让人心疼啊,一番孝心,反倒让人家诬陷成这样……”

老太太听着,面上立刻散开慈爱的花朵,心中微疼,眼中闪着感动。她抬手虚扶怜木起来,语气爱怜而责怪:“你这丫头,动不动就跪,以后可要仔细些。有孝心也不是这个表现法儿……”

怜木起身时一晃,是真真没稳。刚刚肌肉紧张,现在已经略微有些抽筋了。

怜珺急忙上前扶她,目光扫到四小姐不屑又很不甘愿的表情,趁机插嘴讽刺:“妹妹不是说四姐姐,以后可不要再冤枉了好人!省的……”瞟眼见二太太对自己使眼色,就生生忍了后面的话。

顺势她又亲亲热热的去挽老太太的手,娇笑连连:“祖母您可是不知道,六姐姐为了这份寿礼,花了多少心思,她还不让我说!今儿我是忍不住了,要给您提前透个信儿。”

怜木脸庞瞬间通红,心中真真羞赧,自己的用意原本可不是这样的。

不过,接下来的话,由怜珺来说,却是效果更好,也就意思了一下没有阻止小丫头的大嘴巴。

老太太见八丫头眉飞色舞地兴奋着,不忍心驳了她的好意,反正自己也是颇为好奇,就顺势宠溺地点点她的小脑袋:“看把你憋得,就和我说说吧。”

“六姐姐啊,知道您每次快过年的时候,最是想念大姑太太(注:大姑太太叶雯宸是老太太的亲身女儿)。所以前些日子,央了大姐画了大姑太太的美人像,说是要给你绣一副双面绣屏风,叫‘宸香望月图’!”

怜珺接着继续骄傲地宣布:“我也是出了力的,只是不知道那黄花梨木这么贵,六姐姐也真是。自个儿悄悄置办了,也不与我们商量一番……”话罢还不满的瞪着怜木,见她脸色些许苍白,琢磨着是身子不舒爽,也就心软了。

老太太听到这里,是真真心酸了。想起自己思念女儿的心思,这份感觉让她的心柔软起来。六丫头一个小辈却是孝顺地注意到了,这样贴心的体贴,看来这次确实是委屈了她。

心态一变,老太太就将怜木拉过去。仔仔细细的瞧着这个文文静静的女娃,见她眉如翠羽,齿如含贝,心里满意,也越发喜欢了。又见她身材偏瘦小,手中的芊芊细指又是苍白,很是心疼。

耳边怜珺的玉铃般的声音继续响起:“您叫我们过来之前,姐姐还在描样子呢。您是不知道,绣的可是真像!包您会觉得是大姑太太这天仙般的人儿,真真会从绣画上面走下来呢……”

“就你贫嘴!”老太太眉眼含笑,鬓边鱼尾纹上扬。

然后回头对怜木说,“六丫头,这次是委屈你了。不过典当之事确实不妥,祖母就将兰姨娘的簪子替你赎回来,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多谢祖母。”怜木眼含感激,水光夺人,乖巧地行礼谢安。

“祖母,她坏了叶家小姐的名声,这事儿就这样不追究了?”三太太连忙对自家女儿使眼色。四小姐不与理会,三太太心中更是汗出如渖。

老太太又见四小姐还想说什么,厉声呵止:“你给我住嘴,还嫌惹的事儿不够多?下去罚抄内训十遍,闭门思过半月!”又是回头对三太太说道,“你也好好教教她,以后什么话该说,什么事不该做!这么大了,还这么不分轻重!”

四小姐从未听过祖母这样严厉地指责,一时间愣住,心中委屈,泪珠夺眶而出。

“是,媳妇回好好教导怜雯的。”说完用力拉着四小姐行礼退下了。留下二房的人陪着老太太说着闲话。

就这样,一场风波平平淡淡地了收尾,像是微风拂过湖面,只泛起了点点涟漪,不一会儿就又消失不见回到梨郸院,怜木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沐香屏退了左右,上前伺候悄声说:“小姐,您走后,老太太的嬷嬷们将院子整个翻了个底朝天!”

“你做得很好!”怜木庆幸自己当时将她留下来坐镇,该找到的都被搜出来了,做得很是好。

“小姐放心,奴婢知晓厉害的。”沐香上前仔仔细细的将怜木从上到下检查一遍,“就是担心您受苦……”

“不免是要跪一下的。”怜木不是很在意。其实心中也是余悸未消,四小姐这样抓着自己不放,以后更要小心些才好。

沐香心疼地叹气,下去端了热盐水给她敷膝盖:“小姐,以后我们都要这样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过着么?”

“这就叫,战役虽然结束了,但是激昂战争的旋律依然响彻人心!”

听着怜木还有心情开玩笑,沐香这才放下心来,端了水盆退出去。

怜木又恢复了悠闲过日子的态度,简简单单地生活了半月。

有人说生命是琐碎的,但却也就是因为这样,才构成了精彩的一生!

(大家周末愉快~~欢迎提意见哦~~~~我会慢慢改进滴……亲们,喜欢的可以收藏!)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29章 天有不测风云

叶府二老爷,最近很是精神倍儿棒,因为京城里来了好消息,让他提前回京述职!

在月底就要启程出发了,所以,最近二太太很是忙的焦头烂额!虽是日理万机,但也神清气爽,健步如飞!

要特意为二老爷上京寻位幕客;又是要忙碌于置备进京之后拜访上级用的礼物;还要大家学习京城的礼节;最后居然专门罗列出了和京城贵族们打交道需要注意的规矩,让大家记下来不至于到时候失了礼数。

年关将近,给二老爷的命令是,要他在过年之前回京报道!

所以,一大家子又开始忙活准备着给族人们的年礼。

最最重要的还有给老太太的寿礼,一并置办妥当了,二太太才暂时松了口气。

怜木也被分配了任务,自己屋里冬季需要置备的被褥啊,冬衣啊,以及各种取暖物件都需要自己准备好,否则到时候走亲戚会客没有用具,倒叫人笑话了去。

时光飞梭,忙忙碌碌的一月很快过去,二房的出行计划也定了下来。

走水路,沿同州江河向东,进入徐海,再走陆路北上入盛京。

期间三小姐怜云曾经找了二老爷,建议提前出门,担心路上会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儿发生,影响回京复命的行程。

但是因着准备工作太多太烦,二老爷又急功近利想去盛京大大笼络一番上级!所以,东忙西忙后,这日子最终还是耽搁了下来。

怜云虽是揪心扒肝,但是看着这样的父亲,口中万千言语,最后还是吞回了肚里。只是出行前后一直挂肠悬胆,怜珺就笑她这是在替古人担忧。

出发那天一早,空气微冷,树叶间的沙沙沙声,如碧人玉指在轻轻拔动琴弦。

怜木早早地穿上了新做的红鹤绫袄裙,披了缠枝芙蓉二色罗窄袖褙子,戴了老太太赏的白玉点翠挑簪,去向长辈们辞行。

在这一月里,她千赶万抢地终于将老太太的寿礼完成!

昨儿掌灯时分,屏风最后的加工工序也顺利完成。连夜送进叶府,刚好能在今天走之前赶上!

怜木忙叫人抬了进屋,老太太一看,双唇轻微颤动,眼眶顿时迷雾了。一时情难自禁,站起身想去碰触屏风上美人儿的脸那是她女儿叶雯宸的画像:圆润柔和的月色下面,美人一身绛紫色长裙,外穿云锦玉兰花背心,领口和裙摆都绣着小小碎碎的白色梨花。柳腰盈盈可握,三千青丝绾成流云髻,用银凤衔玉拢丝固定。白皙的肤色,一双秋水明眸更是波光流转,顾盼神飞。

整个月下美人屏风图,半悬在梨花木做的镂空云纹架上,上下用轴固定,风儿微微一吹,屏风转动,众人看见了美人的背面,后脑发髻上,斜插点点珍珠小簪花,柔美可爱。

这便是双面绣绝技的奇异之处,屏风的两面分别有着不一样的景色,立体感强,很是逼真!

看着美人的身影,像是刚刚穿过小院,悠闲地走出来欣赏月色一样。娴静的表情栩栩如生。

老太太乍眼一看,仿佛那可人儿能从画中走出来,对着自己盈盈一拜,用娇柔圆润的嗓音缓缓说着,“母亲万福……”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老太太只觉得眼前波光朦胧,似乎产生了幻觉。那万般的想念游动在心间,久久不能言语“母亲,二弟一家还等着向您辞别上路呢……”大太太见老太太良久没有反应,提醒道:“六丫头这份礼物确实很是别致!”

老太太渐渐回了神,连声夸赞怜木有心又手巧,随后才将二房一家送出二院。又急忙折了回来对着屏风发呆二老爷一家在城内的码头上了船。这是怜木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出远门,虽然并不能在途中随意游玩,但依旧不影响她亢奋的心情!

当怜木踏上大船的甲板,就见前方开阔,无边无际。这才有了真实感,自己真真是要出门了!然后,紧握小拳头,露出坚毅的表情,目光缓缓转向笔直的江面道:“沐香,我们朝着首都盛京--出发!”

澎湃激情难以自已的情况下,竟然学京腔剧大吼一声,中气十足,力拔山兮气盖世啊沐香这时候却是十分纳闷,自家小姐呆呆地望着江面干什么啊?一句话也不说,面色凝重,怪吓人的三日后,上天对叶家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严峻的天气彻底打乱了二房的出行计划,使得他们不得不下船换走陆路。因为天气的骤然变化,导致前方的河面已经结冰,不能通航!

这时候的二老爷才嗟悔无及,没有早点听取三丫头的劝告!

想改变行程路线,只能在蔡州下船,走陆路经过巧州,再换水路,进入徐海,最后北上入京。

这样绕了一大圈后,时间上就绝对赶不及!

叶家这是奉皇命入京,延迟就等于要圣上等你!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时不我待,刻不容缓!二老爷只能咬牙坚挺住,争分夺秒,最后拍板决定:穿过动宫山脚下,走捷径进入巧州!

二太太也是心急如焚,忐忑不安。但是一听二老爷的决定就竭力反对!

大家都是知道的,这动宫山是出了名的,野兽妖怪凶猛异常!朝廷也曾明令通知:动宫山险峻危险,一般人不得入内!

蔡州的商旅想进入巧州都是要绕道而行!而她们这一群金枝妇孺,怎么可能过得去?

最后,二老爷与幕客和瑜哥儿一起仔细计算过时间之后,无可奈何的宣布:要么圣上治罪,全家受牵连;要么,现在努力拼一把,争取生机!

二太太最终是妥协了,为了减轻负担,增加存活的几率。叶家妇孺和老人,又选了几个护卫保护财产,带着多余的物资,浩浩荡荡从蔡州绕道进入巧州,最后上京与二老爷汇合。

而二老爷,则由众多年轻护卫保护着,轻装上阵。只带上必要的食物,水和盘缠。

连夜穿越动宫山,进入巧州!

瑜哥儿这时候自告奋勇,他是长子,自然要肩负起保护父亲的责任!再说,有他在,也多一份助力,多个人商量!

二老爷挑眉细想这些天瑜哥儿的稳妥与思虑周全,心下里感动。心中虽然犹豫,最后还是答应带上瑜哥儿。

患难见真情,二太太此时是真心万分感谢他!毕竟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要是没有了丈夫,孩子又太小。这孤儿寡母的,实在是很难立足!

太阳渐渐倾斜,朝着西面山峦的轮廓缓缓下落。天空离染上夕阳的朱红色还有一段时间,马车留在地面上的身影却已经变得很长。

瑜哥儿临走前专程去看了怜木,见她粉拳相握,眼中担忧,秀眉紧蹙。

便安慰了她两句,然后起身准备出发。

这时候的怜木却噌——地站起来,脱口而出:“哥,我也同你们一起!”

“不行!”瑜哥儿回头厉声驳斥,用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对怜木吼道:“这时候你就不要任性!你虽是孝顺,但是路途险恶,带着你一个小女孩儿,反倒是拖累父亲!”

忧心如焚的头脑像是被泼了凉水,渐渐冷静下来,怜木细想之下,觉得现实确实如此。

她就分秒必争地拉着瑜哥儿又是噼里啪啦快速说着话。

这时候,有婆子来催,二老爷马上要启程,让二少爷赶紧跟上!

怜木只来得及最后说了句:

“哥,那你一定要小心!”

瑜哥儿回头对着她暖暖一笑:“你放心。”

这时候,无论再说什么也只是枉然。上天没有那么好心,敢于冒险之人,总是要付出代价。

可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30章 下乔木入幽谷

二太太焦心劳思,忧心忡忡地带着叶家大部分家眷进入了蔡州。一路上,气氛沉重,大家再没有了刚出行时的欢畅。

各自担心着各自的家人,心中都在默默祈祷,希望二老爷一路安全!

瑜哥儿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下马禀告说:“三里之外有个猎户,曾今出入过动宫山。”

这时候二老爷旁边的杨姓幕客却扬眉嗤笑道:“难保不是大话,他能这么有本事,怎么还委身于此处?”

瑜哥儿不满地挑挑眉头,恭敬地对二老爷说,“父亲,我们不熟识动宫山里的地形,还是请此人做向导方为妥当!”

二老爷面色犹豫:“这……就怕前方太为凶险,他不能答应。”心中却也是颇为赞同杨姓的观点,那猎户能自由出入动宫山,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他要是相信了,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瑜哥儿又用更为恭谨地态度劝道:“父亲,不管他是否托大,我们多一份谨慎,总是有备无患!”

“这……”见二老爷还有些优柔寡断,瑜哥儿赶紧道:“到时候他要是真敢骗我们,再绑了他送往官府查办也不迟!”

“那赶紧叫他来,老爷的时间可是金贵着!”杨姓不耐烦地摆摆手,整理着服饰,准备动身。

这时候,瑜哥儿派出去的长工肖姓弯身回答:“回二老爷,那个猎户说不愿意与我们一同进山!”

杨姓再次流露出讥讽的笑意:“鄙人说他夸大其词,一听要找他带路。偏偏就不敢同去,自己没本事,现在可是露馅儿了!”

“时不我与,咱们出发!”二老爷招呼着众人准备入山。

“父亲!我们首要任务是,安全又准时地回京复命!”瑜哥儿厉眼看向杨姓,冷冽的目光让他嗫嚅几下,不敢继续插话。

“请父亲稍候,待我去与他会会!”说完立刻转身骑马而去。

这时候杨姓搓着双手,赶紧上前谄媚:“二老爷,您不要嫌鄙人的忠言之词难以入耳,您这位二公子似乎太不将您的吩咐放在眼里了!”

“……”二老爷淡淡扫视杨姓一眼,没有理会他。趁着等待瑜哥儿的时机,做了一番全体动员大会。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克服困难,终将安全达到巧州!到时候,每人给三十两银子作为你们忠心的奖赏!

三十两!就是一年的工钱也没有这么多!大家又是连忙感谢二老爷大方宽厚!

不一会儿,瑜哥儿便带了那位传说中的猎户回来。

只见他一身干净利落的俭朴短袍,背后斜跨了鼓鼓的包裹,方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举止略有些拘谨,眉头深蹙,脸庞此时被严肃认真填满着。

见了二老爷一行人华服饰品一应俱全,他更是面色不愉,转头就想走!

瑜哥儿赶紧拉着他的胳膊,硬是拖着他向二老爷行了礼,然后一行人携带着武器,终于进入了动宫山。

马车可以携带的物资很有限,而路途十分遥远,所以二老爷的队伍准备并不充沛。

猎户知道,前方不远处,森林里伏倒的树木和枯木会逐渐增加,长满苔藓的枯树会叠连在一起,那时候,马车根本不可能通行!

一旦遭遇到预料外的情况,也就只有依赖这几匹马的脚力一口气跑过剩下的路程!

所以,猎户首先提出了第一个建议:

二老爷和二少爷,不论什么情况下,一定不能离开马匹!一旦进入动宫山,就别想还有好日子可以过!

此刻的二老爷被一个贱民命令了,心中反感,面露不善,这个猎户真是太没有礼节教养!杨姓更是瘪瘪嘴,满脸地嫌弃瞧不起。

瑜哥儿抱歉似的对他说道:“只要你吩咐,什么事我都愿意照办!”

此刻,山峰顶上树木略显朦胧,背面的天空上泛起薄青。锯齿状锐利的山顶随着山壁的走势向左右无止境的延伸,融入傍晚的天色中。

夕阳被前方的动宫山遮挡,即将来临的夜晚昏暗而漫长。随着更加深入动宫山,头顶上的天空颜色逐渐加深。

突然,在前面带路的猎户停下了脚步,人群里响起了喧嚣。

伴随着一股腥臭的空气,众人面前出现了一大片尸体!

看样子像是有不信邪的商旅队伍进入了动宫山,遭到了惨绝人寰的袭击!

这时候二老爷的队伍有主子三人,分别是二老爷,瑜哥儿和幕客杨姓;长工五人;护卫七人;最后还加上猎户,一共十六人!现在全部都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

猎户赶紧催促着大家移动,走下了岩石构成的斜坡,渐渐离开了那片红色警戒范围。

大家现在才深刻体会到处境的严重危险,一个个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当猎户开始安排任务时,也就不知不觉地认真执行了。

他的要求,首先便是集体换上精简干练的套装,为了不妨碍行动,增加行李的重量,要将碍事的装饰品全部丢弃!

见杨姓这时候还想说什么,瑜哥儿便斜睨他一眼,冷冷道:“到时候只有你会跑得比我们慢,然后就等着被分尸吧!”

杨姓脸上的胡须抖了抖,没有还嘴,却不甘心地将玉佩荷包之类物件随手扔在一旁。然后忿恨瞪着猎户,瞧着他一进入动宫山就开始变得了不起的样子犯恶心。

这边的猎户压根儿就不理会他的目光,只是仔细地忙碌自己地活计。

走了两个时辰后,猎户便吩咐长工们在原地开始垒石碓。之后又让护卫们跟着自己学,用枯枝把周围的三个方向围起来,生起了火。

早在之前,他已经让大家在一路上拣够了枯枝,积攒到一定程度,就把柴枝捆成小捆。

要是等太阳完全落山后再找柴火根本来不及,那个时候,看着脚下找枯枝等于白白给它们提供袭击的机会!

瑜哥儿曾经问过猎户口中所说的“它们”,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就看到,这张写满故事的脸,平时是多么的冷静谨慎,现在却呈现出扭曲的痛苦。

“那些是噩梦!”他说道,然后便避而不答。

随后只是简单地跟瑜哥儿解释:大家都只是知道一点儿它们的习性。比如,它们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它们眼神不是很好;还有就是,它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动宫山。

这方圆百里的猎户们似乎还颇有忌讳,都只用“它们”来说起那些恐怖的存在。具体它们是什么,直到瑜哥儿一行人历经险难,遭遇生死离别,最终幸运地离开动宫山之后,依旧没有搞明白。

大伙儿只是在心中暗暗发誓,永永远远,再也不想踏入这座山!

在晚些地时候,猎户吩咐瑜哥儿和他一起躺在马匹旁边睡觉,其他护卫也要紧靠着马匹睡!山里的夜晚很冷,杨姓也想靠着马睡,却被猎户痛骂:“它们来得时候,动物首先会有察觉。我们稍微有一点动静就能惊醒,然后可以起来防御!你能干什么?随便拿剑乱砍么?”

杨姓只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垒砌的石碓旁边准备入睡。

这时候的二老爷紧紧瞪着猎户好半响时间,才终于发话:“杨幕客,到马车里来和我一起吧!”

之后就看见杨姓乐滋滋地跑过去,低垂下的双目中,有抹狠色闪过。

大家刚躺下来休息时,瑜哥儿心中不安,嘴角紧抿,神经绷直地问:“父亲睡在马车上没事吧?”

猎户此刻稍微松懈一点,翻了个身,懒懒地回答:“暂时没有危险,因为刚刚我们遇到了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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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吾家有女 第031章 菱角磨作鸡头

“因为我们遇到了血塞,所以从那里开始,离开一天左右的距离大致是安全的。”猎户状似无意的向四周扫视一圈后,便安心的埋头睡了。

“血塞?什么是血塞?”瑜哥儿不懂,他的世界一直相对还算单纯,乍一听这样的词汇,心中很是紧张又好奇。

猎户回头便看见一双闪着光芒,亮晶晶的眸子。心下里叹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爷!嘴中却还是慢慢解释道:“它们极其喜欢血的味道,会冲着散发血腥味的地方去。那边有着那么浓厚的血腥,就算它们来到我们附近,也会被血腥味勾引着去那边!这便是血塞的保护,我们有一天的安全时间!”

“赶紧养足精神,之后才是要命的开始!”随后便怎么也不再搭理瑜哥儿,紧挨着马匹,快速睡去。

瑜哥儿也是忙碌了一天,虽然平日里也有习武锻炼,但是像是今天这种紧张状况却是从未遇见过。现在放松下来,全身都略微酸痛,躺着的地方又很狭窄,养尊处优的少爷没有在这样的荒天野地里就寝过,心中想着这样子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睡着。

可是,实际上自己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再睁开时,已经是早上了。

之后安全地度过一个白天,途中猎户不停地教着大家需要摘来哪种草叶,收集哪些散发出强烈的味道的树脂。要求大家晚间入睡前,全部拌在一起均匀涂抹在自己身上。

随着行进,动宫山的颜色日渐变淡,太阳渐渐朝树海的绿色方向下沉。又越过了一个山坡,开始向下走的时候,夜晚便悄悄来临。

一行人进入树林后,前方有着一大片茂盛的树阴。

瑜哥儿也不认识那些是什么树,枝繁叶茂的树叶散发出令人恶心的臭味。

二老爷捂着嘴,眉头扭曲地纠结在一起,叫嚣着吩咐大家立刻加快速度,赶紧离开这片令人反胃的树堆。

猎户却在这时候让大家停止前进,自己找了一块被周围的灌木包围起来的草地,随后便招呼着长工们开始搭炉灶。

二老爷的脸瞬间绿了,艴然不悦!吹胡子瞪眼地就想对着猎户咆哮,瑜哥儿却是眼疾手快地赶紧安抚:“父亲,他这样做,想必也是极有道理的。您想想,我们现在可是在一条船上,他总不至于也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哼!”杨姓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愤愤不平地挖苦:“指不定是看着我们穿金戴银,心中十分嫉妒,才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害我们!”

