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舍我其谁》》 · 南楼画角 · 2026-07-26
《舍我其谁》全集
作者:南楼画角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徐家
傍晚时分,天色黑沉沉的,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
秋水阁虽然地处偏僻,但花木扶疏、郁郁葱葱、景色极为雅致。
屋内灯火通明,暗香浮动。
徐明珰穿着大绿色的云锦纱长裙,头上插满钗环,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五官都看不清。她面无表情的举着银匙,舀了勺莲子羹,送到嘴里,突然动作顿了顿。
平嬷嬷揪紧心眼睛直盯着那白玉小碗,催促道,“三小姐,快趁热喝,凉了这味道就不好了。”这二愣子不会查觉到什么吧?
徐明珰抬眼看了她一眼,扬起一抹傻乎乎的笑,“这味道真好。”一勺勺的喝下去,倾刻白玉小碗里的羹汤一丝不剩。
平嬷嬷见状,暗松口气,敛裙行了一礼,“老奴回去复命了。”她心中暗笑,真是太多心了,一个傻乎乎的闺阁千金能有什么能耐?还能看穿她们所做的手脚不成?就算别人查出来了又能拿她们怎么样?一切都成了定局。
正在此时,一个火红的身影冲了进来,“小姐,您怎么能喝二夫人送来的东西?”眼睛瞄到那空空如也的碗,不由暗叫:糟糕,来不及阻止了。会不会有问题?
平嬷嬷心里直打鼓,脸上却正色道,“红芍姑娘你这是什么话?二夫人是三小姐的庶母,送些吃食也很正常。”既然喝了下去,那一切都能按计划进行。只要拖过明日……
“哼。”红芍冷哼一声,没好气的很,“谁知道有没有在里面加什么东西?”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最讨厌居心不良和仗势欺人的家伙,而眼前之人这两者都占全了。
“大胆。”平嬷嬷脸色一白,紧张的双脚发抖,横了横心,脖子一仰,“你一个小小的丫环居然敢说这种放肆的话,不要仗着你曾经是老夫人的丫环就可以随意乱指控,我们二夫人的一片好心,却被你们践踏……”
早知道这是件苦差事,可她是二夫人最忠心的陪房,主人不方便做的事,都要她去完成。没办法,她们是一条船上的,只有二夫人得势,她才能跟着沾光。
红芍也了一眼,冷嘲热讽道,“践踏?二夫人什么时候有过好心?”
真是大笑话,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二夫人手段狠毒二面三刀。恐怕只有在她的亲生女儿徐明慧心里才算是个好人吧。
红芍的身份特殊,并不怕这府里的任何人,当然除了徐家真正的主人徐达外。对这府里的下人更不会惧怕,对这些讨厌的人说起话来更是肆无忌惮。
“你太放肆了。”平嬷嬷急的额头冒汗,气急败坏道,“不管如何,你是下人,二夫人是主人……”这话说的自己都不自信,余音都在颤抖。
被两人忘在一边的徐明珰突然开口,“红芍姐姐,汤很好喝。”还伴着一脸的傻笑。
“小姐,您……”红芍又气又急,她的傻小姐。她是在帮她出气啊。
“三小姐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平嬷嬷重重的吁了口气,赶紧脱身,“老奴告退。”说完,忙不迭的溜之大吉。
“小姐,您怎么能帮她呢?”红芍无奈的跺跺脚,恨铁不成钢,“二夫人对您可是恨之入骨,又在这当口,她巴不得您马上就死,你怎么能喝下她让人送的汤?”要是她在,肯定拦着不让喝。真是的,偏偏她没在跟前。
看着平嬷嬷出了房门,徐明珰傻乎乎的脸上闪过一丝异光,随即迅速掩去。仰着天真的小脸,“红芍姐姐,你多心了,都是一家人,哪来的那么多恨?”
“哎,小姐,在您眼里这全天下的人都是好人。”红芍急的直拽头发,“可事实并非如此,二夫人最恨的人就是您。”急死她了,她家小姐连半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她深感身上责任重大啊。
“别胡说,她是我的庶母,怎么会呢?”徐明珰笑眯眯道,“我让你取的盆景拿来了吗?”
看着她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她心里的气一下子消掉,“拿来了。”指挥小丫环将一盆生机勃勃的小桔树,端到她面前。
算了算了,她家小姐不会保护自己,还有她嘛。她不会辜负老夫人的心愿,会好好保护三小姐,直到她平安出嫁。
一场风波轻轻揭过。
半夜徐明珰突然腹痛如绞,不住的腹泄,整个人虚脱发软。闹的丫环们都人仰马翻,忙的团团转。
徐府大夫人闻讯赶来,“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晚膳吃了什么?”
徐明珰面色苍白,想了半天才老老实实回答道,“母亲,我吃了二夫人送来的莲子羹,就没什么胃口吃晚膳,让下面的丫环分了饭菜。”
大夫人闻言皱头深锁,不便多说什么。“你忍一忍,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心中却暗怒:这二房越来越嚣张了,居然在她的眼皮下出手害人。这要是真出了事,她也脱不了干系。这三丫头再怎么傻,也是徐家唯一的嫡女,从小养在老夫人房内。老夫人生平最疼这个孙女,临终前还一再叮嘱要善待于她。要是有个三长二短,外人怎么看她这个继母?老爷又会怎么看她?她好不容易在世人面前竖立起端庄大度的一面,可不能让这些人给毁了。
“谢谢母亲。”徐明珰模样实在可怜,脸色痛的又青又白。
大夫请了脉沉吟许久,“这是令爱误食了巴豆,才导致腹泻不止。”他常年在这种人家走动,对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略知一二。但有些事不是他能多管的。“吃了汤药就没事了。”
这大户人家总是不太平,勾心斗脚的永远不消停。只是可怜了这无母的孩子。
“巴豆?”大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但当着众人的面还是维持风度,让下人送大夫出去。
徐家是堂堂尚书家,几位小姐都是锦衣玉食,佣仆如云。所有吃食都由专人打理,这种巴豆怎么会吃到小姐的肚子里?
“明珰,你晚上真的只吃了二夫人送来的莲子羹?”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确认一下,到时跟老爷告上一状。
“是啊。”徐明珰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母亲,二夫人应该不会害我的,我明天还要进宫呢。”
这下反而落实了二夫人的罪名,大夫人心中念头转了无数个,但还是温言道,“以后记住其他人送来的东西都不要吃。”
对这个没有危害性的继女,她向来是采用拉拢的手段。还好这孩子没有什么心眼,容易掌控的很。
“应该无碍吧?”徐明珰有些迟疑,但看到大夫人不豫的脸色后忙点头道,“是,母亲。”
丫环服侍徐明珰喝了药,情况有所好转,大夫人安慰了几句,带着一大群人走了。
红芍抓紧机会教育,“小姐,您现在明白二夫人恶毒的心肠吧?”
“可能下面的人一时放错东西了。”徐明珰一脸温和笑意。
“小姐,您真是……”红芍气的满脸通红,为什么她家的三小姐会这么单纯?不行,她要好好保护她家小姐,不能让别人算计去。
四更天静悄悄的,所有的下人都累的歇下。红芍也在她一再的吩咐下回房休息。
房中只剩下大丫环碧莲守候在身边,“小姐,要不吃点止泻的药丸吧?您的身体最要紧……”边说着边从非常隐蔽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极普通的木盒子,里面有各式各样的瓷瓶。
“不,这点巴豆要不了我的命,已经吃了药不碍的。”徐明珰摇摇手拒绝,“收好,别让任何人看到。”
“小姐,您明明知道这汤有问题,为何还要喝下去?”当她看到徐明珰喝下这汤,除了心疼难受外还有满满的迷惑。她家小姐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个呆子,可实际上……要是她不想喝,有的是办法解决。
徐明珰已经卸下单纯傻乎乎的伪装,一脸的沉静,眼中全是睿智的神采,“你忘了明日是什么日子?”
“各家千金入宫侍选的日子。”说到这里,碧莲恍然大悟,“啊,小姐,您是在用苦肉计?”
“我正在绞尽脑汁想个万全的脱身之计。”徐明珰淡淡的笑道,“既然有人将办法送上来,我当然要笑纳。”
“这计果然妙,顺水推舟。”碧莲明白过来,眼中不由的流露出钦佩之色,“既防止自己露出马脚,又能让二夫人的阴险心思摊于众人眼皮之下。”
徐明珰露出嘲讽的笑意,“她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只不过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听闻这话,碧莲神色黯然,“小姐您太辛苦了,这府里没人能帮你。”
“靠山山倒,靠人人倒,唯有靠自己才是万全之策。”这是她从小就懂的道理,她也一再的使自己变强,可在这之前,必须用伪装色保护好自己,“再说,我还有你和红芍。”
整个徐府,不待见她的父亲,虚伪的继母,恨不得让她死的二夫人,假模假样的三夫人,轻视她的姐妹兄弟,还有嘲笑她的众人。这些她并不放在心上,反正她没有将这些人当成自己的亲人,就无所谓伤不伤心。
碧莲跪了下来,眼中隐隐有泪,“我的命是夫人所救,她老人家只有您一点骨血,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被千方百计的送到徐府,唯一的目的就是保护这个可怜的女孩子。但这些年相处,她早已知道这女孩子聪明绝顶,有着常人没有的心智和毅力。
徐明珰自然知道她嘴里的夫人是她的生母,前徐家正室夫人。心中不禁有些难受,“我只想让你好好的活着。”在她心里,碧莲是整个徐家唯一可以说真心话的人。也是唯一能让她脱下虚假的面具透透气的人。
碧莲眼眶红了,“小姐。”为什么整个家里就没人喜欢这么善良坚强的小姐呢?身为堂堂徐家三小姐,居然为了生存,要处处装疯卖傻。
“别怕,这种日子不会太长久。”徐明珰挥挥手示意她起来,“等我安排好一切,就能海阔天空让我们遨游。”为了那美好的未来,她还要继续努力。
“奴婢盼着这一天早点到来。”碧莲起身,掩去那落下的晶莹泪珠。
明珰
第二天,徐的气色依旧很苍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的身体到天亮时终于消停下来,一夜未眠的她此时睡的正香。
大夫人亲自陪了宫中太监过来,“公公,你看?”
这番是为了几位适婚的皇子挑选妻妾,宫里发下话来,让大周朝所有适龄的官家小姐都参选。徐家二位适婚年龄的小姐名字也已经报上去,这要是有个变动,也要经过宫里人的确认才行。
“看来是真的病的不轻,真是个没福的。”公公看了几眼,知道病人是起不了身。
面对这种状况,他并不在意,丝毫没有将此女放在心上。容貌不出众,这脸白的像鬼似的,才华更是半点都没有。进了宫应该也会被刷下来,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被选中,这样的人也不会让皇子另眼相看。
“谁说不是呢?”大夫人假意叹了几声,“那该怎么办?”三丫头能不能入选?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这二丫头入不了皇宫贵人的眼,那她就能安枕无忧了。
“都这样了,当然要取消她入宫侍选的资格。”公公笑眯眯道,“还好你们府上还有位才貌双全的二小姐,皇后娘娘可是亲口问过的。”
听闻此言,大夫人有些愕然,心中暗恨不已,面上半点不露依旧殷勤的很,“有劳娘娘关爱,我家二小姐明慧已经准备就绪。”
“那就跟咱家进宫,轿子在外面等候。”公公嘴上挺客气,必竟是皇后娘娘都注意的人,将来肯定会青云直上,还是先结个善缘。
“是,公公。”大夫人恭恭敬敬道。
一切喧哗过去,本当熟睡中的徐明珰睁开一条缝,嘴角露出一丝欢喜的笑意。不一会儿闭上眼睛真的沉沉睡去。
等她醒来时已经申时,碧莲见她醒来忙上前扶起她,红芍指挥丫环们拿盆打水取毛巾漱洗。
一阵忙乱后,丫环送上一碗燕窝粥。
碧莲接过试了试温度,一勺勺的喂给她吃。
才吃了几口,下人进来禀道,“二夫人来看你了。”
室内的几人都怔了怔,碧莲手里的调羹差点滑落。那女人来干吗?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可是极少来秋水阁的。
还没等她们有所反应,一位三十几岁风韵犹存的妇人进来,穿着一袭袒胸露臂的薄纱衣裳,打扮的花枝招展,走到床边抬高下巴傲气逼人,假惺惺的问道,“三小姐,你可还好?”
徐明珰露出招牌的傻笑,“还好,谢谢二夫人关心。”心中却已猜到她的来意,不就是过来显摆一番吗?也不想想这徐明慧才进的宫,一切都未成定局,就迫不及待的过来。看来她这口气是憋的够久了。
没办法,她唯一的宝贝女儿就算才华闹的全天下皆知,这庶女的身份始终被她压的死死的。她什么都不用做,就算无貌无才依然是徐府独一无二的嫡女。没人能越过她。这一事实也让二夫人母女恨不得掐死她。哈哈哈,她都不用做什么手脚,就能让她们暗气在心,始终有股气梗在心头。想想就解气。
这大周朝什么都好,风气开放,男女只要有能力可以平分秋色,朝堂上还有少许的女官。男的可以三妻四妾,女的也可以养面首。谁让大周朝的太祖皇帝是武曌呢!千百年来第一位女帝,就连她的继位者太宗皇帝也是太平女帝。可唯独这庶嫡之分泾渭分明,不得越雷池半步。
所以容她大胆的猜测一番,这徐明慧进宫待选的结果并不会太好,最起码是做不了正妃滴。至于侧妃嘛或许会有她一席之位,这还要看她的容貌和才华能不能打动上面的人。至于徐家的背景是帮不了任何忙的,徐达是尚书,不过是工部尚书。远不及兵部和户部来的有用。
被她压制了十多年,二夫人好不容易抓到这种机会,能扬眉吐气一番。顾不得其他上来一阵冷嘲热讽,“你这孩子真是没有福气,你二姐早上被送进宫里,还听说皇后娘娘极喜欢她。”
“那是当然喽。”徐明珰用手帕掩住嘴角的笑意,“二姐才华出众,是大周朝第一才女嘛。”呸,第一才女?不过是半桶水而已。让府里的教习老师做几首诗当成徐明慧的大作,时不时的让下人出去宣扬。真是太可笑了。这府里的事哪件能瞒过她的眼睛?
二夫人却当真了,捂住嘴笑,“那丫头生来就是当贵人的料。不像你啊……”准备奚落她一顿。有着未来王妃的女儿撑腰,她在这府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将来都是她的天下。就算明媒正娶的妻室又能如何?一个无子的妻室又有何依靠?她总能踩在脚下。
“二夫人什么意思?”性烈的红芍最不能容忍有人欺负到三小姐头上,抓着她的痛处拼命踩,“我家小姐是堂堂工部尚书唯一的嫡女,生来是享福的命。”在嫡字上加重了语气。
“哼,嫡女?”二夫人果然被激怒,“再尊贵能比得上宫里的娘娘吗?”
“啊,二姐已经是宫里的娘娘?”徐明珰本来不想参加,不过听到这话忍不住掺上一脚,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真是太好了,不知是哪个品级?是贵妃娘娘吗?二夫人你真有福气啊,有个做贵妃的女儿。”瞧瞧,她是多么善良可爱的女孩子。帮二夫人带上贵妃生母的高帽,快谢谢她吧。
“你怎么听话的?”二夫人急了,语气紧张的不行,“把句话听的乱七八糟,要是被外面的人听到,还以为我们徐家有多骄傲呢?”
这种话能乱说吗?历来贵妃只能有一个,而且宫中已经有个梅贵妃,还非常得宠。要是被她知道这些话,不知会误会成什么样子?到时会给明慧惹祸的。
徐明珰摆出一副与荣有焉的模样,“当然要骄傲啊,大周朝第一才女,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当的。”她是呆子,时常语出惊人,说话不着不落的就是她的特点,大家都知道滴。
“你,跟你这种呆子说不清楚……”二夫人急的抓狂,又无从辩解。
“你说谁是呆子?”红芍不干了,“你不要弄错了,你不过是徐家的二夫人,不是正经主子。”
二夫人脸红的滴血,涂的鲜红鲜红的指甲尖尖的,指着红芍抖个不停,“你这个贱奴,等我女儿当上晋王妃后,我让她为我出这口恶气。”
她平时不大来这里,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怕红芍这张刻薄的嘴。可她又动不了她,这种滋味真是难受的百鼠抓心啊。但这并不妨碍她时不时的暗箭伤人,家里有一半的下人是站在她这边的,要对付一个没人庇护的女孩子绰绰有余。
想的真美啊,这宫里的皇子们好像是萝卜青菜般任她挑选。徐明珰心中偷笑,却眼尖的看到地上的两条拉长的影子,转了转眼珠故意激怒她,“晋王妃?不是宫里的贵妃娘娘吗?”
二夫人受不了的尖叫,“你们懂个屁,将来晋王身登大宝,慧儿就是皇后娘娘,全天下最高贵的女人。”这秋水阁要么是听不懂人话的呆子,要么是尖酸刻薄的丫环,就没个正常人吗?
“住口,这种话是你这种妇道人家说的吗?”徐达一脸的铁青走进来。还晋王妃?亏她想得出来!让外人听到这些话,徐家完蛋了。
“老爷,这在家里说说有什么关系?”二夫人一挺胸膛,露出一团白肉,“臣妾为您生了个光宗耀祖的女儿,您将来就是国丈……”
真不明白为什么她觉得皇后的宝座是唾手可得呢?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全场。
二夫人捂住左脸,眼泪汪汪的,“老爷,您怎么能打我?我为徐家立了大功。”
“住口,你这些话传出去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徐达气的瞪着她,“你想害死全家吗?”难道不懂慎言慎行吗?无知的妇人,除了整天争风吃醋,就没有其他东西。小家小户出来的女人果然没什么见识。当年看她容貌娇艳风情万种才纳进家门,如今半老徐娘芳华退去实在看了不顺眼。不过女人无才便是德,没有头脑也就罢了。
“怎么会?我哪里说错了?”二夫人不服气的很,“晋王是皇后亲出的嫡皇子,谁能比得上他尊贵?将来大周朝必定是他的……”她到此时还不知道说错了什么?
“啪”又是一个巴掌,徐达急的额头渗出汗来,气急败坏道,“国家大事是绝不能拿来议论的,你如果不想让徐家倒霉,就闭上嘴。夫人,以后不许她出门见客。”要不是看在死去的长子面上,他非得好好教训她。
“是,老爷。”大夫人声音里有丝轻快。
“老爷,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二夫人不敢再跟他对着干,“您想想明慧吧,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她有个能给徐家带来荣华富贵的女儿,比十个儿子都强。谁还敢小看于她?
徐达平日里从不说这些,可在这个节骨眼可不能闹出乱子。难得的说上几句,“别以为明慧肯定是晋王妃,此次进宫的各家千金各有千秋,个个不比明慧差。”
在他看来,女人是延续血脉或者暖床取乐的。适当的争风吃醋能让他开怀解闷。女人不用有头脑有智慧。
“老爷说笑呢,谁人不知我家明慧貌若天仙,才华举世无双……”二夫人夸起女儿向来不余遗力,她将来能依靠的就只有这一个女儿。
徐达一口打断,“这些都是无用的东西。”会写几首诗弹几首琴,算什么才华?皇室的水深不可测,走进去还不知是福还是祸。可和皇室攀上关系,对他来说是一种无法抵抗的诱惑。
二夫人一脸的迷惑,“什么?”
“这种事你不懂,记住我的话。”徐达软下语气,“如果想让明慧在宫里好过一点,就乖乖守在家里等候消息。”
二夫人心有不服,但事关宝贝女儿,还是低下了头。
等她走后,徐达才转头看向床上苍白的女儿,不由皱了皱眉头,“你什么病身体?居然在这种时候病倒?”
他是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但有些事不能摆在台面。就算里面腐朽成灰,在外面依旧要保持光鲜亮丽。他是最好面子的人。
对这个女儿,他最不愿看到。每次看见都会不舒服好久。只要她死不了就行,受点苦也没什么。谁让她生母那么狠心呢?
在场的人听了眼中都有些不忍,特别是红芍和碧莲,都掐着自己手心。
“父亲教训的是,我的病身体的确看了就心烦。”徐明珰低着头掩去所有的神色,“不如让女儿到护国寺住几天安心休养身体吧。”
“也好,给你祖母念几天佛,也好让她在地底下安心些。”说完这话,徐达转头就走,不想再看那让他心烦意乱的容貌。她长的很像她生母,只是这性子怎么一点都不像?难道是她的祖母教养之功?
大夫人眼中有丝得意,嘴上却安慰道,“明珰,你父亲只是一时心烦,你别往心里去。”
这嫡女是她心口的一根刺,但她却不能怎么样。还要做出一副大度宽容的大家风范,怪为难她的。
徐明珰笑眯眯的点头,“我明白的,父亲也是为了我好。盼着我身体好起来。”
大夫人当场被噎住,不知该说什么是好。随便说了几句,就匆匆离开。
红芍走近她安慰起来,“小姐,你别难过。”
“我不难过。”徐明珰笑笑。
她越是这么说,芍药心里越难受。怎么可能不介意?这可是亲父女,哪有父亲这么冷淡,女儿却不伤心的道理?
