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雅仆》》 · 总攻大人 · 2026-07-26
“不行,我得看着他,他很坏的,他从不和人说实话,我要看着他!”萧水眼泪掉的更快了。
哭,是心在哭,眼泪模糊。
痛,是心在痛,沁入心肺。
小香玉实在没想到萧水竟对沈伏息如此在乎,也看不出沈伏息究竟为何吐血不止——
她能做的只是安抚好萧水,不要去打扰十二少。
萧水比她想象中配合,她几乎立刻就驳回了自己的话:“不行,我不能去捣乱,我换衣服,我去洗脸,他呆会见到我这般模样,肯定不欢喜……”
萧水自言自语地去屏风后洗漱,小香玉插不上一句话。
“小香玉,快去打盆热水!”十二少高声吩咐道。
小香玉浑身一震,瞬间闪身出屋。
十二少紧皱眉头,飞快地翻动手中书册。
片刻,他猛地停住。
他刚刚镇静下来的眼神突然眨了眨。
他丢下书跑回床边,替沈伏息把把脉,探探穴道,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个遍。
他越检查,脸色就越难看。
小香玉赶回来时,十二少已悚然变色。
“少爷,怎么了?”小香玉小声问道。
她怕萧水听到会担心。
事实上,她很了解萧水的心情。
若十二少出这种事,她完全做不到萧水这般镇静。
“怎么可能呢?”十二少呐呐自语,“怎么可能查不到,怎么可能呢……”
“查不到!?”萧水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十二少循声望去,接着,萧水忽然呆住。
十二少下意识回头,他也忍不住怔在原地。
沈伏息停止了吐血,渐渐睁开了眼。
他好像只是睡了一觉,眼底有片刻的茫然,很快又恢复从容。
萧水立刻冲过去。
十二少识相的闪开,他回到桌边继续查阅资料。
这些书全都是历代百晓生所撰,每一条都具有无上权威。
能让沈伏息如此狼狈的东西,这些书中必有记载。
萧水才不管十二少,她一把将沈伏息抱在怀里。
这个男人,前一刻还与她缠绵悱恻,下一刻就把她吓得半死。
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应该爱他还是应该恨他。
“这是哪?”沈伏息单手抚额,神色颇为茫然。
萧水放开他,用湿手巾替他细细擦拭脸上和身上的血迹。
十二少听他开口,连忙望了过来。
“小姐……”沈伏息想说什么,却被萧水打断。
“我不准你问!”她面无表情道,略顿,她回身指着十二少,“也不准你回答!”
十二少抿唇不语,继续低头翻书。
他白衣锦袍也殷红一片,向来见不得污秽的他竟浑然不觉。
小香玉欲言又止地看着十二少,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小姐不必担心,属下不会有事的。”沈伏息用力地微笑,却扯痛了嘴角。
萧水所有动作瞬间停住。
她两半脸庞,各自悲伤。
人总是这样——
累了才放慢脚步,错了才想到后悔,醉了才知道难忘,哭了才懂得在乎。
天下最厉害的暗器是什么?
五个字。
女人的眼泪。
暗器还可以躲,可眼泪连躲也躲不了。
但世上还有比女人的眼泪更可怕的东西——
那就男人的眼泪。
沈伏息眼角闪烁,似有泪珠滑落。
“小姐,对不起。”低声呓语,他满心自责。
萧水不语。
她为他擦拭脸上的血污。
她的泪水不停地流着。
一个连自己都不爱惜的人怎么可能懂得什么是爱呢?
又如何知道自己所谓爱的人需要怎么去爱呢?
爱惜自己不是自私,那是爱一个人的基础。
沈伏息总是对她百般呵护,对他自己却漫不经心。
伤成这般样子还说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她又不是瞎子。
萧水长叹一声,全身的力气好像忽然被抽离。
想难过,却又想笑。
就在这时,十二少忽然高声道:“小香玉,你立刻去请唐掌门过来,要快!”
小香玉动作迅速,萧水去看时她已不见。
“我真的没事……”沈伏息还在逞强。
萧水转头瞪他。
沈伏息乖乖闭上嘴。
站起身走至床边,十二少道:“你还说你没事?你是神么?血都流干了,还没事?”