二老爷本来就心慌意烦,一听这样的话,勃然变色,整张老脸显得暗红又铁青。

瑜哥儿心中那个恨啊,气急败坏又咬牙切齿,年轻稚嫩的身躯微微颤抖。连忙低下头紧握拳头,才遏止住想将杨姓绑起来扔进峡谷的冲动。

平息一会儿之后,他才将自己的想法赶紧说与父亲听:“父亲,您想,我们都受不了这样恶心的臭味,想必这里的野兽们也是极为不喜欢这片树林的。”见二老爷稍稍息怒停瞋,又连忙继续劝:“您一定也是早已发现,就这片树林子中没有野兽的脚印,想必它们轻易是不会过来这边的。所以,咱们在此处休息,相对安全一些。”

“泽瑜说的有道理,杨幕客也不能显得太娇贵。一切以大家的安全为优先,你就将就着点儿吧。”二老爷虽然依旧紧捂住口鼻,听了瑜哥儿的话之后,眉头却是稍稍松开一些。

“是。”杨姓也觉得瑜哥儿说的颇有道理,就没有再继续胡搅蛮缠。

这时候,长工肖姓过来请二老爷用餐。

瑜哥儿细心发现,猎户生火的时候,不起眼地用树枝围住了篝火。

二老爷一看吃食,又问:“我的晚膳呢?”

“在这里。”有长工双手恭谨地捧上碗筷,二老爷一看,心中又是极为不痛快。

他们只是随意地用白日里路边摘的草叶和着一丁点儿自家带的面粉和肉末,就这么煮了一大锅。大家吃的都一样,居然没有另外给自己搭小灶!

瑜哥儿喝着碗里的,这种称不上是粥还是什么的糊状物体,也是难以下咽。但依旧立刻笑开脸劝着大家:“我们的食物本就不多,也不清楚之后又要遇见什么样的危险。现在大家节约一点儿也是很有必要,咱们不是来游玩的,大家都活着出去才是正理儿!”

长工护卫们听着这话都是一番神情激动,感恩戴德。颇为感动二少爷能这样看重大家的性命!

二老爷本想抱怨两句,听了这番话之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动,随后绷着脸忍耐住默默喝完了粥。

猎户本来以为大家要抱怨食物太寒酸而不愿意吃。但令他意外的是,还没等他解释,这位二少爷就已经做完动员大会了,使得大家伙儿的团结力量空前提高。

用完餐,瑜哥儿瞧见猎户立马小心翼翼将篝火灭掉,便凑过去不解地问:“晚上不用点火吗?野兽们不都应该怕火的么?”

“你知道什么?啊?自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在这动宫山里穿梭自如了?”猎户神情紧绷,不耐烦地甩手打断他:“用火不要太显眼为好。没看见天上的月亮?今晚就没有必要点火!它们很聪明的,知道有火的地方就有人!”

瑜哥儿一时间傻眼,这个神经兮兮的猎户,其实一点点都不好说话,还总是喜欢对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斤斤计较。命令别人的时候从不解释为什么,被人家提问又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现在不过是轻轻一问就发火,瑜哥儿却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反倒是愁眉苦脸地低头沉思。

他不安的心中已经更加更加确定,现在的状况一定非常危险,估计是猎户已经发现了什么细节,所以现在才如此情绪失控,很是急噪!

随后,猎户让大家选择在狭小空间里来休息,也不允许二老爷睡在马车里,都挤在马匹旁边的缝隙里,身上盖满草叶。

半夜,怜木被一阵惊恐的叫喊声惊醒过来。

那个拼命叫喊的是瑜哥儿,怜木躲在茂密的树丛中,努力向外张望,枯枝覆盖在自己身上,尖锐的刺痛蔓延开来。

瑜哥儿的声音从距离不远的松树背后传来,那是一阵阵的哀嚎音,绵长而凄凉。

瑜哥儿他们遭受到了袭击!

怜木想到自己必须出去营救他们,可是现在自己四肢僵硬,像是有无形的铁链子牢牢锁住,根本没办法挣脱!

心中不停的大声呼喊,赶快逃走,赶紧跑!必须快!

可是哪里都找不到出口,诅咒自己的无能,现在这样的虚脱无力感到底是什么?

怜木心中罪恶的念头却也同时出现,似乎在庆幸自己不能动弹,又似乎在感谢上天让自己成为女人,所以不用和瑜哥儿一起置性命不顾,也不用同父亲一起赴险。

这样的自己会感到安心,但是又同样感到无尽的羞耻与内疚。

因为不必在一起,所以就可以不用看到父亲和兄长被袭击的样子了

她双手紧紧抓着旁边的枯木枝,颤抖的身躯扭曲起来,全身开始痉挛。

现在的自己不知道是该叫喊还是哭泣,然后就这么突然清醒过来,同时明白了,这原来是梦二老爷在睡梦中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

怎么回事?

随后,他就立刻明白了眼前发生着多么让人惊悚的事情!

(今天更新稍稍晚了点,对大家抱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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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全职写作者,但素,我会努力更新的……)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32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二老爷在极度的惊恐中想跳起来,但是他确无法发出声音,因为瑜哥儿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耳边传来激烈的声响,瑜哥儿使命压住二老爷的身体,并且一动不动。

这个孩子的目标从开始就非常明确:一定要保证父亲平安上京!

移动视线可以看到,旁边的猎户带着紧张的神情,脸上的皱纹现在更是显得线条分明。他牢牢握着拔出鞘的剑身,绷紧神经专注地凝视着前方。

人的呼叫声此起彼伏,护卫们的搏斗声,惊恐的叫嚣声和歇斯底里的怒骂声,散乱地撒在周围猎户故意压低的声音传到耳边:

“认真听我说,现在缓缓移动,躲到树下或是灌木草丛里,把身体紧紧贴在什么东西上,决对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再动弹身体!”

二老爷和瑜哥儿都轻微点点头。

现在想起了猎户之前对自己说的:它们眼睛不是很好,区分不开树干和紧靠在上面的人。

耳边始终响起人的哀嚎、呼叫声、马的嘶啼、大家来回奔跑的声响。

他们强忍着惊悸不安的心,慢慢移动身躯。好在本来就歇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微微挪动并不惹人眼。便又将自己隐藏在旁边的灌木下面,埋头死死贴在地上,腹部的起伏急促而且强烈。

二老爷禁不住这样严重的紧张,闭上了眼睛,蜷缩起身体,静静等待。

真希望自己没有醒过来,他想。

过了良久,外面的欢呼声终于取代了哀嚎,猎户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他随后立马翻身站起来,嘴里催促着大家赶紧离开这里。

马车上的马早已在休息之前就让他给解开了,每匹马的鞍具也早已经装好,就像是能预料到现在的情况一样,提前将全部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晚餐后,他便将食物和水分开装起来,让每个人携带自己的那一份,随时方便使用和逃跑。棉布等东西也是早早整理包裹好,现在一拿便可以出发。

猎户拖起二老爷,干净利落地将他架起上马,然后连声对着瑜哥儿怒吼:“不是说了赶紧吗?傻呆着干嘛?什么也不要收拾了,快点走!�”

一番雷厉风行的举动让大家刚刚平复的心情又瞬间纠结紧张起来。片刻之后,当大家慌慌张张准备好逃走的时候,猎户已经抓起包袱,骑上了马,嘴里怒吼着:“走了!”便催着马儿跑起来。

瑜哥儿这时候反应过来,局蹐不安地赶紧喊:“快逃,它们会闻到血腥味后赶过来!”

一群人便立刻倍道而进,疯了一样追着马匹快速逃开。

兼程前进地跑了一个多时辰后,徒步奔跑的护卫们,体力已经严重不支。猎户才停止奔跑,下马等待着剩下的人赶到。

二老爷嘴唇发紫,双脚发软。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他已经严重后悔走这条路了!还好瑜哥儿请了这位猎户,不然现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姓也是惊喘吁吁,平息下来之后,立刻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你不是说树林有臭味保护,没有危险么?现在怎么办!?”

猎户本来就绷紧得像一根弦一样的神经,现在噌——一声断了,暴躁如雷反口咆哮:“没有危险!?你当这是你家后院啊?啊?进入动宫山,你就不要期待踏实安全!冬季就快来临,正是它们寻找食物过冬的时候!你说!哪儿会没有危险!?”

一席话骂得杨姓灰溜溜地,见他虽然依旧怫然作色,却没有继续开腔顶撞。

瑜哥儿清点了人数,发现少了三人。应该是被“它们”含回家做了夜宵。

众人这时候心情低落,全都保持着沉默。

猎户却没有给他们时间伤春悲秋,他想的是越快离开这里越安全。

现在没有了马车,马儿现在也只有八匹,他们还好只是需要斜穿过动宫山的一点点山脚。所以,只剩下不到五天的路程。

随后又在森林中花去了一天时间,队伍中再次死了两个长工!

然后猎户带领着队伍走到了一个清澈得可怕的湖畔边,湖面碧波荡漾,翠色欲流。

而晚间又有两人悄无声息地不见了,大家发现之后习惯性地立马跟着猎户奔跑离开事发地!

自己的队伍被“它们”跟上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怕秘密!

瑜哥儿曾经提议,让大家分头行动,这样可以降低被“它们”追踪的几率。却遭到猎户的强烈反对:“我们现在力量弱小,集群行动才是最安全的。把危险分担到他人身上,这样自己才有可能得到安全!”

继续赶路,前方遇见了会喷出水柱的河流,猎户连忙警告大家那里边的水不能喝!因为里面会有奇怪的东西趁着急流出现!

到达这里的时候,距队伍开始进山已经过了四天,而死亡者总计七个人。

看看旁边横挡在路上的奇特木桩,痕迹新鲜,像是用利刃砍倒留下的。

“这个倒木是新做的迂回绕道的记号!之前来过的猎户们告诉我们前面有无法对付的东西,让我们绕道走!”猎户皱着眉头,低声对瑜哥儿解释:“跟着我们的那些东西也都不见了,可见前面有一个更恐怖的家伙!现在我们差点儿就进入它的领域内了。”说着说着神情又开始紧绷,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头。

“今晚要慎重隐藏在森林里。最好不要生火,更不能食肉!最好吃些干饭粒,然后我们就静静待着。虽说这个标记已经隔开了那家伙足够的距离,声音和气息应该都不会被察觉。但是我们尽可能小心一点就再好不过了。还有今晚一定要做好夜哨,提高警惕!”

回头想瞅瑜哥儿听他的意见时,才突然发现他不见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二少爷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大家面面相觑,心中有着更不好的预感,会不会是已经被二老爷更是忐忑不安地让大家分散开来搜寻,又是在原地等了一个时辰,始终没有瑜哥儿的影子。

猎户也紧皱眉头,额蹙心痛,闭上双眼,面色不善!

最后,他才缓缓睁开双眸,急促地提醒二老爷:“再这样继续耽搁下去,可能会惊动前面的怪物。现在的队伍必须赶紧离开才行。”

二老爷虽然也是提心吊胆,但却是依旧犹豫着不肯前进。只用绿豆大的眼珠死命瞪着猎户,又听见他缓缓说道:“二少爷雇用我的任务是:安全送二老爷出山!所以,他自己的安全不在我的保护之内!”

二老爷当场透骨酸心,哀痛欲绝,想自己回头寻找儿子,却被杨姓强架着上路,离开了这个危险区域。

他们沉闷又快速地走在路上,道路旁边遍布已经倾倒了的朽木。同时牢牢扎住根的树木也渐渐增多,这些树枝奇妙的扭曲着。路面是被踩实的腐叶土,散发出迷人的泥土芬芳,这一切又都让猎户放心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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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吾家有女 第033章 月晕而风

当瑜哥儿急急忙忙回到道路上时,才发现刚刚大家短暂休息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一个人。

他轻声呼喊两声之后,除了森林那“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空寂之外,没有任何人响应他。

瑜哥儿连忙又在周围寻了两圈,依旧没有队伍的身影。却发现了自己的包裹正静静地呆在一旁的矮树丛中,像是有人故意将它好好的藏在那里一般。

难道队伍中有人故意想要甩开他?想趁机去掉自己?但是为何又要特意留下食物和水呢?

瑜哥儿还没有忘记,这动宫山里有“它们”。再联想到眼前的景况,他就全身毛骨悚然,连声音也叫不出来。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走在遍布朽木的弯曲斜面上,两旁的树影木荫,在此刻也变得云诡波谲,森然可怖!

瑜哥儿心中更是不寒而栗,惶恐不安!

只好小心翼翼的左顾右看,慢慢沿着那条被人踩出来的道路一步步万分谨慎的走着。心中想着要是沿着这条路找下去,或许可以追上父亲也说不一定!

他便努力使劲儿回忆着猎户教的点点知识:

睡觉休憩要选择有灌木包围的狭小空间;看到地面有影子划过时,不要抬头看天,立刻钻进矮树丛下;如果遇到像松树那样有气味的树木,只要看见就采些树脂,涂抹在身上;有影子靠近时,千万不能轻易乱动,紧贴树木站好,它们就不容易发觉!

就这样惶恐不安的走了两个时辰,经过了叶子带鼓包的树林,又穿过枝条像针一样的灌木林,道路绕着斜坡迂回延伸,消失在远方。

瑜哥儿发现,在路边不起眼的地方,时不时的会散布着石块垒成的小山。整齐又太有规律,像是有人在故意留下记号!

要不是自己太杯弓蛇影,一惊一乍地谨慎注视着四周的环境,恐怕也是很难注意得到!

停下来稍稍用了一丁点儿干粮,要不是万分饥渴的情况下,瑜哥儿现在是绝不轻易用水用粮的。他现在神经高度紧绷,已经快衰弱了。

约摸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空气中除了森林在缓慢而悠长的呼吸着,四周没有一丁点儿声响!

这太安静了些,反而让瑜哥儿更加惶恐不安!

而就在此刻,前方出现了像广场似的空旷场地,除了偶尔有几颗大石头而外,根本没有一点儿可以藏身的地方!

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些时候,要是现在进入这片平地,到了晚上自己该躲在哪里歇息?

瑜哥儿看着自己的包裹,灵机一动!

开阔的地方要晚上走,白天休息晚上走!

幸好自己带了幌布或许能用得上!白天盖上这个睡,和周围的石头颜色很象,不容易发现!然后到了晚上再行动,也就能保证自己那时候的防御能力最强!

就算死也要搏一搏,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捉走!他这样想着。

瑜哥儿连忙找了石缝钻了进去歇息,然后铺盖上幌布。远远一看,还真无法区分开来。等太阳完全落山之后,他便又恢复了体力。

夜晚的气氛似有些诡秘,行走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自己的肌肉已经是满负荷地在工作,他紧握着剑柄,迅速从一个石碓移向另一个!

突然有黑色的身影从头顶飞过,瑜哥儿一阵激灵,赶紧窜进旁边的石头下面躲起来。很幸运的是身后还有一棵松树,他将背紧紧地贴在树干上,动员起全部的意志力让自己一动也不动!

浑身的肌肉都颤抖起来,瑜哥儿只有眼睛管不住地朝黑暗里搜索,同时呼吸无法抑制地变的急促了。

他又告诫自己,一定要尽量静静的深呼吸,但是自己已经竭尽全力了!

试着寻找刚刚黑影的气息,可耳朵除了听到心跳的响动,听不到周围其他任何的声音。

趁着月光,瑜哥儿微微看得见松树干的轮廓,伸手也可以够到的大石块。这些东西稍稍平复了他的心跳,使自己略微轻吐一口小气。

就在这样的时候,什么东西滴落在瑜哥儿的侧脸上。像水滴一样的感触,一滴、两滴……掉在太阳穴边,顺着脸颊流下来。

是雨……还是

不对,并没有下雨!

那就是在树上,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滴落下来。带着一股腥臭的、铁锈似的味道。

映在眼睛里的全是石头,视野里又看不到上面的东西!

瑜哥儿在心中叫嚣着,别抬头,别抬头!

但是自己却又无法控制似的,依旧战战兢兢地,绷紧起全身肌肉不让身体动弹,屏住呼吸,只扬起了头部。

把目光朝上,微微看到了头顶上一大片的树枝。

又有什么滴落下来了。

挂在树枝上的是黑色的巨大影子!那个东西就挂在紧靠近自己头顶的树枝上!

全身像麻痹了一样,很快胸口起了痉挛!惨叫从腹腔低部冲上来,穿过胸膛又通过喉咙,然而却没有成为声音。

它只要稍微把视线往下移动一点点,不经意地往下一看,就会发现瑜哥儿!

自己真是愚蠢,凭着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还妄想保护父亲安全穿过动宫山。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头顶的树枝这时候发出响动,站立在上面的那个东西动弹了一下飞走了。接着树枝又发出响动,深深地弯曲下沉,然后又反弹回来!

听着这些,瑜哥儿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头上,摇晃的树枝现在静静地停止了动静。那里已经再也看不见那巨大的黑色影子了。

也就在这微妙紧张地一瞬间,他似乎又瞧见了,那巨大恐怖的黑影,不过就是一只大型老鹰罢了!?

这种强烈的反差,惹得瑜哥儿脸颊上泛起红潮,双肩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着。

心中的不解和疑惑越来越深,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之后的路程虽然也是惊险漫长,但是瑜哥儿却是没有再次像这样自己吓自己了。走着走着,又看见了那种有人故意堆起来的石碓。

他连忙赶紧上前去瞧,同时又发现有一个长长地黑影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瑜哥儿如履薄冰般,缓缓靠近。一看这才吓了一大跳,原来是幕客杨姓蜷缩在那里!

父亲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儿?瑜哥儿一阵心慌,连忙上前扶起杨姓。

这时候的他,受了重伤,腹部以下被砍得稀烂。却依旧强撑着一口气,见是瑜哥儿来了,便微微一笑,弱弱道:“二少爷,您终于来了啊……”

“发生什么事了?”瑜哥儿心急如焚,语速加快:“是不是父亲……”

“不……不是……”杨姓痛苦的脸扭成一团,依旧坚持着想要说完:“您……您一定要小心……小心……”手指着前方,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无力的瞬间垂下!

瑜哥儿轻轻阖上他的眼,依旧没有明白,他到底是要自己小心什么!?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34章 础润而雨

看着手上的生命突然消逝,溜走在指缝间,再也抓不住,瑜哥儿心情很是复杂。

将他的遗体整理妥当,同时遗落的还有怜悯和忧伤。心中千言万语堵在一起,怎么也找不到出口,胸口憋闷难受。

瑜哥儿剑眉紧蹙,埋头沉思:虽然这段时间自己很是瞧不起幕客杨姓,他心胸狭隘又喜欢挑拨离间。但是古语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那么,他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到底想要提醒自己小心什么?小心什么东西,还是什么人?

还有一点,杨姓之前那句“二少爷终于来了”又是什么意思?

为何要用“终于”两字?难道他其实知道自己在后面追赶队伍?那又为何不再等一等自己?又或者就是他故意甩掉自己的?难不成,那些石碓其实也是他堆砌而成?

那他究竟想传达什么消息呢?

虽然心中疑虑重重,思虑万千,但是瑜哥儿脚下依旧快步如风。

很快穿过了这片诡异的森林,便瞧见前方端端正正地竖着一块石碑,上书:“巧州”!

瑜哥儿开眉展眼,心中更是翻天覆地的欣喜若狂。

他冲上去连连亲吻着石碑,仰天长叹:终于,终于看到你了!

这张沾满污渍的俊脸立刻冁然而笑,整个人就差欢呼雀跃,手舞足蹈了!

心情一放松,便觉得饥肠辘辘。方见他手忙脚乱地连忙打开自己的包裹,将食物和水留下一半包好,剩下的就全部狼吞虎咽下肚。

真好,真好!终于可以见到家人了!

虽然之后的路途依旧长远,但是瑜哥儿走起来却是觉得异常得轻松愉快。

又是一天过去后,他终于在前方看见了农舍!

瑜哥儿顿时大喜若狂,急忙冲上去就抓着老舍人询问父亲的下落。

确切得知之前真的有一批人从这里经过,瑜哥儿心中的石头才得以放下。

又请求老舍人补充了水和食物,瑜哥儿感恩戴德的朝他深深鞠躬。老人只是和蔼地笑笑,催促他赶紧前去追赶亲人!

巧州。

它是一座方形的城,即方方九里之城,其总体布局为城的每面有3个城门。

这座城市规模宏大、布局整齐,位于明原国西南沣河岸畔,蔡州在西,镐京在东。城市的平面布局非常方整、宽畅、宏伟!

一踏进这座城市,瑜哥儿就遇到了熟人,长工肖姓!

主仆二人见面便激动地相拥而泣!

随后他们就去了四方馆,见大厅里有人题诗:“旅馆谁相问,寒灯独可亲。一年将近夜,万里未归人。”

肖姓为瑜哥儿要了间上房:中间安放一张八仙桌子,桌面铺了一张漆布之后两人才开始细细分享消息。

原来肖姓是二老爷特意留下来寻找瑜哥儿的,还好之前将以后要用的盘缠由二老爷贴身收好,不然这一大家子就得干瞪眼了。

二老爷一行人来到巧州,他便分了一半盘缠给肖姓,让他不论如何一定要确认二少爷的生死!

还好苍天终于开眼,让肖姓最终遇见了二少爷。听到这里,瑜哥儿鼻尖酸酸,心中钝痛。

原来,幕客杨姓是最后一个被“它们”叼走的牺牲品。

在森林里的最后一个晚上,“它们”又突然来袭,还好猎户警觉的早,让大家带着二老爷赶紧逃开。

等一切平静下来之后,才发现杨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之后猎户便又领着大家急冲冲地,逃命似的连夜出了动宫山!

肖姓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还在惊惧着这些日子的逃亡生活。还好,真是感谢上苍!能让自己活着出山!

听着父亲已经安全离开动宫山,上了去盛京的路,瑜哥儿这时才完全放下心来,细细思考着肖姓的话。

“二少爷,”肖姓恭敬地请示:“老爷吩咐过,找到您之后,让我们与太太汇合之后,再一同上京,权当报平安了。您看现下……”

“父亲无事,我便安心了。”瑜哥儿懒懒地垂下双手,放松地将身子瘫软在椅上,“且听父亲的安排行事即可!”

“是!”

“你赶紧找来笔墨,我要家书一份送与父亲报平安!”想到这里,他又瞬间跳起来:“让他老人家继续忧心,实属不孝!”

在巧州待了接近半月的日子,心心念念期盼着的叶家的大部队,终于到了。

亲人见面,又是一番痛哭流涕!