徐明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就没人相信她的话呢?她真的不难过,她真的不稀罕徐达的关心。她从未得到过父爱,也已经不奢求了。
再说她对这结果求之不得呢!总算又能去护国寺了。她正好趁此机会处理些事情。
兰姨
等明珰一恢复体力,就马上吩咐下人收拾行李,带上碧莲红芍两个大丫头,可人和宜人两个小丫头,还有几名护院轻衣简车出了徐府的侧门。
坐在车上,碧莲随手掀开马车的窗帘一角,兴致盎然的看着热闹的街道。
徐府斜对面一家药铺济生堂的大夫抬头看了过来,跟碧莲对了个正着,眼中飞快的闪过一道微光,随即面无表情的低下头为病人诊脉。
红芍指着外面的铺子跟她一一介绍,“碧莲妹妹,你常年在府里也不出来走走,外面可热闹呢。”
徐府的下人每隔十天都能休息一天,她经常出来晃悠,对外面的情况很熟悉。
碧莲一脸的委屈,“小姐不出门,我怎么跟啊?”因为不放心小姐,她极少出门。就算出门也是有要紧事。
“说的也是,都是……”红芍看了眼明珰,马上转了语风,“哎,反正这次出来,要好好转转。”心里嘀咕不已,真是很奇怪,家里另几位小姐都被允许出门,唯独不许这位三小姐出府,整天关在家里,只有一月一次的护国寺烧香拜佛之行是被允许的。
大周朝自从则天皇帝开国至今,这风气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出门闲逛,就连男女交往也是常事。可徐家对唯一的嫡出小姐管教严厉,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对面的徐明珰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是知道原因的。不过她哂笑几下,这就能绑住她的手脚,限制她的思想吗?真是好笑。
护国寺的方丈跟她去世的祖父交情甚好,而且她常来常往,基本上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颇为照顾。这次专门拨了个小院子给她。
护国寺后院常年关闭,平时偶尔接待些贵客,只有初一十五之时才对普通香客开放。所以住在这里没人打搅到她,非常清静。
她穿的是素衣吃的是斋菜,不穿华衣不涂脂抹粉,但她却很开心,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自由的味道。真想永远住在这里,不回徐府去。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事。
她每天早起念半个时辰的经,然后吃早点,看看书。中午吃完饭睡一觉,睡醒后四处逛逛。晚上吃完饭再打坐一个时辰就休息安睡。
红芍见了心里安慰不少,“小姐住在这里笑的比较多。”比在家里心情明显好多了。
碧莲嘀咕了一句,“这里没有什么恶人嘛。”家里哪个人真心盼着她家小姐好?
她声音太低,红芍没听清,不由追问道,“什么?”
“没什么,红芍姐姐。”碧莲想起正事忙正色道,“小姐说想吃你亲手做的红豆糕,她惦记许久了。”
今天徐明珰一早就吩咐她将闲杂人等支开,以便她单独行动。
“小姐想吃?”红芍笑着点头,“那好,我去做。”她急性子的转身就要走。
碧莲一把拉住她,“她请你多做一些,到时送一些给方丈,他老人家也爱吃这口。”这样一来,就要花上半天的功夫。
“好啊好啊,方丈是个好人,对我们这么照顾。我们正好还一个人情给他。”红芍兴高采烈的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多做几道点心,免得别人说我们不懂礼数,小气的只送一样糕点。”
这次出来大夫人支了十两银子给她们,足够住在这里花费。
她做点心的手艺非常好,只是极少做。因为在府里调度汤汤水水,总是很不方便。大夫人当家,厨房管的很严。所以她绝少进厨房做点心。
以前老夫人院子里有个小厨房,她能不时的过去做几道点心。如今老夫人去世,这也不行了。
碧莲笑道,“方丈不是这种人,不过姐姐愿多做几道点心,也能让我们也沾沾光,姐姐的点心可是一绝呢。自从吃过那道云片糕,我梦里还想的不行。”
红芍跟碧莲一个是性烈如火,一个是沉静如水,却相处的极好,这也算是件异事。“早说嘛,这又不是难事。”
碧莲不动声色的建议,“谢谢姐姐,让可人宜人给你搭一把手吧。”
“也行。”红芍点点头,这样也能快点。“可是小姐这边……”
见她时时刻刻心里装着小姐,碧莲心里很安慰,笑道,“没关系,有我呢。”
虽然两个小丫头是别人的眼线,但红芍是一心一意待三小姐的。要不是碍着某些原因,真的很想将实情说给她听。
“那你好好服侍小姐。”红芍不放心的看着屋内。
明珰正坐在窗前静静的看书,一身银白色的长裙,头发挽成流苏髻,髻上只系着银白色的缎带。脸上不施脂粉,少了平时那层厚厚的白粉,露出娇美精致的小脸,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琼鼻红唇。虽然简净素淡,但说不出的舒服和顺眼。
“知道了,姐姐。”她连忙应下,召来两个小丫头。
宜人和可人听说红芍亲自下厨做点心,都满脸欢喜。平日里小姐们的饭菜点心都有定例,她们小丫头哪能吃得上什么点心?
碧莲静静的看着她们离开,随即进了屋子,在徐明珰耳边说了几句。
她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书从一只匣子里掏出一些物件放到怀里,“走吧。”
正值阳春三月,春风暖暖,绿草如茵,点缀着各种鲜花。
两人慢慢走着,走到一株巨大的参天大树,停下脚步。
大树层层婆娑绿影,四周寂静无声。视野之内有个风吹草动,都能一清二楚。
“小姐。”见她站住,碧莲开口道,“是约在这里吗?”
徐明珰点点头,静静的站着,如同座雕像。
不一会儿,从远处飞快走过来一个三十几岁一身农妇打扮的妇人,容貌极其普通,见到她们眼睛一亮满面笑容道,“小姐,碧莲。”
“兰姨,您来了?”徐明珰欢喜的低叫,迎了上去。要见一面真的很难。
“让我看看您,又瘦了。”兰姨拉着她的手细看,心疼不已,“听说前几天被下了巴豆?真是太可恶了。”
她心中对徐家是恨之入骨,可对徐家却没有任何办法。人家财大势大,她没有跟他们作对的能力,只能想办法尽量保护小姐,让她少受一点苦。
“没事,我已经解决了最大的难题。”明珰毫不在意的摇摇头,“吃些苦也是应该的。”没有付出哪来的收获?不过是吃点苦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解决困扰她的事,非常值得!
可兰姨却无法淡定,这是她守护了十年的人儿。“怎么不吃药丸?那样就能马上止住病势。”要是有个三长二短,她怎么跟夫人交待啊?当她听到这消息时,心急如焚,恨不得冲进徐家掐死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明珰轻描淡写的抬了抬眉,“那就不逼真了。”这种苦她没放在心里,更苦的她都受过,还在乎这些皮肉之苦吗?
“我可怜的小姐,要是夫人知道……”兰姨不胜唏嘘。最起码以前有个老夫人护着小姐,如今却全要靠她自己。真是难为这孩子了。
明珰微微蹙了蹙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打断她的话,“时间紧,快说些正事。”
“小姐,您上次要的药丸和药粉还有书本,我这次都带了过来。”兰姨心中暗叹了一声,充满了无可奈何,将手里拿的木盒递给她,“您看看,对不对?”
明珰翻开盒子,将里面的瓶子一一取出,细细的看了看。又看了一眼最下面的两本书,一本是医书一本是孙子兵法,“都对,麻烦兰姨了。我还有事要交给你办。”随手将盒子递到碧莲手上。
兰姨心中充满了骄傲,从她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惠质兰心的女子。“您尽管吩咐。”
这十几年,看着眼前的人从牙牙学语的幼儿一点点长成聪颖美丽坚强勇敢的女孩子。每一步走的艰难,却坚定无比,不禁心中百感交集。夫人,您也一定会为小姐感到骄傲的。只是您可曾后悔将她一个人留在那虎狼之地?
“我……”徐明珰正想交待,树后面隐隐传来细微的声响,心里一急,将怀里的东西取出来匆匆塞到她手里,“我上面都有写,照做就行。快走。”幸好她做了两手准备。
“可是小姐……”兰姨不肯离开,这要是有事,她也能帮着应付。
明珰压低声音,“我有自保能力,快走吧。不能让人看到我们在一起。”
兰姨也明白这个道理,不敢多待,点点头道,“小姐您多保重,有紧急事情就到药铺通知我。”
徐明珰点点头,兰姨一转身很快消失无影。
“小姐……”碧莲眼睛直直的盯着树后面,脸色紧张不安。
明珰神情自若,手却捏紧衣袖,提高声音,“出来。”
果然从后边转出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一身黑衣,玉冠束发,俊逸的容貌,神情说不出的慵懒。
李云岚
明珰睁着大大的眼睛瞪着他,“你怎么能偷听?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心里暗自估量,他是不是听到她们的交谈?看这人的衣着气度应该不是普通人,而且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后院,身份必定不寻常。不知会不会影响到她的计划?一想到这,她心情激动起来。
李云岚懒懒的倚在树上,“我可没有偷听,我比你们先来。”这么好的天气,他难得出来走走,也好躲个清净。没想会碰上这几人。
明珰心里实在没底,咬着下唇,“那你应该早点出声。”
李云岚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丫头强作镇静的样子挺可爱的,存心逗逗她,“我为什么要早点出声?你们想做什么坏事,都与我无关。”
“胡说,我才没有。”明珰气的丢了个白眼。什么人啊?居然想污蔑她?坏人!
李云岚扬起一抹调侃的笑意,炸毛的小猫真可爱啊。“光天化日之下,鬼鬼崇崇的肯定没好事。”其实他没听到什么,她们声音压的很低。闲着也是闲着,找个乐子好打发时间。
明珰反而沉下情绪,似笑非笑的扬了扬眉,“这位大叔,你管的未必太宽了。”她想通了,反正素不相识,就算他听到一言半语又能怎么样?她还怕他不成?
“大叔……”李云岚浑身一震,头顶天雷阵阵,无法置信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这小丫头,说谁呢?”谁不夸他人材出众,将他捧的高高的?他真有这么老吗?明明正当青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之时,这不懂欣赏的丫头。
“大叔,你老耳聋钟了?听不清楚我的话吗?”徐明珰难得在外人面前表露出伶牙俐齿的一面,“呀,难道该称呼你是大伯才对吗?”态度嚣张,气死人不偿命。谁让他得罪了她?这时又没有外人在身边,不必遮遮掩掩的。
果然将他惹恼了,眼中火花四溅,“哪家的小丫头这么可恶?”谁家教出来的?他可要找她家大人说说,让他们好好管教孩子。在他眼里,明珰不过是个小孩子。
“大叔,你……”明珰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她平时碍于生存,将真性情藏的严严实实。如今毫无顾忌,肆无忌惮的显出真性情。
“别再这么叫了,否则别怪我翻脸。”他真的板起脸,看上去是有几分逼人的气势。
徐明珰转了转眼珠,虽然不怕他,但已经出了口气,懂的见好就收的道理。“好吧,喂,你怎么躲在这里偷听我们说话?”
“我不叫喂。”李云岚暗自奇怪,怎么回事?居然不怕他?!平时他板起脸,周围的人都噤若寒蝉,连句话都不敢说。
明珰抿抿嘴,如赖皮的小孩子,“不就是一个称呼吗?至于这么介意吗?”
李云岚哭笑不得,“那我叫你大婶,你能接受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道理没人教过她吗?
“能啊,你叫我奶奶都行。”明珰嘻笑道。两人嘴上一来一往,她占尽了上风。
他猛地发现被占了便宜,这哪里来的小丫头啊?气死人了,他又不好跟个小丫头较真。传出去丢脸!
见他脸色青白一片,明珰生怕他被刺激出病来,忙陪笑道,“好了,别生气,容易变老。”
她不说还好,一说更气。他别提心里多郁闷了,老?又提这个让他忌讳的字眼。他才二十三岁,正是一生中最好的年华,跟个老字根本不沾边,好不好?“你叫什么?”能在后院出现,出身并不差。难道是哪家的千金?可他在印象中,没这个人啊。
一般人家的千金年满十岁,就会随着母亲出府交际,为将来嫁人作准备。
她又不傻,“萍水相逢,何必多问呢?”不过他真要查,估计也能查出来。到时再装傻吧。
他上下打量她,“你到底几岁了?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这丫头变来变去的,好快啊,跟戴了面具似的。
这点倒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直言相告,“十三岁啊。”以后肯定没有什么相见的机会,知道这个无所谓。
“十三岁?那再过二年就能嫁人了。”他存心想惹恼她,也好扳回一局,“依你这种脾气,你未来的夫君肯定很惨。”不能怪他难得一见的幼稚,这心里实在不服气啊,从一出生他就是天之骄子,谁敢跟他对着干?可偏偏眼前的小丫头……
明珰没有丝毫忸怩,神气的一抬头,“惨什么?能娶到我的人,不知该有多幸运!”
“这脸皮真厚。”李云岚大开眼界,再怎么豪放的未出阁女子谈到这种事,都会装出一脸羞意。不管是真还是假,就算装也要装一下。
“你也不虞多让。”明珰双手抱胸毫不客气的回击。
李云岚深吸了口气,命令自己冷静,跟个小丫头斗嘴没什么意思。可见她一脸挑畔的神情,忍不住脱口而出,“没教养的丫头。”
徐明珰被刺中软肋,心里一疼,眼睛蓦然红了,扭头就走。碧莲忙跟上去。
李云岚没想到她会这样,对着她远去的萧瑟落寞的背影愣了半天。心中隐隐有丝后悔,那不过是个孩子。
这天李云岚使个计将她身边的人调开,这才大摇大摆的上门。她看到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很平淡的模样。
“这个给你。”李云岚手拿着一盒宫制绢花,递给她。
他后来去问过方丈,知道她是徐家的三小姐徐明珰,心情复杂莫名。传说中的呆子跟他见过的女孩子简直判若两人,不过想想她的背景,心中多了份怜惜和歉疚。
明珰低着头不理,眼睛盯着孙子兵法。只有在这里,才能光明正大的看除了女诫以外的书。跟随在她身边的人都不识字,只有碧莲在她的暗中教导下粗懂文字。
他专门让人回府去取的,女孩子都爱美,应该能投其所好。“这是扬州进贡的绢花,样式最新鲜,你戴了肯定很漂亮。”
啰嗦个没完没了,怎么静下心来看书呢?她抬起头淡淡道,“我不需要。”她没有机会戴这种绢花,平时衣服首饰都有专人打理,多出一点东西都要追问半天,烦死人了。
他又伸出另一手,“这是银针茶,味道很特别,包你回味无穷。”
“不要。”她摇了摇头。她知道这种茶是珍品,清鲜爽口,回味甘凉;汤味醇厚,香气清芬。一旦喝上突然上瘾,如果哪天喝不上就惨了。
李云岚无奈的收回礼物,“那你想要什么?我搜罗来送你。”好难缠的小丫头啊,他以前见过的女人全部加起来都没她一个人难缠。
她也很无奈,轻轻叹了一声,“真的不需要。”她真的没有收别人礼物的习惯,即便那是赔礼。
他屡败屡战,精神可嘉,“些许微物,表表心意。”只要她肯收下赔罪的礼物,他这心里就好受了。不需要那无谓的歉疚困扰他了。
“礼物我无所谓。”明珰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坦然道,“你只要不出现在我面前,我这心里就会很平静。”她早已学会调试自己的心情,将不愉快尽早忘却。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她那一刻的心酸,真是让人受不了。
“小丫头,你太小气了。”李云岚气馁不已,“女孩子不能这样,要学会大度……”
“我天生就小气,你去找大度的女孩子。”明珰最不爱听这种话,翻了个白眼,“我就不碍你的眼。”
“行行,我说错话了。”他就是不肯走,只想求得一句原谅。“我不介意你骂我几句。”前几夜,不知怎么的午夜梦回时,那道孤单萧瑟的背影在梦里挥之不去,让他好几天都不自在极了。
“没兴趣。”骂有用吗?就能弥补她当时所受到的伤害吗?过去的事就忘了吧,不想再提起,但不等于原谅。
他真没见过这种人,任凭他多方讨好,都不肯原谅他的一时失言。他难得这样哄一个女孩子,居然不领情。真是的,他也莫名其妙,干吗要低声下气的讨好她?做几次那样的梦也很正常,可怜人家呗。过几天就会忘的一干二净。
他刚想站直身体袖手而去,见她一脸的了然,不由又转变了心思,“那你想怎么样?”
明珰右手捂上额头,没见过这么固执的家伙,“我的原不原谅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我只求心安。”只要梦里不再出现她的背影就行。
明珰心中充满疑惑,打量他几眼,“你可不是会求自己心安的人。”
“哦?我是哪种人?”云岚嘴角挂着一抹笑,越跟她相处,越觉得她异于常人。不能按常理推断她。
明珰撇了撇嘴,“外表虽然漫不经心,骨子里高傲的不可救药。”就算他拿礼物讨好她,却不见任何卑微,反而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他敛去笑意,黑沉沉的眸子不见任何情绪。半响才道,“你真的出乎我意料。”
喜讯
除了遇到某个讨厌的家伙,徐明珰在护国寺的生活还算舒畅。她趁此机会又支开所有人,召兰姨进来,交待了不少事情下去。
不过快乐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半个月后徐家下人就奉命来接她回府。
大夫人身边最得力的贞嬷嬷给她请了安,笑容满面的请她准备行李打道回府。
“我在这里住的还好,还想多住几日。”明珰一脸的漫不经心,心中算了算日子。“家里有事吗?”要是无事,肯定不会想到来接她。她在徐家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她有自知之明。
贞嬷嬷喜上眉梢,“三小姐,府中大喜,二小姐被选上了。”
明珰笑的傻乎乎,“真的是晋王妃?二姐好厉害。”
“是晋王侧妃。”贞嬷嬷的老脸笑的像朵菊花。
不管如何,这件事对徐家来说总是件有利的大好事。二夫人无子,绝不可能笑到最后。她的主人才是徐家名媒正娶的妻子,她还年轻还能生子。这种结果对大夫人这一派来说,是最好的。既能给徐家带来好处,又不会压住主人的势头。
明珰心中偷笑,果然不出她所料,脸上摆出极好奇的模样,“那谁是晋王正妃?”
高傲不可一世的徐明慧没当上晋王妃,估计她心里正愤愤不平一肚子火呢。不错不错,徐明慧的不痛快正是她痛快之处。
家里那几个女人有多恨她,她心知肚明。为了伤害她,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别以为她年纪小不知事,两年前的那件事要不是她们几人联手,根本不可能发生。经过那事,她迅速成长并从此改变了生活的目标。
她别的长处没有,但恩怨分明。以牙还牙,有仇报仇的道理还是懂的。谁都别想在伤害她后,全身以退。这帐一笔笔的慢慢算,她不急。
“皇后娘娘钦点杜家千金为晋王妃,我家二小姐和方家千金同为侧妃。”贞嬷嬷估计对这结果也很满意,笑的眼睛眯起来。
明珰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心里别提多乐了,杜家千金?好,这结果太好了。杜家那位千金心思深沉手段不知比徐明慧高上多少倍,世人皆说她温柔端庄极具大家风范,可谁知道她骨子里却狠辣无比。她非常有幸的亲眼见过那位千金的手段,让她至今记忆犹新。有点小聪明的徐明慧哪是她的对手?
碧莲下去收拾行李,红芍拉着贞嬷嬷问长问短,不一会儿,府里诸人的动静都打听到。
明珰心里满意的点点头,三位夫人依旧争斗不断,三分天下。徐达眼里只有一个宝贝儿子,女儿并不放在心上。
不过自从明慧入选后,徐达明显对二女儿另眼相看,和颜悦色了许多。
回到府中,府里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
大家都围着徐明慧大拍马屁,就连一向摆架子的大夫人也笑着插了几句。
最得意的是二夫人,依旧浓艳的打扮。这脸笑的皱纹都出来了。作做的刺耳笑声,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只有三夫人脸上堆笑,嘴巴却闭的紧紧的。
明珰笑的极为矜持,但还是难掩得意之色。这选秀的结果虽然不尽人意,但她已经入了晋王爷的眼。将来谁胜谁败还说不准呢?她对自己充满信心,老天爷给了她花容月貌绝世才华,她绝不会辜负这份厚爱,她要登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她要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要全天下臣民都跪倒在她脚下。
见明珰进来,大家都静了下来。
大夫人嘴角含笑,“明珰回来了,快过来沾沾你二姐的喜气,你姐成了贵人。”
明珰上前给大夫人行了礼,转头笑道,“恭喜二姐。”
明慧闻言起身过来一脸的关切,“三妹,你在护国寺过的可好?听说那里清苦,父亲也真是的,怎么舍得他的嫡女受这种苦呢?”这嫡字咬的极重,话里的嘲讽任何人都能听出来。
不能怪她一朝得志就迫不及待的打击对手,她生平最恨的人就是徐家的嫡小姐明珰,恨不得将她踩在脚上狠狠踢几脚,一泄这十几年的愤怒。
明珰眯了眯眼,不接这茬,脸上挂着招牌憨憨的笑容,“恭喜二姐,成了晋王妃。”反正大家皆知她是呆子嘛,经常说漏一两个字可以理解吧,对吧?!
她心知:像徐明慧这种心高气傲、自以为才情能当饭吃的人最忍受不了别人压着她。可惜她的前半生被她这个嫡女压的死死,下半生恐怕要被那位杜家千金吃的死死的。将来能保住一命就阿弥陀佛喽。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人却一直梦想一步登天的人,才最可悲。这样的人进了那种地方,恐怕连渣都不剩。她衷心盼着徐明慧能活的长点久点。
“死丫头,你瞎说什么?”二夫人第一个暴跳起来,手指着明珰的脸,破口大骂。唐诗可恶,她生出的女儿更可恶。她已经拔掉一个眼中钉,假以时日定能拔掉另一个手中刺。正室又如何?嫡女又如何?还不照样毁在她手里!
大夫人眼中飞快闪过解恨的神色,嘴上喝道,“闭嘴,这死丫头是你能叫的?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二夫人仗着自己膝下有一女,话里话外暗讽她没有生育能力。恨的她咬牙切齿,一找到机会,就拼命反击。
二夫人气势汹汹叫道,“我是长辈,说几句又有什么关系?”
大夫人冷冷的瞥了一眼,“这个府里只有老爷和我才是她的正经长辈,其他人都没有资格。”她不是真想帮明珰说话,这不过是个由头,她反击的由头。
二夫人愤愤的扫向抿嘴笑的明珰,又扫向大夫人,一肚子的火却没处发。这就是大周朝的规矩,她一已之力根本无法改变。她可以暗中下手,但摆在台面上却是万万不可的。
而原本得意洋洋的徐明慧脸色大变,在她心里的确认为这是奇耻大辱。她居然屈居于杜真真之下,那个才华没她出众,容貌没她出色的人凭什么压着她?晋王喜欢的人是她!可她却只能屈尊做个侧妃。她心中充满不甘和愤怒。
而这个眼中钉还刺中她的痛处,不由的烧红了眼,理智全失,“你想死吗?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二姐,你怎么了?做了晋王妃心里不高兴吗?”明珰大惊失色,张大嘴,“难道你真想入宫做皇上的妃子?这可不行啊,这圣旨已下……”曲解别人的话意,是她的拿手好戏。
徐明慧快被她气死了,“胡说,我什么时候有这种念头?我喜欢的人是晋王爷。”
“晋王爷?”明珰瞪大眼睛,讶然大呼,“你跟他勾搭上了?”