沈伏息苦笑不语。
萧水面如冷霜,头一次没有反驳十二少。
十二少叹了口气,“这次只有雪衡能帮你了。”
沈伏息皱起眉,他看向萧水,萧水掀了下眼皮,平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不用怀疑,她在问十二少。
或者说,她在替沈伏息问。
因为她不久前说了一句话——
不准沈伏息问,也不准十二少回答。
“这……”十二少为难地看着沈伏息。
沈伏息微笑道:“你但说无妨。”
萧水冷哼一声。
她虽然面上冷漠,心中还是极关心他的。
她紧握着他失血过多的手,给他温暖。
“从脉象上看,似有异物潜入你血脉中。”十二少解释道,“乍一看只不过是脉象不太稳,但若结合穴道及血液来看,应该错不了。”
“是何物?”萧水问道,声音依旧冷漠。
十二少沉默半晌,忽然淡淡一笑:“这恐怕还要等雪衡来了才知道。”
沈伏息的笑又变成苦笑。
唐雪衡很快就赶了过来,小香玉办事效率很高。
萧水在心中舒了口气,稍稍心安。
这一刻,唐雪衡瘦弱单薄的身躯忽然变得高大起来。
“你是不是一定要等我来了才肯去请她?”唐雪衡只看了沈伏息一眼便对十二少冷声道。
十二少一窒,竟沉默不语。
萧水忍不住审视起唐雪衡。
他身穿孝服,额系白麻布带,凤眼细长,薄唇淡色,蓝颜如月。
感觉到她的注视,唐雪衡眼中闪过一种很奇特的光芒,过了很久他才缓缓道:“还不快去!”
仍旧是对十二少说的。
十二少突然看向萧水,欲言又止。
沈伏息在这时说话了,“快去吧,无妨。”
萧水紧握双拳,她这次真的生气了。
“你什么事都不肯和我说,那我的事你以后也不要再管!”她几乎咬牙。
沈伏息赶忙道:“不是这样的,只是……”
他卡在这里,不知如何说下去。
萧水冷笑,整个人都在颤抖:“那个人是谁?”
略顿,她补充道:“就是唐掌门口中的‘她’!”
你既不知怎么说,那我便提出问题又何妨?
沈伏息顺着台阶下来:“是唐二小姐。”
小姐?
女的?
萧水眯起眼。
沈伏息看过去时她正在做这个表情。
这都看不出来是何意,那必然是个傻子。
稍稍犹豫,沈伏息略一颌首。
的确。
女的。
“很好。”萧水怒极反笑,“叫她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给沈宫主解毒。”唐雪衡忽然开口。
萧水一愣,循声望去,唐雪衡面色不善。
唐门护短一说果然名不虚传。
萧水提起话,却又放下,终是没说出口。
她轻声道:“既是解毒,那便罢了。”
双眸一眨,她又问道:“你是怎么中毒的?”
沈伏息语塞。
“若知道如何中毒的,那便不会中毒了。”唐雪衡似乎很喜欢插嘴。
怒不可遏大概可以形容萧水此刻的心情。
她忍无可忍的瞪向唐雪衡,“我有和你说话吗?”
唐雪衡怔住。
这是第一个对他如此不敬的人。
的确,敢对天下第一毒男不敬人的实在太少了。
唐雪衡眼底划过一抹深沉的光。
萧水一点也不想和他对视,那让她觉得危险。
她转回头看着沈伏息,还是他最合她的眼。
即便身中剧毒,沈伏息容颜依旧如琉璃玉碎般无双精致。
当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萧水面色稍缓,但下一刻她又提起戒备。
因为那个“她”来了。
火花!
两人目光相遇,激起无数火花。
敌对的火花。
由她给沈伏息解毒——
这个认知让萧水不安到了极点。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真的极少求收藏……
所以……
给个面子?
21
21、021 ...