二太太连忙找了瑜哥儿,细细听他回话。虽然他省掉了很多过程中的惊险,却依旧让这帮女眷们紧张地抽气连连,惊吼不断。

简单地描述完故事的经过之后,大家都吓地面色苍白如纸,似乎还沉浸在那些个恐怖的黑暗夜晚当中,气氛低沉诡秘最后,大小姐先上前安慰二太太:“母亲,父亲平安无事,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是啊是啊,苍天保佑,佛祖慈悲!”二太太抹着眼泪,连忙作揖:“叶家这次能平安度过难关!”

怜云也捡着说些吉利的话,想冲淡这哀伤沉重的氛围:“母亲,咱们叶家,大难不死,想必是大有后福啊……”

其他人连连称是。

晚间,怜木端了淮山杞子炖鹌鹑汤来给瑜哥儿补身子。

最近她自己总是做恶梦,今儿瞧着哥哥险中逃生,终是平安,这才放下心来。便借了客栈的小厨房,亲自熬了补汤送来,想着瑜哥儿这些日子肯定没吃好也没睡好。

看着瑜哥儿一口气将补汤喝完,怜木这才露出这些天来第一朵笑花。

“让你担心了。”瑜哥儿展露嘴边灿烂的笑容:“看我身体这么好,已经没事了!”

听着他还有心思说笑,怜木抿嘴偷乐,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瞧着他。

“好啦……”瑜哥儿连忙摆摆手,故意露出苦笑:“你别这样瞧我,瘆得慌!”

“梦中的你,总是血淋淋的。”怜木似乎又陷入回忆,那种内疚羞耻感再次填满心房。

“别说了,”瑜哥儿连忙截断她的话,“再说下去,你就比动宫山还要恐怖了……还有一事儿,我正好想和你讨论讨论。”

随后便将刚刚没有向二太太说完的地方,捡了重要怀疑的地方说与怜木听,迫切地想知道她的看法。

怜木沉着脸听完之后,一语不发,只是小拳头紧紧握住,双肩轻微颤抖。

见她这个样子,瑜哥儿立刻就后悔找她商量了。

本来嘛,这样可怕又费心机的事情,何必再让小小的妹妹知道呢,这不是故意找事儿让她担惊受怕么?

自己真是一点儿作为哥哥的担待也没有!同时他也在心中敲响警铃,是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如此依赖这个妹妹了?

怜木瞅见瑜哥儿的脸色,转眸之间便猜到他的想法。随即露出浅浅舒心的甜笑,面色也恢复了健康的晕红之色。如同鲜花初绽,娇美无限,好似天人!

“哥哥能找我谈心,我真的很是欢喜。”她俏皮地对瑜哥儿眨眨眼,然后说出:“这样很好呢,你帮我开阔了眼界,让我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能有如此陷阱,省的我以后也被骗……”

“何出此言?”瑜哥儿的好奇心瞬间被带动,双眸又恢复成了闪闪亮亮的耀眼之色。

怜木这时候才会心一笑,朱唇轻启,慢慢解释:

“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我也只是大胆的猜想:会不会这一切,其实全是猎户他们自己编的谎言?”

由于真的没有证据,瑜哥儿便将此事藏在心中,没有继续纠结下去。

这一藏便藏了很多很多年,直到有一天,他陪着自家夫人逛古董店时,偶然发现了当时遗落的证据!

那便是父亲那日里佩戴的“流云百福”玉佩!绝对不会看错,因为这玉里有“长虹贯日”的美妙沁色,极为稀少,父亲一直是极为喜欢的!

思路瞬间开阔,为何玉佩会流通在市面上?

为何整个路程都由那个所谓的“猎户”在前面领路?

为何碰到商旅的尸体,他便慌张地催促大家赶紧离开?

为何让人丢掉全部饰物华服?

为何只要当时一死人,就快速催着大家离开,难不成是不想有人回去检查伤口?

但是,那些天晚上袭击他们的到底是什么,瑜哥儿却一直没有弄明白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野兽,他们故弄玄虚的将这一切都栽赃到野兽身上!

猎户一直给大家灌输的理念都是,有黑影要赶紧俯下身子,埋着头不能看!

原来这样做了,就算出了人命也不会有人回去检查,掉了饰物也不会有人回去拾捡!

所有的参与者,都不想再次回到那充满恐惧噩梦的动宫山!

这样犯罪,一直没有人怀疑!因为大家都根本不想再去回忆!

朝廷派人查了之后,并没有指明有妖怪野兽,只是说环境险峻,让人不要轻易入山!

百姓们的思维便被他们引入了误区!

其实,这一切,全是谎言!�

(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周末开始有小封推,亲们支持一下吧~~~感激不尽~~~)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35章 盛京,我来了

二太太再次加快了上京的速度。

穿过徐海之后,终于赶在过年前的一个月,全家人相聚在明原国的都城,盛京。

这便是传说中极尽繁华的明原国首都,盛京!

一条纵贯南北的中轴线,为依据进行布设,外城南边正中的永定门,是起点;皇城后门,地安门以北的钟鼓楼,则是终点。这条线就叫做,南通大街。

全城最宏大的建筑和场景都安排在了这条中轴线上,极有规律的分散在两遍。其周围再部署以低矮,青灰色的四合院。

在街道上下十余里之间,珠翠罗绮溢目,车马太多,路途也为之阻塞。在这里所贩卖的饮食物品,比同州价格高出一倍。而酒楼茶肆林立,绣旗相招,行人顾客更是络绎不绝,小二端着酒菜飞快地穿梭着,里面不时传来杯盏碰撞声怜木惊叹于眼前的繁华,感觉自己像是陈焕生进城一样。

父亲在香坊区的景阳街租了一个大院暂住着。一家人久别重逢,相拥喜极而泣。

安顿休息几天后,二老爷和二太太就开始了频繁的人际交往,又是上访领导的,又是拜访幕僚,两人成天忙得像陀螺一样。

二太太最是兴奋,自己的嫡女恰逢说亲的年龄,已经有好几个世家对此颇有想法了,想着想着心里就像调了蜜一样甜。

之后的几天里,便带着大小姐上各家官太太院里做客。

只是二老爷的官职为从四品,在这个一手随便一抓就是个官的京城里,稍有地位的家族就不太待见这个从四品的官员。况且他还不是个京官,只是个外官!

可想而知,二太太硬是碰了不少鼻子灰,却依旧坚持不懈,越战越勇。

也难怪她着急,大小姐明年开春及笄,之前总是瞧不起那些上门提亲者的门第。觉得像大姐儿这样贤良聪慧的闺秀,那是天生的福寿命,怎么能让那些低贱之人糟蹋了。

可惜这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二太太也是真慌了,现在终于来到盛京,在这贵族如云的地方,总能觅得一位佳婿。

当然,四皇子毫无疑问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想要继续攀上这条线不容易,所以二太太便特意留了瑜哥儿用晚膳,旁敲侧击地暗示他,要多与世子和四皇子走动。

心中琢磨,之前他们关系不是很好嘛。来到了京城,自然应该去拜访一下的。所以特意准备了精美别致的礼物,让瑜哥儿带着专程上门去孝敬世子。

瑜哥儿不好驳了母亲的要求,只能硬着头皮上门找俞王世子叙旧。

然后一出去就是一整天,直到晚上才醉醺醺的回来。

二太太一听,高兴坏了,忙叫了瑜哥儿过去问话。瑜哥儿恭敬地一一作答,这让二太太很满意。

完了之后还特意吩咐,以后一定要多多走动,多多联系才是上策。瑜哥儿低声应答,这才退了出来。

这天之后,反倒是世子常常送帖子,邀请瑜哥儿一起出门游玩。听着他们相处很融洽,游乐也很尽兴,二太太更是笑得脸都皱在一起,像一朵灿烂的芍药。

怜木新住的小院子有两进,怜珺最近迷上了作诗,就帮她想了个雅致的名字,叫“映香轩”。取自诗句“映水兰花雨发香”之意。

怜木很喜欢,美滋滋地带着沐香和奶嬷嬷,开始布置起自己的小窝。

这冬季越来越深,湿凉的空气渲染了整个房间,所有的物件器皿都披着柔润的清辉,发出丝丝凉意,泛着晶莹的冷光。

怜木便在靠窗的榻上铺上厚厚的兔毛毯子,白绒绒的很是可爱。像是天上的云朵不小心掉了一只下来,被偷偷珍藏在了暖阁中。

平日里没事,她就喜欢一个人在暖暖的毯上窝着。也不爱用老太太赏的莲瓣琉璃香炉点香,就喜欢自己慢吞吞地煮着英红茶。

再放几盘点心在花梨木制的小几上,斜倚在软软的连珠半臂纹靠枕里。盯着窗外,也不知在想写什么,一动也不想动。

小窝收拾妥当之后,怜木激动的心却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总觉得有只小兔子在不停地挠。

初来乍到,她对盛京的好奇程度那是与日俱增。一听瑜哥儿可以天天出门,那更是羡慕嫉妒恨!

这天,终于让她逮到机会。

见瑜哥儿好不容易在自己院里歇着,怜木就和沐香准备了精心制作的十全蔬菜翡翠汤给他端去。

笑脸盈盈之间,瞅着瑜哥儿高兴地喝了一大口之后,才缓缓道出:“我见路边的小草啊树叶啊什么的,很是清脆诱人,所以就加进去一起熬制了。也没仔细看清,那上面究竟有没有什么虫子。”她缓缓轻吐幽甜的香气,“哥哥,怎么样,美味否?”

瑜哥儿的脸色瞬间铁青,想吐又吐不出来,只好抓了旁边的香茶猛灌一口。然后转身委屈地问道:“我又怎么得罪你了?”

“带我出去,打扮成你的小厮。”怜木抓住机会赶紧说道,语速飞快:“我会装病,然后让沐香谢绝她人观赏!一早出去,按时回来,绝不拖延误事!”

“怎么成,你毕竟是个女孩子!”瑜哥儿连忙摇头,心中想着,不妥不妥。

“才刚九岁,还没有发育,不算女孩儿!”怜木义正言辞地反击。那张小脸认真严肃无比,说出这样的话,却让人觉得好笑。

“这是女孩子能说的话?你也不害臊?”瑜哥儿呲笑一声,没忍住。

怜木见哥哥语气松动,赶紧加把柴火:“你也说了我不像女孩子,所以更不会露出马脚!快点答应,不然我以后天天进行耍赖战,烦死你!”

瑜哥儿无奈地摇头叹气,自己之前怎么就会觉得她思虑周全,懂事稳重来着?这明明就是调皮捣蛋,任性无赖的小丫头一个嘛!

转身认真嘱咐道:“那你一定全程听我的安排,不许任性!”

“成交!”见哥哥极不情愿地微微点头,算是勉强答应了。怜木心里高兴地欢呼,兴奋之色立刻飞扬在脸上,让她的双眸闪耀出亮眼的光芒!

立刻回了映香轩做准备,就听见怜云前来找自己。怜木忙藏了东西在被窝中,然后迅速优雅地端了红茶轻轻品尝着,做出一脸陶醉享受的模样。

却见怜云进门就偷笑一声,随后遣退了所有丫鬟婆子,悄声对怜木说道:“你就别再演戏了,瞧着好笑!我知道你想出去,所以毛遂自荐,帮你掩护过关怎么样?”

“姐姐真是爱开玩笑……”这样打着马虎的怜木却是心惊,这位三姐姐真真太聪慧了点吧?哪有这么可怕的观察力!

然后将小脑袋悄悄凑过去,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你别管,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怜云面露坏笑,却是不着急地自己倒了红茶细细抿着。

“说!”干脆的声音回响在房间里。

“帮我买南通大街最贵的点心,好像叫什么梨花酪的……”怜云慢慢地吐出要求。

“这个没问题。”怜木放下心来,还以为姐姐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原来只是这点小事,不成问题。虽然那东西确实有点贵。

怜云瞧够了她轻松的表情,才又慢吞吞的补充:“我是要一个月的分量,让瑜哥儿以后天天都要带回来!当然了,这费用……”

“你还真是上瘾了???”怜木目瞪口呆的盯着她,就听着她一个“嗯……?”轻轻往上勾的尾音。便立刻恬着脸笑道:“费用当然是妹妹出了,谁让姐姐辛苦一番呢……”

怜木心中叫苦,这下里,自己的月例又不够花了,难不成还能找谁借钱去?

怜云却静静瞅着她微皱的小脸,心中很爽。

最后,姐妹俩击掌成交!

出门的这天终于到了,听着片片落叶的声音,早晨起来,会铺得满地。脚踏上去,声音也没有,气味也没有,只能感出一点点极微细极柔软的触觉。

天空这时候发出柔和的光辉,澄清又缥缈。

怜木穿着男孩子的服装,打扮得像个下人。用瑜哥儿的话,那样穿才叫万无一失。

怜木没有提醒他,自己露在衣服外面这细皮嫩肉的肌肤,和粗麻制的衣服很不协调,反而引人注意。反正她无所谓,只要能出大门就好。

跟着瑜哥儿后面观察着盛京的布局,一边逛街,一边感叹着造物主的神奇。

这可真是,京城繁华地,轩盖凌晨出。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36章 再次遇险

怜木用心观察着盛京的规划,还特别央求了瑜哥儿带她去皇宫周围参观。

通过逛街,她发现了这个城市的特点。

盛京的市场沿街道布设,形成几个主要的市场区。

正阳门里的棋盘街、灯市、城隍庙市、内市和崇文门一带的市场十分繁荣。

大明门(皇城南门)前棋盘街,“百货云集”,一派热闹景象。这显然是因为位置居中,又接近皇城、宫城和政府军、政机关,来往人多,很是繁荣。

以后要是想开商铺,那么这里就是甚好的位置。

灯市在东华门王府街东,城隍庙市在西城西南隅。

内市是皇亲贵族购物的市场,在东安门里,每月有三天的交易时间,多为高档商品,有貂皮、狐皮、棉花、酒、宝石、金珠、药材、犀象等。

崇文门是南墙东边的城门,却是盛京诸城门中征税最多的一处。

因为运河进城只有崇文门一线,水路交通方便,商业自然繁荣。

盛京的宫殿显然是经过精心规划的,布局很有特点。

宫殿为主体结构。皇宫占据全城的要害部位,不是居中,就是占据高地,而且有宫城相护卫,使皇宫成为全城的主体。宫城不仅与居民区分离,而且它的布局也以正殿为主体,南北伸延或向四面展开,井井有序。

再有就是宫殿修建在高台之上,除有防潮作用外,主要是为占据制高点,维护皇宫的安全和显示皇权的至高无上,高于一切。

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城角边上,怜木就傻了眼。

自己把瑜哥儿弄丢了,这可怎么办?怎么老是倒霉地遇见这种事啊?

刚刚看地太入迷了,完全没有注意,什么时候和大家走散的?

难道下次真的要拴一根绳子在身上才不会丢?

怜木正在极度郁闷当中,就听见耳边传来浑浊低哑的声音:“小子……借点银子来花花?”回头就见一个身材削瘦,面色黄蜡的猥琐大叔正在打量自己。一口黄牙,吐出阵阵恶臭的气味。

怜木更是华丽丽地在风中凌乱了,出门就一定能遇见的情节啊,真是恶俗!

“啊~~~~~大爷啊,求求您行行好吧,”怜木只愣了一瞬,然后就像狗见到包子,穷人见到银子一样,猛地扑了上去,想要抱住大叔的腿。这样反倒是吓的大叔后退了一步。“我的日子真的没法过了啊~~~~~”一边哭一边偷偷在脸上抹着尘土,故意弄乱头发。就这样短短的时间,她还真像变成一个流浪小子了一般。

“大叔啊,我出门就是想借钱买个馒头充饥的啊,怎么?您有么?借点给我花花啊,再不吃东西,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啊……”边说还边用充满期待的眼神凝望着大叔,祈求得到帮助。此刻的她,眼泪鼻涕故意横流,又脏又乱,看了就犯恶心。

“怎么这么倒霉?”大叔皱着眉头,狠狠甩开她。然后又立马拉回来,轻轻摸摸她的小手,“这细皮嫩肉的,或许能买个好价钱!”

“买了我?”听到这话,怜木眼睛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真的?您真是个好人,您能卖得掉我?哪个好人家愿意要我?我很能干的,真的!除了因为在小倌院里那几年,不小心让客人染上了花柳病,妈妈就将我赶了出来之外,我没有其他的传染病!真的,只要能吃饱饭,大叔,求您行行好,赶紧带我去吧!啊!”一听见怜木的病,大叔抽动着眉头,就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连忙甩开她的手。

怜木却牛皮糖一样粘过去,“大叔,您有路子?赶紧卖了我吧,我不要您的钱,真的!我只图有口饭吃,悄悄不让东家知道我有花柳病便是!”怜木说着花柳病时,又故意重读音调,使大叔油光满面的脸更是黑好多。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凑过来一听,这孩子有花柳病,都连忙躲开,生怕传染似的。一脸厌恶,像看着什么极端肮脏的东西一样。

“滚滚滚,臭小子,离我远点!”大叔皱着眉大骂,“真xx倒霉,刚出门就晦气!怎么碰上你这么个货色?”

“大叔,您不收留我?”怜木连忙拉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走,“不行,大叔,您行行好,留下我吧,我的病不容易传染的,真的!”

“给老子滚!”大叔用力狠狠甩开她,然后踹了他一脚泄愤,留下怜木在原地低声哭泣,“大叔,大叔……”

见大叔头也不回的走了,一边走还一边继续骂骂咧咧的。

怜木依旧在原地继续趴着哭了一会儿,才连忙爬起来飞奔似的朝反方向跑了。边跑边在心里痛骂,真是个变态大叔,下脚真狠,好痛!

边跑边整理着衣服和头发,刚刚弄得稍显整齐,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啊,你的妹妹好可怜……”怜木瞅着自己布满灰的衣裳,又看了看瑜哥儿黑沉着的脸,还真是觉得风雨欲来。

她便立马冲上去哭诉,“我刚刚为了捡那两碎银,差点掉水沟里去,真的好惨啊……”

瑜哥儿瞅了她一眼,压低的语气冷冷淡淡:“说实话。”

“好吧,是人家从我脚下捡的银子,”怜木讨好似的上前扯扯瑜哥儿的衣角,嘟着嘴撒娇:“我以为是自己掉的,所以……就和他抢起来了……”

“……再不说实话,以后别想我再带你出来了!”瑜哥儿的头上青筋暴起,这丫头怎么每句话都这么不着调!?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我要是实话实说,你以后还带我出来,不许耍赖!”怜木美滋滋地得到保证之后,立马跳离瑜哥儿三步远,然后弱弱说道:“有个大叔向我借钱,我没给,还把他吓跑了……”

“你这丫头,就不能老实点么?”瑜哥儿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吼她:“乖乖跟着我真有那么难!?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此处省略一百字,大家懂的)……”

这时候的怜木已经整个人风化了,一边虚心听着瑜哥儿的教训,一边认真的点头,还乖巧地回答着“是。”

其实她的灵魂已经出窍,心里想着,等会儿还要给怜云买梨花酪呢。

“对了,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怜木终于抓住空隙插话,想要转移话题。

瑜哥儿一听,本来说够的话题,又被挑起:“还不是因为找你!……”

“俞王世子在里面?”怜木抬手指天,歪着脑袋笑脸嘻嘻地问,他们此刻正站在望湘园酒楼大大的招牌下面。

“嗯,找你的途中恰好碰见。”瑜哥儿叫来两个下人,吩咐他们将六小姐安全送回去,“世子见过你,所以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你乖乖回去,不许再乱跑!”回头又忍不住再一次认真嘱咐。

“嗯,明白。”怜木也知轻重,柔顺爽快地答应了他,转身回去了。不过,还是顺道绕远路去了南通大街,在君悦坊买了怜云要的梨花酪才回去。

她刚走几步,苏辰辉就从城角方向慢慢踱着步子过来,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瑜哥儿,状似无意地问:“刚刚那位是谁?”

“我的小厮,”瑜哥儿自然地接话,“我让他回去通报母亲一声,今儿就不回去用午膳了。”

“嗯,我们这就进去吧,今天你可不许赖酒!”苏辰辉没介意他的谎言,微笑着转移了话题。

小厮,需要排两个人保护着回去?

“您不是在里面么,怎么又从外头进来的?”瑜哥儿低着头也是眼神微闪。

“刚刚从酒楼后院出去买了点心,嘉怡那丫头,最近吵着要吃,我怕等会忘了。”说完示意般的瞟眼看了身边小厮手上的纸包裹。

“做哥哥的就是不容易啊……”深有感触,体会良多。

两人退了小厮,在雅间里闲聊着最近的局势。“国子监三年一届的特别加试就要开始了,你可是有什么打算?”苏辰辉修长的手指,轻轻夹着翠青龙凤酒杯,缓缓摇着里边色泽清澈的陈香梅酒,偏头问瑜哥儿。

“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瑜哥儿提起这次考试,语气激昂。双眼闪闪发光,充满兴奋与期待。自己准备了这么久,就等着这次考试圆梦了。

这也是最快最直接提升地位的办法!怜木眼看就要十岁,也应该开始准备选择夫婿了。之后再准备个几年,及笄之后就可以出嫁,自己也就少操一份心了。

苏辰辉可以理解瑜哥儿急切的心情,要是自己有一个那样的妹妹,还不知道要怎么烦恼呢,虽然这份负担也很甜蜜。

谁让,这位六小姐,真真是个妙人儿呢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37章 丹之所藏者赤

国子监是中央官学院,是明原国管理教育的最高行政机关,同时也是全国最高学府!

它的整体建筑坐北朝南,中轴线上分布着集贤门(大门)、太学门(二门)、琉璃牌坊、辟雍、彝伦堂、敬一亭。东西两侧有四厅六堂,构成传统的对称格局。

国子监的特别考试,每逢三年一次。

这是明原国开国皇帝订下的规矩,为了招揽人才,快速补充新鲜血液,所以单独设立了这种考试体系。

考试由殿阁大学士主考,直接选拔人才,得到“优秀”成绩的可以获得面圣的资格。

皇帝亲自选择性加试后,过关者,恩准他直接就读国子监。

这相当于是皇帝亲自选取人才来培养,学成之后基本就是帝王的心腹,左膀右臂!