徐明慧一头黑线,气的直跳脚,明知道跟她说话,有理也说不清。她何苦去刺她?一个连诗词都不懂的呆子怎么会听懂她话里的深意呢?说话这么粗鄙,果然是不读书的结果。
她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何不许徐明珰读书,只准她看孝经和女诫。但自己从中得了最大的好处,这满府没人能比得上她才华出众。也因如此,她才会让宫里选上,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
“好了,明珰先回房休息。”大夫人选择息事宁人。三丫头是嫡女不能得罪,免得让外人抓住把柄。二丫头如今身份大不同,也得罪不起。
一听这话,徐明珰不给任何人反应,朝大夫人福了福,马上起身离开,她也不想再面对讨厌的人。这脸总是傻笑,也会僵掉的,她要回屋多揉揉。
徐明慧想阻拦都来不及,心有不甘的看她消失在门口,“可是……她话这么难听,难道就不罚她吗?”明明她是最聪明的,可为何每次都感觉自己落败了呢?这滋味真不好受。
大夫人笑吟吟的把难题扔给她,“怎么罚她?”
这三个名义上的女儿都不省心,老大太自私,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小算盘,从不为家里考虑。老二太自负,总以为才华出众就胜人一筹,巴不得将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老三太呆,说话一抽一抽的,有时好好的有时会噎死人。
不过她们是女儿,好坏并无大碍。唯一能让她心烦的是徐家唯一的儿子,三夫人所生的徐子建。如果她再生不出儿子,那这徐家的家业就要落到那小子的手里。只要想想就满心满腹的难受啊。
徐明慧转了转脑袋,想了半天挫败无比。打她?不可能,再怎么呆也是徐家的三小姐。骂她?她听不懂。将她关起来?她无所谓。不给她吃饭?她没反应。娘的,粗神经的人果然无敌。
“你还是在屋子里准备自己的嫁妆,虽然是侧室,但也不能太薄。”大夫人打定主意不多管她们几个的事情,“免得让人笑话我们徐家。”
徐明慧没有听进这些话,一直静静的坐着,脑子里终于想到一条能打击到明珰的办法,“是,母亲。不过能不能请大姐和大姐夫过来一趟?我好久没见大姐,有些想她了。想在未出阁前好好叙叙姐妹之情。”
大夫人皱起眉头,“也罢,这事要问过你父亲。”真是太不省心了,刚打定主意不多管闲事。偏偏却不能让她如意。幸好二丫头再过半年就要嫁进皇室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她如果想在晋王府立稳脚跟,靠的还是娘家。
不过呢,这都要出嫁了,还不肯放过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当年的事她们做的太损太阴了,如今还非要扎的人心口滴血。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二夫人教出来的女儿像极了她,自私恶毒。
她嫁到徐家九年,家里的情况十之七八都知道。姐妹之情?都是骗人的鬼话。徐家根本没有这东西。别以为她不知道明慧打的鬼主意。
闹归闹,但有些事却不能闹的太过,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了,这徐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母亲,您就答应女儿吧。”徐明慧娇滴滴的撒娇,“您的话,父亲是不会拒绝的。”
徐达对这个正妻无宠却很尊重,将内院之事全交给她打理。
大夫人心里不舒服的很,这话说的好听,暗地里却给她施压。可一想到她未来的身份,咬咬牙答应下来。
徐明慧见达到目的,眉开眼笑的等着看好戏的那天。
诬陷
二夫人将徐明慧拉到自己院子里,眉飞色舞的夸个不停。“乖女儿,你果然是最出色的,真给娘争气。以后娘就可以在府里扬眉吐气。”
徐明慧欢喜溢于言表,“娘,这还要多亏你的好计策。”在众人面前还装装矜持,在亲生母亲这里就不必了。
“娘为了你什么都肯做,何况是这种小事。去除了拦路虎,你总算能出头了,”二夫人抚着她的脑袋,感慨万端,“我儿这些年被那死丫头压的也够委屈,明明她什么都不如你,却占着位置将你压的死死的,想想就窝火。”
明慧眼中闪过几许不快,“如果这次她也进宫的话,我或许不会这么顺利。”虽然讨厌极了明珰,但对两者的利害关系还是心知肚明。
“是啊,再怎么说,她是徐家的嫡女,她那副德行肯定入不了贵人的眼,可却挡了你的青云路,你是不可能越过她的。”这才是让她们最生气的地方,凭什么?就凭一个嫡字?。二夫人又想起她的生母,牙咬的咯咯响。
明慧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哼,这死丫头真是太碍眼了。”
二夫人转了转眼珠,撺掇道,“你如今是人上人了,不用再顾忌她。”
“那丫头软硬不吃,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明慧何尝不想整的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可就是捏不住她的弱点啊。“又不可能真的弄死她。”她知道这是徐达的底线,超过这条也没好果子吃。
二夫人冷哼了一声,恶从胆边起,“你可以从她身边的人下手,比如红芍。”以前是没办法,如今情势逆转,多年憋在心口的那股气再也压制不下去。
“红芍?”明慧蹙起眉,犹豫起来,“她是老夫人送给那死丫头的,恐怕动不得吧。”就因如此,徐府上下都对红芍礼遇三分。
“怕什么?”二夫人眼睛一瞪,在她心里,那些下人猪狗都不如,想卖想杀都可以。“你如今身份不同了,老爷必定会站在你这边。他难不成还会护着个下人?”
“说的对。”一语惊醒梦中人,明慧脸上浮起喜色,“我看她早就不顺眼了,处处护着那死丫头,除去她就断了徐明珰的左膀右臂。”
以前她父亲不让任何人动红芍,可如今不同,她的身份地位已经大大改变了。这满府里还有谁比她更尊贵?
二夫人笑的极阴险,“不错,以后再收拾那死丫头,就方便多了。”
“好主意,一箭双雕。”明慧心情大好,“不过用什么法子?”只要能伤害到明珰的事情,她都想去做。最好哪天能见到明珰痛苦绝望崩溃到一蹶不振的样子,那她心里就痛快了。
二夫人转动眼珠,一条点子就浮上心头。凑到徐明慧耳边低语,未几,两人嘴角都露出奸笑。
明珰吃了午饭躺下休息一会儿,碧莲习惯性的守在外间。
正当她睡的迷迷糊糊时,突听到有大声吵闹的声音。
“怎么回事?”她不悦的皱起眉头,这院子里的下人越来越没规矩了,看来要暗中敲打一二。
碧莲惊慌的冲了进来,“小姐,出事了,红芍姐姐……”
“她怎么了?”明珰猛的坐起来,眼睛睁的大大,拢拢衣服下地。
碧莲上前帮她整理衣裳,“开始时二小姐让人传她去问话,红芍姐姐不肯去一口回了。她就亲自过来拿人。”
“放肆,她有什么资格来我这里拿人?”明珰勃然大怒,“她刚得势就这么嚣张,太过份了。”她的性子很护短,只要是她认定的人,决不许别人欺负。
碧莲一脸的心急如焚,“小姐,您快想想办法,红芍姐姐要吃亏了。”这几年的相处,感情越来越深厚,她不希望红芍被伤害。
“别慌。”明珰话虽这么说,这心里急的不行。自从老夫人临终前将红芍放到她身边,这两年多遇到事情都是她一力承担挡在前面,让自己省了许多心。这种一心为她着想的人,她定会护着。
秋水阁的院子,树影婆娑,小径曲幽,繁花似锦。
四周的人跪了一地,有几个胆小的抖成一团。
徐明慧气焰滔天,纤长的指甲对准红芍,“你这个贱奴,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我的首饰,今日非得教训教训你。来人,拖出去仗责四十。”
明珰快步抢出,“住手,二姐这是做什么?耍威风耍到我院子里来了?”仗责四十?这不是要红芍的命吗?
低头看到被众人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红芍,眼中火冒三丈,走上去用脚踢开那些人,“你,你还有你,快放开红芍。”
明慧脸色不变,寸步不让,“不许放,拖出去给我打。”
今日非得杀鸡儆猴,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二小姐才是府里最尊贵最有权势的,而徐家三小姐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压在她头上,她最大。
“你……”明珰眉头一拧,扯开嗓门大叫,“哇,徐家二小姐要杀人了,大家都来看啊。”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不信明慧能与众不同。即将嫁进皇室的女子可容不得有半点污名。
明慧心里一慌,怎么跟她想的截然不同?她应该可怜巴巴的求情才对啊。“住口,别胡说八道。”
“快来看,徐家二小姐,未来的晋王侧妃要大开杀戒了。”明珰置若罔闻,声音越发大,把树上的飞鸟都吓到,弹起来狼狈飞走,“大家看了都要出去说,一定要传遍京城的大城小巷……”
徐家治家再严,却不能堵住所有人的悠悠之口,尤其是二夫人不是当家主母,其他二位夫人各怀鬼胎的情况下。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没人敢传,她也有办法让外界知道。
明慧头疼欲裂,她也深知这招的厉害,“三妹,你别再嚷嚷。”天啊,怎么有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偏不。”明珰恶狠狠的瞪着她,眼睛嘡嘡发亮,如同有火在烧,气势逼人,“我偏要嚷到世人皆知,你想动我的人,门都没有。”
气势是此消彼长的,明慧被压的软了下来,“我不是想动你的人,这丫环手脚不干净,我帮你……”
红芍红着眼睛抢道,“我没有,小姐,你别相信她。”
明慧的贴身丫环黄梅斥道,“住口,小姐们说话,有你插嘴的规矩吗?”
“你的规矩呢?”明珰冷冷的扫向她。
她怔住悄悄退了几步将身体掩在别人后面,她忘了这位主一狠起来,动手打人都有可能。她这种下人,打了也是被白打。
明慧忙出言将话题拉回来,“三妹,这丫环偷了我最心爱的红玉镯子,这是老夫人送我的生辰礼物。”
她身边的嬷嬷将一个盒子送上来,让明珰查看。
明珰小手一挥,看都没看,“她从不去你的沧海阁。”
想牵着她的鼻子走,想都别想。红芍的性格她很清楚,决不是这种贪小便宜的人。她在老夫人身边时,看过的好东西不知凡凡,还会看上这镯子?
明慧暗骂她难缠,幸亏事先有所准备,“我们上次不是在花园里散步吗?当时这丫头也在……”
明珰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指,“就凭这个,想诬蔑红芍姐姐吗?”
“我没有污蔑她,东西是从她的屋子里搜到的。”明慧手指着一个老嬷嬷,“你过来,跟三小姐说说,你们是怎么搜到的?”
明珰撇了撇嘴,反正这次明慧借机发难,本来就打算和她撕破脸皮。她又何必给她面子?“我的秋水阁是你想搜就搜的?你以为你是谁呀?”
这徐家当家主母都没说话,明慧不过是个庶女,根本没这个资格。就算未来是晋王侧妃,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你正在休息,我一时心急,来不及通知你。”明慧恨的牙痒痒,却心知肚明她在理上是站不住脚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红芍偷了我的……”明明她才是应该理直气壮的人,为什么倒过来了?
明珰脖子一梗,横眉竖眼,“放屁,我说是你指使下人将东西偷偷放进她屋子里的。”NND,以为她好欺负吗?反正她在世人眼里早已是呆子,她不介意别人再多加一条,说她是母老虎之类的话。她也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不在意再泼辣一点。虽说有理说理,可对待不讲理的人,就要比她更不讲理。别人横她要更横,这样才能压住。人都是欺软怕恶的动物。
“你……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被一语说中事实,明慧心慌意乱,“我是什么人?堂堂徐家二小姐,干吗无缘无故跟个丫环计较?”
明珰歪着头,打量她几眼,“说不定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呗。”真的,以前不时的在她吃食里下药,在外人面前故意诋毁她,抢走她最重要的东西……只要能伤害她的事,她们都做的很欢。如今越发咄咄逼人,她可不能再忍下去了。
“你敢这么说我?”明慧恼羞成怒干脆强来,“你连个丫头都管教不好,不如由我这个姐姐代劳,不管如何我是姐姐,就辛苦些吧。”手一扬,刚想召下人过来。
明珰瞪圆眼睛,拔高声音,大的几里之外都能听到,“杀人了,杀人了,徐家二小姐要杀人了。”不指名道姓,却口口声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叫徐二小姐。招数不怕使老,只要管用就行。对付做了JN又要贞节牌坊的女子,狠狠咬住她要好名声的弱点就成。
徐明慧一听这话,整个气势泄了下来,她要吐血了,她怎么会遇上这种克星?她还想风风光光的嫁进晋王府,决不能让任何人看轻她。要是顶个刻薄凶残的恶名,那她还能有好日子过吗?更别提将来的高高在上的凤位。不行,她绝不能背上这个恶名……
子建
“三小姐,请慎言。”明慧身边的嬷嬷忍不住喝道。
“你是什么东西?敢冒充我的长辈教训于我?”明珰索性将事情闹闹大,她最擅长给得罪她的人戴高帽子,“不如我跟大夫人说说,让你做当家主母吧。”她将一个脑袋时好时坏脱线胡言乱语的二愣子演绎的淋漓尽致。
嬷嬷冷汗直流,这话一出她死定了。“奴婢不敢,奴婢护主心切,一时口快,请三小姐责罚。”
“我哪有资格罚你?你是我长辈啊。”胡搅蛮缠是她的长项啊,她要发挥光大,决不让府里人失望。对,就这么办!
明慧心里叫苦不迭,这个嬷嬷是她娘身边很得力的老人,暗中帮她们母女做了不少事情,她可不想损失了。反复衡量再三,决定撤。“三妹,别跟这种下人一般计较,做主人的都要宽宏大量才能让她们心服口服。”
“二姐你什么时候宽宏大量了?说出来让我长长见识。”明珰一副真不知道的表情。
明慧指甲掐进掌心,咬紧牙关,拼命克制火气。“最起码我不会再跟红芍计较了。”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是过来毁掉明珰的手下,事情怎么会急转直下?
“哦?”明珰扬了扬眉,“红芍姐姐,快谢谢二小姐不再追究,你遭受的不白之冤。”她在中间故意停顿了一下,别提有多气人啦。这话里的含义真是……矛盾到纠结啊!!!
红芍愣了愣,原本气的通红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恭恭敬敬的福下去,大声响亮道,“谢谢二小姐不再追究,我遭受的不白之冤。”她模仿的语气一模一样。
明慧当场愣住,风中凌乱了。咬着下唇犹豫不决,既想大闹一场又怕传出去坏了名声,思想斗争了半天,最后爱惜自己的名声占了上风,愤愤然的挥挥衣袖转身走人。等着下一次的机会到来,她不信永远奈何不了徐明珰。
明珰却不肯罢休,“哎,二姐,下次找个好点的借口,最起码能天衣无缝的。”这话更露骨了,简直是明说这件事是明慧一手操控的,无中生有故意陷害了。
反正经过此事,这表面的和平也无法再维护,将来的明争暗斗或许会更加惨烈,就让她预先出出恶气吧。
“我没有找借口……”明慧胸口憋的好疼。
“你就算是主人,存心想害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要拿出能摆上台面的理由。这样才能让人心服口服。”明珰故意将她刚才所说的话还回去。
“我没有害她。”她气的七窍生烟可还要努力为自己辩白。
“明白了,你没有你没有。”明珰话虽这么说,脸上却摆出一副都是你逼的,我没办法的神色。
“我真的没有。”明慧急的跺跺脚。她在下人面前一直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绝不想落个苛刻下人的形象。
有些人啊,就是这样,做了却不敢承认。还指望被她害的人对她感恩戴德,真是白日做梦!
明珰一个劲的点头,“二姐说什么就什么,我不敢反驳的。”语气委曲求全到不行。
明慧手抚胸口,狠狠瞪了她一眼,扭头就走。她再多待一会儿,这心肺都要气炸了。
一大群人哗啦啦的跟了上去。
明珰嘴角含笑,目送她们离开。哼,想趁这种机会,收拾她的手下,还要问她答不答应。
“多谢小姐搭救。”红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红芍姐姐不必如此。”明珰忙扶起她,“以后遇到这种事,要理直气壮的顶回去,你越软弱她们就越喜欢欺负你。”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千古名言啊!
红芍脸一红,“我只是一时被吓到,反应不过来。”她本来不是软弱怕事的人,只是当时事出突然,她被震住脑中空白一片。
“你要记住,你是老夫人的人,谁都拿你没办法。”明珰给她打气,给她信心,“就算徐明慧即将嫁入皇室,也奈何不得你。”她最欣赏的就是红芍风风火火胆子贼肥的性子。
“是,小姐。”红芍的声音清脆,眼睛也恢复了明亮神采。
“不过为免她再出花招,你们不要轻易出这个院子,无论谁来叫都不要跟着去。”气虽然出了,但明珰心里有所防范,她可以胡搅蛮缠不怕任何人,但下面的人却碍于身份容易被人拿捏,“有事就推到我身上。”
两人心中感动,这位小姐才是最顾惜下人的,把她们当成了一个人,而不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什。
经过此事,二夫人和徐明慧安静了许多,不再有事无事过来找麻烦。至于暗中有没有做手脚,只有天知道。不过她们狂拍徐达马屁的消息,瞬间传遍徐府。
徐达平时最宠三夫人和小儿子,但最近这些日子频频去二夫人房内,这让二夫人走起路都轻飘飘的,脸上得意至极。
大夫人心情不适,却还要强颜欢笑。只有三夫人最镇定神情如常,丝毫没流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明珰每天早晨给徐达夫妻请安,但因为徐达不喜欢看到她,她只用在院子门口朝屋子行礼就可以回去了,除此之外她都守在秋水阁里不出去。
“三姐三姐。”十岁左右唇红齿白的小男孩子一溜烟的跑进来。
明珰停下笔抬头看去,“子建,你怎么又来了?”
徐子建黑亮的眼睛滚溜溜的转,活活泼泼的样子,“我溜出来玩的,读书太闷了。”
她低下头淡淡的提醒,“你这样溜出来,会被父亲和三夫人骂的。”
“才不会呢,他们最疼爱我。”徐子建一脸的漫不经心,丝毫没放在心上,“三姐,陪我玩。”话不知不觉的带上命令口气。
他是徐家唯一的男丁,从他一出生就被徐家上下人等捧在手心里长大。老夫人和徐达把他当成眼珠般宠,宠的太过,性子太过顽劣像个小霸王而且极不爱读书。都十一岁了连四书五经都没读完,夫子也换了十几个,没一个夫子能教的长。
徐达虽然知道玉不琢不成器,但实在狠不下心去管教他。自从长子死后,子建就是他唯一的儿子,难免放纵。
“不玩。”明珰一口回绝,一点情面都不给。
“三姐,陪我玩嘛。”徐子建软下声音,这才想起这是他那个不买任何人帐的三姐,既不同于永远笑容满面讨好他的大姐,也不同于一脸假笑却恨不得打他几巴掌的二姐。
家里人对他千依百顺,连大夫人对他也是百般讨好。可他却喜欢缠着这个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的三姐。
“有什么好玩的?我忙的很。”她不肯多理他,慢慢写起字。真是不懂,她对他很冷淡,甚至有一次趁人不备打过他一顿屁股。可什么他还这么热情呢?
“你忙什么?我帮你。”徐子建热心的很。自从他八岁那年被她胖揍一顿后,发现这个呆子三姐比其他二位姐姐更有趣。(估计这小子是受虐体质,汗)最起码她真,在这整个充斥虚心假意的府里,她是极难得的存在。
她抬起头似笑非笑道,“我要写字,你要帮我吗?”
“那算了。”一听到最让他头疼的写字,他缩了缩脖子,瞄了眼纸上,黑麻麻的小楷让人眼晕,“写佛经?又是大夫人让你抄的?”
她不愿多提,挥着左手不耐烦的赶人,“去去,自己玩去。”她还有好多要写呢!
徐子建让人搬了个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幸灾乐祸道,“听说二姐过来闹了一场?你用什么办法把她赶走了?”真痛快,这二姐最爱装模作样,当着父亲的面,对他百般热情讨好。背着人就直翻白眼,眼神如刀,脸上全是妒嫉愤恨之情。
“消息够灵通的。”明珰蹙起眉,语气很不悦,“你会不知道吗?估计她们前脚刚走,后脚这里的一举一动就传到你们院子里吧?”这秋水阁根本没有秘密,任何风吹草动这府里的人都一清二楚。
徐子建紧张的摆着双手,“三姐,你别误会,不是存心……”
“不用解释了,我知道我这里有各个院子的眼线,当然也包括你们的春晖院。”她的脸色很难看,知道是一回事,可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徐子建脸色红了,“三姐,别生气,我和娘没恶意的。”自觉这话太假,声音无力的很。
打探徐家所有人的消息,这是他娘亲自安排下人去做的。他也不想的,可这是他娘的意思,他也没办法。他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将来,他怎么能做出让她伤心难过的事呢?
明珰冷冷丢下一句,“就算有恶意,也没关系。”
子建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你是我亲姐姐啊。”他百般讨好她,她为什么就不能稍微态度软和些呢?当着任何人的面,对他永远都这么冷淡。他也会难过的。
“徐家有姐弟亲情吗?”明珰讥笑道,“你应该心知肚明,大姐二姐都很讨厌你。”谁说血缘就能维持亲情呢?他或许对她无恶感,但他身后的三夫人可是视她如仇敌,处处防范设计陷害。这样的状况,居然还来求所谓的亲情,真是天大的笑话。不知是他太天真,还是他太会掩饰。不管哪种情况,她都无意跟他缓和关系。因为从一出生,他们就是敌对的双方。
算计
碧莲放下磨墨的手,用清水洗了洗,走到她身后,轻柔的帮她按摩肩膀。“小姐,别多想,您没错。”
“真的吗?”明珰眼神茫然,视线不知落在哪里,空空落落的,“你不觉得我太狠心了吗?”