灯半昏。
日半明。
凌晨时分——
房中来了位美女。
惊为天人的美女。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轻颦双黛。
萧水看着她,围着她绕了一圈。
难怪……
难怪每个人都欲言又止的样子……
萧水呼吸吐纳,她决不能在这时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唐二姑娘来了。”十二少头一个打招呼。
萧水瞪他,他却好似什么都没看到。
唐二姑娘笑颜如花绽放,玉音婉转,“诗诗见过十二少爷。”
她眼神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最后定在沈伏息的方向。
她眼底忽有暗芒闪过——
和唐雪衡算计人时如出一辙。
萧水瞳孔猛地收缩。
谁都没看清她是如何做的。
等看见时她已挡在二人中间。
她冷冷一瞥,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唐雪衡见此微微一呆,却并未言语。
他眼底泛着难以理解的流光。
两兄妹果然是一路货色,萧水冷哼。
十二少但笑不语。
二女抢夫啊……他已很久没看过如此好戏!
唐门二小姐和神剑门五千金抢伏息宫主——
天下间再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了!
不过,被抢之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沈宫主随随便便躺在那——
静若松生空谷,艳若霞映澄塘,神若月射寒江。
不可否认,他的确值得被抢。
他全身上下都是资本,每一处都充满吸引力。
此刻,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所幸唐二小姐没看见这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要知道,女人的嫉妒可以让她们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
萧水就是个例子。
“诗诗……”唐雪衡道。
他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并非刻意冷落,这是真正的漠视——
满不在乎,毫无所谓,即便是至亲也不例外。
“大哥。”唐诗诗柔声应道。
唐雪衡微微颌首,意味深长道,“去吧,机会难得,你可千万要把握住,明白吗?”
萧水忍不住插嘴,“什么机会如此难得?唐掌门想让唐姑娘把握什么?”
唐雪衡眯眼,仔细瞧了瞧她,半晌才道:“失礼了,还未请教,这位姑娘是沈宫主的……”
萧水怔住。
她这才想起忘了易容。
不过也罢,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沈伏息那副样子,她哪有心思管别的?
萧水轻轻捋了捋耳侧一丝长发,笑道:“啊,自我介绍晚了,我是沈伏息的主子,我姓萧,单名一个水字,请多指教。”
江湖上至多有十个人知道萧水是谁。
但不巧的是在场便有四个。
唐雪衡便是其中之一。
“……”唐雪衡沉默。
萧水也沉默。
四目相对,又激起一串火花。
萧水心道,她果然和姓唐的八字不合。
唐雪衡心道,这就是他即将过门的妻子?
没错。
萧水是唐雪衡的未婚妻。
在萧水外出历练后,萧掌门已经把她卖……呸,不对,是许配。
萧掌门已偷偷将萧水许配给唐门掌门。
唐门掌门只有一个——
这个人,就是唐雪衡。
“那个……”十二少忽然道,“是不是先给沈宫主解毒?”
萧水猛地回神,她望向沈伏息,沈伏息正一脸兴高采烈地看着他们。
说的准确点,他那简直叫做兴致勃勃——
“经你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家的仆人还在中毒啊!”萧水咬牙道。
看他那神采熠熠的模样,哪儿像个身中剧毒的!
沈伏息微微颌首,飘忽如烟,“很抱歉给小姐添了麻烦,属下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唐诗诗忽然脸红了。
萧水气鼓鼓地瞪着她,“唐姑娘还是先解毒吧,把他的命保住,今后您有的是时间害羞。”
唐诗诗脸更红了。
她呐呐道:“真是失礼,诗诗这就给沈宫主解毒……”
萧水很生气,可又不能明着发飙——
只好拐着弯找别扭!
“唐掌门啊~沈伏息他到底中的什么毒呀~非得唐姑娘解不可嘛~~~”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沈伏息全身僵硬,使劲皱眉。
“恕我直言,唐某实在想不通,沈宫主怎么会给萧姑娘做仆人?”唐雪衡轻扬眉头反问道。
萧水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非常抱歉打断你们谈话,但是——”沈伏息插话道。
推开面前的唐诗诗,这一点他还有补充:“唐掌门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
萧水长舒一口气。
唐雪衡颇为得意道,“也好,比起萧姑娘,唐某更期待沈宫主的答案。”
沈伏息用指尖轻轻敲打床沿,“这是我和小姐的事,和唐掌门无关——这个答案唐掌门满意吗?”