所以历届以来,光是最初的入试题就难得不行,古怪又刁专。

淘汰掉一大批人之后,由国子监的夫子再次进行分别考试,最后留下来的才能参加殿阁大学士大人的主考。

每一届能入学的幸运儿基本上都是一只手也能数的下!

所以,就算只得了“良好”,回乡之后也能炫耀一番,毕竟那考试可不是一般的变态!

另外,每次这样的特别考试只招收十五周岁以下的学子。

怜木听说后,狠狠戳着面前鲜嫩爽口的苹果拼盘,一边腹诽很久。

这就是明原国王的高明啊。将这些超级天才们选出来,教育培养再洗脑,最后只忠于皇室。真真是狡猾狡猾的,孩子大了就会有某些固定想法,不好再硬掰回来,所以摆明只招收小孩子方便训导!

“说真的,”苏辰辉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突然间就无故的放松下来。

随即又像是突然清醒过来,认真看着瑜哥儿问:“圣上要报仇上次的雪恨,正在征集办法,群臣的奏章都已经全部被驳回!现在大家可都是真没有办法了,你有什么主意没?”

“在下能有什么想法?”瑜哥儿对这件事一直有所保留,所以也不好正面回答,“想必圣上自有安排!”

苏辰辉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很久之后,面色严肃,语气颇有些失望:“你还是不放心是吧?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瑜哥儿这时候也愣住了,听这话,不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世子特有的语气。

反倒是朋友间失落的质问声,没有了居高临下的胁迫感,绵润委屈之意流露。一时间让瑜哥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能低头默不作声。

“哎……”看着瑜哥儿倔强地像犀牛一般的模样,苏辰辉揉着眉心叹气:“我们都知道圣上想对千延国开战,”他不得不将窗户纸捅破,不然这家伙还得装傻,“所以需要进一步确认古吕国的态度!”

瑜哥儿震惊于苏辰辉的耿直真诚坦白,心中立刻涌上酸软的愧疚感。

自己终究还是小人度君子之腹,罢了罢了

“既然世子这样说了,我也给您掏心掏肺一番。”瑜哥儿略作停顿,调整姿势正身坐好。

他面色凝重,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前倾斜,这才缓缓说道:“我认为,现在绝对不是试探古吕国的时候,不管他们可不可能在我们后面捅一刀,现在都不是攻打千延国的最佳时机!”

一听到这里,苏辰辉眼神瞬间闪亮,抓住话根,立马追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我国皇族不稳,”瑜哥儿虽然面露坚毅,还是遮掩不住浮上眉头的浓浓忧思。

他看着面前的皇族后裔,依旧铿锵坚定却愁容满面地说:“讲一句大不敬的话。要是我国真的对千延国开战,以圣上的脾性,那是绝对会御驾亲征的。但问题是,现在没有太子,又太多皇子们将近成年。圣上一出明原国,恐怕后院将会失火……”

“……”苏辰辉惊叹瑜哥儿的思虑深远,但是也久久不能给他任何回应。这个问题,太敏感又太复杂。虽然自己早已看到弊端,但却还是无能为力,里面牵扯太大!

就算大家都知道里边的风险,但是只要大宝存在,这明争暗抢,勾心斗角就势必会源源不断!

这次对千延国的战争,圣上的意思那就是势在必行!

所以,这就是为何自己要抛弃父亲多年来明哲保身的态度,也要帮助四皇子成为太子的原因!

因为只有赶紧确立太子,才能将危机降到最低。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后院失火,无暇应接前方的要求。

到时候就会产生动摇明原国之根本的危机出现!

两人对坐沉默者,再没有继续交谈,心中都是思绪万千,这真是个烦心事啊出了酒楼,苏辰辉才又低低地说了句:“要是意外没考上,你便来四哥府上做个入幕之宾也是不错的,至少还有人能说的上话。”

这便是变向的邀请他加入夺嫡之争了。

“在下会仔细考虑的。”瑜哥儿向他行礼作揖,慎重回答道。

两位少爷身边的小厮都面面相觑,困惑了。

这两位平时都是欢声笑语地走出来,现在气氛怎么这么僵硬?

回府后,瑜哥儿就去了怜木的新院子,映香轩。

进屋就坐着抿茶,又不说话。

怜木也不催他,端了上午买的梨花酪放在他手边,便坐在对面静静地等着。

自己回来之后,就和怜云将糕点分了。这三小姐怜云可真不愧是稳妥可靠之人,将自己的行踪隐瞒地天衣无缝!

“今天世子和我摊牌了。”瑜哥儿愣了良久之后,终于缓缓抬头道来:“真不知道圣上怎么想的,他是那么精明睿智之人,怎会不知晓现在匆忙攻打千延国的弊端呢?”

怜木一听这话,便猜出几分原委来。

她面色严肃而凝重,思考着以瑜哥儿的立场该怎么做才最为妥当。

“那是因为你们只是将他当做百姓的帝王,社稷之主来看待了。”说道这里,她像想明白什么似的,黛眉轻舒,粉嫩的朱唇浅浅勾出一朵明亮的笑花,美丽优雅地绽放开来:“而他现在在我的心中,只是一个渴望建功立业,又步入老年的优秀领导人罢了。你想想看,他强势又充满野心。那么,在他的思维中,谁还有资格能与这样不可一世的天子一较高下?”

听了这番言谈,瑜哥儿眸中顿时绽开精光,一脸震惊又神采奕奕地在厅里来回走动,还一边惊呼:“原来如此!难怪圣上这么急功近利地想要赶紧和千延国开战!原来他的愿望居然是,居然是,想要自己的功劳超过历届的皇帝!?”

“哥哥,俞王府这几十年都是明哲保身,中立姿态。现在看来,世子也加入了皇位之争。”想到这里,怜木面色忧郁,不安道:“这就证明世子也是看到了危机,他正在选择一条路来化解。虽然不知道对不对,风险大不大,但是,既然他选择四皇子……”

“你不必烦心,这点我自有主张!”瑜哥儿此时已经双眸清亮,没有了以前的困惑,他高兴地拍拍怜木的头,语气欢快地说:“木丫头,每次和你聊天都能让我有新的想法,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真的?”怜木小脸瞬间明亮耀眼,“那什么时候又带你的宝贝福星出门逛逛?”

“你还真是蹭鼻子上脸了?”瑜哥儿立刻头上出现一排黑线,转移话题说:“今天的事儿还没有修理你,现在反倒是敢要求更多了?没门!”

语毕,带着欢欢喜喜的笑容,甩袖子走人了。

“不带我出去也行,至少要买梨花酪回来哄我才行!”怜木赶在他踏出房门之前,嘟着嘴匆匆说道。

就见瑜哥儿无奈得点点头,怜木终于露出奸计得逞的愉悦笑容,活像偷吃成功地可爱猫咪。

沐香见瑜哥儿走远了,这才悄悄上前对怜木说:“还是小姐有办法啊,奴婢刚刚还担心二少爷会责罚小姐白天的事呢……”

“我可不是吃素的,放心好了!”

怜木却看着瑜哥儿的背影若有所思,哥哥真的是成熟很多了。现在办事越来越稳重,也越来越有主见了,看来跟着父亲办案子对他的磨练很是有效!

“并且小姐最近也是越来越爱向二少爷撒娇了。”沐香也偷偷地嘴角弯弯。

怜木眯眼点头,却是不答话,转身回了榻上,慵懒地继续看着闲书。

因为人啊,最应该做的便是要将自己摆对位置。

我是他的妹妹,而不是姐姐!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38章 人间重晚晴

将圆未圆的明月,渐渐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的遮住月光。

树丫上面,仿佛笼起一片轻烟,股股脱脱,如同坠人梦境。

晚云飘过之后,枝头上烟消雾散,水一样的清光,冲洗着柔和的冬夜。

再有十来天就除夕了,姐妹们围坐在大小姐屋里的软榻上。丫头们将年糕、糍粑、汤圆、荷包蛋、福橘、苹果、花生、瓜子、糖果、香茗一一放在南榆木制的矮几上,南榆木又叫榉木,有很美丽的大花纹,层层如山恋重叠,称之为“宝塔纹”。

怜木抱着十一小姐叶怜菲,笑眯眯地一边逗弄着她,又一边喂着点心,给她讲着除夕的由来。

古代有一只四角四足的恶兽——夕。

因其身体庞大,每到腊月底,缺少食物后,它就脾气暴躁、凶猛异常,给村民带来了很大的灾难。

后来,人们发现,往火里扔竹节,可以赶跑“夕”!因为刚砍伐不久的竹节湿湿的,遇到旺火纷纷爆裂,噼里啪啦的响!“夕”听到这响声就会掉头鼠窜,从此没有再损坏村里的东西。

因为“夕”没有死,所以每年的腊月三十,大家都守着碎竹节等待着,希望早日除掉“夕”。可是一年年过去了,谁也没有再见过“夕”,有的只是大家为防止“夕”的到来燃放的爆竹与门前挂的红布条。

这便是除“夕”的故事。

其他姐妹们也在一旁喜滋滋地轻声交谈着,享受一年中最是欢庆的时刻。

小家伙虽然没有听懂故事,但是穿着新衣带着新帽,便流口水乐呵呵地望着大家傻笑。

从“腊八”吃“腊八粥”开始,之后是“打鬼”,腊月二十三则要祭拜主宰吉凶祸福的”灶王爷“,以求来年的衣食温饱。这期间,叶府每个院子都要掸扬尘、洗被褥扫除污秽。

腊月三十日这天,还要贴门神、贴春联、贴“福”字、剪窗花、挂旗、放鞭炮,除夕守岁。

这天的晚宴也是最为丰盛,还很重视“口彩”。

要把年糕叫“步步高”、饺子叫”万万顺”,酒水叫“长流水”,鸡蛋叫“大元宝”,还有金鱼要叫“年年有余!而且这条鱼准看不准吃,名为“看余”,必须留待初一食用。

在盛京过年,大人们忙得不亦乐乎。

孩子们也是敞开着玩,什么画鸡、燃爆竹、悬索、乞如愿等游戏那可是样样都来了一遍。

大年初一相互拜年祝福送礼,之后又是走亲戚,招待上门拜访的客人。

就这样热热闹闹的迎来了元宵节。

大家自个儿讨个趣儿,设计了灯笼,又差人做好,然后一家人又是欢欢喜喜地猜灯谜。

大姐儿真是这方面的天才,没有谁能难得了她。二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二老爷也赞赏几句,笑眯了眼。

最近他真是春风得意,上司过年前就暗示他,这次述职得了贵人赏识,有望留京做官。要知道京城的从四品可比地方官员的正四品还要体面几分,要是能顺利留京,就是长房的大老爷以后在他面前说话也都要留几分薄面了。

然后便又依依不舍地收了窗纸、彩旗、红灯笼,算是顺利过完了年。

接下来,最令大家担心的便是二少爷的考试。

二太太心中喜忧参半,既希望他得了上面贵人的赏识,这样就能给大小姐牵上线;又不乐意瑜哥儿太有出息,以后碍了眼骅哥儿的眼。

怜云便又私下里劝慰:“二少爷有了地位,以后骅哥儿入仕岂不是也有了帮村?只要现在多给他恩典,瑜哥儿也是个念旧的主儿。”

二太太一听,觉得很是在理。这才赶紧去参拜白云观内的文昌帝君庙,又赶紧给老太太送信。

老太太这便亲自去祠堂里祭拜了祖先,祈求保佑,希望瑜哥儿能够沾沾他们的福气。

每逢国子监特别考试前夕,盛京所设的会馆内都会迎来人数众多的考生。因为在会馆住宿是免费的,所以很受一些家境较为贫寒的学生欢迎。

不过人多地少,九平方米的小屋内往往会挤住着四五个人。盘缠充足的考生来到京城后大多是选择客店落脚。

所以,最近有好些个客店,都取了一个响亮、吉祥的名号,如“连升店”、“状元店”、“及第店”等等!

怜木这两天也不敢去打扰瑜哥儿,他现在的可真真是个易碎的宝贝。

但是她听了外面的盛况,也觉得新鲜有趣,便试着自己做了“太阳糕”,又熬了“状元粥”给哥哥送去,也算为他讨个好彩头。

考试当天,二老爷亲自送了瑜哥儿进入考场。

却在入场时碰见了苏辰辉的贴身小厮正在张望,见着瑜哥儿,就一阵欢喜地跑了过来。恭谨地将手中的包裹双手奉上递给瑜哥儿,然后说了几句祝他高中的吉祥话之后就退下了。

打开一看,原来是象牙雕九老图的臂搁,呈长形,覆瓦式。雕寿星,含胸侧首,微笑慈祥,宽衣博带,着云头履,手捧画卷。

细看之下,清雅之韵合一。

瑜哥儿微微一笑,暗道苏辰辉的细心,使用臂搁不仅可以防止墨迹沾在衣袖上,在垫着臂搁书写的时候,还能使腕部感到非常舒服。一看这臂搁就是书房里的奢侈品,现在却给自己锦上添花用。

初试之后,瑜哥儿感觉一般般,这可是把二太太担心坏了。又是立刻一番烧香拜佛,虔诚祷告。

几天之后却有人跑来告知,说瑜哥儿通过了初试!让他加紧准备参加二试!

二太太连声赞着:“这就好,这就好!”爽快地给了报信者双份子的赏钱。

二老爷高兴之下,连忙亲自指导了瑜哥儿二试的技巧。

想当初,二老爷也是进入了三试,也就是参加过殿阁大学士大人的亲自的考察。虽然不幸被刷下来,但是实力也是不可小看的。

之后的日子都在二太太成日里焚香诵经祷告之下度过,就这样终于迎来了瑜哥儿二试通过的好消息,叶府又是一番欢庆喜悦!

怜木也在佛前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斋菜。怜云看着心疼,便是坚定不移地安慰说:“妹妹且放宽心,瑜哥儿肯定能高中,他的福气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承姐姐吉言!”怜木还是很忧心,这种紧张又兴奋的等待很是难熬。

她虽然相信瑜哥儿的能力,但是考场发挥不好的例子,自己也是见过很多的!

就在这一瞬,她突然愣住,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这种莘莘学子们,为了念全国最好的学校,削尖脑袋往里钻,拼了命考试的情景?

现在用力回忆,却又是镜花水月,怎么也抓不着了。

怜云见她魂不守舍,以为还在忧心瑜哥儿的考试,所以又劝慰几句,然后才款步离去。

在这千钧一发的最后日子里,大家屏气慑息送瑜哥儿到大门外。

见他精神饱满,斗志高昂。怜木心中稍稍放心,却还是不由地为他捏一把汗。

瑜哥儿整装待发地去参加殿阁大学士亲自主考的最后一关。这便是决定他能不能见到圣上的敲门砖了。

最后的考试,只剩下接近五十个人。

大家鱼贯而入,小心谨慎,都没有嬉笑调侃,高声喧哗。

在一人一个的小格间内,彼此也绝不可能交头接耳,互相观望。

刚坐下不久,就看见一位不惑之年的老者进入考场。

见他正官帽,理朝服。又见他两鬓花白,双目精光四射。

老者环视考场一周之后,便开口:“鄙人便是这次考试的主考官。”随后又细细说明了考试的规则。

瑜哥儿感叹,这应该就是殿阁大学士大人本人了啊!

他可是往届的冠军,先是被先帝看重,现在又被圣上视为心腹!

这位大人可是个相当传奇的人物。他简直就是所有考生们的梦想!

年方十三就得了当时的第一名,圣上直接授予他内阁侍读的正六品官衔,那可是迄今为止第一个还没有出学就直接拥有官职俸禄的天才!

等他真正从国子监出学之后,圣上又直接提封他为翰林院侍读学士!

这位大人正直、睿智、明理且有无上的权威。他简直就是整个朝廷当中的一股清流,安静平和却又韧性十足!

美中不足的便是,据说,他脾气不太好

瑜哥儿自个儿着迷地看着殿阁大学士,觉得他已经全身散发出金色的光辉般,不由地眯眼崇拜起来。

老者漆黑的眼珠时而闪过光亮,时而轻轻蹙眉摇头。

然后就听见缓缓地中气十足地声音洪亮清晰:“为了防止试题泄露,所以没有书面的考题!现在本官出题,请大家听清楚,本官只宣读两遍!”

“题目:江南阴雨绵绵,从三月一直下到九月。田里庄稼颗粒无收,受灾地区一共一百二十七县。米价上涨,百姓苦不堪言。你是东南沿海的一个县令,为保百姓性命无忧,请写出,你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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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吾家有女 第039章 丰年玉荒年谷

十年难遇的晚霞,翻腾着紫红。

半掩在波光异彩的琉璃瓦后面,向着迷蒙的大地,投射出姹紫千红的光芒。

逐渐,拨开朦胧的云彩,月亮象玉盘一般出现了,把玉汤一样的柔光倾泻到屋檐上、翠枝上、碧草上和叶家朱红的大门上。

瑜哥儿考完回来之后,便一头扎进书房,谁也不见。

大家都心事重重地,看他这个样子,肯定是没有考好。

考试题目立刻就被传了出来,大家一听这样的考法也傻了眼。难不成还要这些十几岁的孩子们写出洋洋洒洒的为官之道不成?这完全没有做官的经验,如何能写出一系列的措施去拯救百姓?

怜木也猜着瑜哥儿估计是遇见了瓶颈,便轻轻前去,柔声问:“哥,你是怎么答的?”

“我这次是真的不确定了。”瑜哥儿瞅见是疼到心坎儿上的宝贝妹妹,不由自主地打开话匣子。“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大胆过!”

瑜哥儿惶恐不安,心中忐忑。自己这次的答案是的真太……“诡异”了些。

“说与我听听。”怜木走上前亲热地拉他坐下,又笑嘻嘻地替他斟上香茗,安慰道:“反正也答完了,现在后悔也没用啊。我真是好奇,你能答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答案,让自己这么纠结?”

“要是你的话,你怎么做?”瑜哥儿受了她不正经的调侃,感染了轻快地气氛,斜眼挑眉反问怜木。

“嗯……我想想。”然后见她眼波流转,俏皮一笑:“人家还小,又是闺阁女子,能有什么主意!”

“偏你平时鬼点子多,现在反倒是想不出来了?”瑜哥儿宠溺地拍拍她的小脑袋,微笑着斥责。

“等一下!”突然之间,怜木眸中泛过光亮,不自觉地略微提高音量:“哥,你……该不会是写的是继续提高米价吧?”她又突然睁大眼睛,圆鼓鼓的瞪着瑜哥儿,整张脸看起来煞是可爱。

“……”瑜哥儿惊愕失色,瞬间怔住,现在真的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自己真是服了!

他惊诧万分地仔细看着眼前的女子,现在算虚岁也才十岁的孩子,是怎么猜出自己的答案?

难不成她也有这样的见地?连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写了什么在答卷上,那怜木又是如何猜出的?

再细细一想,这样的丫头真的是可怕,还好他们是一家人,而不是对手!

“你是怎么猜到的?米价上涨,百姓苦不堪言。为何我作为县令,你还要猜测我要提高米价!?”瑜哥儿真的百思不得其解,疑惑的看着怜木。

“我确实是不懂这里边弯弯扭扭的道理。”怜木见他眼神怀疑而闪烁,索性不雅地甩甩手,一副无赖样子撒娇说:“人家真的是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这样写……不过,我却是能读懂你的脸在泄露什么秘密。”

“我的脸也会说话?”瑜哥儿瞠目结舌,要论猜人心思,估计自己永远也不是怜木的对手!

怜木这时候又得意洋洋,就差翘起兰花指骄傲地说:“当然了,那是因为我太了解你!所以一看见你一副便秘的样子,就知道哥哥绝对是写了什么相当令人无法理解的答案啊……所以就瞎蒙,没想到还真的猜对了!”

“你一个闺阁姑娘,怎能口出污秽之词!这成何体统?你还有没有规矩了?#$%@&……”瑜哥儿仿佛看见了她幸灾乐祸地翘起了小尾巴,一甩一甩的,一副欠修理的可爱模样。再一想她的用词,马上就忍不住教训起来。又见怜木小心翼翼地赔不是,心又里立刻柔软几分。

偷眼瞧着哥哥的神色,怜木终于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不然要是哥哥仔细盘问下来,自己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圆谎了!

同时,她也很是欣慰,不在担心哥哥的成绩。

瑜哥儿应该没有辜负大家的希望。他的回答很有见地,也很实用,要是上位者不是个马大哈,这次入围应该就不在话下了。

提高米价,米商肯定会喜滋滋地献上“孝敬”给县令。然后自己再来者不拒的全收下,以备不时只需。

在这个时候,为防止引起民变,其他的县令肯定都在打压米价。

所以就算有的米商没有供奉“孝敬”上来,自己也可以派人上门讨要。

因为就算是这样,米商们依旧是有利可图,他们肯定也会源源不断将米成堆的运往自己的县城。

而这个时候,自己的上司为了避免落下“嫉贤妒能,不能容人”的骂名,一般在短时期之内是不会收拾自己的,反而极有可能放养着自生自灭。

所以,这个抬高米价的办法能暂时持续一年半载的。

随后就是等待!

题目当中,江南从三月一直下雨到九月,自己是东南沿海的一个县令。

纵观历史,再兼之分析地理气候,这是一个好几十年就会出现的规律。

伴随江南阴雨不断,西北那个方向就会有连年大旱!自己仅仅是一个县令,没有办法觐见圣上进行宏观调控,就只好尽自己一份微薄之力了。

一直对江南进行震灾,国库肯定不会有多宽裕。现在西边干旱,急需用粮,所以之后对江南就会无力再救助!

最多撑到第二年中旬,市面上基本上就会没有米可以卖!大量饥民涌现,哀鸿遍野!

反观自己的县城,却是米粮充足。

虽然之前百姓们将多年的积蓄消耗殆尽,却也不至于出现饥荒。因为题中自己是东南沿海的一个县令,由于江南历代富庶,不仅鱼米丰饶,而且商业十分发达,普通人家也是小有积蓄。所以米价虽高,大家伙儿省吃俭用,也能坚持一年半载。

就算是在贫穷的人家,还有之前在米商处搜来的钱财,这也足以支撑他们一段时间。

所以这个时候更是需要提高江南各县的米价,让米贩们源源不断将米运到江南,这样,就算民众家财损耗,却也能度过这一劫。

这正好合题,确保了百姓性命无忧!

所以说,瑜哥儿的答案虽然另类,却是很实用!