她对着幼弟从不假辞色,有些下人眼神明显露出她不识好歹的讯息。在这些人看来,徐子建是徐家未来的主人,能讨好他,将来会有天大的好处。可是她……
碧莲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你如今这么艰难的处境都是她们所造成的,你就算有所怨恨也是正常的。别管那些人的想法。”
小小年纪孤立无援,受了委屈只能躲起来哭泣。没人会心疼,她也不愿让人看笑话。被抢走原本属于她的一切,至亲却不肯为她出头。她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子啊!
“我并不是讨厌子建,可我一看到他,就想到他那个面善心恶的娘。”明珰神情恍惚,“她不仅害了我娘,还……”这怎么能不让她迁怒呢?
三夫人为人最低调,平时还对下人施以小恩小惠,又有儿子傍身,在徐家的地位稳若磐石。岂是她这个最不受重视的三小姐所能撼动的?可要她低声下气的讨好那女人,办不到。
在徐达所有女人中,三夫人是心机最深沉的,也是当年那场女人之争的最后胜利者。作为一个受害者,她做不到宽宏大量放下一切。
见她露出难得一见的脆弱,碧莲心里酸疼,嘴上极力安抚道,“如今她势大,您就稍微忍一忍,您常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能屈能伸才是生存之道。”
“说的是。”明珰精神一振,不由嘲笑道,“我也有这么多愁善感的时候,真是太矫情了。”在这种时刻,她没有资格松懈。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小姐。”碧莲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难受不已。
明珰扬了扬眉笑道,“先把这些写完,晚上就能看点医书。”她保持乐观的心态,这样才能撑下去。每天愁眉苦脸的,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下去?开心是一天,难过是一天。与其哭着过,不如笑着活。她要把笑留给自己,把难过痛苦都留给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在自己的院子,看些自己想看的书,都要偷偷摸摸的,她容易吗?哎,人多眼杂,辛苦啊!
见她恢复正常,碧莲暗吁口气,“好,晚上我帮你守在外间。”
在她眼里,她家的小姐是最勇敢最坚强,一定能撑过这最艰难的日子。
傍晚时分,徐达回府知道此事后,派了大夫人身边的贞嬷嬷过来说教了一通。
明珰面无表情站着听了,哼,不仅说她害的徐子建不能专心用功读书,还指责她不懂长幼有序对姐姐无理。看来又有人在他面前告状了。想想真是可笑,这种事都能怪到她头上?徐子建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徐明慧的身份低于她,有什么资格说长幼有序?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惜这些对她没用,她都当成耳边风。徐达虽是她生父,可对她没有丝毫影响力。她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默默的听训。
贞嬷嬷说完主人的交待后,福下身体道,“三小姐,别怪老奴无理,这是老爷的吩咐,实在无法推脱。”
这三小姐虽然在家里没有什么份量,但总是徐家的嫡小姐,性子一上来大吵大闹连大夫人都要避之三尺,她这个做下人的还是小心为妙。免得被她记恨上,吃不了兜着走。
“我明白。”明珰淡淡道。
贞嬷嬷偷眼看着她,“老爷让您再多抄十遍心经,下个月供奉菩萨用的。”
下个月就是老夫人忌辰二周年,要大办,这些亲眷抄的心经既洁净又虔诚,正好派上用场。
明珰默不作声的点头,这算是惩罚?
等她走后,红芍眼睛红红的,“小姐,这些明明都不是您的错,却……“怎么能这样?
“谁让我是他厌烦的女儿呢?”明珰的声音平淡而清晰,“一个是他即将有锦绣前程的女儿,一个是延续徐家血脉的儿子,当然全是我的错。”她早就看清楚了这个事实,过去的十几年发生过无数次类似的事情。或许幼年不懂事之时还盼着父亲能多看她一眼,可如今再也不奢求了。
“老爷真的太偏心眼了。”红芍反而愤愤不平。
“人的心都是偏的。”明珰说完后,低下头抄写经文。这些指责和惩罚对她根本不痛不痒。
贞嬷嬷回去后跟徐达复命,将刚才的情况细细叙了一遍。
徐达听罢良久无语,“她可有怨言?”
“三小姐没说什么。”贞嬷嬷不敢抬头。这是主人的家事,她可不敢乱插嘴。
徐达默默的看着窗外,整个人呆呆出神。
贞嬷嬷无措的看了眼大夫人,大夫人点点头,她才松了口气偷偷退下。
大夫人犹豫许久,“老爷,您累了一天,坐下歇歇喝杯茶消消乏。”
每次遇上三丫头的事,他都会心情沉重,这是不是代表她或许她的生母依旧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呢?不能触碰也不能提起更不能拔呢?如果是这样,说明了……一到这里,她不愿再想下去了。
徐达坐回主位,喝了口热茶,“二丫头的婚事已定下,准备的怎么样了?”
大夫人是当家主母,这种事理当由她全权处理,“正在筹备中,大半嫁妆都采办好了,还缺些好首饰,正让人在搜罗。”
徐达点点头道,“你就多费些心思,绝不能失了徐家的脸面。”这是徐家最风光的事,自家的女儿能嫁到皇室,是徐家祖上积德,才能有这种幸事。或许将来也能当个外戚什么的。
“老爷放心,妾身必会打理的妥妥当当。”大夫人出身世家,对这种事应付自如。
“辛苦夫人了。”徐达很满意,“还有一事,三丫头年纪也不小了,你给她物色一户人家。等母亲三年孝期一满,就把她嫁出去。”看着心烦,不如不见为妙。
“三丫头的婚事……”大夫人微微蹙起眉,这倒是件极棘手的事情。“老爷您心中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您想把她许给哪家?”高不成低不就,如果她挑的人选不合老爷的心意,或者外人觉得不匹配,那她辛苦建立起来的贤妻良母形象就毁了。
“由你拿主意。”徐达淡淡道,这本来就是女人管的。
“可是……”大夫人头疼不已,这件事太为难她了。“这……”
“不用挑门当户对的人家,挑户家世清白的官宦人家即可。”他也明白这事的难办之处,明珰虽然是徐家的嫡小姐,但名声不好。一般门当户对的人家怎么肯娶个呆子?可嫁的太差会扫了徐家的脸面,对其他几个子女的将来也有妨碍。哎,当年要是没出那件事,倒没了今日的烦恼。可惜啊……
“我明白了。”大夫人松了口气,这样就好处理多了。“我会办好此事的。”
“一切麻烦夫人了。”
大夫人笑的温婉有礼,笑的弧度好像是用尺量过一般,“老爷别这么说,能为老爷分忧解愁,是妾身的本分。”
徐达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是个称职的徐家主母。宽宏大度不嫉不忌,懂的在夫君面前放下身段低眉顺眼,替他管好后院,和妾室好好相处。
“老爷,您在这吃饭吗?我让人安排晚膳。”大夫人笑着试探,他已经连着好几日都没歇在她房里了。
“不用,我要去查看子建的功课,晚膳就顺便在那边吃。”他说完站了起来。大夫人的一举一动虽然都符合他心目中的完美当家主母形象,不过太乏味了。
“是,老爷。”大夫人恭顺应了。
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双拳握紧,眼中愤恨不平。什么顺便?顺便吃了晚膳?再顺便在那边休息?他这个月已经在三夫人房内歇了十几日,歇在二夫人房内八九日,她这边只歇了三四日,想想就气死人了。
她为了这个家牺牲良多,替他打理家务,照看他的孩子们。可他的回报呢?
他一下朝回府就先去二夫人那边,然后才转到她这边,这下又去了三夫人的院子,算的够精细的。
这样下去可不行,对她太不利了。她得想个好方法出来扭转这种局面,否则她将来在府里的地位一落千丈,只能等着别人来践踏。她早就明白,在这个家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绝不能做个失败者。
贞嬷嬷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夫人,您别急,慢慢来。”
“慢慢来?”大夫人满腹的不甘心,“我没有时间了,她们的势力已成气候,而我膝下没有一子半女,根基最不牢。”要不是徐达在下人面前给她留足脸面,将管家大权全权交给她,她还不知怎么存活呢?
可她娘家已经没落,自从老父去世后,家中境况大不如以前,家中兄长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府,反而要让她扶持一把,根本帮不上她的忙。
“要不再找个大夫过府瞧瞧?”贞嬷嬷何尝不急?女人最大的依靠不是丈夫,而是自己的儿子。
大夫人颓丧不已,眼眶都红了,“吃了好几年的药,看了那么多大夫,可总是不见效。”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她快受不了。
“或许下一个大夫就能有效果。”她忍着担心安慰道。“夫人还年轻呢,身体又好,定能怀上。”
“也罢,让大夫进府吧。”大夫人愁眉深锁,“如果再怀不上,我将一败涂地。”内院女子的争斗是最惨烈的,一旦败了没有退路,只有摔的粉身碎骨的下场。
“老奴倒有一计。”贞嬷嬷是大夫人的乳娘,是她最得力的贴心人。
大夫人眼睛一亮,语气急迫,“你说来一听。”
贞嬷嬷昏浊的眼睛有着老年人特有的狡喆,“老爷不是让您给三小姐安排婚事吗?您可以趁机把捏住三小姐,还可以挑户对您最有利的人家。”三小姐没母,父亲又不疼爱,这种棋子最好掌控。
大夫人心中大喜,“你说的极有道理,我要好好斟酌。”心里算盘着,这要是操作的好,三丫头的夫家将是她的一大助力。就算退一万步,即便将来没有子女,这也是一条退路。
明雪
徐明珰一大早起来,就觉得气氛不对劲。
丫环们神情古古怪怪,不时的偷瞄她几眼。她看过去,她们又回避视线。弄的她心里怪怪的。
吃过中饭,她叫来红芍,细问原由。
红芍是府里的百事通,断没有不知的道理。可她支支吾吾半天,就是不肯直说。
碧莲有些心急,“红芍姐姐,你向来是藏不住事情的人,今天怎么就不干脆呢?”
红芍咬着下唇犹豫了许久,“小姐,今天大小姐和大姑爷过府来贺喜。”
二年前的事情,闹的全府上下皆知。只不过徐达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提起此事,谁敢犯绝不轻饶。这事都过了两年,当事人又不出现,就渐渐的淡了下去。
却不知那二小姐安的什么心,突然整出这种主意。这不是存心给她家小姐添堵吗?二小姐总自负才貌双全,可这心眼不好,说什么都枉然。
徐明珰闻言怔了怔,神情僵住。
“小姐,您……”红芍不忍看她,低下头去。
“我想睡会儿,没事就不要打搅我。”明珰遇到不开心的事,最有效的解决办法是睡上一觉,醒来后一切都烟消云散了。没想这事已经过了这么久,一提起来还这么浑身不舒服。
红芍忙应了,和碧莲服侍她睡下。退出屋子,无声的叹了一声。碧莲守在外间默默拭泪。
好几拨来请的下人都被红芍挡了回去,徐明慧又派贴身丫环来请,几人在院子里吵吵嚷嚷不清静。
本来存心想睡大觉逃避一切的她被吵醒,无奈的起来漱洗。看来人家苦心安排的一切,没她亲身参与,人家怎么能得到满足感呢?
碧莲不安的偷看她的脸色,“小姐,不用理会她们。您不想去的话……”
“请我去哪里?”明珰喝了口茶,神情自若。睡了一觉,精神振作起来。
“花园。”碧莲不敢多言。这人都等在外面不肯走,太过咄咄逼人。
她点点头,“那去看看吧。”
她心知肚明,明慧请不到她出面,是不会让她好过的。怕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呗。现实总要面对的。
“可是小姐……”碧莲神情担心不已,真的要去吗?她们肯定会联手大力打击小姐的。
明珰摆摆手,碧莲将话咽了下去。
红芍不放心,主动替下碧莲,跟着服侍。最起码她要比碧莲强势,骂起人来不依不饶。
明珰慢腾腾的走着,不时欣赏着景致。带路的人心急火燎,却不敢催她。只能走几步停几步的等着她。走了半个多时辰一行人才终于走到花园。
朱红的凉亭里,只有徐家大小姐明雪和贴身丫环白茶。至于那个过来催了她N次的徐明慧却不见踪影。真让人费解啊。
徐明雪满身绫罗,满头珠翠,手腕上戴着白玉镯子。整个人显得贵气十足。见她出现,眼神一亮,端坐着不动,语气轻慢,“三妹你终于来了,让我好等。”为了这一刻,她等了好久好久。
“二姐呢?”明珰也不跟她虚情假意的问好,落落大方的在石凳坐下。
明雪细细打量她,“宫里派人过来赏东西,她去交待了。”
她和明慧两人等她等的不耐烦极了,正想等她来了给她个下马威,没曾想明慧有正事要办,她一个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发难?
这两年未见,这丫头依旧没长进,脸涂着厚厚的白粉打扮糟糕的不行。可为何这种人却让罗府照顾有加呢?自家的婆婆和夫婿时时惦记?她究竟哪里比不上这丫头?
明珰勾了勾嘴角,原来如此,明慧苦心安排了这一切,不亲眼目睹一下,岂不可惜了?
“三妹,你也不好好打扮一下,看你连一件首饰都不戴,多寒碜啊。”明雪不停的数落,眉目间得意非凡。“正好我身上带了不少,你喜欢哪一件,我送给你吧。”
“首饰太重了,不舒服。”明珰一口拒绝,淡淡的扫了她几眼,她嫁人后打扮更加讲究,生怕别人不知道家里有什么首饰似的都戴起来,一个字:俗。
真是笨蛋,明雪暗笑。“话可不能这么说,戴着首饰才显得体面,这些都是夫君送的,他说罗家的面子可不能丢,他对我可好了……”她开始巴拉巴拉的说起她家相公对她多疼惜,公婆对她疼爱,下人对她有多尊重。说到最后,整张脸容光焕发幸福溢于言表。
听的侍立在明珰身后的红芍涨红了脸,怒气冲冲。什么玩意?一个抢姐妹夫君的下三烂,气死自家祖母的罪人。有什么资格在她们面前显摆?
明珰面无表情的听着,语句却针针见血,“大姐你总算能回娘家了,哟,好像瘦了啊。”
徐明慧出嫁二年,从没回过一次娘家,连回门都没有。别人不知原由,这府里上上下下都一清二楚。徐家老爷不许这个丢人现眼的大女儿回来,今天要不是托了二小姐的福,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回娘家?
娘家都这么待她,这婆家怎么可能厚待她呢?真是笑话!
“怎么会瘦呢?”徐明慧摸摸自己的脸,满足的眯着眼,“相公不知有多疼爱我,美味佳肴任我享用,绫罗绸缎任我穿着。”
自从知道要回娘家,她在打扮上花足了心思,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羡慕她。至于真实情况决不能让娘家人知道,尤其是眼前的女孩子。
明珰冷冷的看着她,“大姐,我们徐家没这么穷吧。”瞧瞧这徐家大小姐一副脱离苦海,飞上云的模样,骨头太轻了。
徐明雪光顾着显摆,忘了这一茬,心中一慌,“我不是说娘家不好,只是说相公对我太好了。”她如今已经深深的懂得娘家对一个出嫁女子的意义,好不容易才能重新踏进娘家,她一定要抓住机会修复裂缝。
她反复强调相公对她的疼爱,听到别人耳朵里,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嗯。”明珰点点头,嘴角上滑,露出嘲讽的笑意,“听说莫姐姐为罗家生下长子,可喜可贺啊。”打蛇要打它的七寸,打人就要打她最致命的弱点。
而这莫氏是和明雪同一天进罗府的,是御史大夫之独女。两人不分大小,是平妻,平起平坐。不过听说对外应酬交际都是由莫氏出面,她才是真正的罗家媳妇。这明雪不过是个摆设,从不出门。
罗家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对这桩被算计的迫不得已的婚事极力不满的情绪。人是不得不娶进家门,但怎么对待由他们说了算。这明雪连娘家都不给她撑腰,捏圆捏扁还不是任由夫家处置。
而这莫氏进门一年就生下长子,徐明雪则一无所出。这恐怕就是她最害怕的地方。她费尽心计才挤出了罗家门,却落的众叛亲离的下场,不知她早知如此,当初还会那样吗?估计她还是会不择手段。她就是这种人啊!
徐明雪脸色一白,这呆子不是整天在府里吗?这些消息是如何得知的?可是绝不能被她打倒,她才是胜利者。“如今二妹终身也有了着落,接下来就轮到三妹了,也不知哪家公子有幸得了去?”
红芍终于憋不住了,“大小姐,你还是多关心自己的肚子吧。生不出儿子,你的下场可不大妙。”语气之鄙视任谁都能听出来。
就算是长姐,也没资格过问妹妹的亲事。何况是她不安好心的过问。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一个名声全毁,娘家婆家都不待见的女人,有何脸面张狂?
“主人说话轮得到下人插嘴的份吗?”徐明雪被刺中软肋,不由怒气勃发大发雷霆,“三妹性子好,不管束你们这些下人,但我作为长姐,还是要代她管教一番。”
这话说的真是理直气壮,好像很有理似的。也不想想,她在娘家时也不过是个生母早死的庶长女,比起明珰这个有祖母看护的嫡女可是差的远了。如今嫁出去了,反而嚣张起来。可惜谁会吃她这一套?
她和明慧个性不同,但在对待下人和明珰的态度上出奇的一致。打倒明珰为已任,下人不过是烂泥。
她动不了明珰,还动不了下面的丫环们吗?可她气急败坏,一时忘了丫环也分三六九等,并不是所有的丫环都能管的。在徐家,一个不受宠的女儿根本比不上老夫人身边得宠的大丫环,而且如今她不过是个嫁出去的女儿。
“这是徐府,不是罗府。”红芍本来就是不怕事的性子,半点不让。“罗大奶奶,你想逞威风还是回自己府里吧。”哼,这种行为不端的人居然还敢教训她?真是不知羞耻。要是她做出这种丑事,早就拿个绳子上吊算了,免得让地下的祖先蒙羞。
这满府里,有权处置她的就只有徐达和徐明珰。就连主管内院的大夫人也没有这个资格。明珰不会动她,而徐达碍于母亲遗命,也不会轻易动她。
“放肆。”明雪这才想起红芍不是普通的丫环,就算未出嫁时,她也不敢动她,何况是此时呢。“三妹,你就不说一句话吗?”
“说什么?”明珰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红芍是祖母给我的人,我再不懂礼数也不敢说她啊。”
那就是说自己不懂礼数喽?徐明雪气愤至极,浑身发抖。
旁边白茶跳出来,“红芍姐姐,即使是老夫人的丫环,如今对着罗府的二奶奶,也要懂的分寸。”她自以为有靠山,说话之间底气十足。
罗家老爷是当朝左丞相,位极人臣。赫赫滔天权势,谁敢不敬?她家小姐不再是徐家那个最不受重视的庶长女,而是罗家嫡媳。
“哟,是白茶啊。”红芍斜看了一眼,神情不屑,“如今果然不一样了,这说话的语气很横嘛。别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主人呢。”什么人养什么狗,一点都没错。
“住口。”明雪拿红芍没办法,将矛头对准她的主人。“三妹,你好好管教手下的丫环,不成体统只会丢了徐家的脸面。”
明珰摊摊手,推的一干二净,“那也没有办法,我可不敢管她。”脸面?徐家的脸面不是都让徐家大小姐给丢尽了吗?
“没出息。”明雪气急败坏,怒火一时盖住脑子,“你这种性子迟早会被手下人欺上头的。你要好好谢谢我,幸好是我嫁入罗府,否则你的苦头有得吃。”
明珰心中大怒,咬着下唇。这就是所谓的得了便宜还卖乖?NND,贱人。人至贱,则无敌;脸至贱,则无皮。
往事
嫉恶如仇的红芍早已无法忍耐,“真不要脸,半夜摸上妹夫的床,勾引喝醉酒的……”她都说不出口,丢人!
徐明雪做的肮脏事连她们这些下人都看不起她,如今还好意思拿出来说,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恶心死人了。
罗家嫡次子罗庭轩原本是徐家三小姐明珰指腹为婚的夫婿,当年由两家的主母定下的婚约。两年前徐老夫人病重,他过府探病,结果被徐达留下饮宴。没想被劝着多饮了几杯,喝醉了就被安置在前院的客房。却不知怎么的,住在后院的徐明雪居然能突破重重门禁,摸进客房爬上了罗庭轩的床,真是匪夷所思。第二天发现大小姐失踪的丫环们四处寻找,终于在前院找到,两人赤身露体躺在床上的一幕落在所有人眼里。
出了此等丑事,原本身体已经渐渐恢复康健的徐老夫人气怒攻心,病情陡然加重,没过几天就一命呜呼了。素来侍母至孝的徐达对长女愤恨至极,一怒之下要赶她出家门。
徐明雪苦苦哀求,又查出有了身孕。没办法,徐罗两家商议了一下,这婚约照旧,不过女方却换了徐家大小姐,当场决定草草将人娶过去。不过也不知回事,过门没多久就听说流产了,孩子没保住。
“住口。”徐明雪恼羞成怒,这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把柄,可她不后悔,要不是这样,她怎么能嫁到罗家?
眼前这个呆子又蠢又笨,可架不住人家好命啊,有个风流倜傥俊朗出色家世显赫的未婚夫。自从第一次见到罗郞,她的一腔少女情怀都寄托在罗郎身上,千算万算才终于如愿以偿。
她一个没母的庶女,没有长辈疼爱,所有一切都要靠自己。她不同于其他两位小姐,明慧有亲母照拂可以清高冷傲,明珰有祖母照顾可以任意妄为。她需要讨好各院的主人才能活的好些,即便如此长到十五岁她的婚事都没下落。
与其将来被胡乱配一个不入流的男人,还不如放手一博。最起码能得到自己心爱的男人,还能享受荣华富贵。感谢老天爷在最后时刻帮了她一把,让她赌赢了。
名声坏了有什么关系?她还不是进了罗家门?虽然这两年她在罗家的日子不大好过,但她可以忍耐,她有足够的耐性等着他回头。罗郎不过是余怒未消,日子久了,自然能放下过去,到时她的温柔体贴终能打动他,总有一天能把他扭过来和她欢欢喜喜的过日子。她有这个信心!
见她脸色转来转去,明珰笑眯眯道,“大姐,轩哥哥……”
明雪脸色难看的紧,“不许叫轩哥哥,叫大姐夫。”看清楚现实,那个男人已经不属于她了。
明珰一脸无辜表情,存心气她,“可我叫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她心里不痛快,明雪也休想好过。谁让她是睚毗必报的人呢!