唐雪衡忽然笑了。
很神秘地笑了。
“沈宫主当唐某是十二少爷吗?”
十二少眯眼,听出唐雪衡话中深意,他忍不住冷哼一声。
唐雪衡面不改色地看着沈伏息,他特别想知道答案——
毕竟萧水将会成为唐门的女主人,他不能让她给唐门抹黑。
沈伏息神色淡淡,“在下听说唐掌门最近日理万机,自顾不暇,怎么还有时间关怀他人私事?”
唐雪衡被戳中痛楚,一时无语。
半晌,他阴阳怪气的转移目标,“诗诗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点动手?”
唐诗诗没料到自己会被点名,满面愧色地说:“大哥对不起,诗诗错了,诗诗马上动手。”
萧水皱眉。
怎么听……都觉得这两兄妹不是在救人……
倒像是在杀人。
清晨。
天气大好。
沈伏息一动不动坐在床上。
唐诗诗站在一边,手中握着一枚药丸,欲语还休。
“怎么了?”唐雪衡问道。
唐诗诗为难道,“大哥,我……”
“你什么?”萧水问道。
唐雪衡不知何意笑了一下,似乎心情不错。
萧水盯着他,怀疑他脑子有问题。
唐雪衡咳了两声,缓缓道:“诗诗但说无妨。”
唐诗诗抿唇,娉娉袅袅,“是,大哥……诗诗觉得,这解药吃了不如不吃啊……”
“为什么?”萧水和唐雪衡齐声道。
微微有风路过,吹动沈伏息耳边一缕黑发,俊眉修眼,见之忘俗。
他此刻什么都听不见,只听到有两人在笑——
啧,这笑声是多么的刺耳……
“小姐。”沈伏息虽然坐着,可背却挺得笔直,傲若清霜。
“什么?”
“这药确实不该吃,因为属下中的毒是唐掌门下的。”
“什么!”萧水提高音量。
沈伏息干脆起身下床,他十几年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即便深中奇毒,他依然走的飒沓如风。
“小姐,这件事是这样的……”他停在萧水身边。
沈伏息虽不明白这种情况究竟算什么,但他明白自己的感觉。
那种感觉无法忽视,就好像剑需要鞘,刀也需要鞘。
弯腰鞠躬,沈伏息满怀自责地说:“其实……”
唐雪衡皱眉。
房外天空忽然起雾。
沈伏息抿起嘴角,逐笑开去。
雾色更浓。
“小伏,现在你还是想想如何解毒才是上策,不然你一不小心去了极乐世界,你家小姐要怎么办?”唐雪衡打断他。
萧水身子一震,那,那是……
她刚才是不是听到了……
“极乐世界?还是唐掌门自己去吧——”
关于这一点他有很重要的补充,“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不要叫我小伏。”
“小伏,中毒时可千万不要太嚣张啊。”唐雪衡眯起眼,“不要忘了,你现在可用不了武功。”
房外,天空雾色开始消散。
沈伏息微笑,掰着手腕,柔情绰态,媚语言轻,“拳脚功夫我也是比唐掌门在行的。”
“等等!”萧水好不容易插上嘴。
沈伏息琥珀色的猫眼半弯,“是,小姐。”
唐雪衡不吭声,可他脸却冷冰冰的。
“你怎么中毒的?中的什么毒?为什么说是他下的毒?”萧水指着唐雪衡。
唐雪衡眉头紧蹙,嘴角抽搐不止。
唐诗诗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沈伏息丹唇含笑,“小姐可还有别的问题?”
“暂时没有。”萧水思索后慎重回复。
“好的,其实……”沈伏息道。
“小伏你不能说,你说了就是不义。”唐雪衡打断他。
沈伏息笑了,灿如朝霞。
他没吭声。
他在等。
萧水道:“为什么?他是我的护卫,照你这么说,他不告诉我那就是不忠咯?”