怜木脚步轻快地回到映香轩,她的心情很是欢畅,悬吊良久的小心肝儿终于安全归位。

瑜哥儿现在已经知道,名声什么的,到最后都会有的,做大事需要的是长远的目光。

不出意外,他的这篇文章定能让阅卷者眼前一亮!

几天过去,众望所归。

榜上有六位学生考得“优秀”,获得面圣的资格!

这里面就有叶家的叶泽瑜!

二老爷激动地立马飞鸽传书回同州通知族人,这可是相当光宗耀祖的喜事儿。

不出意外,瑜哥儿的仕途那就是前程似锦啊!

老太太一接到消息就亲自去了三官庙还愿。

长房,三房虽说有些羡慕嫉妒,但毕竟是整个叶府都沾了光,在别人面前,特别是世仇望族裴家面前,那更是抬头挺胸,昂首阔步!

怜木在旁边感叹,“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句话可真真是很有哲理的啊几天之后的瑜哥儿整装待发地去觐见了圣上。

他稳妥地作答,让明原王苏穆睿听了不住地点头。随后赏赐了他文房四宝,并吩咐他下个月就去国子监报道!

瑜哥儿连忙谢恩,然后就和一同考上的几位才子们恭谨地退了出去。

在出宫的明道上,恰好碰到了四皇子,一竿子人又是立马恭谨地行礼问安。

四皇子也回了他们几句恭喜的话,然后去了宣室殿给圣上汇报政务。

“今日一见叶泽瑜,确实不错,可惜还不够圆润。”明原王眯着一双厉眼,浅笑着对四皇子提醒:“你留心栽培一番,以后也算得上是助力。”

“是,儿臣知道了。”四皇子心下波澜激动,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是暗示自己以后有可能继承大宝,还是在敲打自己不能蠢蠢欲动,越过皇权?

他忍住翻腾的思绪,恭顺道:“一定让他成为朝廷栋梁之才!”

说他报效至上的皇权,却不说成是自己的助力!

明原王再次微笑着点点头,心中赞叹。这孩子有些想法是好,但是一定要有分寸有尺度,做事太激进可就不妥了!

“皇儿,要多和新进的国子监学生们亲近亲近,总会有一番收获的!”

“儿臣遵命!”

卷一 吾家有女 第40章 山不锐才高

转眼又到了阳春三月,繁华的盛京进入了那“有时三点两点雨,到处十枝五枝花”的美丽春景当中。

今个儿春雨如烟,透出朦胧画意,忽隐忽现。

二老爷如愿以偿地升职,成为了正四品的在职京官,督察院六科掌院给事中。

他洋洋得意,见谁都是笑脸盈盈。

然后忘乎所以的和二太太商量着,将暂住的院子买了下来。还向外扩建了三个大院,又修了花园种上菩提树,约摸在夏日来临时节就能完工。

到时候菩提树下,清凉而且寂静;树的矮枝上面悬着无数黄花的小束,每一呼吸,芳香就沁人了肺腑。

这种滋味就妙不可言!

瑜哥儿进入国子监后才明白,自己那一点点小聪明,在那天才云集的地方,能不出丑就算不错了。

他的自信心顿时大受打击,怜木非但没有安慰他,还嘲笑他饱汉不知饿汉饥。

谁让他平日里当第一名习惯了,现在这样磨练一下品行,也是大有益处的。

反倒是骅哥儿让怜木略微有些忧心,这小子简直就将瑜哥儿当做大神在膜拜了。这向榜样学习是好事,但是他已经有严重的盲目追星趋势了。

概括为一句话,那就是:“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怜木现在正在努力纠正他这种扭曲的想法,无奈这头小倔牛,怎么都说不听!

“人家骅哥儿喜欢哥哥有什么不好?”怜云就在旁边笑她白忙活:“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怜木摇摇头叹气:“他这叫过犹不及!”随后继续努力劝解骅哥儿怜云倒是看着这两只小倔牛互相折腾,觉得很是有趣。就闭嘴在一旁尝着点心,然后看戏。

瑜哥儿考试通过之后,苏辰辉专门约了他,在望湘园酒楼订了一桌为他庆祝!

二太太最近更是对瑜哥儿越发看重了,专门等了他回来一起用晚膳。

席间瑜哥儿才慢吞吞道出:“四皇子明日里要来府里做客,希望母亲安排一番。”

就这一句话,真真让二太太心花怒放,整个人儿激动了好久!

晚膳还未结束,就开始命人准备。自己更是去了大小姐的默听院,亲自操持一番。

次日她还要求其他姐妹们也需要精心打扮一番!怜木就私下里嘀咕,你顾着将花朵装扮地娇艳欲滴就好了,还要求众多绿叶一起折腾,不嫌累啊?

虽然这样说,但是毕竟是未来可能的大姐夫要上门。自己不说给大姐儿长脸,至但少也不能拖后腿吧。

想到这里,怜木已经穿戴整齐,端庄有礼的大家小姐风范尽显。只戴了一双翡翠碧玉钏,整个人显得文静又大方,却不惹人眼。

中午时分,瑜哥儿陪着二老爷在前院与四皇子和俞王世子说事儿。

二太太在后院忙忙碌碌准备招待客人。

一群姐妹便在大小姐的暖阁中打趣儿,小怜菲吵着要怜木抱抱,那小脸涨得通红,又是惹得一群人大笑。

大家说着这怜木就是讨小孩子的喜欢,怜珺就满脸不高兴地瞪着怜菲,吓得她将头一个劲儿往怜木怀里钻。毕竟都是小孩子,这下哪里抱的住,眼看着两人都快倒了,奶妈忙将小怜菲接过去。

大姐儿怜轩有些心不在焉,怜云就调笑安慰她,说了些体己的话,又是惹得怜轩红了双颊。

午宴开始了,四皇子再次见到大姐儿,心下里更为满意。

见她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缎薄袄,外罩五彩盘金绣银鼠褂,娴静端庄稳坐在二太太身旁,正个人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怜木专心地用着午膳,偶尔悄悄与同桌的怜珺小声嘀咕,压根儿就没有理会前面的波涛滚滚。

苏辰辉抿嘴含笑,不经意就想起那日里穿粗布扮小厮的小小身影。那精湛的演技,巧舌如簧的小嘴,临危不惧的镇定,还有条件反射般的机敏想到这里他面色柔和,朝下面望去,正好瞧见怜木正专心地瞪着眼前的芙蓉糕傻笑。

四皇子转头本来想与世子说话,却见他嘴角笑容渐渐扯大。心中好奇,正准备抬眼追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苏辰辉却又转了视线。

四皇子一无所获,不禁纳闷,自己这个堂弟,到底在偷乐个啥?

送走两位大佛之后,二太太又是拉着大小姐在暖阁里说了好些时候。

怜木就和其他姐妹们商量着三月二十五踏青的事儿。

到时候融入自然,看蓝天白云,闻菜花香,听燕子呢喃,沐浴在春光里,彷徨在小路上,再随手摘片柳叶,放置唇边,吹出欢快的曲子。

大家幻想着这样的春光迤逦,都欢欢喜喜地做准备去了可是谁又能想得到,在这踏青之日,却有贵客送帖子上门。

正是邀请二太太携小姐去翰林院掌院学士曹府做客!

二太太先是喜笑颜开,随后又有些不安。这翰林院掌院学士可是从二品的官位,怎会突然邀请自己上门做客?还要携带女儿一起去?

倒是曾经听闻过,最近曹大夫人常常邀请景王妃(四皇子已经封景王)赏花。

前些日子四皇子才在自家府里做客,难不成今日就是专门打听这事的?

二太太自然是要带着大小姐出门的,要是能得景王妃的喜欢,自家女儿可谓又是多握一张胜券。

都知道,现在的四皇子妃,也就是景王妃,只有一个女儿。太医诊断说生产时伤了身子,已经不能再有子嗣。

所以现在的景王府上也就还有一位庶出的小公子和另一位庶出的小小姐。

景王可谓子嗣颇艰难。

宸贵妃(四皇子之母)虽然满意景王妃这个贤惠的儿媳妇,却也更加忧心景王的香火薄弱。

要知道,这选继承人也是要看他的香火够不够旺盛,自家儿子现在处于弱势,她能不急么?

遂想到这里,二太太心中又有了思量。

景王府现在只有正妃一位,侧妃两位,还有几位侍妾。按礼制,封王的皇子,有侧妃四位的名额。现在的景王府还有空隙可以插入,正妃不能生育,这世子之位肯定是会落在侧妃之子手中。要是以后四皇子得了大宝,那可就二太太嘴角咧开,在自己无限美好的幻想中迷失了。

“母亲,您可是还有安排?”怜轩上前轻唤二太太,让她一阵激灵,然后看着几位女儿若有所思。

这大姐肯定是要去,三丫头年纪也不小了,长的水灵动人,可不能去乱了视角。

又不能带了八姐儿去,传出去还指不定又要怎么编排她偏宠嫡女,视庶女为无物。

转念之间二太太决定:“大姐儿和六丫头同我一起去吧。你们赶紧去准备一番。”

心中如意算盘叮咚响,还是六丫头好,年纪小不构成威胁,人的性子又是温和柔顺,能紧紧拿捏在手中。

“是。”两姐妹应答。

怜木却又在心里哀叹:自己真是天生的垫背命啊

回到映香轩收拾妥当之后。就瞧着怜云一脸谨慎地特意上前来警告她:“妹妹,你一定要小心曹大夫人的小女儿。就是那个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女,曹家小小姐,曹初晴!”

怜木奇怪,她有她的才华,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卷一 吾家有女 第41章 拔赵帜立赤帜

皇宫上方墨蓝墨蓝的天,像经清澈清澈的水洗涤过,水灵灵,洁净净,既柔和,又庄严。

宸贵妃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笑眼眯眯地看着四皇子,认真听着儿子给她讲同州的趣事儿。然后捡了自己感兴趣的细问:“你是说,叶府还有这么个可人儿?既是文采出众,又是秀丽大方?”

“母妃……”四皇子汗颜,自己明明是在讲六小姐当时出丑的笑话。本想让母亲跟着乐呵乐呵,谁知她都没有注意到重点,一心就看到了人家大小姐。

“那位叶府大小姐可是国子监新招的叶泽瑜的亲戚?”宸贵妃没有理会儿子的不满,刨根问底道。

“是他的大姐。”四皇子无奈地低叹一口气,母亲估计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本宫瞧着他以后也是会有一番出息的,那日里你父皇还表扬他的文章有气魄来着!”宸贵妃吹了茶碗了浮起的雨后春茶,继续说道,“现在她的父亲官位不高,你赶紧收了她,给一个侍妾的身份,也算对得起她的才气!”

“只恐怕叶泽瑜会心疼姐姐,毕竟是正四品嫡出的女儿,这样是不是……”四皇子挑着眉犹豫,他虽然也很中意叶家大小姐,可是这侍妾的身份“现在就知道心疼人了?”宸贵妃眯眼打趣儿子:“又没说不给她侧妃的身份,要是来年生了儿子,立马晋升了位份就是。可要是又像那几个没用的肚子,站着侧妃的位子又没有子嗣……你叫我还要操多少心?难道还要我儿子封一个侍妾之子做世子不成?”见母亲没好气的念叨抱怨自己的妃子,四皇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就干脆晋了夏氏为妃?”四皇子低声提议,反正现在只有她有儿子,也算说得过去。

“那可不行,那个女人的身份太低贱,不能将她提上去,省的别人看本宫笑话!”看着母亲强烈反对的表情,四皇子又是苦笑摇头。母亲对她太有偏见了,自己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之后,宸贵妃又将儿媳妇景王妃找去提点提点了一番,让她先去瞧瞧正主儿。景王妃心中虽然苦涩却也面带笑容,应答着让婆婆不必忧心,自己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二太太即刻这就带着大小姐和六小姐去了曹府做客。

一进入厅堂就发现有位衣着雍容华贵的女子坐在主位上。身穿绯红锦缎薄袄,边角缝制雪色狐狸绒毛,玉甲上画流云纹,整个人端坐上位,显得仪态万千。她正和旁边的贵妇人有说有笑。

曹大夫人顿了一会儿才笑着向主位上的华丽女子介绍起二太太:“王妃,这便是叶府的二太太。”

二太太一听,马上带着两个女儿行大礼。

心里暗自祈祷,要是怜轩能入得了景王妃的眼,这好事儿可就成了一半!

景王妃这才细看怜轩,只见她容貌姣好,肌肤细润如温玉散发淡淡柔光。

这时候却又想起宸贵妃的话,只觉得心下泛堵,语气微冷:“叶家二太太的闺女真是个个生的水灵,你倒是个有福气的。”说完还每人赏了金镶玛瑙串当做见面礼,叶家姐妹赶紧谢恩。

“王妃过奖了,她们哪里比得上王妃万分之一。”二太太虽然谦虚着,却也面带桃色,心中欢喜。

随后又介绍了在座的官太太们,大家一一见礼,也算是相互认识了。

“咱么都去看戏吧,今儿演的可是‘花为媒’,大家倒是有眼福了。”曹大夫人连忙面带着笑容,起身招呼客人,让大家移步去花园赏戏。

怜木这时候才又微微抬头打量着景王妃,将她微微抿嘴角的小动作收入心中。

看来自家这次真的不是简简单单的普通做客了,这可是人家正妻来瞧小妾,打量情敌来着!

这四皇子不过就是前几天在叶府用了午膳,没几天景王妃就设局想见见怜轩,看来是有人着急了。

猜度着景王妃心里的小九九,怜木就想叹气。哎,就算是身份高贵的皇子正妻那又如何?还不是要憋着忍着替丈夫纳小妾,谁让四皇子的子嗣艰难呢。

不过,现在大姐儿可是千万不能和景王妃存了间隙,否则还没进门就会死的很惨。

大姐儿,谁让你偏偏就对那样的男人心动了呢,你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这时候,怜木又感觉到了另外一束尖锐的带着强烈不满的目光射向这边,转眼看去,却又没了踪影。

只剩下跟在曹大夫人右手边的娇俏女子,正是优雅浅笑。随后像是察觉到怜木的眸光,也转头四处搜寻,然后碰到了怜木的视线,就腼腆地对自己友好亲切地笑笑,仿佛一切都那么自然明亮。

“叶二太太,”曹大夫人随后又亲切地介绍起她旁边的女子:“这位是我的小女,名唤初晴。”

“二太太万福。”曹初晴乖巧地上前行礼,二太太忙给了白玉五凤佩当做见面礼。初晴笑着说了吉祥的话道谢,二太太又是对她一番赞扬:赞她知书达理,第一才女名不虚传!

“这是我大丫头和六丫头。”二太太也随礼向曹大夫人介绍:“名唤叶怜轩和叶怜木。”

叶家姐妹俩这才上前对她行礼,然后均得了曹大夫人的见面礼,大家又是相互寒暄,相互恭维了一番,才在院子里坐好。

看戏当中,怜木得了闲暇之刻,略微抬头看这曹初晴。

身穿嫩绿色的小褙子,袖角用银丝线锁绣出花草纹,花纹错位排列,很是别致。耳际的珍珠小坠摇曳生姿。略微施以粉色的胭脂,让皮肤显得白里透红。在这满园春色中,小女儿的娇态尽显。

出门前,怜云叫自己要多注意她,这是为什么?难道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曹大夫人常常邀请景王妃做客,难不成也有什么目的?

瞧着这位小小姐总是似有似无的打量着大姐儿。她是好奇还是难不成她也有攀枝儿的想法?

不成啊,曹家也是从二品的高官,嫡女怎么也要成为正妻才合适。

不对,这四皇子的身份特殊,在主子家里做小,常人见了也是要行礼磕头的。要是四皇子以后得了大宝,那就是妃嫔,那份体面可就天大的不同了。

也说不准这位小小姐存的什么心思,要是她们家真的想来抢这个侧妃之位,那自家姐姐的美梦可能就不容易成真了“叶家的六小姐在想什么呢?”景王妃这时候已经恢复了端庄贤惠的范儿,正笑着打趣儿怜木:“直愣愣看得人家初晴脸都红了……”曹初晴立刻配合得红着脸将小脑袋低下去,含羞带怯,却沉默着不答话。

称呼自己六小姐,可却亲热的叫曹家小小姐为初晴,可见亲疏。不过,这些都是表象,谁知到人家景王妃心里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回禀王妃殿下,奴婢是瞧见曹姐姐生的如花似玉,肌肤光滑耀眼,身份又尊贵万分……”怜木作谦卑恭顺状,羞愧万分地红着脸轻轻说着:“一时羡慕就看直了眼,希望曹姐姐不要怪我唐突了……”

大家都轻笑起来,打趣曹初晴小小年纪就有人崇拜她,连个小丫头也都被她勾了魂魄。又是羞得她涨红了脸,越发显得娇艳欲滴。

景王妃也是面带笑容,可笑意没有到达眉眼。

这个六丫头的话反倒是提醒了自己。曹家可是身居要职,而自己娘家里最高的官员也才是从一品。要是找了个从二品的妾,以后万一她有了子嗣,这还不反了天?

见曹老爷最近很得圣宠,指不定那天还能再升一级。到那个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压得住她几时!

见这曹初晴也是年轻耀眼,虽然生得不比叶家的美貌,但也是含苞待放的鲜花一朵,任谁见了都会怜惜万分的。

稳住心思,景王妃又和几位贵妇人说着闲话,到了下午,大家才陆陆续续地散了回府。

而这个时候,曹初晴利刀般的眸光又扫向叶府家眷。不过这次,她打量的对象已经换了人

卷一 吾家有女 第42章 “闺阁斗”

次日皇宫上方的苍穹,万里一碧,只有闪闪烁烁的游云,宛若无边的蓝缎上,洒印着数不清的碎玉小花儿。

“这么说,还真是位不错的大家闺秀?”宸贵妃抚摸着“圆圆”柔顺的皮毛,这是一只西域进贡的波斯猫,躯体线条简洁流畅;毛长而密,质地如棉,轻如丝;毛色艳丽,光彩华贵。

它可是宸贵妃的宝贝,性情温文尔雅,聪明敏捷,善解人意,少动好静;又爱撒娇,举止风度翩翩,天生一副娇生惯养之态,不愧为猫中贵族。

当初圣上将它给了宸贵妃,很是讨了美人欢心的。

“媳妇也这么觉得,而且她的臀略宽,虽说影响了美态,但是……”景王妃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抿嘴笑,母亲喜欢的便是她能生养。

“这样更好,省的勾得佑儿(四皇子)魂不守舍。”宸贵妃放下猫咪,让它自个儿活动活动,又对着景王妃说着:“好生养才是正理,其他的都没用!”

这番话很是刺激了景王妃,见她尴尬地赔笑,宸贵妃心情才稍微好转。

自己这个儿媳妇也是,除了不能生育其他都好。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哎,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想到这里,心里又绵软了起来,说些安慰她的话:“等本宫与皇后姐姐商量之后,就将她赐予佑儿为侍妾吧。”

“母亲,只是为侍妾,这……”景王妃很是吃惊,这位分太低,母亲就不怕惹了王爷心中不快?

“万一又是个不中用的,岂不是白白占了侧妃之位?”见儿媳这个模样,宸贵妃又是叹气。

“母亲说的是。”景王妃却在心里快速计较着,这样看来,母亲还要给王爷塞满侧妃才肯罢休了。

要是以后来一个娘家地位高的,自己没有子嗣傍身,恐怕难以压住。反正都是要填满空位,还不如就便宜了叶家的丫头,她父亲只是个正四品,也兴不出什么浪,翻不出自己的手心!而且看着那个丫头,也是个娴静的主儿,好拿捏。

“可万一父皇认为,咱么是瞧不起人家姑娘的身份,才给个侍妾的名分……岂不是让他老人家多心?”景王妃秀眉挑起,语气轻愁,稍稍暗示。

这话倒是提醒了宸贵妃,现在正是争夺大宝的时刻,要是老爷子以为佑儿想找个有力的妻族帮靠,好夺他的皇权,这样可就得不偿失了。

反而要是娶个正四品之女为侧妃,岂不是更让老爷子放心?

老爷子现在可是疑心越来越重了,以前还和自己说说心里话,现在却是连梦话都不肯说了!

“还是你思虑周全。”宸贵妃何尝不知道儿媳妇心里的小九九,但是权衡之下,还是佑儿在老爷子心中的地位要重要的多。“你这孩子放宽心,母亲心里清楚。怎么也不会叫下面的贱妾欺负到你的头上,你只管安安心心的教好荣安(景王妃的嫡女)便是。其他的自有母亲为你做主!”说完爱怜地拍拍她的小手。

“儿媳谢母亲垂爱!”景王妃擦着眼泪,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之后便有消息传来,说是皇后娘娘要召开“百花宴”,邀请正四品官员之上,家里及笄的女儿都去参加。

二太太更是乐得眉开眼笑,自家老爷刚刚擢升为正四品,而女儿正好在百花宴前几天及笄。真是天赐良机,佛祖赐福!

怜木好奇,这可是皇家变向的相亲会啊……瞧这架势,多隆重!皇族要纳个妾也这么拉风再后来二太太便是忙活着大姐儿的及笄礼。举办得隆重又热闹,生怕别人家不知道叶府大小姐已经及笄了一样,就差发传单宣传了。

然后终于盼来了“百花宴”这一天,早早的将大小姐穿戴利索。左瞧右瞧,东改西改,直到一切都非常完美之后才动身出发。

怜木等其他小姐们也是一起送着大姐儿出门,直到驶向皇宫的马车渐渐消失为止。

之后一整天,二太太都焦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最后索性去了前厅里坐着等。

怜珺觉得无趣,就找了姐妹们来怜木的映香轩玩耍。

一进暖阁便瞧见怜木正在梨花木榻上捣鼓着什么,细看之下原来是一种很像叶子牌的东西。

好奇宝宝立刻询问出声:“六姐姐,你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你们来啦?”怜木这才抬头,高高兴兴拉她们坐下,“我正想去找你们呢,这是一种桌上的游戏,名叫‘闺阁斗’!前些日子我弄了好久才把这些牌面捣鼓出来,现在它刚刚做好,咱们要不来试试?”