明雪横眉怒目,大声喊道,“必须要改,那是我的丈夫,你的大姐夫。”就算他们两个有十几年的情份又能如何?她抢到手,就是她的。
明珰缩了缩脖子,吓的低下头,“好吧,大姐你好凶,会把男人吓跑的。”她非常不厚道的想告诉她,在左边小路上正好转出两个人。不过呢,这时候明雪什么都听不进去,估计人家也不领情呢!好吧,她是善解人意的好妹妹,会成全她的,乖乖闭上嘴听她训话。
见吓住了她,明雪心中有些畅快,忍不住炫耀,“你这个傻瓜懂什么?罗郎从来都是被我牵着鼻子走,我让他朝东,他不敢往西。”正得意洋洋之即,发觉背后凉嗖嗖的。心中一抖,困难的转身,她口中的妻奴正火冒三丈的看着她。
“罗郎,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没说什么。”明雪慌乱不已。他们夫妻感情本来就淡如水,再生她的气,恐怕又要几个月不进她的房。独守空房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大姐,你又欺负三姐,你的性子越来越坏了。”徐子建先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两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惹人嫌。”他的性子本来就是小霸王一个,说起话来一点都不留情面。
虽然以前明雪处处讨好他,不过他就是不喜欢这个大姐。死皮赖脸的样子让他看不顺眼,如今又让徐家蒙羞。
事出突然,她心里没有准备,脸色惶恐不安,“二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没欺负明珰。”
“我们都看见了,你别再狡辩。大姐,你如今嫁为人妇,还是修修德行积点福吧。否则真要无子送终了。”他说话之刻薄还真有徐家的家风,估计是一脉相承。
明雪脸色惨白,可对着向来霸道的弟弟不敢大骂,哆嗦着声音,“你……你……我是你大姐,你怎么能咒我?”
子建打击人不留余地,“做恶事是有报应的,你也会怕吗?”谁让她做出丑事?谁让她抢了三姐的姻缘?
“我……”明雪泪水在眼眶打转,可怜巴巴的看向庭轩,“夫君您快帮帮我。”
罗庭轩理都不理她,直接走到明珰身边担心的上下打量。“明珰妹妹,你可好?”
明珰早将复杂的情绪掩藏好,抬起一张笑眯眯的脸,“我很好,谢谢轩哥……大姐夫关心。”
“你不用理会她,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他早就将刚才的话都听入耳朵,满心的歉疚和怜惜,“我娘一直很挂念你,给你捎来的东西可喜欢?”
都是他醉后失德酿成苦果,另娶他人,才让她今日这么难堪。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这个始终笑脸迎人的女孩子终被他辜负。
“很喜欢,替我向罗伯母问好。”明珰想起罗夫人,心中一暖。这些年唯有她还念着当年和她生母的结义之情,处处照拂于她。将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不时的接她去罗府闲住几天,那是她仅能喘息松懈的时候。就冲这一点,她也不愿记恨罗家毁约之事。
“有空就去我们府上玩。”罗庭轩以前最爱看她天真明媚的笑容,曾经为了这笑容,他愿意用这全天下的东西来换。可如今再看,只觉得有些苦涩。
徐明珰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如今再去罗府,恐怕会更伤情。本以为那是她未来的家,是她下半生安身立命的地方,她曾经满怀憧憬着未来幸福生活。可世事难料,此生无缘。她不想再看到那些怜悯的眼神,那会让她更伤痛。
罗庭轩心中黯然,当初那个粘着他片刻不离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变得如此生疏客气。心中又一次悔恨不已,当时要是他能惊醒些就好了,别中了别人的暗算。可惜……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如今大错已铸成,回天乏术,只能暗叹一声。
“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即使没缘成夫妻,但还是能做对好兄妹。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对她向来疼爱有加,有求必应。毕竟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他将她当成自己未来的妻子看待,日夜盼着她长大,只等她及笄之后娶她离开这徐家。
明珰心中一酸,压在心底的话差点冲口而出,但看到一脸扭曲的明雪,硬是压下纷乱的情绪,笑眯眯的点头。事已至此,多问无益。
明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走过来要拉庭轩的手,娇滴滴的撒娇,“夫君,您来说说二弟,这孩子说话太损了。”
“大姐夫,我可没说错。”见庭轩不动声气的避开她的手,子建眉一扬,“你娶这种女人真是可惜了,不过还好,你还娶了莫家小姐弥补一下遗憾。”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旁边的明珰垂下头,偷笑不止。以前一直不喜庶弟张扬跋扈的个性,不过有时看看还是挺顺眼的。最起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口无遮拦的让人很解气。
明雪再也维持不了柔弱的表相,恶狠狠骂道,“徐子建,你太过份了,我要跟父亲告状。”
“去呗,我等着。”他一脸的不在意,在这个家里,除了徐达,就他最大。
“你……”明雪神情挣扎了半天,看了眼表情漠然无动于衷的夫君,脑子转了几转,软下态度,“子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你亲姐姐,不是仇人。你对我的态度能不能好点?”语气凄楚可怜。
她双手藏在宽大的衣袖里,掐的手心好疼。一个劲的提醒自己要忍耐,绝不能露出凶悍的样子,要表露出女人温柔软绵的一面,不能让夫君对她生厌,不能便宜了别人。
可惜一拳打出弹在棉花上,没啥效果,子建板着脸道,“在外面千万别这么说,我还想要脸面呢。”
“夫君,我好难过。”明雪眼睛红红的,泪水含在眼里半掉不掉的,别提模样有多委屈了。“为什么我的家人这么讨厌我?我真的很在乎他们……”
子建嗤笑了一声,“别再惺惺作态了,你就会用楚楚可怜的脸来博取同情吗?”这一招在家里用了N次,他都看惯了,对他根本没用。不知道对大姐夫有没有用呢?
明珰抬起头,冷冷的看着她,真不懂自己如今的处境吗?也不看看四周,别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连罗庭轩都面无表情的退后几步,仿佛要划清界限般。哎,徐明雪做人做到这个地步也算登峰造极了。
“二弟,大姐,三妹。”清脆的声音响起。
晋王爷
众人随着这声音转过头去,只见一对俪人并肩而来。
男的,清俊贵气剑眉星目。
女的,容貌娇艳笑颜如花。
不一会儿行到眼前,子建抢先开口,“这是哪位?”
明慧神色温柔似水,含情脉脉,声音柔软如丝,“这是晋王殿下,都过来见见吧。”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罗庭轩眼神一闪,飞快掩去。
明珰不由暗思:这深宫中的晋王怎么出宫了?还来了徐家?难不成是来看明慧的?如果是这样,那明慧在他心里恐怕有一定的地位。
“这就是妹夫啊。”明雪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脸巴结的迎上去行礼。自来熟的不行,“不愧是皇子气宇轩昂雄韬伟略……”
这话是滔滔不绝,说的其他几人都有几分尴尬,明慧的脸有些红,感觉挺丢脸的。以前只觉得她上不了台面,心中隐隐得意,如今却觉得粗俗的让人发指。
晋王看不出任何鄙视的神色,有礼的跟大家打招呼,对任何人都亲切的很。唯独和罗庭轩一见如故,热情异常。
明珰只是淡淡的行了一礼,不缓不慢的退到最不起眼的地方。脸上堆着呆板的神情,努力漠化自己的存在感。低着头听着他们几个貌似热情的寒暄。心里巴不得他们找个地方去说话,早点离开这里,也好让她有退场的机会。
这种大人物向来是她躲避不及的,可事出突然,她一时毫无准备。能做的只有让自己成为最不起眼的陪衬。
她想的是蛮好的,不过天不从人愿啊。
晋王突然转过头,温文尔雅淡笑道,“三小姐,听说你身体前些日子不大好,如今可好些了?”
这些年她深居家中不出门应酬交际,徐家对外的理由是她身体弱需要静养。前些选妃时她以生病的借口逃脱也算合理全情。
明珰暗叹一声,“多谢殿下关心,已经大好。”就不能当成没看到她吗?
“要是还觉不适,千万别硬撑。”晋王气度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拿我的帖子找宫里的太医,片刻即到。”
明珰心中暗觉古怪,“真的恢复的差不多,不用麻烦了。”两人这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就算将来勉强算是亲戚,但也用不着这么殷勤吧?
明慧依旧一脸的甜笑,只是眼神开始不对劲了。
“殿下真是仁爱。”明雪笑的非常谄媚,“对愚姊妹都能做到爱屋及乌。”这种拍马屁的功夫她从小就会。随着年纪渐长,这门功夫也越发炉火纯青。只是不知被拍的人能不能接受呢?
“将来真是一家人嘛。”晋王浅浅一笑,意有所指道,“大姐夫,你说对吗?”
罗庭轩一脸惶恐,“我当不起殿下这么称呼,叫我名字即可。”心里七上八下,游移不定。
“大姐夫这是哪里话,我们是连襟,是至亲,自然当得起我唤一声大姐夫。”晋王神情说不出的亲切自然,好似真的面对生活十多年的至亲,“你可要看在我年轻不懂事的份上,以后多提点一二。”
“殿下太客气了,庭轩只是虚长几岁,才疏学浅……”罗庭轩说话谦虚不已,但也滴水不漏。
“好了,大姐夫就不要客套了。”晋王是有意亲近,不一会儿,两人就聊的热络,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到此时,明珰算是看出来了,晋王这次明显是冲着罗庭轩过来的,看未来的侧妃不过是个借口。看着目不转睛又娇羞不已的明慧,心中不由讥笑,人家哪是来看心上人的?要说热情如火,只有罗庭轩才有这个待遇。要不是两人都是男子,她都要想歪……
“三妹,三妹。叫你呢,你在想些什么?”明雪推了她一把,这力用的有些重。
明珰手臂刺痛,回过神来,“什么事?”你们说话就说话呗,干吗叫我?我想做个观赏的壁花都不行吗?
明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家里的人尽会给她丢脸,幸好有个大姐夫能给她撑撑场面。“殿下说天气正好,让我们陪他走走。”不过这样也好,姐妹们的不堪更能衬托她的出众。
明珰心里无奈,她都枯站半天了,还要跟着跑来跑去?累死人了。“你们陪殿下就好,我就先回屋了。”
晋王转过头,笑吟吟道,“三小姐是嫌本王粗鄙,不配与三小姐同行吗?”他虽然跟这些人说着话,这视线余光还是观察着她。他来此的目的有好几个,这徐家三小姐也是目的之一啊,怎么能让人跑了?
哟,好大的帽子。这家伙居然也会这一套。激将法对她没啥用啊。不过她发现晋王只有和罗庭轩说话时,才会用你我这样的字样,和其他人都用本王,无形中拉开了距离。真值得玩味哟。皇室中人啊,没一个简单滴。
她脑子飞转,嘴上守的滴水不漏,“殿下误会了,明珰天生体弱,不宜在外走动太久。”这现成的借口正好拿来用,否则岂不浪费?
“你刚刚不是说,已经无碍了吗?”明雪是逮到机会就跟她作对,也不管场合适不适合?也难怪,她从小就没长辈管教,只懂的察言观色讨好人,却不懂分场合有的话该不该说,没有半分大小姐的气派,上不得台面。
明珰眼皮不抬,只是淡淡道,“前些天得了场病,刚刚恢复过来,如今还有些不济,所以还请殿下别怪罪。”满眼都是碍眼的人,说着无聊的话,真是无趣极了。
她理都没理明雪,任由她一拳挥出打在软棉上。明雪的脸涨的绯红,丢了好几个白眼过来。气的明慧心中暗恼,一迭声的偷骂不懂事的姐妹们。要闹也要私底下闹,当着晋王的面闹,这不是……
“你们都别紧张,我不过是随口说说。”晋王见状,出面圆场,“三小姐,不如这样,陪我们在凉亭坐坐,这该无碍吧。”
“如果我说有碍呢?”明珰不由气结,这人也真是的,都说到这种地步,她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他干吗还不肯放人?皇家中人果然霸道,外面装的再温文尔雅礼贤下士都没用,这唯我独尊不容人拒绝的性子已经渗透到骨子里。
不过这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太沉不住气了!
他怔了怔,扯了扯嘴皮,“三小姐真爱开玩笑。”
明慧急的额头渗出汗,咬了咬下唇柔声劝道,“三妹,坐着又不会累到,别扫了大家的兴。”要不是碍于晋王在这时,她真想一巴掌打过去。晋王殿下第一次来她家,却遇到这种场面,他会怎么看徐家?怎么看她?家里怎么尽出不争气的东西?
明珰心中恼怒却又无可奈何,这要是一走了之,估计以后的日子难过了。在她还没有脱身之前,还是要学会忍耐。
“对了。”晋王并不气恼,突然想起一事似的掏出一物,“三小姐是家中年纪最小,我应该给见面礼的,不过来时匆忙没有准备,这是块玉牌,是我随身之物,送给你作见面礼。”
这玉牌雕琢精妙,色泽圆润,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明慧眼睛一眯,“殿下这太贵重了,还是换别的吧。”这是规矩,她不好拦。但送给明雪这么好的东西,她心里不舒服到极点。
“送人礼物当然要送好的。”晋王伸手递过去,这种东西虽然名贵,但在宫里并不算极品。他从小锦衣玉食,天下的宝物任他予取予求,珍贵之物见过不知尔尔,根本没把这些看在眼里。
“我不要。”明珰早就接到明慧明雪飘过来的眼刀,一口拒绝。
据她所知,晋王是皇后所出的唯一嫡子,所以是大周朝最尊贵的皇子。皇上对嫡妻尊重有加,对他也是青目有加,不过却迟迟不肯立太子。但他占了个嫡字,许多朝中大臣都将他视作未来皇帝的不二人选。
晋王有些惊讶,“这是为何?不喜欢吗?”他还是第一次送不出礼物。通常这种情况,别人早就诚惶诚恐再三叩谢。
明珰撇了撇唇,“吃不能吃,用不能用。”其实是她眼尖看到这玉牌隐秘的宫内印记,而且皇子身上的东西都是存档的。将来也脱不了手,放在身边又是个麻烦。就算不小心丢了也是个大问题。想来想去都没意思,不如不要来得清静。
“噗。”晋王看着手里的东西,诚然觉得确如她所言,不过是个死物。“三小姐见识不凡,自然不会将这种俗物看在眼里。不过礼不可废,你喜欢什么,说吧。”突然觉得这丫头有些可爱,说话语气亲切了些。
明珰想了想,“这玉牌价值几何?”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晋王心中迷惑,估了估手中的东西,“三千银子左右。”
明珰脸不红心不跳道,“那折成银票给我吧。”
请求
所有人都傻住了,齐齐看向她。
明慧暗觉在心上人面前丢了脸,怒斥道,“胡闹。”家里怎么会出这么厚脸皮的人?居然敢跟皇子讨要银子,疯了?
明珰拈了块点心,放在嘴里,语气非常的自在,“说说而已,不给也无所谓。”
她话虽这么说,晋王却不能真当这么若无其事的过去,他又不是给不起。只是……盯着她看了许久,“三小姐不是说笑吧?”
“她是在说笑,她一个千金小姐衣食无忧,又二门不迈的,要银子有什么用?”明慧抢过话急急道,“您别当真。”心里把明珰骂了千百遍。
明雪也帮着说话,“殿下别理会她,她有时脑子不大清楚……”
明珰恼了,皱起眉头,不客气的很。“你才脑子不清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话那么多干吗?”要比说话难听,徐家子女一个比一个强。估计是遗传!
“你……你……”明雪憋红了脸,当着夫君和晋王的面不敢大闹,她还想要维持形象呢。转了转眼珠,百般委屈的垂下头,怯不胜衣娇娇弱弱的低语道,“三妹,大姐是一心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明珰一扬眉,这女人就会用可怜博取同情,她才不吃这一套,“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能不能求你别这么好心,你每次一好心,我就倒霉。”她不需要像她们那样维持美好的形象,胡说八道才是她的常态,反正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呜呜。”明雪眼睛红了,泪水无声的掉下来,“夫君,你看三妹,她太无礼了,我好难过。”哟,还趁机邀宠。
罗庭轩瞪了她一眼,有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轻喝道,“要哭回去哭,在你娘家哭算什么意思?还当着晋王殿下的面哭,你的礼仪修养呢?”
这女人丢脸丢到徐家来,为了嫁进罗家,她可以不择手段不念手足之情。为了夺宠,她连亲骨肉都能舍弃,这种虚伪残忍的女人居然是他罗家的夫人,真是让人感到恶心。要不是看在晋王面上,他都不想让她出门。
明雪忙收起哭脸,强笑道,“我没哭,只是吓唬她而已。”千万不能得罪了夫君,她好不容易才能出门,要好好抓住机会攀上晋王这棵大树,从而改变自己在罗家百般受制的处境。
罗庭轩真不知该怎么说她才好,这一哭一笑之间转换的太快,演戏的功夫又进步了。
晋王看了半天,心中早已一清二楚,果然这趟没来错,该见的人都见了。该明白的事也都明白了。含笑打趣道,“贤伉俪的感情真好,当着大家的面都这么打情骂俏,在私底下还不知怎么恩爱呢!”
他早就将罗家的情况打探清楚,这次听闻罗庭轩会出现,他这才急忙赶来。罗家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如能得此助力,对他日后的大业如虎添翼。
明雪脸一红,羞答答的低下头,眼睛还偷偷瞄向夫君。罗庭轩嘴张的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晋王。徐子建一口茶水喷的老远。
明珰低下头捂住嘴偷笑,肩膀一耸耸的。这晋王也是个人才,颠倒黑白的功力太高深了,她要向他好好学习,把这本事给学过来。
一只白晳修长的手伸过来,“这是三千两银票,三小姐收好。”
“谢谢殿下的见面礼,祝殿下心想事成,娇妻美妾享尽齐人之福。”接了银票,明珰心情大好,好话好似不要钱的随手奉送。三千两啊,她的跑路费有了。哈哈哈,太好了。
不能怪她这么欣喜,她虽然是徐家的嫡小姐,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缺,但衣服首饰都有专人看管,少一样都不行。每个月只有一两的月钱,一分不动存上一年,也不过是十二两银子,能有什么用?
明慧不断的皱眉,她不爱听这种话。
风度翩翩的晋王嘴角噙笑听了,不住打量正得意洋洋数钱的她,这丫头脑袋真有问题?要是没问题,那只能说一句,这脑袋的构造异于常人啊。见到他这个王爷神情淡淡的,可见到这区区三千两银钱却眼睛发光欢喜的快跳起来。本来嘛,这两者间的孰轻孰重任何正常人都能惦量的出来,可她……估计不是正常人!他是这么安慰自己受伤的自尊心滴。
别人的想法是无法影响明珰的好心情,不过冷静下来,转了转眼珠,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殿下我听说外面五味斋的点心特别好吃,塂称京城一绝,是真的吗?”
晋王有些莫名其妙,这话题跳跃的够快。他摸不透她的想法,实话实说道,“比起宫里的点心,恐怕差了一大截。”
“宫里的点心我没福气品尝。”明珰笑眯眯道,“但五味斋的点心我也没吃过,很想尝尝。”
明慧看不惯她眉开眼笑和晋王说话,“你闹什么,家里的点心哪里比不上五味斋?”
“我不过是想尝尝鲜,你们都能出去玩。”明珰声音弱下去,神情有些难过,“可我……”
“明珰妹妹想吃五味斋的点心,那还不容易?”罗庭轩是见不得明珰难过的,从小只要她眼睛一红,他就急的百般想哄人了。“我让人去买回来。”
明雪听了这话身体一震,伤心委屈的看着她们两人。他可从来没这么对待过她,通常都是板着一张冷脸目无表情,连多看她一眼都懒。
可惜他们都没看向她,自顾自的说话。
明珰笑眯了眼,“不用不用,让我那两个丫环去买,她们最清楚我喜欢什么口味的点心。”
“也好。”见她露出灿烂的笑脸,他心里松了口气。
明珰兴高采烈的让人去把碧莲叫来,对着她和红芍交待了几句,就将那三千两的银票给了碧莲,催她们快去快回。太过兴奋让人都来不及插话。只是谁也没看到,在碧莲转身之时,她掩在衣袖下的左手不经心的露出来状似随意飞快的做了几个手势。
明慧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她们越走越远,咬了咬下唇,“三妹,买点心用不了三千两的。”
晋王黑幽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猜度又似惦量。
明珰迷惑的张大眼睛,露出黑白分明无辜的表情,“真的吗?那需要多少银子?”
明慧愣了半天,她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白茶怯生生的插嘴道,“五味斋最好的一盒点心十两银子。”她是穷人家的孩子,父母养不活儿女,才卖了几个女儿。这才对外面的情况了解几分。
“十两银子?”明珰用手指掐着算了算,撑着下巴,“那真给多了,没事,剩下的会拿回来的。”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见她这么漫不经心,晋王真不懂她是真爱钱还是假爱钱?如果真爱钱应该不会这种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假爱钱的话干吗大大方方的跟他要银子?意欲何为呢?不由心头疑惑,他居然看不透这个女孩子。
明珰冷不丁的扔出一句,“殿下,我请你吃五味斋的点心,算是回礼。”
真够会算的,拿他的钱去买点心?还算是回礼?不过给见面礼好像不用回礼的……晋王一头黑线,他现在肯定这丫头是真爱钱,算的贼精。不过她毕竟是闺阁千金,不知道外面的市价。像这种大户人家,家里再不愁吃穿,能拿到手里的银子没多少。她要钱也不过是想手头松些,随时都能买些外面的零嘴吃,小孩子心性。这样一想就全想通了,不再纠结。
他哪知明珰心里的七道八弯,她哪会有这种闲心请这些人吃点心?