萧水每说一个“我”字都加重音量。
沈伏息就是在等她说话。
他现在很想告诉唐雪衡,对于不太可能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开口。
“小姐不要为难小雪了,属下怎么会不告诉小姐呢?”沈伏息道。
他略顿,淡眉轻扬如秋水,“人前一套,背后一刀,属□边总是不缺这样的人。”
虐。
好虐。
唐雪衡现在正被沈伏息虐。
还是虐心!
握紧拳头,唐雪衡怒道,“……小雪?”
“嗯?”沈伏息道,“……小伏?”
唐雪衡使劲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唐诗诗忽觉大哥怨气冲天,赶忙跟上安抚。
“你的毒……”萧水还是有点担心。
“小姐不必担忧,这点小毒算不得什么?”沈伏息道,“其实若非属下(蟹)体力消耗太多,也不会中了他的yin毒,小雪只是贪玩,他并无恶意,小姐千万不要怪罪他。”
说完,他悠悠地叹了口气。
体力……消耗……太多……
中了……他的……淫(蟹你妹)毒……
萧水真的要疯了。
她发誓她再也不要见到那个唐变态。
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毒药——
唐雪衡他肯定是脑子有问题,而且问题还很大!
作者有话要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喵?
下面贴两张沈伏息的手绘~
1:碧水的姑娘画的,真好看
2:小伏可能没他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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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客房。
沈伏息立在水架边。
他解下外衣,身上血迹依稀可见。
他浸湿手帕,开始擦洗身体。
水凉彻骨,他却好似不觉。
他低着头,静静梳理最近发生的一切。
一缕长发掠过耳侧,他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他初次遇见萧水是个香艳的开始。
他受伤闯进她的闺房,她惊慌失措,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帮他应付过了搜索。
之后他匆匆离开,但他并未忘记他欠下她一条命。
所以——
他承诺追随她保护她,做她的仆人,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他还她自己这条命。
这并不影响他做其它事。
父母死后他东躲西藏很多年,他已把恩怨分的很清。
欠别人的他会还,别人欠他的也会讨回来。
没有例外。
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生在江湖,长在江湖,死也会在江湖。
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自己的心还是管得住的。
他现在必须思考一下他到底在做什么,他的心已完全脱离控制。
“她要——他给”——这个模式已经变了。
她不要的他给了,不该给的他也给了。
这已影响到他做其他事,甚至忘记了初衷。
就像她说的,他是她的护卫。
同样的,他也只是她的护卫,她只是可以命令他而已。
沈伏息俊美无俦的脸上现出一种近乎邪魅的微笑,他轻抚如瀑的长发——
事实上,他可不是普通的护卫。
要做可以命令他的那个独一无二的人,是需要付出等价回报的。
既有报酬,那稍微耽误一些事情也并无不可。
房中渐渐明亮起来,正午的阳光是最热烈的。
沈伏息睨了一眼窗外,穿衣出门。
他要去讨要报酬了——
片刻后,他站在萧水门外,一手提食盒,一手敲门。
萧水在房中懒懒问道:“谁?”
沈伏息道,“小姐,是属下,该用午膳了。”
“哦,门没锁。”
“那属下可要……进去了……”沈伏息古怪道。
萧水道:“快进来啊,我都等不及了!”
沈伏息看向所提食盒,那是他精心准备的午膳。
还是吃饭吧,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推门而入。
萧水正坐在床边穿鞋。
她只着单衣半件,白皙的双腿裸(蟹)露在外。
沈伏息又看向食盒,那里面是四碟精致小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他第三次叹气,吃饭,吃饭,吃饭。
“你在做什么?”萧水忽然问道。
沈伏息脱口道:“吃饭。”
萧水一愣,“什么?”