“闺阁斗”,玩家将扮演一名后院的角色,结合本局身份,合纵连横,经过一轮一轮的谋略和动作获得最终的胜利。(其实就是盗版的三国杀)

“闺阁斗”中共有4种身份:主母、反贼、忠仆、内奸。

主母和忠仆的任务就是剿灭反贼,清除内奸;反贼的任务则是推翻主母;内奸则要在场上存在除主母以外的其他人物之时先清除其他人物,最后单挑主母。

怜木解释一番,发现大家都是一片迷茫,不过也都跃跃欲试,一个个兴奋地眸子闪亮亮。

“六姐姐,要不我们来一局吧,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怜珺最是兴奋,拉着她央求。

“行,咱们先试一次,人多才好玩。”然后就召集着大家,让沐香、怜云的丫头古兰和怜珺的丫鬟飞烟都一起参加了游戏。

比如“闺阁斗”里锦囊牌有:

休养生息:出牌后,从出牌玩家开始每位玩家增加一点血。满血的不能再增加,死亡的也不能复活。

釜底抽薪:可以对任何距离的玩家使用,抽取该玩家一张手牌或装备牌弃掉。

比如角色牌有:

宠妾(魅影:当你的手牌大于体力上限时,在你上家行动完毕前,你处于隐形状态。)

嫡小姐(沉鱼:每造成一点伤害(你为伤害来源)时,可选择回复一点体力或摸两张牌。)

夫人(谭雅:出牌阶段,你可将自己的一张手牌交给任意一名角色,该角色失去这张牌时,若非被动失去,则损失两滴体力。)

贴身丫鬟(灵动:你可以寄存自己的出牌和弃牌阶段,在下次行动之前,将自己的两个阶段同时插入任意角色的回合开始阶段之前。)

怜木瞧着大家的学习能力都是顶顶的好,这才两局就掌握了些许小技巧。特别是怜云,她玩起来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在这期间映香轩里总是传出大家伙儿愉悦的笑声,还夹杂着怜珺不服气的嚷嚷,让整个叶府显得春意盎然。

时间不知不觉飞快流逝,傍晚时分,大小姐归来。

面色苍白,神情忐忑。任大家怎么问,她也不出声,急得二太太团团转。

三日之后,却有宫里的旨意到。

叶府里的主子们集体在正厅里跪接旨意。此时的大小姐更是紧张,小手紧握手帕,耳朵竖起仔细聆听,生怕错漏了一个字!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43章 冰炭不言的婚事

永顺三十七年,岁次乙亥,四月壬子朔,十四日乙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尔同州督察院六科掌院给事中,叶纪纲长女,公辅之门,清白流庆。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宜令所司,今册尔为景王侧妃,愿尔益慎妇仪,贵而不恃,谦而益光众人狂喜,恭敬领旨谢恩。

掌灯之时,整个叶府彻底沸腾了。

大小姐可是圣上亲自册封的亲王侧妃!上了皇家玉碟,从今往后就是主子了。二太太喜极而泣,拉着大姐儿的手,念叨又念叨辛苦养大的贴心小棉袄,这就快嫁作贵人妇,心中安心高兴更多的又是舍不得。

二老爷满面红光,自己一双儿女都很是争气,哪里还有什么值得烦心的事儿?明儿指不定还有多少同僚等着恭维自己,一想到这里,心里又是品了桂花蜜一样甜。

连忙亲自修了家书回同州给老太太报喜,顺便又是想在大老爷面前炫耀一番。

怜珺听了旨意之后很是舒畅,嘴里喃喃,大姐终于如愿以偿了。定把那事事都要与自家姐姐比一比的二姐气得嘴角冒烟,抽搐痉挛!

怜木这时候虽然随着大家欢喜,嘴边带着弯弯的笑容,却也敛下双眸。来了这样的旨意,也不知是福还是是祸。抬头看看大姐儿,见她俏脸娇羞红润,神情也兴奋激动,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上前恭贺她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转眸之间却看到怜云正用怜悯地眸光瞅着大姐儿,眼角边竟然还有几分湿润。

这是为何?怜木很是不解。

春末的夜晚,淡月笼纱,娉娉婷婷。

有风拂过脸颊,掠起长发,怜木靠在窗边,盘坐在软榻上,想着这几天听到的消息。翰林院掌院学士之幼女曹氏,温惠宅心,端良著德,特封为俞王世子侧妃,也是六月的婚礼接下来便是忙绿地婚前准备工作,由于前后两位侧妃进门的时间相差不大,所以盛京里的八卦消息,难免会将两家的婚事拿来比较。

大姐儿的婚事很是热闹,二太太又是个逞强好面子的,就硬是多给了女儿满满八台嫁妆。怜木瞠目结舌,这便真的是十里红妆送闺女了。

这两月里怜木特意请求二太太找齐了丝线,绣了“百子衣”送与大姐儿添妆,还与她谈天说地,以减轻她婚前综合症带来的紧张感。

那是件刺绣玫红百子女夹衣,两襟对中,方领、广袖、束腰、斜摆式。衣面为穿丝针绣几何纹红罗。纹样以云龙百子为主题,以海水江牙、山石、树木、花卉相衬托。

纹外锈百花山石树木,又有百个体态肥胖、生动活泼的童子穿插其间,构成四十余个画面;有扮作博戏官员出行的;有鞭陀螺、玩鸟的、摔跤的、耍大头和尚的;也有观鱼的、捉迷藏的、跳绳的、跳舞的、放爆竹的、讲故事的,等等,表现得惟妙惟肖。

虽然二太太也准备了“百子吉庆有余”的被面,但是怜轩依旧最是喜欢这件“百子衣”,常常将它拿出来看了又看。细细摸着衣裳面上的“百子”,瞧着它色彩鲜艳明快,用丝线、绒线、金线和孔雀羽线绣成,令整个画面光彩夺目。

而百子图寓意多福多寿多子孙,一想到这里,大姐儿的脸颊就不知不觉地绯红了,像是熟透了的饱满樱桃。

怜木没有机会参加曹初晴的婚礼,只是从瑜哥儿嘴里听到点只字片语。

据说那也是相当的奢华喜庆。由于俞王世子没有正妃,所以,现在迎娶的曹侧妃便是府中地位最高的女主人,虽然也是象征性地穿着桃红色,没有逾越了正妻的份额。但是依旧少了向当家主母敬茶的礼节,使得俞王府上下便将她当做正经主子般供起来了。

瑜哥儿说,俞王世子喜得娇妾,也是满面春光无限。

怜木瘪瘪嘴,娶妾有什么好闹腾的,这些封建贵族们真是腐朽奢华。

那日百花宴之后,皇后就将俞王妃(苏辰辉之母)召进中宫,笑脸相劝:“你与本宫妯娌一场,也是缘分了。现在辉儿这么大,是该选了正妃主持中馈。”然后轻抿武夷,凤眼斜睨俞王妃:“你看他,成天在外面晃荡!府里就只有几个侍妾,连个侧妃都没有,你这个做母亲的也不急?”

俞王妃连忙苦着脸抱怨:“皇嫂您是不知道,就辉儿那个性格,我能不操心么?”说着又用满含期待地眸子,望着皇后寻求帮助:“要不,您骂骂他!我说什么都是白费的,他最听您的话了……”

“行了,本宫还不知道你?”皇后淡笑伸出玉指,点点俞王妃,然后又缓缓问出:“王爷最近身子还爽朗吧?”

说到这里,俞王妃虽然愁眉却也带着轻笑的脸颊,突然间就苍白起来,眸中光华尽失,神色黯淡地回答:“多谢娘娘关心,太医说王爷还是那个症状。这么多年了,却是一点好转都没有……”

“要不换个太医再瞧瞧?”皇后放下白釉龙凤茶杯,怔怔瞅着俞王妃,像是想瞧出什么端倪来,又接话:“总是这样也不是个法子。”

“也不知多少个名医诊断过,都说没法根治。”俞王妃一想到自家王爷的病情,就愁云环绕,面色悲戚。

“哎。”皇后也轻蹙凤眉,低叹一口气。这俞王的病也是圣上心中一根刺!遂又劝慰俞王妃:“是再试试吧,总归不能放弃希望的。”

“谢谢娘娘关心……”俞王妃立马起身一福,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娘娘今天可是相重了谁家的小姐?”

“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幼女,曹初晴,可谓是佳玉一般的人儿。”说道这事儿,皇后便又来了兴致:“娉婷婉约,肤如凝脂。最难得的还是她仪态万端,温婉娴淑。你说,娶媳妇不就是想要这样的闺女?”

“娘娘的眼光自然是好。”俞王妃却没有表态,眸中波光流转。

“虽然她父亲官位从二品,但是,女子胜在品行。这可是我特意为辉儿留下来的,连弘儿都没舍得给!”皇后说到这里,又特意打量了俞王妃一眼。

见她神情自若,心中便又思量。这俞王爷久病已经不构成威胁,世子虽是个闲散之人,但他总归是皇室血统,最近又和四皇子走的颇近,难不成他还有什么别的想法不成?

“娘娘也是知道,当初钦天监就算过,王爷的病情多有有忌讳。要是这位曹小姐……”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当然是要将她的生辰八字与辉儿算过才行,这王爷的病情是优先要考虑的,圣上也为此事烦心不少。”皇后的手瞬间顿了顿,然后又是用一副苦口婆心地模样劝道:“但是总归不能耽搁了孩子的终身大事才是,毕竟俞王府的香火也是需要咱么这些长辈操心的,你也别再继续放着辉儿不管了!”

“娘娘教训的是。”俞王妃只好顺着接话,眸中忧思飞逝而过。

两妯娌又是闲话许久,俞王妃这才匆匆出宫回府。

一回到王府,她便叫了世子苏辰辉在正厅里商议。

然后便看见苏辰辉双眸寒光四射,冷意一阵阵散发开来。

这个皇后还真是喜欢操心,要不是当初自己留有一手,现在估摸着全府都是她安插进来的女人!

自己不就是和四皇子一起去了一趟同州,感情看起来增进了不少。现在就立马有人想从自己这边找空隙了,我倒要看看谁的手能伸这么长!

“辉儿,娘瞧着这次是避不过去了。”俞王妃其实心里也是真的替他的婚姻大事着急,现在儿子没有正妃,只有侍妾生了一子一女。孩子太少,最主要的是,这成年男人身后,怎么可以没有女主人操心打点事物!

能娶个贤淑的儿媳妇也是好事,不过,也得自己选一个信得过的才是。

她便又说道:“女人娶回家里,生了孩子之后总是会向着夫家,要是曹家的能这样,我们也不好一再推脱。”

“皇后还不是怕我们打着八字吻合的幌子,找一个妻族显赫的,给了四皇子帮衬。反正,这正妻之位是绝对不行,我不能这样人人拿捏!”脑中有什么身影飞速闪过,苏辰辉现在就特别抵触别的女人住进家里,乱了王府的风气。“我再去周旋周旋,事情万一有转机也说不一定!”

结果世事无常,苏辰辉小朋友的美好愿望落空。

最后还是乖乖地娶了玲珑剔透的曹初晴为妾,并且在好长一段时间里,也都只有她一位侧妃,没有再迎娶其他女人进门。

这样的皇室秘辛又使得盛京的百姓们议论猜测许久,想必这位曹小姐定是国色天香,才能使小世子用情专一至此,这也让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很是羡慕嫉妒!

怜木对此事的反应始终都是瘪瘪嘴,然后又抛之脑后,欢欢喜喜地找了姐妹们继续玩耍“闺阁斗”。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44章 全国一盘棋

云团缓缓地移动着,被吞没了多时的骄阳一下子跳了出来,像一个刚出炼炉的火盘,辉煌灿烂,金光耀眼,把整个景王府都照得亮堂堂的。

府中东进正院里端坐着的景王妃心中很是惊讶,印象中的叶家长女,是一位温和贤淑,软粒子般的大家闺秀。

她或许才气逼人,但论心计就很难说了。

回想叶家女刚刚的表现,这就耐人寻味了。到底是自己看走了眼,选错了侧妃,还是这个叶怜轩真的只是单纯的害怕,祈求得到庇佑?

原来,叶家大小姐,现在应该是景王轩侧妃,刚刚找了景王妃“秉烛夜谈”,所表达的中心思想就是:希望自己生的第一个儿子能记名在你景王妃的膝下!

这就叫,双赢!

大小姐现在已经是亲王侧妃,所以在她回门的日子里,连二老爷都是要向她行礼的。

怜木看着大姐儿整张小脸都洋溢着幸福,正逢新婚燕尔,虽然四皇子没有陪同回门,这也没用影响她的好心情。

想必她的夫君非常温柔体贴又心疼她,或许只是有急事才没有陪伴大姐儿?怜木这样想着便觉得心中酸软。笑着对大姐儿说了几句吉利话,就得了侧妃的赏:宫绸、宫缎各两匹!算是感谢她挑灯赶制也要送与自己百子衣的回礼。

之后景王轩侧妃便端庄正坐在上位,与大家闲聊,回门期间叶府笑语连连。

然后彩霞伴着朝日在海面升起,然后梅花绿柳把春意带过了江面,然后黄鸟在和煦的春光中歌唱,然后阳光催绿了苹草。

怜木的生活单纯又充实,整日里时不时捣鼓出来什么新玩意,就带着姐妹们玩耍。

先前的“闺阁斗”,在大家的头脑风暴之下,又衍生出许多角色,连厨娘,门卫,小厮什么的都冒了出来,还分别有着不同的技能!

怜木终是流汗长叹:人的创造力真是恐怖

骅哥儿在京城里入了学,瑜哥儿就常常指导他的功课。成绩不错,得了夫子的表扬,一张小脸整日里乐呵呵的。

二太太更是欣慰,现在她成日里烧香拜佛,祈祷着大姐儿平安有喜,骅哥儿学业有成,怜珺温婉柔顺……也不知道佛祖顾得过来不,貌似她的要求有点多来着。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又到了夏季。

一天,瑜哥儿带回来的消息彻底打破了怜木平静祥和的生活,让她在之后的时间里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到现在他见着自己这位六妹妹,都要绕道走事情原是这样的。

那日里,映香轩的榕树下,怜木怡然自得享受着她最爱的夏日阳光,摇着团扇,绯红的玛瑙扇坠儿在空中荡漾出美丽的弧线。

这时候瑜哥儿过来找她。

“妹妹可真是会享受!”见她手边楠木瘿子的矮几上的青瓷茶具,正散发出阵阵武夷岩茶的清香,瑜哥儿咂咂嘴。

“大姐赏的。”怜木抿笑着微微抬眼瞅他。

“她可真是心疼你!”瑜哥儿不以为意地笑着闲话:“也没见着对我这么好……”

“……”怜木又瞪着他,然后俏皮地伸出食指摇一摇,接话道:“谁叫我天生招人喜爱!”

一席话,让瑜哥儿彻底无言以对!

怜木恢复正经,想着:话说……今儿瑜哥儿到底是来干啥的?

“今天殿阁大学士找了我们去,说是要考学识,倒把我们吓的够呛!”瑜哥儿说到这里想起老夫子严肃的脸,心中微凛:“结果又是询问我们,让想个法子对付古吕国。”

这帮人真是撑着没事干,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找不愉快!怜木腹诽,也是担心圣上快沉不住气,看来是真的要动刀动枪了。

“那你就好好想想吧,指不定还能被采纳,也算是立功一件!”怜木无奈地打趣儿。

“你以为两全其美的法子很多?既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我们想攻打千延国,又能让圣上亲自确认古吕王的态度,可以这么容易办到么?”瑜哥儿想着就觉得焦头烂额,完全没有头绪!

“自古,想要增进友谊,又能比试国力,还能零距离接触对手考察实力的法子,最好的便是……”怜木转眸间就计上心来。

“快说!”瑜哥儿一见她有主意,立刻屏气倾听。

“运,动,会!”说完,她的星光水眸闪闪亮亮。

瑜哥儿若有所思地走了,一边嘴里喃喃还一边比划着。

所以全神贯注的他,也就没注意到身后的怜木神采飞扬,两眸秋水盼若琉璃!

她兴奋地想:这下可又有好戏可以看了!却不知道,自己出的这破注意,带给了她多么大的麻烦随后便有消息传来,殿阁大学士居然留了瑜哥儿用晚膳!

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花边新闻!殿阁大学士佟大人,那可是有名的清流人士,从不结党也不营私!

一句话总结:工作时间既严肃又和蔼可亲,下班之后,嘛事也别找他,人家不搭理你!

这样的佟大人,现在居然邀请叶家二公子用晚膳,还一连三天都留了他用膳!?

这是为何?难不成是看上人家,想招为孙女婿?

纯朴的京城百姓,许久没有碰上这么有嚼头的舌根出现,既紧张又兴奋地等待着下文。

十几日后,还真让大家伙儿等到了好消息。不过不是瑜哥儿的绯闻,而是更为热闹的好事儿!

明原国王邀请古吕国众才子佳人,入盛京参加“运动会”!

百姓们于是沸腾了,叙旧没有这么喧哗热闹过,现在每日里的头版头条都是运动会如何如何;古吕国的实力如何如何;明原国多么强大,一脚可以踩扁整个大陆;等等。

怜木彻底折服在明原国官员们的脚下,他们的“运动会”,怎么和自己想象的,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误差?

原来,这期“运动会”分为上中下三场比试。

第一场:

分别比试“琴”,“书”,“画”,“绣”四轮,参赛者不分男女,仅限一人代表国家参与。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只要能参与,那就成名了!要是能赢得比赛,不仅明原王有赏,自己还能成为国家的英雄!英雄知道吧?就像越晋公子,那是用来膜拜的!

第二场:

神秘闯关竞技类比赛。题目不会提前公布,就是要考察参赛者的临场发挥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由明原国和古吕国分别出五十个题目,然后现场随机抽选,保证公平公开公正原则。

第三场:

更是气势宏伟,氛围紧张,华丽奢侈,好戏不断!

这便是,两位王,比试棋艺!看谁又能赢得了谁!

怜木心里好笑,前面就算比试两百场,那都是浮云!

关键在于明原王和古吕王自己的切磋,圣上就是想看古吕王敢不敢赢他!哪怕表现出一点点苗头,他接下来的外交政策就会转变,将古吕王的想法捏死在摇篮里。

要是古吕王唯唯诺诺,棋面上不敢下手对付自己。这下圣上就要唱首歌庆祝一下了,自己可以安安心心去捅千延国这个马蜂窝,而不必怕古吕国在后面扯后腿!

这个方法妙,这个方式巧!

一点也不引人怀疑,又能将真实用途隐藏在民众的好奇兴奋之下!

皇令一出,大家踊跃报名,登记用的文书就把礼部的库房占满了!礼部侍郎很是头疼,最近下属们常常加班,已经抱怨连天了。幸好圣上答应多发奖金,不然,就有人辞工不干了。

最高兴的就要数赌坊,几乎是全民都下注了。大家伙儿都压了自己看好的选手,最离谱的是,有一只叫文博实的选手,这个倒霉孩子,他的赔率居然是1:250。

然后又是紧张地淘汰赛,初赛,决赛!最后才由圣上亲自订下了与古吕国比试的人选。最后将他们荣养起来,全力以赴准备九月的“运动会”!

怜木靠着软榻,磕着瓜子儿,听着街上趣闻,乌溜溜的眼珠顾盼神飞。

直到瑜哥儿的一句话,让她面色一僵,瓜子儿也掉落在裙角上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45章 看风景人在看你

七月间,骄阳似火。

太阳把树叶都晒得卷缩起来,知了扯着长声聒个不停。

荷叶上的青蛙,草丛里的蚂蚱和树枝上的小鸟,仿佛都被瑜哥儿带来的消息突然惊醒,欢呼、跳跃,高声鸣唱起来。

“你刚刚说啥?”怜木也一副惊呆傻样,等反应过来之后就立刻坐直身子,不满地抗议:“你说让我参加比赛!?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真是天大的委屈啊,自己乖乖地看自家儿的戏,这到底招谁惹谁了?

紧盯着妹妹憋屈的表情,一刻也不想错过。瑜哥儿心情很是舒爽,就连这几天被殿阁大学士佟大人使劲儿压榨劳动力的事儿也不再计较了。

他也就“善意”地没有提醒自家的好妹妹:她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欠抽模样,已经有很多人看不惯了等着心满意足之后,瑜哥儿才又缓缓地解释了一下:“不是让你自个儿参加比试,而是邀请你支援别人参加!”

瞧着怜木还是一脸“这管我啥事?”的可爱傻傻模样,瑜哥儿会心地将唇边的笑容扯大。

“还不是你送我的红色绫地宝花荷包害了你自个儿!”他懒懒地靠在树边,望着阳光穿过叶缝形成的斑斑点点,嘴边若有似无地噙着笑意,就这么悠闲地和怜木聊着天:“前日里,俞王世子无意中看到了,赞扬了你的绣工,这才和我说起嘉怡郡主的事儿。”

原来,最近因为“运动会”闹得实在太过火热,苏辰辉的俏妹妹嘉怡郡主,也想图个鲜乘上这批热浪。自个儿跑去央求了皇后娘娘,得了她老人家的推荐,顺顺利利地拿到这个参赛资格!

当然,圣上也是要了她绣的作品,“黄地宝色绣鞯”参加初试。

这款绣鞯以黄绢为地,其上用白、棕、蓝、绿等色,采用锁绣针法刺绣出艳丽的唐草宝花,显得富丽绮靡,美不胜收!

比试过后,圣上满意至极,连连赞了郡主心灵手巧,慧质心兰,认为嘉怡的绣品堪称上品。所以,二话不说,放心地将第一场的“金玉锦绣之赛”交予她负责。

现在这小妮子非常激动,很是积极,准备大干一番!成日里研究绣法,揣摩图案,忙得不亦乐乎!

无意之间,她得知哥哥苏辰辉曾经赞扬过某位女子的绣技。这下不得了,来了精神!要知道,俞王世子出了名的“游手好闲,走南闯北”,那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称赞过的作品,那自然是经得起认证的,嘉怡郡主对此很是放心。

小丫头雷厉风行,次日就让哥哥将瑜哥儿的荷包借了过去研究。郡主有着敏锐的艺术感,细细推敲之后,便双目炯炯有神!

今日她将红色绫地宝花荷包还给了瑜哥儿,还顺便捎了全紫葡萄雕花盒给怜木,说是要感谢她让自己豁然开朗!

“我瞧着,嘉怡郡主是看上你了!”瑜哥儿这时候才慢吞吞地将盒子递于怜木,然后似笑非笑的打趣儿:“妹妹还是自求多福,好自为之吧……”

原来罪魁祸首,竟然是你!�人家世子大人怎么就会单单这么巧合地瞧见了早在去年就送你的荷包?