明珰眼珠骨溜溜的转,嘴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晋王殿下此次来徐府,不知有何贵干?是专门过来看望我家二姐吗?”这丫头,明知不是,还要存心问,够损。
“三妹,你瞎说什么呢?”明慧粉脸绯红,眼含秋水肤若凝脂,美的惊心动魄。
晋王神色一肃,“三小姐倒是提醒我了,本王此次来是有事找二小姐帮忙。”
明慧又喜又惊,“晋王爷,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有什么难事自有底下人为您分忧,明慧一个女孩子,哪能帮得上你的忙?”她在他眼里,就这么出色吗?喜不自禁的眉目晶亮。
“二小姐过谦了,谁人不知你是名满京城的大才女!”晋王爷真是会说话,态度温柔多情,捧的人轻飘飘找不着地了。
她的脸红的娇艳欲滴,“您太抬举明慧了,在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能让心上人这么夸奖,她心里别提多甜。更何况在众人面前得了这句,她是得意至极。
“两位真是相敬如宾啊,真让我有些羡慕了。”明雪压住心中的嫉妒,开口讨好。要是能仗着姐妹之情攀上这层关系,她在罗家就能挣的一席之地,不再是个苍白的摆设。
“大姐。”明慧娇嗔道,心中极受用。转头笑的甜蜜蜜,“殿下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明慧能办到的,义不容辞。”
丢钱
晋王笑道,“听说二小姐左右手能同时写出漂亮的簪花小楷,状若梅花美不胜收,故此特来求一幅字。”
明慧松了口气,“些许小事,晋王爷让下人过来说一声即可。”她在诗词上有所不足,水分太多。但字是下足苦功的,为了这一手秀丽的字,她每天要练三个时辰。
“这事要紧的很。”晋王眉宇间有几许笑意,“过几日就是我皇叔的寿辰,他最喜欢各种字画,本王搜罗了许久,都挑不到满意的礼物,突然想起你这一手绝技,故此特来走一趟。”这是此行最大的目的,这个难题困扰他多时,每年皇叔的生辰,他都绞尽脑汁,希望能投其所好。
明慧脸露喜色,“皇叔?是福王殿下?”
皇室中人虽多,但福王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手足,两人年纪相差甚大,感情却极好。圣上甚至不顾以往的晋封惯例,不仅划了块最肥沃的封地给幼弟,还封了个福王名号。成年后也任其自由来往于封地和京城之间,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对明慧来说,这可是件大好事,要是她准备的礼物入了福王的眼,将来若是提携一二,那她就多了几分底气,在晋王府也多了几分体面。
“正是。”晋王从小就知这位皇叔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名为兄弟情若父子,或许他们这些亲生儿子还不及这位手足。“他最疼我们几个侄儿,正值他生辰,我这个侄子想尽一份心意。”
原来是这样,明珰明白过来,是想拍马屁啊。看来这马屁人人都要拍,除了至尊外,无论是谁都有不得不讨好的人。能随心所欲恣意生活的人毕竟少之又少。
不过转过来想想也是,晋王虽然是皇后所出之嫡皇子,最有资格坐上皇位。但毕竟还有好几名都已长成的异母兄弟,他只能说是皇位最强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却不是绝对的唯一的继承者。
明慧脑中飞转,打定主意要夺人眼球,盖过所有人的风头,讨得福王的欢心。“福王可有喜欢的诗?”
“他比较偏爱曹植的诗赋。”晋王对这位皇叔知之甚深。
“殿下放心,明慧必当竭尽全力,赶在福王生辰之前完成。”
明珰托着腮等啊等啊等,等了好久好久,茶喝了一杯又一杯。这些人说了半天,那两丫头一直没回来。
“会不会出事了?”明珰终于坐不住,着急的东张西望,有些自责,“我不该让她们去买什么点心,这要是出了事,我……”
罗庭轩安慰道,“可能路上有事耽搁了,再等等,我已经让下人去找了。”
明珰咬着嘴唇,一个劲的怪自己贪吃。
明雪阴阳怪气的道,“这时候倒想起怪自己了,刚刚怎么……”她酸的快拧出汁来。
她就是见不得夫君对这死丫头和颜悦色的,今昔不同往年了,以前她必须咬紧牙关忍受着他对另一个女子的百般宠爱。如今已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他怎么可以依旧……她不甘心,好不甘心。
“够了,你不会说话就闭上嘴。”罗庭轩语气很糟糕,烦透了这女人,一点都不懂的看眼色,凡事就知道针对别人。
明雪委屈的撅起嘴,眼风跟刀似的朝明珰身上扎。都怪她,要不是她,夫君不会这么烦她的。
远处几人匆匆忙忙的走过来。
“她们回来了。”明珰一声欢呼,跳起来迎了上去。“你们好慢啊,我都等急了。点心呢?让我开开眼界。”
向来爽快的红芍不敢看她,低垂着头,“小姐,对不住,我们犯错了。”手里拎的几盒点心沉甸甸的,如同她此时的心情。[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明珰愣了一下,“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红芍哭丧着脸,别提有多沮丧了,“我们把银子弄丢了。”怎么会这样?这么多银子就不翼而飞了。
“什么?”明珰张大嘴,拉着她的胳膊半响才问道,“怎么回事?”语气着急的很。
其他几人都走过来。
罗庭轩劝道,“别急,问清楚再说。”银子丢了就丢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大不了他送点给她,以前他太疏忽了,只记得送吃的喝的衣服之类的东西,忘了她有时也需要钱。不过他忘了时至今日,她还会收下他的银子吗?
“本来好好的,拿银子买了几盒点心,可回来的路上却发现钱没了……”碧莲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我们又回去一路的找,可是……”
明珰心急的打断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吗?”
“是。”红芍巴不得地上有个洞,好让她钻进去,“怎么办?我们才花掉五十两银子啊,还剩下好多银子。”亏她一副老江湖的样子带着碧莲四处转,居然出了茬子。真丢人!
明珰眼神呆滞,一脸的心疼难耐,讷讷自语,“怎么会这样的?好端端的就丢了银钱……”
晋王听到此处,沉吟了半刻,“有没有人近过你们俩的身?”
“没有啊。”红芍摇摇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任何事。
“有的。”碧莲突然叫起来,“你忘了?我们在转角处被个孩子撞了一下,他都摔倒在地上,你还过去扶起他。”
“难道是这个小孩子偷的?”红芍也想起来,只是半信半疑,“不可能啊,他那么小。”
明珰泄气不已,撅着嘴道,“小偷又不分年纪大小的。”
“怎么会这样?”碧莲歉疚难安,双手拽的发白。
晋王已经明白来龙去脉,淡淡道,“可能你们买点心时,钱财就落到有心人眼里,这才有了这一出。”这是市井常见的手法,不足为奇。只是明珰不大在外面走动,才不知道。他根本没有多想。
明珰满眼疑惑的追问,“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晋王点拨道,“财不露白,这道理懂吗?”估计这孩子心疼坏了。
“原来是这样。”明珰总算明白了,哀叹了一声,“我的几百盒点心就这么没了……”
“三姐,我以后帮你买他家的点心,你就别难过了。”徐子建年纪虽小,但没人能管束,除了读书之外,其余时间反而经常在外面晃。“你要是缺钱花,我给你。”
“你哪来的钱?”明珰白了他一眼,口气挺大的嘛。
“我……反正比你有钱。”子建一挺胸膛,其实他娘身边有的是银子,他要拿也方便的很。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她们两个女人最不对盘。
碧莲忙跪下请罪,“小姐,您怪奴婢吧,银票是放在奴婢身上,都是奴婢不好,太粗心大意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红芍也跪了下来,“小姐,我们一起去的,要罚就一起罚吧。”
“罚了银子也回不来了。”明珰狠狠跺了几脚,无可奈何极了,“算了,罚你们以后一有空就给我做点心,而且味道不能比五味斋的差。”
“是,小姐。”两人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晋王都看在眼里,不由有些好笑。这丫头只惦记着吃食,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过心地倒不坏,对下人也算体谅,不失为赤子之心。先前风闻这徐三小姐名声不大好,如今看来或许有人暗中捣鬼。哎,他是没见过明珰装疯卖傻时的样子,才会这么想。
“就这么轻轻放过她们了?这也太便宜她们。”明雪是唯恐天下不乱,这两个丫环是明珰最心爱的,能趁机除掉最好。即便不能的话受一顿罚也能解解气,“再怎么说,这银子是晋王爷的,这丢了……”
明珰双眉一扬,笑意盈盈,“殿下既然把银子给了我,我爱怎么处置都行。”转过头问道,“殿下,是吗?”
“那是自然,送给你,就是你的东西。”晋王怎么会将这些放在心上?再说他早就看出来,这两个女子在罗庭轩心里的份量孰轻孰重?他又何必多事呢?拉拢罗家才是最重要最首要的。
当年宫中大乱,圣上登基罗家是出了大力的,是圣上的肱骨之臣,这才有了如今显赫的地位。不过他家只对圣上忠心,对几位皇子的拉拢都处之淡然,不靠前凑。要将徐家拉进自己的阵营,是件极难办的事情,不过他有信心能收服徐家。
不过以前听说徐家除了三小姐名声不好外,其他两位小姐都有贤名,公子也是个好的。这次选妃才专门派人仔细查了一遍,结果让人失望。徐家的内院管理的乱七八糟,大夫人不尽心,二夫人是出身低眼界浅,三夫人心思难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孩子们都没有好好教养啊!真是可惜了!
不过一般人家都是这样的,外面风光里面一团糟,皇室也不正是如此吗?选妃也不过是选家世背景,其他的并不重要。至于明慧能入选,除了她名满京城的才华外,最重要的是徐家背后的几大助力。
挨训
明珰重重的吁了口气,懒懒的坐在梳妆台前。
总算把那几人送走了,晋王还笑着邀请她有空去王府玩。也不知他在玩什么把戏,她并认为晋王对她感兴趣,不过呢看那明慧忽青忽白的脸还挺有趣的。(恶趣味啊)
碧莲帮她打理着妆容,她吃点心时掉了许多白粉。“碧莲你今天表现很不错,演的真像。”
“小姐才演的逼真呢,当时都把那些人骗过去了。”碧莲脸微红,此时想来还真有些悬,“连红芍姐姐都信以为真,我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奇、红芍带着几个小丫头做事去了,今日这事把她吓的够呛,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书、“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红芍对我的忠心,我是信得过的。”明珰对身边的两个丫头都很看重,“但她性烈沉不住气,喜怒哀乐都藏不住。”这样的性子反而会坏事,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更容易取信他人。
、网、“这倒是。”碧莲放下一桩心事,但是心跳的有些快,“小姐,他们会不会查觉出来?”
“三千两对他们来说,并不值什么,不会放在心上的。”明珰漫不经心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官都藏在厚厚的脂粉之下,她都快认不出自己了。很好!
“可要是万一……”碧莲手顿了顿,心里忐忑不安极了,这事做的时候并不怕,但此时却有些后怕。那可是在晋王爷和罗二公子面前搞鬼,不知能不能糊弄过去?听说人家晋王精明能干,有贤王之称,她心里实在没底啊。
明珰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我们做的那么隐秘,怎么查?”差不多是天衣无缝,没落下什么线索。再精明的人也查无实证,能奈她何?三千两银子,对晋王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再说人家也没对她起疑心。
想到这里,不由感慨万端。要不是当初处境艰难人多眼杂,她根本没办法跟刚进府的碧莲多接触,就绞尽脑汁想出了一套暗语手势。后来为了方便跟外面的人联络,就将这套手势传给兰姨。没想靠着这闯过一个个难关。
所以说有时侯艰难的困境不是坏事,相反的或许是件好事,能让人坚强勇敢,发挥无穷无尽的智慧和潜能。只要一息尚存,就有希望。这端看各人怎么面对了!最起码她不会被困境击倒,她想主宰自己的命运。我命由我不由天!
“说的也是。”见她这么笃定,碧莲心神稳定了些,“也不知兰姨怎么会想到用这招?是不是太平常了?”
明珰噗嗤笑了声,“这才是最高明的地方,越寻常的手法越不会引人怀疑。”她的指令是发出去了,但能不能成功,她并没有信心。可没想到会办的这么漂亮,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兰姨手段越来越高明了。
碧莲不明白的摇摇头。
明珰咬着手指,想了想解释道,“如果是特别的方法,那会引起他们的兴趣,或许就会去查一查。”
碧莲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就跟……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同一个道理,对吗?小姐。”她有些沾沾自喜,没跟着小姐白学。
明珰展颜笑道,“也可以这么说……”张了张嘴,正想跟她解说一二。就被徐达派人叫去。
她跟着下人来到徐达的书房,一进屋子,迎面一声怒喊砸来,“跪下。”
明珰定睛一看,徐达眼冒凶光,喘着粗气,两只眼珠子瞪的快掉出来了。她梗着脖子不服气道,“女儿做错什么了?”这哪是她的亲生父亲啊?简直是仇人嘛。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曲折,只要事关于她,总会把责任全推到她头上,把她痛骂一顿解气。
徐达眼里快要滴出血,他怎么会生出这种女儿?暴跳如雷道,“你居然跟晋王讨要银子,这还像不像话?我们徐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
又听了谁的搀言?就不能让她消停会吗?她撇了撇嘴,“是他硬要给的,说是见面礼,不是我要的。”
“胡说,他给的是玉牌,可你……”徐达涨红了脸,手抖个不停,“你是堂堂徐家的嫡小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黄白之物?家里少你吃的还是穿的?你居然……你你……”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他的老脸往哪里搁?他还怎么面对晋王爷?
明珰淡淡笑道,“晋王他都没说什么,父亲大人为何这么生气?”
徐达气不打一处来,气极败坏道,“你这个孽女,晋王是凤子龙孙天皇贵胃,教养无人能及。即便心里再不耻你的行为,也不会说出口,你还以为他真的不介意?”
他在仕途辛苦经营了半生,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他还想更上层楼,可不能毁在任何人手里。谁敢坏他的事,即便是亲生女儿也休怪他无情。
“父亲。”明珰压住心里的嘲讽,言词清晰,丝毫不受他的影响,“晋王不仅吃了我用黄白之物买回来的点心,还夸个不停呢,实在看不出他有任何不满之处。”这倒是真的,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徐达自从听到这一消息,这心里就跟油锅上烤似的,七上八下难受的要命,可这女儿却这么镇定自若,让他看的碍眼极了,“他那是客气。”
“父亲此话差矣,人家是皇子,需要跟我这种无足轻重的女孩子客气吗?”明珰肃着一张脸,“您那话好似说晋王虚伪……”又开始乱扣帽子转移重点了,反正跟她父亲好言好语说理说不通,那只能用这一招。
“住口,你就会胡搅蛮缠。”徐达被激的脸色大变,“晋王爷温和宽厚,乃人中龙凤。世人皆敬重仰慕,你这个无知妇孺,懂什么?”这种什么虚伪的话能乱说吗?要是传出去那可不得了。
“既然如此,晋王爷必不会介意我的粗俗。”明珰在来的路上,早已想好应对之法。她正等着他这一句话,“父亲认为呢?”
“你……”徐达张口结舌,这丫头找的理由真是……无法让人反驳啊。再继续追究下去,不仅显得他不依不挠没风度,更重要的是好像给晋王爷故意抹黑似的,纠结了半天,板着张黑脸道,“银子呢?拿出来交给你母亲,让她买份重礼送到晋王府,作为赔罪之用。”脑子里却转着该用什么法子责罚她?让她长长记性,有些事不能胡闹。
“父亲,您的消息太不灵通了。”明珰暗自庆幸自己脑子转的快,先下手为强,要是等到这时候,这银子恐怕是保不住了,“二姐说话怎么丢三拉四的?重点都没说呢?”这肯定是明慧告的状,不会有第二个人。
“什么意思?”徐达皱紧眉头,他回到府里,明慧就一脸委屈难堪的提起,明珰伸手跟晋王爷要钱了。听到这话,他脑袋就爆炸了,一迭声的让人去叫她过来。至于前因后果他并不是很清楚,但在他看来,并不重要。
“银子被人偷了,如今一两银子都没剩下。”明珰极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将事情徐徐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晋王温和的态度。
徐达听了这些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事连晋王都知道,而且当场安慰明珰,他要是罚她不是跟晋王过不去吗?可这股气又堵在心口,不舒服啊。这女儿真是个不省事的,也不知他前世做了什么孽,今世遇到她们母女两个。
“父亲啊,您有空就请几个懂事的老师,教教二姐规矩。”明珰撇了撇嘴,心中不悦,当下就报起仇,“她说话都不利落,行事更不要说了,颠三倒四不成样子。这要是嫁进皇室,恐怕会存不住身。”还摆出一脸为明慧好的表情。
徐达狠狠瞪了她几眼,“你管好自己就行,这种事我自会考虑。”他虽然不管后院的事情,但她们姐妹几人不和,他是早就知道的。
不过在他看来,明慧虽然平时比较高傲恃才傲物,不将世人看在眼里,但比起另两个女儿,靠谱许多。
明珰不理会,继续神情严肃忧心忡忡,“我不是担心我们家将来会受她牵连吗?二姐自视过高,听说她对杜家千金不服气的很,这要是真的,恐怕……”这话就留在这里,要留出给人遐想的空间。这挑拨离间火上浇油谁不会啊!
徐达大惊失色,“你听谁说的?你二姐不至于如此……”这可是要命的事,不管如何,明慧是侧室,这是不容置疑的事情,还没进门就对正室心存不满,这是哪家的规矩?要是宫里听到一言半语,这侧室之位都保不住。皇后娘娘最喜欢端庄大度能容人的女孩子。
“她身边的几个丫环都这么说,这心态要是不摆正,惹出什么祸事来,我们徐家的未来堪忧啊!就算她要跟人一较高下,那也要等她在晋王府站稳脚跟再说吧。这么着急不是自乱阵脚吗?”明珰偷看他的脸色,知道已经成功挑起他的忧心,转了转眼珠再刺他一下,“子建将来还要入官场一展鸿图呢,要是被她牵连……”这才是他最大的软肋。
果然听到这里,徐达坐不住了,顾不上要罚明珰的事,挥挥手让她退下回房去。
此时他才有些后悔这些年光顾着仕途,没有留心到后院发生的事。也没注意到几个女儿的教养问题,老大没人管教才做出丧行败德的事,老二由她生母管教,但她生母受出身限制眼界不高。老三由老夫人教养,但老夫人太过宠溺太过放纵,哎!!!
明珰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退下,直回到院子里才露出调皮的笑容。礼往不来非君子也,徐明慧,等着接招吧。
发病
过几日听说大夫人不知从哪里请了几位妇人进府,专门教明慧宫庭礼仪和各种规矩。
几位老师极为严厉,一丝不苛的教导。
明慧是苦不堪言,明里暗里折腾不肯听话,被徐达狠狠骂了一顿。
无奈之下徐明慧只好捺下性子学东西,从早上卯时学到天黑戌时,一刻都不得闲,至于有没有将规矩学到手学到心里,就不得而知。反正两人遇不上,不知具体情况究竟如何。
不过私底下听说明慧很惨很惨,起的比鸡早,吃的比猪少,睡的比狗晚。光站姿就学了好几日,日日都要直挺挺的站上几个时辰,更别说其他严苛的魔鬼训练。
晋王府倒是送了几次礼物到徐府,除了给明慧的首饰珠宝外,宫里的点心每次都是指名给明珰的。这让徐家的人都暗自琢磨猜疑不已,摸不着此举的含义。不过都不敢轻视她,也不再像往常那样,动不动就欺负她。这样下来明珰省心了不少,不用费心思还击了。
明慧知道后,极为不悦,在心里咒骂不止,却不敢再当着那些老师的面吵闹。毕竟这些老师都是外人,要是出去一说,她的名声就毁了。
“云公子,你怎么又出现了?”明珰似笑非笑的调侃,“你就这么闲吗?”在护国寺总能遇上他,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他这年纪应该已经能独挡一面办正事了,不管入仕还是经商。可为何每次都能遇上他呢?
一月一次的护国寺烧香拜佛之行依旧风雨无阻,只是与过去略略有所不同,不知怎的她总会遇上李云岚,而且每次是在她落单时,她心里有所迷惑,但也懒的多问,反正他没有伤害她的意图。
两人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后面逐渐适应了对方的存在。斗嘴是两人最常做的事情,感觉非常的轻松自在。
而奇怪的是,两人在不断的斗嘴中,居然培养出了似友非友的情谊。两人从不问对方的背景来历,只是天南地北的闲聊。云岚风趣温和,见多识广,给明珰打开了解外界的一扇窗。
可能他们都是戴着假面具面对世人,喜怒哀乐都不形于色,只有面对着对方时才能卸下面具说上几句真心话。凡人都有倾诉的欲望,这压抑久了总要有个地方说说,有时候陌生人反而比较安全,能一诉心中的话。
云岚挑了挑眉,“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李姓太特别,他不便相告,只能用名代替。
“你家里人都不管你吗?”她心里非常的不平衡。真是的,这么大的人,过的这么悠闲,真让人眼红。
他笑笑,不答反问道,“你就这么关心我?”两个斗嘴斗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挺舒服的。说话之前不需要考虑再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谁关心你?”其实她是嫉妒,她只有在每月的初一才能出府一趟,想办些事情还要费尽心思遮掩行迹,不过嘴上说的很好听,“只不过是见你整天闲荡,替你可惜,也不怕荒废日子。”
“你怎么知道我不做事?”云岚反驳道,“我忙的时候你还在家里舒舒服服的休息呢。”这丫头的小心思啊,口是心非的样子挺可爱的。
“忙什么?”明珰头倚在树上随意问道,难得没涂脂粉的小脸干干净净,娇嫩的肌肤吹弹可破,眼若星灿,唇若红菱。
“做些生意,有时要四处跑。”云岚眼中有丝暖色,嘴角翘了翘,“这段日子正好有些空闲,可以静下心休息几日,就被你说了一大通。”
明珰眼中一亮,“四处跑?跟我说说外面的风土人情吧。”她虽然看过几本游记,但内容都是些名胜古迹,并不深入民生民情。没有什么用处。
“你喜欢?好啊。”他不介意将这些跟这个女孩子分享。
明珰听的极仔细,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会发问。云岚耐心的跟她讲解,听的她满眼羡慕和钦佩。
不错啊,他居然走过那么多的地方,遇到那么多有趣的事情,遇到麻烦时还能那么淡定。她一直把他当成受家族庇护的晃荡子,看来是她太小看他了。
云岚总算在她面前扳回一局,被个小女孩瞧不起的滋味可不好受。
良久她长叹一声,“外面天大地大,可惜我不能去看看。”一脸的憧憬,梦想着总有一天走遍这大周朝的山山水水。
他迟疑了半响,“有几本游记,是我亲手写的,记录着我曾经走过的地方,遇到的事情,你要看吗?”