“没什么……”沈伏息皱眉苦思,“属下是说……真的没什么……”
他不知如何回答。
撒谎是一件极其矛盾的事。
如果是坏的,就希望它不要来,但如果是善意的,又希望它早点成真。
沈宫主明白这道理,所以他从不撒谎——
所以现在他十分窘迫。
“你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进来?”萧水并没意识到沈宫主的尴尬。
沈伏息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还有什么事?”萧水不解道。
沈伏息没说话,踯躅门前。
这次轮到萧水叹气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吧。”
沈宫主此人样样都好,就是嘴笨。
“是,属下遵命。”沈伏息走进房内,还不忘关好门。
萧水满意地看着他。
她喜欢听话的人,也不喜欢多话的人,沈伏息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白马良人。
沈伏息忽然道,“小姐,属下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这毕竟是在唐门,白日宣淫实在有些不妥……不过若是小姐希望的,那属下也义不容辞……”
沈伏息眼底露出一丝笑意,有点狡猾。
萧水恍然,沈宫主这是在拐着弯说他yin毒未去,不宜劳累?
萧水在心里笑了,面上却仿如未觉他话中深意,故意淡淡道,“哦,那真是我的不对,我立刻穿好衣服。”
她说到做到,很快便穿着妥当。
沈伏息懊悔不已,紧抿双唇,紧皱眉头。
“这些都是你做的?”萧水指着桌上的四菜一汤。
沈伏息略一颌首,他现在不想说话。
萧水笑意完全浮在脸上,“为什么不直接吃唐门的?难不成你很喜欢做菜?”
“当然不是。”沈伏息矢口否认。
瞥见萧水眼中狡黠,他又反问道,“莫非小姐喜欢吃加了唐门秘方的饭菜?”
“什么秘方?”萧水端起汤碗慢慢喝着。
沈伏息好整以暇地勾唇,“蜀中唐门以毒药和暗器名动江湖。”
萧水惊觉,但很快镇定下来,“唐雪衡为什么给我的饭菜下毒?”
“不止是小姐的。”沈伏息并非吓她,“所有人的饭菜都有毒。”
萧水喝完汤,将碗使劲拍在桌上,“岂有此理,哪有这样招待客人的?”
沈伏息刚刚还感叹萧水那份镇定难能可贵,一般女子望尘莫及——
但现在他又觉得萧五姑娘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
“这种毒并不致命,对身体造不成任何伤害。”沈伏息道,“除了服下引子的唐门内部弟子,其他人是不会受影响的。”
“唐雪衡为什么给自己人下毒?”萧水忧心道,“他不会真的脑子有问题吧?”
沈伏息不再说话。
当然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唐门以毒药暗器名动江湖,没听过的人只有未出生的胎儿,要保持这个高度,除非进行非人训练——
所以,对于常年浸染在毒药中的唐门之人,这种小毒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是每日的必修课。
作者有话要说:半更,明天会有更新
关于沈宫主那个很淫-荡的两个省略号,不知各位看出他的深意没,就是提要里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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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照,落日仿佛失去了颜色。
唐门内外死一般寂静,一切似乎都失去了生机。
沈伏息半眯双眸,嘴角泛着难以捉摸的笑意。
萧水站在他身边,仍是男装打扮。
十二少和她并肩而站,在十二少身边的却不是小香玉,而是唐雪衡。
“沈宫主的样子看起来不错呢……”唐雪衡古怪地盯着沈伏息,旋即又笑了,“真的没事啊!伏息宫主果然名不虚传!哈哈!”
沈伏息戴着面具,他叹了口气道:“这次的确稍微花了点时间。”
十二少忍不住插嘴道:“花时间洗衣服?”
沈伏息冷冷一瞥,十二少呐呐无言。
唐雪衡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他突然朝大门走去,指间还勾着一条金线。
唐门以暗器和毒药名动江湖,那条金线便是启动大门机关的引线。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正在扮蘑菇的萧水被这不详的声音给镇住了。
沈伏息修长的手指划过莹白的下巴,他深深地看着萧水,眼里分明含着戏谑。
萧水咬牙,一脚踩在他玄黑的缎面靴子上。
“呃……”沈伏息半弯着腰,轻轻抿唇,“对不起小姐,属下错了。”
萧水冷哼扭脸,她不想看到沈伏息“似乎”痛苦的样子,思索一番,她又捂住耳朵,她同样不想听到他“仿佛”痛苦的声音。
就在这时,唐门大门缓缓打开。
萧水愣愣地看着,只见漫天针影一齐射向门外。
门外停着一架白沿鎏金马车——
马车两旁各站四名白衣丽人,俏若三春之桃,素若九秋之菊。
她们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依旧纹丝不动的站在那。
凌乱罗衫,美不胜收。
萧水抓住沈伏息的手,嘴唇颤个不停。
“小姐?”沈伏息低头唤道,眼波脉脉。
萧水急道,“快去!我四姐肯定在马车里!快去救她!”