怜木在心里恨恨叫嚣,然后用力瞪瑜哥儿,那眼刀唰唰唰地飞向他!瑜哥儿无动于衷,反正现在自己已经练就一身上好的防御功力,“绝对领域”全开,完全不理会怜木。

将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满满的点心,精致小巧。

有蝴蝶卷子,翻毛饼,幅儿酥,七星典子,小桃酥,咸典子,枣花,坑面子!正好八样!怜木最是喜欢枣花,用枣泥扭成花瓣,非常美观,也十分香甜可口!

见瑜哥儿伸手想去拿那蝴蝶卷子,怜木立刻手快的优雅转个弯,然后缓缓当着他的面合上了雕花盖。想着等会儿同姐妹们一起分享美食,最近怜珺那丫头又挑食挑得厉害。

她便对着瑜哥儿回眸一笑,然后用皮笑肉不笑地腔调说:“我的好哥哥,您可真是爱献宝呢……”

瑜哥儿本来尴尬的脸色迅速变换着,然后谦虚了两句:“哪里哪里,我这也是为妹妹着想来着……”

还未说完就赶紧溜走了。

说时迟那时快,有丫鬟过来禀报:“二太太请六小姐到花厅去,郡主递了帖子邀请六小姐明日前去俞王府赏花。”

怜木沉沉叹了口气,回屋整理衣饰之后,方才去花厅回话。

二太太眉开眼笑的吩咐她,一定要将郡主服侍好了,巩固关系之后,便要带着怜珺出去见识见识!

怜木看着母亲,心中无言以对。

您刚刚才嫁了一个女儿为侧妃,现在居然就开始算计着怜珺的婚事了,现在她才九岁不到啊,真是摧残儿童再说了,叶府刚出了一位亲王侧妃,人家俞王府也刚进了一位侧妃,您还想让叶府再出一位世子妃不成,难道就不明白这树大招风的道理?

见着怜木乖巧的连连点头,嘴里答应着是,二太太便满意地放她回屋收拾。就是喜欢六丫头的柔顺听话,心中这才放心让她出去窜门儿。

、奇、次日,二太太又派了自己的贴身婆子王嬷嬷服侍着怜木去了俞王府,足以见得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书、一路上大家都是谨言慎行,中规中矩,不出一点岔子。

、网、盛京中有一条静谧悠长、绿柳荫荫的街巷。在这条街巷之中,坐落着一座豪华宅第,那就是俞王府!它占据京城绝佳的位置,以水为财,在俞王府内“处处见水”,最大的湖心亭的水,是从甘雨湖引进来的,而且只内入不外流!

府邸不仅宽大,而且建筑也是辉煌富贵,明显的标志是门脸和房屋的数量。整个俞王府有门脸五间,正殿七间,后殿五间,后寝七间,左右均有配殿。中、东、西三路各有三个院落,楼阁交错,有着清致素雅的风韵,用“月牙河绕宅如龙蟠,西山远望如虎踞”形容最是恰当不过!

东路的前院正房名为荣福轩,厅前有一架两百多年的藤萝,长势甚好,在盛京也极为罕见,这便是俞王妃的居住场所。本来嘉怡郡主居住在西路的前院正房“宝乐堂”中,因着俞王妃想着女儿已经及笄,在不久就要出嫁,心下里不舍。所以嘉怡郡主便搬到了东路的前院偏房“麓安院”中,与俞王妃做伴。

怜木垂首跟在俞王府东院大管家徐伯身后,自己带的丫鬟婆子则被留在西路偏院里等候。

虽然极为好奇这华丽的王府构造,但是她依旧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跟着徐伯默默快走。徐伯间歇里看了这位叶府庶女一眼,暗暗赞叹,是个沉得住气之人!

入了嘉怡郡主的麓安院里,徐伯就在前方止了步子。

怜木见一位穿银红长裙,青缎背心的俏丽女子上前对自己行礼。规矩认真,动作到位,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庶女身份而轻视对待。

她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奴婢乐珍见过叶小姐。”随后又向徐伯道谢,“徐总管辛苦了,郡主送了您雨后武夷大红袍,想让您常常鲜,给点建议呢……”

怜木连忙回礼,这亲王府上的丫鬟也堪比七品官员的地位!这叫沾了主子的光,再瞧这位乐珍姑娘,待人十分亲和,一笑,那双眼睛便会弯起来,明亮动人。

徐伯心里明镜似的,谢了郡主的赏,美滋滋地赶紧回去了。刚走了两步又回头瞧这位叶家小姐,琢磨着这庶女小姐到底是哪里入了郡主的贵眼。这又是总管带路,又是身边的大丫鬟出院相迎,估计里面还真有什么内幕消息也说不一定。

乐珍送了大总管出院,才回头领着怜木前往正厅见郡主。期间又怕她觉得拘谨,便一边打量着这位庶女小姐,一边与她闲话。

怜木一直微微颔首,脸上也略带几丝羞涩。乐珍便微笑着安抚了几句,也就不再说话了。

麓安院正厅的屋顶采用的是琉璃瓦,花纹线条流畅绚丽,怜木心里感叹,这才是真正的鬼斧神工啊厅里身着宝蓝色茱萸如意云纹宫装的女子正浅浅地品着茶。动作优雅,举手投足间带着雍容华贵,这便是世代贵族才能袭成的高贵气质清淡的莲花妆衬得她面莹如玉,眼澄似水。肌肤白里泛红,嫩若凝脂,皓如珍珠,还悠悠散发出淡淡的薄荷香。

美丽女子一见怜木进了门,就笑意盈盈道:“可是把妹妹盼来了!”

话声清脆,悦耳不已。

怜木连忙行正规的大礼,恭敬认真道:“奴婢请郡主安,郡主大福!”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46章 言为心声

俞王府太静了,今日柔柔的阳光像朦胧的银纱织出的雾一样,在树叶上,廊柱上,藤椅的扶手上,人的脸上,闪现出一种庄严而圣洁的光。

“快起来,我是请你来做客的,要这些虚礼作什么。”乐珍立马体贴地扶了怜木起身。

恍惚间,怜木像是听到轻柔的叶片缓缓拍在枝头上的微语。

她们又客套闲话许久,乐珍上了五山盖米茶。怜木便是更加惊喜,这可是自己宵想许久的绿茶,今日竟能品尝几分,实属福气。

嘉怡郡主不留痕迹地细细打量起怜木,然后更是笑开了颜。

好一个灿若木笔,秀似芝兰的女子!心下里赞叹欣赏。

乐珍看着主子的表情后也是会心一乐,就知道郡主喜欢这样的女子,这位叶小姐可真是个有福气之人!

怜木初识嘉怡郡主,也觉得她是位心思机敏,直率豪爽的主儿,就像那凌霄花般动人。不由得真心喜欢几分,生出要好好结交的念头。谈话间也就相对真诚随性许多,不似刚才那般谨小慎微,拘谨生硬。

嘉怡看着她的转变也是暗喜,直道自己挖到了宝贝!两人这便携了手,去逛园子赏花了。

俞王府分府邸和花园两部分,花园在后,名为“萃锦园”。韵华斗丽蓉春时节,姹紫嫣红,芬芳满园。

萃锦园有着汉白玉拱形石门为入口,前有独乐峰、蝠池,后有绿天小隐、蝠厅。花园内古木参天,怪石林立,环山衔水,亭台楼榭,廊回路转。徜徉于园中尤如漫步在山水之间,令人回味无穷。

嘉怡亲自为怜木介绍美景,言语又娇又嫩,极是动听。乐珍跟在后面抿嘴偷笑,郡主这就像是遇见知己一般,把自己那半袋墨水通通都拿出来秀了。

有些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很是奇异,只需要一瞬间的感觉对了,那便是惺惺相惜!这么简单,这么直白,这么诚挚,又这么令人心悦欢喜!

其实,就因着那日里世子爷带回来的红色绫地宝花荷包,就已经让郡主心中激动,生出想见荷包绣主的念头。

这还是第一次,郡主主动邀请一位官家庶女来俞王府做客,还命自己亲自接待!就连王妃也跟着好奇起来,想瞧瞧这位奇女子,是如何让自家女儿心心念念的。

“妹妹,以后可要多多来俞王府走动,我们还有好些话没有说呢。”嘉怡郡主笑着约了怜木下次做客的日子,却遭到怜木的打趣儿:“姐姐就是急,今天都还没有完呢,就想着下次,难不成这是在暗示我赶紧走?”

“就你小心眼多!”嘉怡笑着拍了她的手:“我还不是怕你性子腼腆,到时候特别~想来又不敢的模样惹我心疼。”

“是是是,我就想赖在麓安院陪着姐姐,哪里都不去了,这下您心里满意了?”怜木故意笑眼睨她。

“去去去,还蹭鼻子上脸了……”嘉怡和她笑闹着,慢慢一同回了麓安院,用过午膳之后,两人在暖阁里说着闲话。

不过些几时来的盛京;觉得这里的风景怎样;家里还有些什么好姐妹;平日里怎么打发时间什么的话题亲切平常,却也透着无聊。不知不觉间,也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儿便将话题扯到哥哥们的古怪嗜好上面。

这下子两个小丫头便是兴致盎然,说起自己在可恶的哥哥手下讨生活是多么不容易乐珍在旁边伺候着茶水,听到这里,也流着汗抬起头瞅着自家郡主。见她说起世子爷的坏话竟然头头是道,口若悬河!

再看叶家小姐一副深有感触的模样,更是头大,难怪这么投缘。原来这就叫“你受的苦,我也感同身受啊……”

最后她们竟然比试起来,倒要看看谁家的哥哥更怪异!

乐珍很想暗示郡主,总要给世子爷留几分薄面,但是看着她们的兴致,还是打消了念头。只在心中默默祈祷,但愿世子爷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之后两只小朋友就开始相互揭起自家哥哥的老底来着:说苏辰辉最是喜欢收藏奇怪的石头;说瑜哥儿会很关心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种无聊的哲学问题;说苏辰辉每次喝水绝对会留小半杯;说瑜哥儿没事干的时候如果撑着手,就一定会摸眉毛;说苏辰辉对喜欢的人笑得时候喜欢低头捂嘴;说瑜哥儿怕鸡,以及其他长羽毛的一切东西(包括各种鸡毛掸子);然后两人又是对视呵呵笑着,气氛欢快随意,真真是典型的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辛酸上最后两只小朋友没有值得爆料的消息之后,竟然开始说起自己的古怪爱好。

嘉怡看异性,不管是谁,第一眼先看手;怜木不能听吃苹果时那种咔呲咔呲的声音;嘉怡总是佩戴着桃木坠儿,认为这样可以避邪;怜木喝茶时,会不由自主地把飘起来的茶梗含到嘴里;嘉怡喜欢轻握猫尾巴,宸贵妃的波斯猫“圆圆”也曾经惨遭毒手;怜木睡觉从来不用枕头;乐珍彻底无语了,一头雾水,搞不清楚主子们到底在比个什么劲儿!这,她们的主题到底是什么来着?

正在这时候,丫鬟进来禀报,俞王妃回府了,嘉怡便带着怜木去向母亲请安。

俞王妃居住在前院正房的“荣福轩”。

一进正厅,映入眼帘的便是,花梨木的宝座,极尽奢华之能,雕工繁华。这种硬木,可以作出细小的截面,雕刻的花纹起伏精确,流畅的云纹线条,令人叹为观止,美不胜收。

嘉怡先是向母亲行了礼,才介绍起怜木,“这便是,前日里向您提起的叶家小姐。”

怜木行了全套的正规大礼:“奴婢请王妃大安,王妃万福!”

“嗯,起来吧。”俞王妃有着一副端严之致,令人肃然起敬,同时又灿若芙蓉,风华绝代。她淡淡示意怜木起身,然后转头瞅着自家闺女,随意问:“今日可还尽兴?”

“回母亲的话。”嘉怡这时候去恬着脸,笑嘻嘻凑过去撒娇:“完全没尽兴呢,约了后日再来。”

“你倒是不怕人家烦你?”俞王妃好笑地看着她,宠溺的神情不自觉的流露。

怜木看着心下里很是羡慕,不由得低下了头。

“母亲以后便知道她是个怎样的妙人儿了。”嘉怡笑说了几件趣事儿,掌灯时分便辞别怜木回府,临走前又是送了她凤凰单丛和雨花茶。

“可记得再来,明日我便派人再送帖子邀你。”嘉怡拉了怜木的小手,依依不舍。

乐珍就在一旁打趣儿:“小姐一定得来!我们郡主脸皮子薄,真正想要说的话,这还没开口呢……”

蹭——红了小脸的嘉怡,透着股子可爱的尴尬。

她使劲儿瞪乐珍,然后讪讪地向怜木解释:“就是想请妹妹帮个小忙。这第一次见面就提,难免不好意思……”

怜木便光明正大的偷笑,哎呀呀,这个郡主真是可爱:“我可不是白白帮忙的主儿,姐姐自要好吃好玩的供着!某人,”说罢指指自己,笑道:“自会眼巴巴的凑过来……”

“少不了你的,真是!”嘉怡又恢复了常色,开始玩笑:“拿了走还不够,心里还念着以后能多蹭点儿,没见过你这么贪心的!”

然后却又乐滋滋地送怜木出了东路前院。

嘉怡返回到俞王妃的东暖阁,撩帘子进屋就瞧着王妃脸色略显苍白,连忙疾步上前询问:“母亲,您怎么了?可是父亲的病情……”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47章 “金玉锦绣”赛

皎洁的月光装饰了俞王府的夜空,让这豪奢的府邸安静又神秘。

“别担心!你父亲好好的,病情也稳定。”这样说着的俞王妃却疲惫地侧头靠在软榻上,让旁边的嬷嬷轻揉着她的太阳穴。

在嘉怡的眼神示意下,她默默退下。

嘉怡自己动手接替了工作,动作熟练,力道适中,一边揉着一边宽着王妃的心。

“母亲,要不然我们将父亲接回来住吧。”她心中担心,开口建议:“趁着现下里父亲情绪稳定,或许在熟悉的环境里能过的更舒适点儿?”

“也是,等询问过太医之后再决定吧。”俞王妃心里却是一阵阵发冷,接回来?哼,回到这充满记忆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最后想起来的会是谁!自己现在的感觉真的很矛盾,期待着王爷恢复正常吧,又怕他回到以前的状况;让王爷保持现状呢,自己又却是真真不舍得怜木回府之后,便将凤凰单丛献给了二太太,惹得她笑意不断,也就不与她计较把自己赏赐的婆子留在偏院的举动。反倒是拉着她的手,柔声将怜木在王府遇到的事一一细细询问过,觉得没有不妥之处才放了她回映香轩。

怜木没有在俞王府用晚膳,她看得出嘉怡很是担心俞王妃,想和她说些贴心话。自己一个外人在,本就不方便,便不想打扰人家,希望早早辞退。但是又碍于主人很热情的挽留,才又逗留许久。看得出嘉怡这是心下里觉得对不住怜木,颇有些愧疚,反而不好意思早早赶她走。

躺在软踏上,怜木微笑,郡主不愧是一位真正的贵族大家女子。

举止雍容大方又平易近人,擅于察言观色又细心体贴,没有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也没有自持身份压人一等。哎,因为人家不用刻意,已经高过你不只一个级别了。

唯一不足的便是,她太善良又容易内疚,这样的人总是会让自己委屈吃亏。对于以后定会成为当家主母之人来说,这就是要命的短木了。

太过绵软,持家不利!

又到了相约的日子,天公却不作美,下起朦朦胧胧的细雨。

看着怜木依旧上了去俞王府的马车,瑜哥儿只能摇头暗叹:“今儿天气真好,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

怜木没有搭理他,依旧坚持去了王府。

密密的雨点驱散了街道的喧哗,轻灵的雨珠洗尽浊尘。万物渐显明亮纯净的光泽,街上一把把七彩油伞,宛如亭亭玉立的少女,点缀出满街的万般风情。

带着自己专程为嘉怡准备的乘云绣荷包,以五彩祥云变幻造型为饰,寓意宝贵吉祥。怜木又在这霏霏的烟雨中悠然沉思,郡主的要求不会真是那个吧嘉怡一听见怜木到了,眼笑眉飞地亲自出院子迎接。

玫红的油伞下,怜木恬静地对嘉怡浅浅甜笑:“又来打扰姐姐了。”

“真是,下着雨,就让下人们跑一趟再约明日便是,何苦在这雨天劳累?”嘉怡挑眉轻斥:“瞧瞧你,裙摆都湿了,当心着凉!”

“这盛京的雨景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呢。”怜木状似不在意,又俏皮地眨眼:“再说,我还惦记着姐姐的点心呢……”还未说完,自己便是“咯咯”笑开了。

“偏偏就你巧舌如簧!”嘉怡连忙拉了她进暖阁换衣,然后又吩咐乐珍端了花旗参熬得甜汤让怜木服下。

“姐姐的教训我听着便是。”怜木乖顺地任她们折腾,只管嘴里逞强:“反正今儿该拿的还是要拿走的,姐姐不许耍赖留着!”笑话之间,又将乘云绣荷包双手递上前去,小心看着嘉怡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问道:“姐姐看着这个礼物,可还喜欢?”

嘉怡细细摸了荷包的针线,又是翻过来覆过去地对着光亮仔细观赏。这样像是检查毒品一样严谨认真,却不是该有的待客之道!

怜木满脸通红,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又坐立不安,手指紧紧捏着小手帕,心中涌动出一团团热流。

片刻之后,嘉怡才笑逐颜开,心花怒放地拉了怜木的小手,兴奋地宣布:“你真是好样的,没有辜负我的眼光!”

听着这话,怜木终于顺了一口气,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湿汗。

“妹妹可否愿意帮我一个忙?”见嘉怡此刻眸子星光闪闪,微张着蜜色樱桃小嘴,期待又紧张激动地望着自己。

怜木似乎觉得已经可以看到她那大大的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的,煞是可爱!

“听姐姐吩咐便是!”她忍着笑意回答。

嘉怡也长长松了一口气,大喜过望,语速加快说道:“协助我参加九月与古吕国的比赛——‘金玉锦绣’赛!”

果然如此!

之后两个小人儿便在暖阁当中,仔仔细细的讨论起来。乐珍上了茶与点心后,便遣散屋里的丫鬟婆子,留了空间给予她们。

有朋不亦说乎,窗下听雨谈天,如饮陈酒,如见真情。喜上眉梢,夙愿如尝,得千古知己!

过雨荷花满院香。

雨停,天色却是暗了,到了掌灯时分,嘉怡便留了怜木用晚膳。怜木也没有矫情,爽快地应了。

膳后嘉怡又叫了乐师到厅里演奏。琴音悠扬,流水行云般动人的旋律,婉转又细腻而轻快地诉说着迷人的故事她又与怜木细细地商量:“也不知道我们的对手要绣什么。”

是啊,怜木低头思索,怎样才能获胜?她想了良久也没有答案:“如果绣技高超到一定程度之后,不是内行人,一眼是区分不开的。”

“你的意思是……”嘉怡换了思路后,只觉得眼前一亮。

“我们一定要出奇制胜!”怜木抬眼淡笑着回答:“一定要在‘奇’上面下功夫!要让人眼前一亮,只需要瞅一眼,就被深深迷住!”

“这要如何达到?”嘉怡半坐在酸枝木所制正椅上,身体微微前倾,认真思索着。

“哎……这就是该我们头疼的了。”怜木轻吹青花瓷杯中的平水珠茶,浅浅抿一口,又道:“自古以来都是,‘奇特’二字才能挑起大家浓厚的兴趣。至于怎么个‘奇’法儿,之后可要仔细策划一番了。”

“这是当然,还好时间比较宽裕,我们也能慢慢想想。”嘉怡见今天有了初步进展,心中喜悦,又谨慎说道:“不过,精湛的绣技也是不可或缺的,不然就画虎不成反类狗了……”

“姐姐思虑的是,我们可不能本末倒置了。”怜木没有继续纠结,反倒是笑着说出另一项她忧心的事儿:“为了防止那一天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我们一定还要提前做好备用计划!”

“嗯,这也说的是。总不能到时候丢了明原国的颜面!”嘉怡掐指算了算,脸色就有些凝滞,“这样算起来,我们要准备两样绣品的话,时间上就紧促许多了。”

“看来,要加紧时间想方案了。”怜木微微苦笑:“我们姐妹少不了要做好熬夜的准备了。”

心中却是汗颜,自己这几个月怎么老是需要熬夜啊,这样对小孩子的皮肤可不好!

“辛苦妹妹了。”嘉怡因为这事儿,欠着她一个人情,心中愧疚:“大部分由我来绣制,你只负责完善细节便可!”

“这可怎么行,我们的目标是确保到时候万无一失。”怜木脆生反对,清锐的声音轻轻响在空中:“姐姐到时候负责献上绣品,怎么也需要保持面色姣好,精力充沛才行!定是要将那古吕国狠狠压下去一大截才解我们心头之恨!”

嘉怡心中暖暖的,送怜木出府之时,也应了自己的承诺。让这丫头带走了白牡丹茶、香酥苹果和雪山梅!

回了映香轩的怜木,赶紧将自己的藏书寻了出来,连夜挑灯快速阅读。可惜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第二天黎明,清风在绿叶间簌簌流动,花香在屋檐下悄悄飘荡。

怜木又磨着瑜哥儿向他借书,翻了《海内十洲记》后,看到吉光毛裘,心中突然一阵狂喜!

她有灵感了!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48章 蝴蝶的诅咒

古时候的民间迷信会流传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沉积。

比如晚上不能剪指甲;比如早上遇见红喜事不吉利;比如猫洗脸时洗到耳朵就会下雨;比如茶叶竖起来便会发生好事;明原国也有个奇特的传说:如果有人在早上碰触的第一样东西是蝴蝶的翅膀,那么恭喜你,最近会一直很倒霉!

因为上天将要在近期安排你一个任务,只有顺顺利利将任务圆满完成了,你的运气才会回来,否则将继续倒霉一辈子!