这可是他的宝贝,一直放在自己的卧室,从不愿给人多看一眼。可看着她失落的表情,突然心生不忍。这话就【奇】脱口而出,拦也拦【书】不住,而且还不【网】后悔。真是奇怪,他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心起来?
“要要要。”明珰大喜,不停的点头,“谢谢云公子。”
“认识你这些日子,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有礼。”纵然有些舍不得,但看到她的态度,已经值了。“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客气话可真难啊。”声音拉的好长,全是取笑之意。
明珰忍住想翻白眼的yu望,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啊。脸上堆满笑容,“云公子,你是个大好人,跟我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计较多没意思。”委屈求全啊,没办法。她真的真的很想看那几本游记,对她的计划有着莫大的帮助。
他被她哄笑了,这丫头能伸能屈,是个人精。再长上几岁,恐怕没几人能治得住她。
果然他让下人马上回府去取,没过多久就取来。他将三本游记递给她,不放心的叮嘱,“爱惜点,别弄脏。”
“知道,就算脏了我赔你一份新的。”她心里暗骂:真是的,小心眼,小气鬼。气鼓鼓的嘟着嘴,“我会早点看完,还给你的。”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心中暗叹几声,“不急,慢慢看。”别看她平时那么聪慧机敏,表现出来异常的成熟,说到底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她胡乱的点头,心思都在手里的游记上,随手翻开,苍劲有力的楷书印入眼帘,字写的不错啊。不一会儿就被书里的一字一句吸引,着了迷,沉浸于书里的世界。
看着她低垂的粉颈,纤巧精致的脸庞,瘦削纤小的身形,他心里不由复杂莫名,据他了解,她在家里过的很不好,处境那么艰难,连自由都受限制,在家里更没有什么地位,没人将她放在心里。可她的笑靥依旧温暖明媚,弯弯的笑眼,浅浅的梨涡,细细的白齿如扁玉。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他正想的出神,那熟悉的痛楚突然袭卷而来,瞬间散到身体的每个经脉。不由暗觉不妙。脚下意识的动了动,张嘴要叫人。
轻微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她,从书里依依不舍的抬起头,见状愣了一下,“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他的脸色白的发青,冷汗淋漓,神情痉挛,手无力的指着胸口,话都说不出来。
明珰一把扶住他,让他坐在地上,“哪里痛?是胸口吗?有没有药?”怎么回事?看他这样子好像是发病了,可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病啊!
云岚艰难的挤出声音,“……药在……衣袖……”
明珰抿着嘴,依他的指示,从他衣袖里掏出一个碧色玉瓶,拔开盖倒出一颗散发清香的药丸,迅速喂他吃下。
他咬着下唇一声不吭,默默的承受着,把嘴唇都咬破了,鲜血顺着下颌流到脖子。样子挺恐怖的。
明珰不安的看着他,心绪纷乱,这病……看了看手里的玉瓶,又倒出一粒药丸轻嗅。
过了一会儿,他痛楚稍退,衣裳湿透,头发有些乱,整个人筋疲力尽,看得出这疼痛耗尽他的精力。
“吓着你了吧?对不住。”他的唇色发白,脸色依旧很差。
“别这么说。”明珰咬着下唇,神色莫测,“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还是让平安过来服侍你?”平安是他随身侍从。
云岚虚弱的摇摇头,闭上眼睛道,“我休息会就好。”他真不想吓着她,不愿将这么软弱无助的一面让她看到。可这痛楚说来就来……
明珰低头摩挲玉瓶半响才还给他,“你的……病……”
他伸手接过,手指苍白无血色,“老毛病,不碍的。”
“这病拖不得的,早点治好……”她细细看着他的脸色,微微蹙起眉,“也能让家人安心。”心中七上八下,犹豫不决。
“痛一下而已,不是大毛病。”云岚不在意的笑了笑。治好?他已经不奢望了。已经拖了十几年,也不放在心上。
"这病很麻烦。”明珰忍了又忍,实在憋不住,“是你体内的云烟散余毒未清……”
“你怎么知道的?”他脸色骤变,睁大眼睛惊讶至极。整个人紧绷的像支长枪。
实情
“你怀疑我?”明珰生气的瞪着他,他要敢答是,那她就坐实他的怀疑。给他多下几味毒药,哼!让他死翘翘。
“不是,我这毒都中了十几年了。”云岚连忙解释,她太过敏感了,不说清楚会伤了她,“我只是太惊讶,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这么小的年纪,哪来这么高明的见识?”毕竟这烟云散是千金难买的秘药,一般人是不大可能知道的。
“我曾经见过这种药丸。”明珰松了口气,还好这家伙有点脑子,“所以一闻便知。”
“你见过?”云岚大惊,这药丸是专门用来解烟云散毒的,“在哪里?”
不能怪他有这种强烈的反映,因为自从他中毒后,他兄长一怒之下下令将此列为禁药,不许任何人用。否则杀无赦!而这丫头不过才十三岁,怎么可能……
“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不方便跟人说。”明珰抿着嘴,一脸黯淡。云烟散,云烟散,名字真好听,可惜是天下至毒,也是许多悲剧的源头。
他默默的看着她,任何人都有不愿提起的事情,她也不例外,而她身上更是疑团重重。但这些日子的相处,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互不干涉互不追问,当然也不会勉强对方做他不愿做的事。
“你光吃这药是根治不了的,这不过是稍微控制住病势。还是再找高明的大夫瞧瞧。”她收拾好纷乱的情绪,忍不住关心的提醒道,他还这么年轻,对她还算不错。最起码他舍得将心爱的游记借给她,她可不想他英年早逝。
“你懂医术?”云岚听她说的头头是道,不知这丫头还有这一手,好像还很高明。这药丸可是当年神医沈维开的,他可以说是大周医术界的第一人。凭他的本事,也做不到解毒解的干干净净。至于那些太医都没用的很,只会束手无策一个劲的磕头求饶,却拿不出一个有效的方子。
“会一点点。”明珰知道瞒不了他,索性大方的承认。
她漫不在意的打量他,这人到底是什么出身,云烟散是慢性毒药,无声无味,一旦中了迅速向全身散开,一年后才会无声无息的毙命,通常很难查出来,都会被视作正常死亡。这种药就算没被列为秘药之前,也是极难得的,一般人可舍不得用。
“你从哪里学来的?”云岚紧张的追问道,当初虽然解了一部分毒,可中毒的日子太长,早已深入五脏六肺,始终无法根治。这毒平时并没感觉,但一旦发作就痛的浑身抽搐,痛不欲生。
“祖传,你好麻烦呀。”他一而再的追问让她心烦,这会让她想起许多不愿提起的秘密,“我干吗要回答你的问题?又不是我给你下的毒。”讨厌的毒讨厌的人讨厌的恩怨!
“别生气,是我太啰嗦。”云岚知道自己有些失礼,可这是极难得的机缘,她一个小女孩居然凭着颗药丸就能知道他的病因,这医术恐怕……屏住呼吸问道,“你能治吗?”心怦怦的跳。
明珰摇摇头,直言不讳道,“我哪有这本事。”
这些年她偷偷的学医术,提心吊胆生怕别人知道。幸好她天资聪慧,也可能是遗传了祖先在这方面的才华,医书看了两遍,就能一目了然。只是这不比其他本事,需要大量的实践来增加经验。她哪来的机会实践,所以满腹的医理,却鲜少出手。她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那你说的祖传……”他脑中念头飞转,或许她的长辈有办法。许多有本事的人会因各种原因而选择隐姓埋名。可一时想不起她的祖上是何人?
“我外祖父会些医术,但他早已过世。”明珰只是隐隐约约透露出些许,轻描淡写道,“我是看他留下的医书自学的,所以略知皮毛而已。”她靠着这,躲过了徐家内院那些女人一次又一次的暗算。
他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这徐达的岳父是何许人也。可一听到人都死了,干脆放弃,“略知皮毛?你太谦虚了,最起码这点能耐连太医都没有。”
“太医也治不了你的病吗?”明珰张大嘴,知道这毒棘手,但不知道会这么难治。
“治不了。”他阖上眼,声音无尽的疲倦和失落,“家里人为了我这病,费尽心力,可惜始终徒劳无功。”好又好不了,死又死不了。真累!
明珰犹豫的蹙起眉,看了看手里的游记,拿不定主意。“你……把手伸出来,我帮你诊诊脉。”算了,看在他这么无私的贡献游记的份上。他是这世上极少数对她没敌意也无所求的人,能治就治吧。
他蓦的睁开眼睛,眼中流光溢彩,坦然伸出手臂,“有劳。”
明珰伸出两指按上他的手腕脉博,闭上眼细细把脉,良久良久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怎么样?”云岚一颗心高高悬起,明知希望渺茫,但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学的不到家,诊不出什么来。”她低下头避开他咄咄的视线。“你再找别的大夫……”
“说句实话吧。”他是什么人,早已看出她的异样,一颗心重重的落在地上,克制住失望的情绪,咬着牙道,“我心里也有些底,不用担心我会接受不了。”这些年这心不上不下,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到后来灰心的听天由命,可他还是想知道真实的一面。
那些太医生怕担干系,只会说些泛泛安慰的话语,根本没有半句真话。可身体是自己的,他最清楚身体日复一日渐渐虚弱,这毒发作的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不中用了。
她沉吟半响,决定实话实说,他有权利知道自己真实的病情。“当年虽然用针灸解了大部分的毒,阻止了毒气攻心,但时日长了,这余毒慢慢聚集在心脏四周,要早点想办法把毒排出体外,否则……”凶多吉少啊。
如果是在刚中毒时,她还有法子可解。可他这病拖的太久,经过十几年的变化,已经渗透到四肢,紧逼到心口,病情太过复杂,她也没办法救。
“否则会死?”他的心凉透了,脸色惨白如纸。亲耳听到真实的状况,纵然心里有所准备,还是一时接受不了。他不在乎富贵荣华,可对自己的生死还做不到淡然处之。
她眼中有丝不忍,垂下视线,“发作的间隔会越来越密,直到最后毒气攻进心脏……”千古艰难唯一死啊。
云岚惨笑道,“你不用说的这么含糊,我知道自己是撑不了几年的。”脸色失了血色的灰白,衬的眼珠深幽漆黑,凄凉而无神。
“你别气馁,天下奇人异士多的是,总有人会治的。”明珰忍住酸楚安慰他,不由怀疑自己告诉他真话,是不是太残忍?可换成是她,她宁愿清楚明白的面对这一切,而不要糊里糊涂的死去。活要活的清醒,死也要死的明白。
“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明白。”他慢慢起身,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讯息,“我先回去,今日的事多谢你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话。只能默默的看着他挺的笔直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她心里说不出的惆怅。或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吧!
“小姐,您怎么一个人呆呆的坐在这里?”红芍满头大汗的小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奴婢都找的快疯了。”
“急什么?”明珰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回不了神。整个人愣愣的,“怎么了?”
红芍扶起她,替她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裙,“府里有人让我们早点回去,好像有事。”
“有什么事等不到我们回府再说,非要心急火燎的赶过来?”明珰振作精神拍拍自己的脸,最讨厌别人来护国寺找她,她难得能出来透透气,干吗还不让她清静?“我们下午还要念经呢。”
一月一次的散心之旅,她都要摆出充足的理由在护国寺待上整天。既是跟外界取得联系的唯一途径,也是她汲取勇气重新回去面对后院残酷战场的歇息处。她不愿让任何人打搅。
红芍咬了咬下唇,皱着眉头,“罗家大夫人身体有恙,心里惦记着你想要看看你。所以派人上门来接。”
“什么,罗伯母身体有恙?”明珰脸色大变,一把抓住她的手紧张的问道,“是什么病?”
“不大清楚。”罗家的下人守口如瓶,只字不露,她问了几句也没问出什么。“小姐,您要回去吗?”
哎!真是件麻烦事啊。以前她家小姐是经常去罗家,可出了那样的事后,两家就断了来往,只有罗夫人偶尔会派人送些东西过来。她家小姐再没登过罗家的门,没见过罗家的人。如今她的身份去不好,不去也不好。真是为难死人了。怪来怪去都怪徐明雪,可恶!
“回。”明珰不容置疑的点头。
认母
“伯母伯母。”明珰匆匆冲进屋子,“您怎么样?”急死她了,罗家下人说的含含糊糊,不知道这病到底严不严重?
她从寺里出来,连家都不回,直接跟着罗家下人过来。
罗夫人脸色苍白的半躺在床上,见她进来,眼睛一亮满脸欢喜,“小珰,你总算肯过来看我。”
她不住上下打量,这孩子两年没见,依旧这么瘦弱,好像没吃东西似的。这心里又酸又涩。这徐家怎么照顾孩子的?难不成虐待她了?可恶至极。也不想想当年是靠了谁才有了徐达今日的飞黄腾达?没良心的男人。明珰才是徐家的嫡女,可是却……
当她听到儿子回来说,明珰连五味斋的点心都没吃过,想吃却没钱时,她心疼的要命。一心急,人就病倒了。
“伯母,是小珰不好。”明珰心里难受不已,“您哪里不舒服?”这是曾经给予她母亲般温暖的妇人啊,她好像老了几岁,鬓角掺杂着几缕银丝,她过的不好吗?不应该啊,夫君身居高位,两个儿子又懂事孝顺。这世间的一切几乎都拥有了,还愁什么呢?
“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罗夫人朝她伸出发抖的手,抱怨道,“ 伯母很想念你,你这孩子也不来看我。”
“对不起,伯母。”明珰鼻子酸酸的,将手放到她手里,“是小珰不孝。”她不是不想来,是不能来不敢来。
“不不不,不关你的事。”罗夫人紧紧的拉着她的手,按她坐在床边,摸着她细滑的脸,百感交集,“是我罗家负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她何尝不知这事错的不仅是徐家,就算当初中了暗算,庭轩也做错了事情。可情势比人强,只能委屈这个可怜的孩子。
“伯母别这么说,是小珰没有福气。”明珰靠在她肩上,眼睛模糊,泪水打转,滚烫滚烫的。要是没那件事,她们就是一家人,是至亲至爱的一家人。可惜一切都已成空。
“不,是轩儿无福,他……”罗夫人心情复杂莫名,“哎,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轩儿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无法怪他。却深恨毁了这一切的徐明雪,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居然靠肮脏的手段硬是挤进她们罗家,就别怪罗家心狠。
罗家是世族大家,祖上代代出仕,人脉在朝堂根深蒂固,盘踪复杂。而徐家呢,不过是靠徐达考了个破功名才勉强挤进仕途。祖上三代都是白丁,还穷的要命,连间好屋子都没有。量他徐家不敢得罪于她。
“伯母您就想开些。”明珰低下头借机拭去泪水,“放宽心好好调养身体,其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身体。”
她进来时已经看过罗夫人的脸色,她这是郁结于心,心情不好才会导致病倒的。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罗夫人心疼不已,“小珰,你怪不怪我们罗家?”
这是她疼若亲女的孩子,她曾经无比期盼明珰嫁进罗家后的情景。她要好好疼她爱她,将她缺失的亲情都弥补上。
“不会,这是上天的安排。”明珰心平气和道,“是我跟轩哥无缘。”当事情刚发生时,她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可如今的她已经接受了现实。但怎么恨她也没想过要恨罗家的人,毕竟罗家人给了她很多关爱。有仇报仇,但有恩报恩,恩怨分明这点她不会忘。
“好孩子。”罗夫人摩娑她嫩白的小手,真是个孝顺乖巧的孩子,“小珰,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明珰抬眼,见她一脸正色,忙坐直身体,恭谨道,“伯母你尽管开口。”
“你知道我只生了两个儿子,并没有女儿。”罗夫人徐徐说出她的打算,“我想收你做干女儿,你觉得如何?”
这事她思前想后,考虑了好久。如今明珰是不可能做她儿媳了,但这十几年的相处早已情若母女,而明珰在徐家的处境她是一清二楚的。只是深恨她再怎么亲近也越不过徐家的长辈,不能处处照拂于她。
以前明珰养在老夫人房内,她还能放心些。可如今老夫人逝去,明珰在徐家就无依无靠,处境堪忧啊。这两年她碍于老爷的严命又顾忌明珰的心情,一直不能亲眼看看她。这晚上睡都睡不着觉,时时惦记着。这身体也越来越差,每隔几日就要请医吃药。
“伯母,这恐怕……”明珰惊讶的张大嘴。这建议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我向来最疼你,你做不了我的儿媳妇是我最大的遗憾。”罗夫人疼爱的看着她,“但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但我很想你做我的女儿。”
这是她翻来覆去反复惦量的结果,这孩子将来还要成亲,可她的名声被那些贱人毁的差不多了,要找门合心合意的人家太难了,可跟罗家攀上关系,那情势自然大变。有的是好人家任明珰选择,她只要操作的好,明珰依旧能有个美满的未来。
她虽然还有两个庶女,但不过是面子情罢了。哪及得上明珰来的贴心贴肺?
明珰犹豫半响,“这大不好吧,先前已经闹的沸沸扬扬,虽然两家压了下来,但难保外人会闻的一言半语,对两家的名声有碍。”
说句实话,她根本不想做罗家的干女儿。当初是罗家未过门的二少夫人,如今转身一变成了罗家的干女儿,外人怎么说呢?再说她也无法坦然的面对这府里人怜恤同情的目光。
“你果然是最乖巧懂事的,又懂的处处体谅别人。”罗夫人并不知她的想法,这么好的女孩子本来是她一心认定的儿媳。如今却……“别管外人怎么说,我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她向来在家里说一不二,就算罗老爷对她也是敬重有加,从不愿拂了她的心意。
“伯父和我父亲那边……”明珰脑袋转动,绞尽脑汁想理由推脱。
罗夫人笑道,“我跟你罗伯父商量过了,他没有异议。你父亲那边不用管,他决不会反对的。”对这点她还是有信心的。
这些年看在明珰母女的份上,罗家对徐达多加提携。要不凭徐达一个没有什么根基,靠考取功名才能入仕的穷酸,何以能一步步成为工部的尚书?这徐达还有些才干,钻营多年在朝堂上也有了一席之地。可惜自身不修爱好美色,养的内院乱糟糟的,还逼的发妻自求下堂。果然出身低了,眼皮子浅了些。几个子女除了明珰外,都教养的乱七八糟,连礼义廉耻都不懂。
“这样还是不好,会让两位少夫人尴尬不自在的。”明珰的头摇的飞快,她最想做的是离罗家远远的。
“不用管她们的想法,身为罗家的少夫人,要有容人之量。”罗夫人欣慰不已,懂的体谅别人,心里更是坚定了想法,“我是她们的婆婆,我做的决定她们只能听从。”她不过是想收个干女儿,她们敢反对?还懂不懂孝道?至于明雪的想法,那根本不重要。
“别为了我,而伤了您和两位少夫人的感情,不值得。”明珰咬着下唇,不肯答应,“毕竟我是外人。”怎么办呢?能找的借口都找了,她都快招架不住了。对着别人,她还能装疯卖傻一番,可对着夫人,她做不出来啊。
“胡说,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曾经答应过你母亲,要好好照顾你,让你一生顺畅。”罗夫人眼睛红了,想起故人伤心起来,“可我却没做到,你就让我弥补一二吧。你不想做我的女儿吗?”
明珰的生母跟她是八拜之交,当年临走时将女儿郑重托付给她。她却没有善尽职责,辜负了故人之托。
“不是的……”明珰不忍见她难过,毕竟她是一片好意。她这么建议大部分是为了她好,想为她撑腰。徐家每个人对她都视若眼中钉,要是没有靠山,她的日子非常的艰难。但如果认了罗夫人为母,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可是……
“那就行了,我是认定你这个女儿。”罗夫人摸摸她的头,“快拜娘亲。”
找出的各种借口都被化解掉,明珰纵然百般不愿,可却无法推脱。只好盈盈拜了四拜,脆声唤道,“见过干娘。”
“叫娘,我爱听你这么叫。”罗夫人欢喜不已。总算明正言顺能听这孩子叫一声娘了。
明珰眼睛一红,“娘。”这一声情真意切,由感而发。她才满三岁,她娘就离她而去,将她一个人独自留在不见天日的徐府,她对娘的印象早已模糊不清。十年来更没有这么叫过娘。
“好好。”罗夫人一把抱住她,喜极而泣,“乖女儿,娘的乖女儿。”
下人们都涌上来不住口的贺喜,“恭喜夫人,恭喜小姐。”
大家闹哄哄的,闹的一室的热闹和喜气。
“恭喜什么?什么小姐?你们在说些什么?”一脸惨白的徐明雪手托药碗走进来,讶然问道。
惨兮兮的明雪
罗夫人收起笑脸,严肃道,“你来的真好,过来见过小姑。”在罗家,女儿的地位比媳妇高。女儿可以跟着母亲同桌吃饭,媳妇只能站着服侍。
“小姑?”明雪傻傻的重复道,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她听不懂?这碍眼的臭丫头为什么也在?
“虽然小珰是你的亲妹妹,但你嫁入罗家,就要按照罗家的规矩行事。”罗夫人淡淡的交待,话中不乏警告,“我已经收了她做女儿,以后就是你的小姑,你要多照顾她。”
“婆婆……”明雪整个人愣了,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她好不容易才摆脱这死丫头,可为何她还会阴魂不散的出现在她身边?还……转身一变成了罗家的干女儿……她是不是在做恶梦?
“婆婆。”莫凤从明雪身后转出来,笑意盈盈道,“恭喜婆婆收了个好女儿,明珰妹妹聪明可爱,让人不由的疼到心坎去。”心里重重的松了口气,太好了。母女名份一定,事情终于能尘埃落地了。对她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罗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还是媳妇识大体,不像有些上不了台面的女人。”话里暗有所指,直指徐明雪。
而莫凤这个媳妇虽然不是她原本想要的,但进了罗家的门后,恪守妇道,孝顺公婆,行事端庄有分寸,又替徐家生下嫡孙。她已经从心里接纳了这个儿媳妇。
“多谢婆婆谬赞。”莫凤轻盈的拜了一拜,请示道,“婆婆,既然收了明珰妹妹做女儿,有些礼节可不能废。贺礼要补一份,酒宴也要摆上几桌,请台小戏,以做贺喜之用。还有家里人都要见见,办个正式的仪式。您看呢?”