沈伏息迟疑道,“这……”
唐雪衡忽然转头看向他,“是啊,快去,我倒想看看小伏要怎么救人,这可是爆逆菊花针的加强版——中出针!”
沈伏息沉默了。
不论是相貌、神态还是语气,都不难看出唐雪衡有阴谋。
真正懂的人,从来不问为什么,所以沈伏息什么都没问。
他淡淡一笑,“小雪,你又调皮了。”
唐雪衡还未发飙,萧水突然暴喝——
“沈伏息你还在磨蹭什么!快去救我四姐!”
沈伏息低头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沉道,“小姐为何不再大点声?这样在场所有人都能知道小姐和四姑娘是什么关系了……”
眼看着数不清的“中出针”就要射到马车上了,萧水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她急不可耐,“沈伏息你到底在等什么?你再不出手我四姐就死定了!”
沈伏息轻笑出声,波澜不惊的语气感染了萧水:“小姐,你再看看。”
萧水愣愣地望向大门——
门外马车已经不见,所有毒针也随之消失。
唐雪衡冷笑道:“白萼山庄也不过如此,区区几根银针便将你们吓得屁滚尿流!”
屁、滚、尿、流?
萧水拽着沈伏息跑到门口,只见马车和美人都安然无恙的停在大门左边。
这就是所谓的“屁滚尿流”?
“小姐,唐掌门他骗您啊——”沈伏息添油加醋道。
萧水用很茫然的眼神看着他。
沈伏息不卑不亢,从容优雅道:“小姐,唐掌门明知您着急还如此戏弄您,连属下都看不过去了!只要小姐一声令下,属下立刻去给您讨回公道!”
萧水恍然大悟,“沈伏息你不乖啊,你想公报私仇啊。”
唐雪衡等人此刻已走到门边,正好听到她这句话。
“什么公报私仇?”唐雪衡问道。
十二少也道:“的确,像沈宫主这等人还需要公报私仇吗?”
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不需要吗?
沈伏息向十二少投去赞许的眼神。
他说的没错,沈伏息就是在报仇——
他那么多新鲜的血液难道白吐不成?
让他在萧水面前如此失态,难道他不该报仇?
萧水已无暇顾忌,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她现在只关心马车里的人。
萧水道:“沈伏息,你想办法看看马车里究竟是不是我四姐。”
沈伏息道,“小姐,那马车周围布满机关,属下也没办法,不如——”
不如请唐掌门出面岂非更好?
这句话沈伏息未说出口,因为萧水正扯着他的衣袖晃悠。
“沈伏息你骗我啊,你还会没办法?你什么办法没有啊,你快点,你赶紧去给我看看是不是我四姐……”萧水的模样很无赖。
唐雪衡只觉此幕十分刺眼,心中疑虑丛生。
沈伏息并未发觉他的不妥,因为他全身劲气一瞬间都消失了……
“小姐,属下……”沈伏息心弦颤动,但声音稳定如初,没有丝毫颤抖。
“我不管,快去!”萧水用命令的语气说。
十二少感慨万千——
啧啧,这是……这是何等屈辱的样子啊!
“不必了。”唐雪衡忽然道。
众人目光一致转向他,唐雪衡很喜欢此刻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傲然道,“躲在马车中不现身,怎么白萼山庄庄主是个缩头乌龟不成?”