怜木今儿个一醒来,便发现窗户开了一丝小缝隙。琢么着估计是昨夜又下了雨,有大风将它不小心吹开来。

她眯着眼,正用自己全部的身心去感受清晨凉风的恩泽,去尽享风中那淡淡的幽香和湿润的爽意。

这时候却有什么东西痒痒的停留在脸颊边,她伸手一抓,拿下来一看。

原来是银翅蝴蝶,翅膀上还有着美丽的花纹,这使它们在扑动翅翼时却又像是朵金色的小花。

它的双翼也还在不息不住地扇动着,怜木浅笑,遂张开手指,蝴蝶又翩翩起舞,摇摆着瘦小的身躯,缓缓飞出窗外。

怜木瞧着自己的手指,沾染了蝶翅上的银粉,灿烂的闪着珍珠般莹润的光辉。

她吩咐沐香去拿湿手巾,沐香一询问,顿时傻了眼。赶紧给怜木讲了那个神奇的倒霉故事,却换回来不置可否的浅笑。

沐香脸色却异常的凝重,心中惶恐又担心。伺候怜木用完早膳后,局促不安的她便将这事偷偷告诉了三小姐怜云。

怜云一听,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烁光亮。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了罩漆方盒,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黑绒袋子,立刻起身去了映香轩。

截住正要出门的怜木,怜云硬是将她拉回软榻上坐好:“你不相信老人们传下来的说法是吧?”

怜木立刻用锐利的眼光扫视沐香,什么时候这个丫头开始吃里爬外了?如此管不住自己的嘴!

沐香瑟缩一下,低下了头。这件事自己确实是做的不够妥帖。无论小姐信不信,主子没有发话,她这个做下人的便不能自作主张!但是,但是,小姐根本不信这个诅咒,要是之后错失破解良机,小姐又该怎么办?

“你别瞪这可怜的丫头,她这次做得对!”怜云严肃的扯了怜木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流传了这么多年的说法,总有它自己存在的道理!”

看着怜木无辜地眸含湖水,清波流盼。怜云便转过头对沐香吩咐:“你将那个蝴蝶的诅咒故事,讲于你家小姐听!”

“是。”沐香这时候神情中带着敬畏,认真又虔诚的开始讲故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在太泉汪姓身上的事。

他中了蝴蝶的诅咒,一个月后,他的妻子就得了重病,卧床不起;不久又有人诬陷他买假药,被太泉衙门关了半年;随后,又因为在酒楼里和人抢雅间,被打断了左手;出门碰见疯子又是被咬断一根小手指……还有好多。”

“姐姐是个明智的人,请告诉我,您不相信这些……”怜木额头上的汗哗哗流下。这汪姓的确很惨,但是倒霉的事,大家都会碰上,并不能代表什么。

“这都是真实的故事!”怜云直视她的眼眸,努力强调:“而且,这世间的事总是这样,好的不灵,坏的灵。你以为只要不信,便没有了么?我们就来检验一下。”

说罢,打开带来的黑绒袋,边说边递上前去。

“这里面是上好的晶润珍珠,只有一颗略有瑕疵,你抓一粒试试。”

看着怜云誓不罢休的执着表情,怜木叹口气。伸手随意拿了一粒,在光亮下面一看。

还真的是有瑕疵!

“看吧!”怜云将珍珠放回袋中,自己又随意抓了一下。拿出来一瞅,圆润饱满,美丽无瑕。像是怕怜木不相信,她又找沐香试了一试,结果也是完美明亮无暇的珍珠。

“不过才一次,巧合而已!”怜木不信邪,又拿过来再试了一次。

结果还是抓了瑕疵品。

这时候袋子又没拿稳,把珍珠散在了小几上。

顿时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三个人只好大眼瞪小眼。

“后来呢?”怜木一边慢慢拾起珍珠装好还给怜云,一边轻轻问。

“破解这个诅咒的办法是要做对一件事,具体是什么事,每个被诅咒的都不一样。”沐香闻言轻轻回答:“那个汪姓,最后偷了太泉县令的古董花瓶,诅咒才终于消失了。”

怜木听了却傻眼!呆呆问道:“这也算对的事?”

怜云这才开口:“那个县令因为这件事,反而被查出来,贪污贡品。他不仅被罢了官还被流放到邯淄!”

“哦……难怪!”不由自主地点头,却一不小心磕碰在小几上,痛呼一声。

也许,我把这事看得太严重了!也许这只是心理暗示,仅此而已!只要一切从前,回归正常,就不会有什么不同!

这样想着的怜木,还是不信邪的去了俞王府,和嘉怡郡主商量“金玉锦绣”赛的点子。

却是相当不幸的,被堵在了途中。

令人奇怪的是,通往俞王府的街巷,向来都是空旷静谧。今儿怜木急着去找郡主,它就热闹非凡,拥挤无比!

好不容易将马车驾到王府门口,嘉怡等得焦急,还以为她出了什么岔子,吩咐乐珍前来迎接。

乐珍见怜木小脸不正常的红润,猜想她在街上呆得太久,有些气闷中暑。连忙扶了她去偏殿休息,有小丫鬟赶紧倒了清热的凉茶送来,又有婆子有条不紊地上前打扇。

这一番伺候下来,怜木觉得稍微好些,但是口感舌燥,又径自轻轻端了白釉瓷杯。

这时候却偏偏手滑,没拿稳摔了下去,瓷杯顿时粉身碎骨,惨不忍睹。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在俞王府中,沐香也可以随侍在怜木身边,而不用被当做闲杂人等安排在偏厅隔离。她心中一惊,赶紧上前替怜木整理衣裙。心中默默祷告,这可千万不要是什么有特殊意义的瓷杯,不然我们就更赔不起了就说今天出门不利,万事不顺啊

乐珍瞧见这个状况,也立刻赶过来对着怜木的芊芊玉指左瞧右瞧,紧张惶恐道:“小姐没事吧?可是烫着了?”

瞧见怜木铁青的脸色,她便回头狠狠地痛骂小丫鬟:“怎么伺候六小姐的?惊了郡主的贵客如何使得!”之后又赶紧将她打发下去,笑言兮兮对怜木说:“看我等会儿禀了郡主,好好罚她!”

“只是凉茶而已,我没事。”怜木心中开始忐忑不安,今天怎么一再出现这种状况?难不成真是……“这原本也是我的不是,自己没有端稳,何必要让一个小丫鬟替我受罪。”

见乐珍还想说什么,怜木又接话:“现在身子舒服多了,赶紧去姐姐哪儿吧。我也好向她赔罪,省的误了正事儿!”

“是。”

嘉怡郡主正在麓安院中的古老大槐树下纳凉。从密叶缝里透出的斑斑阳光,将她的罗裙点缀得更加炫目。

天空蓝的透明透亮,太阳像一个俏皮的丫头,刚刚从软绵绵的云朵中冒出头来,就又羞答答地钻进树叶子里藏起来。

那些稠密的槐树叶子,像是一条小溪,日日夜夜,沙沙沙,沙沙沙,守护在麓安院前,平静又响亮的流淌着。

她瞧见了怜木呆呆地立在前方,双眼迷离地瞧着自己身后的老槐树。心中抿笑,这丫头可真是不着调。

赶紧招呼着她过去坐好,自己今天可是专门为她准备了杏仁豆腐和奶油菠萝冻。

怜木见了果然喜出望外,眼中闪过欢快之色。沐香像是要替主子解释一番,对乐珍小声说道今天自家小姐的倒霉趣事儿。

嘉怡听了也是不以为然的笑笑,全当做一件趣事儿。

怜木没理她们,自顾自地刚叉了小小一块准备品尝,手却是又抖了一下,奶油菠萝冻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滚动滚动一番,来到了俞王妃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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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吾家有女 第049章 不幸而言中

太阳已经躲藏在软绵绵的云朵当中,只散发出惨淡的光芒,照射在槐树油绿的叶片上。渐渐地阳光又露出来,从那重重的绿叶的斡隙中透过点点金色的彩霞。

树荫下亭亭而立的俞王妃身上,被映出一缕一缕的浅黄色透明的薄光。

她耳戴金点翠珠宝环,气质雍容,却掩不住眉眼间透露出的憔悴和疲惫。

“王妃万福!”怜木赶紧行礼,心中忐忑,有小鹿乱跳。刚刚的自己真是失礼,先是不雅地弄丢点心,再又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的容颜瞧。

俞王妃示意她起身,幽兰吐气:“怜木来了啊。嘉怡真真是喜欢折腾人,这么燥的天,当心辣着人家姑娘!”她朝郡主身边的藤椅望去,嘉怡连忙福了她过些歇下。

这时候怜木及时地双手递上冰镇过的桃汁,俞王妃瞧着微笑点头,轻抿了一口。

“母亲,可是有什么忧思的事儿?”嘉怡也看出她的面色不爽快,着急关心问。

俞王妃略微摇头,糊弄过去:“昨儿个晚上风大,没有休息好。”遂又放下青花瓷杯,抬眼问她们:“‘金玉锦绣’赛的绣品可是有想法了?”

“只是有些思路了,还没有确定下来!”嘉怡说着这件烦心事儿,直想在母亲面前大吐苦水,好好撒娇一番。

却瞄到怜木的眼色,按捺下来,换了话题:“给您说件笑话……”便将怜木的糗事儿又拿出来与母亲分享。

可是俞王妃一听之后,非但没有笑,还神情严肃认真地斥责她:“你还有心思笑!这可是件大事,必须化解才行!”

嘉怡委屈不解,王妃这才凝重地将这个诅咒讲了一遍,她一听,顿时花容失色,担忧地瞅着怜木!

俞王妃心里想的更远,要是这个诅咒不解。到时候,霉运极有可能惹到自家闺女身上。要是时运不济,倒霉持续到九月,那比赛的事,就很有可能出岔子!

她瞬间有了主意,定要帮怜木丫头化解了这段霉运才行!

正要张开朱唇,轻吐话语,就瞧见俞王爷的贴身管事急急忙忙朝这边奔来。

俞王妃心中着急,突兀地站起身来。这瞬间的血气供应不上,让她一阵昏天黑地,摇摇欲坠。

身旁的怜木瞧见,眼疾手快地赶紧稳住她,静静地等着她恢复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秦管事已经疾步至跟前,气喘吁吁地禀告:“启禀王妃……”他又深深踹口气才继续:“王爷刚刚失踪不见了。老奴已经即刻派人去寻找了,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息!”他回完话就重重跪下,磕头谢罪:“老奴伺候不周,请王妃治罪!”

俞王妃乍一听这个消息又是没站稳,差点倒下。还好怜木一直稳稳地扶住,这时候,嘉怡也连忙上前搀着她。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见她闭眼沉默,短暂的一瞬后,又恢复成高贵沉稳,气势盛人的王妃。

“赶紧派人守住大门,其他人以‘福祉堂’为中心向外仔细地搜索!再去叫各院管事来麓安院见我,通知徐伯派人去请世子回府!另外,快步去请向太医来府中备诊!”

“是!”秦管事心急火燎又毕恭毕敬地赶紧退下。

然后俞王妃又在嘉怡和怜木的双双搀扶下,去了麓安院正厅里坐着等消息。

乐珍连忙备上了清热去火又消暑的雏菊香茶,王妃稍稍用了些,随后就直勾勾的瞧着黝黑漆亮地大门。

“母亲……”嘉怡心神不宁地踱着小莲步,在厅里一会儿站起来给王妃斟茶,一会儿又吩咐乐珍去拿消暑的香囊“你坐好!”俞王妃看着这样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的闺女。心中火烧火燎的揪心感,似乎消失了些,整颗心被熨帖地舒坦几分。“端庄稳重的淑女气度哪儿去了?”

“可是……”听见母亲的呵斥,嘉怡只能乖乖回位子坐好,但是心中又确实焦虑。

“且放宽心,不会有事的!”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着的这些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女儿或是在安慰自己。

“王妃,您看这外面阳光热辣。”怜木虽然不解,为何好好一个王爷,在自己家里也能走丢?看大家像是担心孩子般的忧心神情,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她不时地瞅着外边,太阳在碧蓝透明的天空中火辣辣地照着,苦重而炎热的空气仿佛都已经停滞了。

不管怎么说,要是在外面晒久了,都很有可能中暑吧……不论是王爷,还是那一群焦急寻找他的奴仆们。

“徐妈妈赶紧去吩咐厨房准备大量祛暑的药汤,还有消暑清火的饮品都多准备一些。”俞王妃轻瞅一眼院子,又加了一句:“还要随时备着冰盆和清凉舒适的服饰,找到王爷之后立刻换上!”

“是。”穿深宝蓝色暗裙的老嬷嬷干练地快步退下了。

怜木正想回头建议还可以带上些薄荷类的荷包,便捷又实用。却在这时候一个没有坐稳,磕碰在桌角,疼的她泪花迷眼,一口气喘不上来,憋得小脸又白又青。

嘉怡心疼的瞅着她。沐香见自家小姐,磕着的地方连自个儿都不好去揉一揉,只能硬抗忍住,心中更是酸楚。

俞王妃的脸色更是黑沉了,心中不经怀疑,难不成这叶家的姑娘,已经将霉运带到了俞王府?嘴上却依旧慈善关怀道:“怜木丫头没事吧?可要叫大夫?”

“没……没事……”怜木苍白着脸色缓缓回答。

疼痛好不容易轻缓许多,怜木的脑子这才恢复了清明,瞧着王妃铁青又严肃的面容。心下里惶恐不安,嘀咕着:上帝保佑,希望王妃不要将这事儿归结到我的霉运上面来啊……要是王爷真有个闪失,我可就死翘翘了不一会儿各院管事都到齐了,在麓安院的正厅中等着王妃的试下。

俞王妃这时候又是将搜索工作细致详尽的划分下去,并且将责任分摊到每个管事头上,让他们都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赶紧下去展开搜索任务。

似乎上天真的是喜欢看着世人纠结不安,它才乐意快活。

两个时辰之后,各院管事又上麓安院报告,均战战兢兢地回禀:没有发现王爷的行踪!

整个王府全体人员都出动寻找了,这样也没有消息,难不成真的已经出府了?

“母亲,这……”嘉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差团团转圈了。

“可将府中都找过了?”俞王妃揉着两鬓低头沉思,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身的?要是真的出府了,就得动员御林军搜寻。惊动了圣上,这事儿就闹得太大了!

突然她眸中波光乍现,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句:“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永顺三十七年丙申月辛未日。”

“又到了这一天,”俞王妃心中苦痛,面色又是苍白几分,道:“你们去‘合安楼’仔细找找!”

“这……”管事们可没有忘记王爷清醒时的铁血残酷,凡擅入‘合安楼’者,死!

“还不快去!”俞王妃正身厉眼呵斥:“找不到王爷,你们依旧是死!”

她的心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但愿,千万不要在那个地方找到!

“是。”管事们鱼贯涌入地出了厅,硬着头皮前往‘合安楼’寻找。

不久,去通知世子的小厮这才回府答话。原来苏辰辉出了盛京办事,一接到消息就急忙往回赶,现在才刚刚入京。

而不一会儿子,秦管事又兴奋地快步奔过来:“王妃,果真在‘合安楼’找到了王爷。现已经在‘福祉堂’歇下。”

“快传太医!我们赶紧去看看!”说着就疾步奔向‘福祉堂’,脸色却是没有欣喜激动。

怜木在整个事情的经过中,一直暗暗地细致研究着王妃的脸色。所以轻易地察觉到她略微的放松,还有的便是,那浓浓的酸涩痛楚之意。

为什么?为什么在找到王爷之后依旧这么痛苦?

卷一 吾家有女 第050章 上天悄悄说

有微风挟着凉爽的湿意,吹过高耸挺拔的槐树,吹过哗哗作响的金桂树,吹过闪着光亮的屋檐,也吹过俞王妃华美的面颊,上面却写着痛彻心扉几个字这是怜木第一次来到俞王府中路的后进院落正房,‘福祉堂’。正殿有着硬山卷棚顶,上覆灰色筒瓦,垂脊带兽。

入了正殿的东厢房,怜木瞅见了传说中的俞王爷。

他鼻梁挺直,下颌方正。有着刀削的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

但让人觉得极不协调的地方便是:这位稍显苍老,却依旧俊美的男子,有着一双过于呆滞的眼睛!

原来,俞王爷有着严重的记忆障碍。

经常失落物品,忘记许诺过的事,学习新事物困难。还常常有时间定向障碍,记不清具体的年月日。

他变得缺乏主动性,活动减少,孤独,情绪不稳,易被激惹。对周围环境兴趣减少,对人冷淡,甚至对世子和郡主们都漠不关心!

怜木站在一旁,见着这样的俞王爷久久不能回过神。难怪王爷走失之后大家这么紧张,却原来是,王爷有着智力障碍!

向太医赶紧上前诊断,一盏茶功夫,便退了出来。

对着王妃行礼回话:“王爷没有中暑,病症也没有变化,依旧需要好好静养。”

随后又是说了一番王爷舌质暗淡,舌苔薄白,脉细滑,两尺脉弱。气短、心悸,属于脾肾亏损,遂开了药方便告退了。

怜木听着这番诊断,瞠目结舌,这难不成就是所谓的,老年痴呆症?

东厢房又传来了甩盆砸碗的声响,俞王妃急忙起身赶过去瞧。

奔至卧榻旁,像是照顾着淘气别扭的小孩子一般,她微笑着用柔软温和地声音,轻轻安抚着俞王爷,又递给他清甜的雪梨汤润喉去火。

怜木瞅着这一番动作有条不紊,熟练又温柔,可见是常年陪伴伺候在侧之人才有的默契,这样相濡以沫的温情实在让人羡慕。

俞王爷这时候的脸上笑开花朵,软软地牵着王妃的手,轻声呼唤:“灵芸……”

就见王妃身体瞬间僵硬,艰难的用力转过头,硬生生扯出淡淡一抹笑,应答着:“妾身在这儿呢……”

大家这才相继退下,只留了静谧的空间于那老两口。

想着俞王妃凄痛的表情,怜木很不解。

嘉怡看着她迷惑不解的神情,这才苦涩地解释:“‘灵芸’不是母亲的闺名,而是元王妃的。”

晴天霹雳,原来如此!现在的俞王妃是个继室!

难怪在‘合安楼’找到王爷,能让王妃如此痛楚!想必那地方是元王妃与王爷的特殊纪念地点。而王妃在知道今天的日子之后,反而让大家在‘合安楼’找,其中痛苦可想而知。

这样肝肠寸断又温柔似水之人,当听见王爷口中的“灵芸”二字时,她就像是布袋里的老鸦,虽然活着,却已经死了。

当世子苏辰辉匆忙赶回来时,王爷已经歇下,一切又回归平静。只是俞王妃凄然的面色让他担忧,遂亲自扶了母亲回院子歇憩。途中说着宽慰的话语。

只是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突然见着了,那双泛着忧色的星光水眸!乌黑灵动,荡漾着潺潺的流水,开阂间波光流动。她藏在人群中,急急追随着母亲的身影,像是有什么话想要脱口而出。

虽然她压根儿没有正眼瞧过自己,可就算是这样,世子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柔柔软软,酸酸涩涩,像是要滴出水来随后的日子里,怜木常常来找嘉怡。两人商讨着绣活儿图案,又换着锦布做着不同的实验。渐渐地,怜木同王府中的人都混了脸熟,加上她对人真诚亲切,又风趣可爱。所以现在大家见着这位小小姐也都笑脸盈盈,热情招呼。

俞王妃最近的精神一直欠佳,每日里照顾着王爷,回院子之后就更加悲戚。怜木见着嘉怡愁容布面,越来越急躁的样子,心中也酸涩很不好受。

她们俩便结伴常常去给俞王妃凑趣儿,说些新鲜趣事儿,讨她欢心。

俞王妃心中也感动,当着她们的面总是笑脸迷人。

但是大家都是知晓的,她们这都是在为了对方而演戏!说笑话的人并不觉得快乐,听的人也只是装作投入。

就算这样,她们俩依旧常常去报到。因为即便是这样,也算是能分散她些微的注意力,让她不再这么伤心。这几十年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开的。

这天,嘉怡中途有事突然先走一步。怜木便在暖房里继续陪着王妃说笑,还将自己的绣垫玫瑰椅往前挪动一番,想着更加靠近王妃,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一般。

这番可爱地举动倒是惹了俞王妃轻轻嗤笑,随即玉指点点她的小脑袋,轻微斥责道:“好好坐着,动什么?也没有个大家闺秀的稳妥!”

“王妃教训的是!”说着这话的怜木委屈兮兮的恬着脸,又慢吞吞地将玫瑰椅移回去。

“行了行了,你也不嫌闹腾得慌!”俞王妃无奈的摇头:“移过来便是,你又折腾回去干嘛!哎呀,你这孩子真是的!”

怜木也不好意思的尴尬笑道:“现在您心中轻快些了吧?”

“……”这话一出,就见俞王妃的面色一怔,似有不愉。

怜木心中后悔,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恨自己这爱管闲事的性子!

虽然知道,一旦涉及了皇族的秘密,将来可就要纠缠不清,推脱不尽了。但是看着眼前的贵妇人,强装着开心,心中便又不忍。她真正需要的是倾诉,是向某个人大吐苦水,把这大半辈子受的委屈宣泄出来!不然,总有一天,会将自己生生憋坏!

一想到这里,怜木这该死的嘴巴便管不住一样,径自开了口。

“王妃,我就是一棵树!”微微闭眼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张开的眸中坚定又清澈,她认真又慎重地说:“您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尽情向我这颗小树苗倾吐吧……”

俞王妃的眉角眼梢挑动,默默瞧着眼前的小女孩。年纪轻轻却如此体贴,性子又是这般晶莹剔透,仿佛天生拥有一颗广阔的心这时候又有微风吹过,窗纱飞舞,整个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望着那双纯净清澈的水眸,俞王妃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就这么渐渐张开朱唇,浅浅的声音响在耳边:“最后找到他时,秦管事说,他手上紧紧拽着一株院子里的鲜花。拼了命也不肯放开,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前方,痴痴地等着他的灵芸……那是她最喜爱的赤槿花……”

俞王妃就这么放肆地随了心中的感觉,任性地对眼前这个半点儿大的孩子,开始了漫长的诉苦怜木就这么静静地仔细聆听,没有刻意打断她悠悠的回忆直到夕阳西沉,银灰色的暮露笼罩着荣福轩,各院点起了无数红火灯笼。暖阁里是这么宁静而安详,窗外仿佛有着漫流的溪水声。俞王妃的声音幽幽柔柔,引起了怜木的无限遐思直到怜木告退回府,俞王妃依旧深深陷入年轻时候的峥嵘岁月中,耳边却不时地萦绕着小丫头脆脆的声音:我们如何能比得过逝去之人?时间总是能将她们美化,留下的回忆又那么美妙而深刻;逝去之人又如何能比得过我们?可以继续创造甜美回忆的,依旧只能是活着的人是啊,自己这一辈子,什么都要和她比一比,最后到底得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