“好好。”这几句话说到她罗夫人心坎里去,果然是深得她心,“你是我们家的二少夫人,这事就由你打理,你去办吧。”果然是个有眼色的。
“是,婆婆。”莫凤春风满面的退下,去安排一切。这可是婆婆第一次对她这么和颜悦色。转身之即丢了个得意的眼色给呆若木鸡的明雪。
看她以后还怎么跟她争?一个名声坏的女人还跟她平起平座,害的她出门都羞的不肯多提徐明雪这三个字。
她以前在罗家常来常往,外人不清楚内幕,可她对这些事情还是了解一二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罗夫人精神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些血色,“来,小珰,娘有些好东西送给你。”一迭声的命丫环将她的首饰盒拿过来。
明珰连忙推辞,“娘,我不要。您收着。”她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能得罗夫人这份厚爱,她已经心满意足。而且她也回报不了什么,还是少受些恩惠吧。
“说什么傻话,首饰这些东西本来就是送给闺女的。”罗夫人将首饰盒打开,一盒子各色琳琅满目的首饰让人眼花缭乱,“你挑挑看,喜欢哪些?”随手拿起一支红宝石凤钗在她头上比划两下。
“婆婆。”明雪总算是回过神来。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罗夫人厌恶的皱起眉头,早已将她忘的干干净净,明珰是当没看到,下面的人当然不会提醒她们,“还不下去帮忙?”
“婆婆,这不大好吧。”明雪上前一步,一脸正气劝阻道,“明珰是我们徐家的女儿,这种大事还要问过我父亲……”死丫头,在娘家就踩在她头上,在婆家也想踩她一头?做梦!她不会让她得逞的。
“我做事需要你教吗?”罗夫人勃然大怒,居然敢反抗她,搞搞清楚,谁才是罗家的女主人?
“媳妇不敢。”明雪嘴上这么说,可却一脸的不服气。
明珰心中暗笑,天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居然不懂的看人眼色,真是笨的可以。罗夫人早已有所决定,哪是别人能左右的?再说罗夫人本来就不喜欢明雪,她不知百般讨好婆婆却还偏偏要朝上撞,不撞个头破血流才怪。
说实话,她在徐家时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几个女人身上,防着她们出手暗算,对明雪姐妹反而没留意。要不是出了那件事,她还一直把明雪当成隐形人呢。她还真不知道明雪会笨成这样子,所以对她能轻松爬到罗庭轩的床上这一事件,深表怀疑。不过呢,内情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她心里也有数,徐家的几个女人都脱不了关系。
罗夫人狠狠的瞪着她,语气严厉至极,“你有什么不敢的?这天下没有你不敢做的事吗?”转而又想到那件破事上去了,那可是她们罗家的耻辱。
“婆婆,您……”明雪委屈的眼睛红了。
“闭嘴,长辈训话轮得到你插嘴吗?你的规矩呢?”罗夫人冷笑一声,“对了,我忘了你根本没有半点规矩。但凡懂得一丝一毫的羞耻,怎么会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这话可重了,足以让有羞愧之心的人去死。不过明雪嘛,就不能以正常人的标准去评判。
明雪脸一白,跪下去服软了,“婆婆,媳妇知错了,您消消气,千万别气坏身体。”这是她一生的软肋,任何人都拿着这来刺她。此时顾不得对付明珰,只想着怎么混过去。
“我看到你,这气就不打一处来。”罗夫人越骂越火,脸涨的通红,“给你滚出去,别让我看到你。”
“娘,您别生气。”明珰见状不由扶着她胳膊劝道。
原本气势弱下去的明雪看到这一幕,只觉刺心的不行,忍不住抬抬下巴,“婆婆,媳妇当年是走错了一步,可这两年努力改错,尽力做个合格的好媳妇好妻子。”她用话暗示大家,她才是罗家的媳妇,死丫头再怎么讨好罗夫人,也进不了罗家的门。
“走错一步?”罗夫人本来已经被明珰劝的止住,听了这话又火上了,“说的真轻松,难道你不知道身为女子,有些错可以犯,有些却半步都不能踏错。生在这世上,名节最最紧要。”就算贵为公主,犯了个淫字也要被人唾弃的。
“婆婆,您就算要教训媳妇,也考虑下场合。”明雪一时头脑发昏,不管不顾的指着明珰道,“再怎么说,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教训于我。”
以前她都能忍着不吭声,可她却不能忍受这一切被明珰看到。她回娘家时,可使劲胡吹自己有多受宠爱呢。
“谁是外人?小珰吗?”罗夫人气的浑身打颤,脸色发白,“她比起你来,不知有多亲。你是什么东西,敢跟小珰比?”一个烂货还自以为是,罗家的二少夫人,呸。
“娘,千万别生气。”明珰急了,这要是气出个好歹,可如何是好?丫环们急的送水倒茶,拍背顺气,一团乱。
此时的明雪跪在旁边用眼刀刺明珰,恨不得扑上去揍她一顿。还不知道上去问候一声婆婆。哎。
这时罗庭轩走进来,见状大惊冲上来扶住,“娘,您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他刚刚才听说娘听了明珰做女儿,为何会气成这模样?
“轩儿你回府了。”罗夫人抓着儿子的手,气极败坏指着明雪道,“你这位夫人越来越上脸了,居然敢跟我顶嘴了。”
罗庭轩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娘,您身体不好,何必跟这种人置气?她做的不好,按家规处置。打一顿或者骂一顿都依您,您何苦呢?”语气轻描淡写,嘴里的这种人好像不是他的夫人,而是个下人,不对,下人都不如的猫狗。
明雪听的泪水涟涟,心痛难言,捂住心口,“夫君,我没有顶嘴,我没有气婆婆。”
“当着我的面,还这么轻狂,看了就让人厌烦。”罗夫人见到她这怯不胜衣的模样,比吃了苍蝇还恶心,“轩儿,让她出去。”
摆出这要哭不哭的鬼样子,想让她儿子误会她欺负她吗?这些年,她手里收拾的狐狸精不知有多少,明雪这点道行还不够她摆布的。
“婆婆您……”明雪深受打击身体发抖摇摇欲坠,楚楚可怜极了。
可惜没有打动罗庭轩的铁石心肠,冷冷的看了一眼,“还不走?没听到娘的话吗?你以后就安静的待在屋子里,无事就不要出院子,免得娘看见你心里不自在。”
真是个不知趣的,别人都不待见她,就连罗老爷的几个妾室看到她都拔腿就走,不屑于她为伍。她还东院窜窜,西院跑跑。不知道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待着吗?
明雪急了,这不是要软禁她吗?跪着挣扎着上前,“婆婆身体不适,我要服侍她老人家。”
罗夫人厌恶的摆摆手,“我不需要她侍疾,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听到没?”罗庭轩不耐烦的喝道,“出去。”这女人像狗皮膏药似的,一旦粘上就不死不休。烦死人了。他前世做了什么孽,居然会遇到这种人。
明雪眼泪汪汪的起身,跪的久了头晕眼花,身体一晃。
承诺
明雪眼泪汪汪的起身,跪的久了头晕眼花,身体一晃。
明珰正站在她身边,来不及思索伸手扶了一下。完全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没经过大脑思考。
明雪却愤愤的一甩手,将她推的踉跄几步,差点跌倒。
气的明珰心中暗骂,好端端的伸什么手?扶妓扶娼也不能扶徐明雪啊。
罗夫人看见这一切,发作起来,“你什么态度?这是在发泄对我的不满吗?”还敢推小珰,真是老虎头上动土,活的不耐烦了。
“媳妇不敢。”明雪连忙挤出一丝笑容,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手脚不受控制。”她真不懂啊,她不过是来侍疾的,可为何会落的如此下场?以前只是不能出府,在府里还是能自由走动的,可如今……
“既然有病,以后就不要出来乱跑。”罗庭轩紧锁眉心,转头道,“来人,送雪夫人回屋。”
几名仆妇拥上来将明雪送出去,她边走边瞪着明珰,心中恨的咬牙切齿,都是她这个祸害干的好事。将来有机会她要百倍奉还。
去了厌恶的人,罗夫人深呼几口气,将胸中的污浊之气吐出。郑重叮嘱道,“轩儿,娘收了小珰做女儿,你以后要多照顾她,不要让她受了委屈。”
罗庭轩恭谨应道,“是,娘放心。”
罗夫人丝毫不放松,“将来她出了门子,你也要做她的靠山,不要让人欺负她。”
她活着的时候能照应这孩子,可要是她死了呢?总得为她多考虑几分。明珰既没有娘家照应,又无人为她撑腰,要是嫁人后被婆家人欺负,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有苦也说不出。
“是,娘。”罗庭轩心里酸酸的,可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就算他娘不吩咐,他也是这么打算的。这些年的明珰妹妹不是白叫的,早已视作家人。
明珰眼睛一热,低下头去。
罗夫人还是不放心,“你们要做对友爱的兄妹,相互扶持。”千万别为那件事生了嫌隙。
“是,娘。”“是,娘。”两人异口同声的应道。
罗夫人看着这对默契的小儿女,高悬的心总算落了地,“这样我也就放心了,算是不负敏妹妹的托付。”
明珰听到她娘的闺名,心神一散。
罗庭轩见他娘疲态尽露,心中极为不安,“娘您先休息会,养养神吧。”大夫每次都说是心病,需要心药医。他心知肚明这心病究竟是什么,因为那也是他的心病。
“是啊,娘,别让我们担心。”明珰回过神哄道。
“好。”罗夫人心事已了,安下心就感觉好累,“我先睡会儿,等二媳妇安排好一切,再来叫醒我。”
两人应了,明珰不假于人,亲手服侍她喝下汤药,扶她在床上躺好,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小心,尽量让她感到舒适。
罗庭轩悄无声息的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暖的。
明珰一转头,见他发愣的样子,不由唤道,“二哥。”从此时起,改了旧时称呼。他不再是她的未婚夫婿轩哥,而是兄长。
不知为何,听到这声二哥,罗庭轩感觉心中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怅然若失。
“二哥,你怎么了?”
罗庭轩挥去那些莫名的情绪,食指摇了摇,示意出去说话。
明珰看了眼已经沉沉睡去的罗夫人,点点头跟着出了屋,走到院子里。
“明珰妹妹,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千万不要见外。”其实他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可却有不一样的感觉。
“谢谢二哥。”明珰态度有礼的谢道。
“你……不能像以前那样……”罗庭轩声音顿住,说不下去。想让明珰恢复到以前那种熟不拘礼,依旧冲他笑的毫无保留,他是不是太过奢求了?
“我会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态。”明珰并不答他的话,只是笑道,“其实我还是很高兴你能成为我兄长的。”虽然有遗憾,但这种结局她已经很满足了。有些事是无法强求的。
但要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嘻笑打闹,却是再也不能。有些时光回不去了。
“明珰……”罗庭轩心里闷闷的,好像被块大石压住。可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莫凤一进来就见到两人愣愣的站着,心里一沉,但马上镇静下来,微笑着迎了上来,“夫君,明珰妹妹,你们怎么站在院子里说话?怎么不进屋子?”幸好他们不是待在屋子里单独相处,那样的话她可能做不到视若无睹。
“娘精神不济,睡下了。”罗庭轩神情自若,淡淡道,“你都打点好了吗?”
“办的都差不多了。”莫凤笑着请示道,“那现在怎么办?”
罗庭轩看了看天色,“先让娘休息,过一个时辰再叫醒她老人家。”
“是,夫君。”莫凤恭谨的应道,“老爷有事找您,您去前院吧,这里就全交给我。”
“妹妹……”罗庭轩有些不放心明珰。
“夫君放心,我陪妹妹说说话。”莫凤依旧笑的优雅,无懈可击。
罗庭轩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有事就让人来前院。”对这个妻子,他一向尊重,也相信她是个称职的罗家二少夫人。
“妹妹,我们真是有缘。”莫凤拉着明珰的手,亲切温柔的笑道,“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才六岁吧,那时就长的玉雪可爱,聪明伶俐。”
罗莫两家是世交,莫老爷虽然是品级不高的御史大夫,莫夫人却是宗室的郡主,两家走动的挺频繁。明珰小时也在罗家常来常往,所以两人早就相识。
“莫姐姐说笑呢,我那时又矮又小性子又不好。”明珰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礼尙往来一番,“哪有您说的这么好,您才是温柔端庄善解人意。”
话说两人相识较早,却不亲密,只是点头之交。主因在罗庭轩身上,两个女孩子始终无法建立起友谊。
两人都客套的寒暄,闲谈几句。
莫凤脑中念头转了无数个,话有隐讳道,“都是一家人,别再捧来捧去的。妹妹,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别让长辈们操心。”
她早知明珰在罗夫人心中的位置,不是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媳妇能比的。而罗夫人是罗家的女主人,对罗家上上下下都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和明珰作对,甚为不智。所以她再不喜眼前的女孩子,也要低头卖个好。
明珰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主动改口,“二嫂说的是。”人家主动示好,她也顺势下坡吧。
小时候非常讨厌别的女孩子喜欢罗庭轩,不许别人靠近他,尤其是莫凤。因此想出各种办法设了不少障碍,阻止那些女孩子。如今想来有些可笑,不是她的总归会失去。
“妹妹果然聪慧。”莫凤大喜,细细打量她几眼,见她脸色平和淡然,笑赞道,“世人都说徐家二小姐才华出众世间无双,可我说,她连妹妹一个手指都及不上。”以前只觉这丫头任性刁蛮不讲理,却不知她心思如此晶莹剔透。
“不敢,二嫂才是惠质兰心名门淑女。”好话她也会说,也不在意多说几句,“更难得你是个有福之人。”最起码比她有福多了,过上了她梦想中的生活。不过她并不记恨罗凤,这不是她的错。
莫凤收住笑,转了转眼珠试探道,“妹妹真这么认为?”要是她的夫婿被人抢走,她会不会做到这么心平气和呢?
明珰一双黑眸晶莹如水,沉沉的看着她,“你已经有了仲哥儿,还不算有福吗?”有父母有公婆有夫有子,全都拥有了。
“是,仲哥儿是我一生的依仗。”提起儿子,莫凤一脸的满足,但转眼就忧心忡忡道,“只是怕……有些好景恐难长久。”
她的话含糊不清,但明珰听懂了,笑道,“二嫂放心,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莫凤喜上眉梢,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不已,“妹妹说的是真的?”只要她明珰不来抢,谁也不是她的对手。夫君是她的,罗家二少夫人的位置也是她的。
“当然。”明珰非常郑重的许下承诺。人家都有妻有子了,她再怎么不舍,也不会横插一脚。这点傲气她还是有的。
“那我就此谢过妹妹了。”莫凤一眼不差的盯着她的神色,不知怎的相信了她的话。心中大石终于落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大方的许诺,“以后无论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帮忙。”
“到时可别嫌明珰麻烦。”
“怎么会呢?”莫凤喜形于色,看她顺眼许多,“差点忘了,这是我送给妹妹的贺礼。”她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放了全套的白玉首饰,钗、手镯、耳环、戒指等等。质地毫无瑕丝,晶莹剔透,价值不菲。
明珰瞄了一眼,摇头拒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就算是贺礼,只用挑其中一件就已经足够。
莫凤将锦盒一个劲的往她手里塞,“妹妹尽管收下,这是我的一份心意。”既然没有威胁,那就多加拉拢,这可是一大助力。
明珰想了想,伸手接过,“多谢二嫂。”人家这是谢礼呢,不收白不收,不用有任何负担。
当天,罗家举行了隆重而简单的仪式,收明珰为干女儿。明珰按照规矩给罗家长辈一一行礼,也收了一大堆贺礼。
徐达夫妻也接到邀请,一起观礼。
看着身穿吉服笑意盈盈的明珰,徐达整个人恍惚起来,似乎想起了当年那个淡雅如水的女子。
相看
阳光正好,透过宽大的树叶洒洒散落一地。
明珰懒洋洋的坐在地上,背靠着大树,手拿着本书,看似是全神贯注的在看书,其实心神早已飘散。
自从拜罗丞相夫妻为义父义母后,徐家众人对明珰的态度大变。徐达虽然依旧淡淡的,不愿见她,但大夫人待她亲热许多,生活起居吃食用度比以前精致的多。
而徐明彗的态度值得玩味,她亲自到秋水阁来过几趟,说了些酸溜溜的话,又夹了几句“你我都是徐家女儿,要相互照应”之类半隐半露含蓄的话。
明珰不屑的撇撇嘴,真是的,明慧想拉拢她,使之成为她在晋王府立稳脚跟的一大助力,却拉不下高傲的面子,巴不得她主动贴上去讨好明慧。哪有这种好事?可惜她不吃这一套,任凭明慧说什么,她都低着头吃东西,一声不吭。
一想到明慧得不到回应,气的脸色大变拂袖而去的情景,明珰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洋洋的笑意。气死人不偿命的感觉不错啊。
“笑什么?”熟悉的声音传来。
明珰惊跳起来,“云公子?你来了?”不住的打量他,好像并没任何变化。
云岚脸上依旧挂着慵懒的笑容,丝毫没见那天的沮丧和绝望。“怎么?你在等我吗?”
“你……”明珰支吾了半天,不知该不该问?那次他走后,她真的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
云岚笑的风轻云淡,“丁小姐,这次过来是专程跟你道别的。”原本的确是不想再来护国寺,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跑了这一趟。
不管如何,这丫头带给他不少愉快轻松的日子。
明珰张了张嘴,“你……”丁是她母姓,她顺手拿来用。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我即将远行,你我日后恐怕不会再见面。这几本书留给你做记念吧。”
明珰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接过,这好端端的送她书干吗?可一看书本,不由欣喜若狂,居然是几本前朝医书,本本珍贵异常。迫不及待的翻看几页,半信半疑问道,“云公子,这真的送给我吗?”这可千金难买的医书,她只闻其名却无缘一见。
“是,这书对我无用,但对你可能有些益处。”这是他专门让人搜罗出来的。
“多谢云公子。”明珰眼睛发光,亮的吓人。这可比送她黄金还让她欢喜。“对了,你那几本游记……我还没看完……我没带在身边。”
“不用还了,也一并送给你。”云岚异常大方,反正这些东西都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他怎么大方成这样?前次他口口声声让她及早还书,还不许她弄脏呢。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心里一沉。“你去哪里?”
“四处转转。”云岚笑了笑,“海角天涯随遇而安,并没有目的地。”
明珰静默半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他,“这是我的回礼。”
云岚扬了扬浓眉,“这是什么?”小丫头还挺有原则的,不肯白受别人的礼物。
“解毒丸,普通的毒都可解。”明珰解释道,“虽然解不了你体内的剧毒,但能稍微缓解一二。里面共有三颗,在很难受的时候服下。”
这是她私下用尽办法千辛万苦搜罗来的,专门拿来防身,向来瓶不离身。可今日却把保命药丸送于他人,这礼不可谓不重。
云岚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一个深闺少女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境地才会随身携带解毒药?不敢想不能想也不忍想。“多保重。”
每个人的路都要靠自己去走,别人帮不了什么忙。
不想说谢,只想说一句保重,愿她一生平安喜乐。
“你也是,一切多珍重。”除了这句,她亦无法说出其他。千言万语梗在胸口,却吐不出半句。
他挺拔而又坚毅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她鼻子酸疼,忍了又忍,晶莹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湿湿的凉凉的,像极了她此时的心境。
明珰一进门,花厅里除了大夫人外,还有一名陌生的妇人在座。来不及多看一眼此人,先上前行了一礼,“母亲。”为何突然召她过来?意欲何为?
“明珰。”大夫人笑意盈盈的招她过来,“过来见见金家的大夫人。”
明珰心中大为讶异,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从不招她见客的。可今日怎么会一反常态?压住翻飞的思绪,上前行礼。
金大夫人一手托住她,上下打量,笑道,“这就是你家的三小姐?好标致的女孩儿。不过令爱好像深藏家中,从不出门?我都没见过。”
明珰一头黑线,她脸涂成这样,能看出什么容颜?真是睁着眼说瞎话。但她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低垂着头静观其变。
“这孩子得婆婆怜爱从小养在膝下,只是幼时身体弱,不让她出门。”大夫人连忙解释道,“所以大家对这孩子都不熟。”
金大夫人一脸关心问道,“那如今身体可大好了?”
“早就大好了。”大夫人微笑道,“如今守着祖母的孝,轻易不出门。”
“是个孝顺的孩子。”金夫人满意的点点头,一双眼睛含有深意的不住在明珰身上打转。
明珰心头暗觉不妙,可又不知具体原由。听到大夫人吩咐她退下,暗吁了口气,福了福转身离开。
一出屋子,她低声叮嘱红芍马上去打探。
带着碧莲回到秋水阁,明珰坐在书房静静的等待,脸色变幻莫测。
一柱香的功夫,红芍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小姐,大事不妙。”打听到的事可把她吓坏了。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明珰淡淡的看着她。
红芍深吸了口气,一股作气道,“大夫人正为您找婆家……”
碧莲惊呼一声,“什么?找婆家?是哪个金家?是什么背景?”问话像炮弹一个个往外扔。这也太突然了,她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红芍气愤难言,瞪大眼睛,“就是兵部侍郎金家。”有没有搞错?居然会有这种事情?居然还瞒的严严实实的,要不是她跟大夫人院里的紫烟从小一起长大,极为交好,还打听不出来呢。
“金家?他家好像只有一个儿子吧?”碧莲脑子飞转,把金家的资料想了一遍,“想把我家小姐许给谁?”
金家门第很高,是高门大户。曾出了无数的名臣良相,人脉更是遍及朝中。可他家子息不旺,嫡支一脉只有一名嫡子。从小极受宠爱,可惜天生长短脚,这婚事就高不成低不就。年近二十还没娶正室,但通房有好几个,听说还生了个庶长女。
“就是许给脚有残疾的那个儿子。”红芍的脸色很难看。那种人能配得上她家小姐吗?
明珰心里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沉痛的闭上眼睛,虽然不曾奢求,可听到这种坏消息还是会难过。在徐达的眼里,女儿们不过是用来联姻的棋子。至于幸不幸福并不重要。
“什么?太过份了。我家小姐聪明美丽,怎么能许给那种人?”一向冷静的碧莲不淡定了,急的双脚跳,“大夫人怎么可以这么做?老爷呢?他也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