萧水第一次在唐雪衡眼中看到杀气。
她转头,却发现沈伏息眼中杀气比唐雪衡更可怕。
“唐掌门说笑了,小可是属龙的,并非属龟。”是悠扬好听的男嗓。
萧水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感觉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失望。
但下一刻她更加无法定位自己的心情——
车帘掀起,白衣白发的男子下了车。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面孔落入眼帘。
萧盈。
竟真的是她。
“属下早告诉过小姐,四姑娘身边有位俊俏公子。”沈伏息语声自身后传来,温柔似水,低沉悦耳。
“沈伏息你吃醋吗?”萧水忽然问道,她的眼睛依旧盯着萧盈。
萧盈也是一身白衣,与那白衣白发的公子并肩而站,仿若仙人。
沈伏息疑惑道,“什么?”
“我好像吃醋了。”萧水舒了口气,转身扑进沈伏息怀里,“我们进去吧。”
沈伏息低头,华容婀娜,吐气如兰,“是,小姐。”
他走之前回头瞥了一眼那对“璧人”,眸中闪过莫测的光芒。
有一个词大约可以形容他的眼神——
那就是危险。
暗月升空,竹林风动。
直到现在萧水还在想,马车旁那两位白衣者是不是仙人……
沈伏息手握长剑立在绿竹之中,纱袖翻飞,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忽然,他足尖点地,飞身而起——
万花丛中过,片花不沾身,眉眼醉心 薄唇袭人。
剑气出,素手锋芒;
剑气收,长风满袖。
花前,月下,青衣幻若水中月。
风起,桌边,佳人呆若大傻瓜。
再斯文的男人都会有脾气,更何况沈伏息是假斯文。
沉思中,萧水忽然耳边一热,接着耳垂被人含住,深深一吸。
“啧。”沈伏息眼中光芒璀璨,这一刻他已经完全变了——
他从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变成了邪气逼人的浪子!
萧水呆呆地看着他,她这次真的怕了。
她完全没有信心应付即将到来的“危险”。
“啊,真是气派的府邸啊。”沈伏息捻住一片竹叶,似不经意道。
萧水一遍遍告诉自己,这肯定是他的计谋——
他想出其不意,声东击西!
她不能中招!
所以她紧抿双唇拒绝作答。
沈伏息也不急。
事实上很少有事情可以令他着急。
“小姐,是您自己要学武功的,那么别人教您时请您好好看着。”沈伏息眉宇深锁,玉容不悦。
萧水满心担忧,心想今天还是什么都听他的吧,先让他消气才是上策。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我错了,沈伏息你再做一次,我这次仔细看。”萧水态度极好。
沈伏息却扭脸就走,“小姐自己练吧,属下累了。”
萧水琵琶骨被断,练武已是不可能,他千方百计为她想出办法,她不领情就算了,还当着他的面胡思乱想,简直……简直不可原谅!
“沈伏息你慢点走,你等等我——”萧水追他追的很费劲。
她已经很久没看过他的背影。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次一定有事发生!
月亮不见了。
月亮躲到云彩里去了。
沈伏息抬头望天——
水映残月月无颜。
他有一瞬间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因为他发觉身后异样。
可等他转身,已来不及。
江湖险,人心更险。
黄连苦,萧水更苦。
登天难,救人更难。
沈伏息懊悔不已独立竹林,他双手随意一摆,方圆两丈之内竹子全部腰斩。
必须立刻找到她。
必须!立刻!
他又抬起手臂,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淡青色的蔓藤。
他对着蔓藤比划一番,黑暗中,那些蔓藤竟莹莹发光。
接着——
竹林外,风起,落叶翻飞。
竹林里,人影,踏月不归。
此时正月上中天,十二少和唐雪衡从竹林深处走出来。
“依你看,小伏多久能救出萧姑娘?”十二少问道。
唐雪衡拇指摩擦着掌门扳指,淡淡敛眸,“我怎么知道?”
十二少叹了口气,小香玉还是没在他身边。
所幸沈宫主走了,否则看到这两人身在此处却不出手相助……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
所以说交友还是要慎重——
人生不易,宁交一个虎,不交十个奸!
作者有话要说:出差在外,我会尽量保持更新,如有耽误,实属无奈,望请谅解,跪求收藏。
24
24、024 ...
小黑屋,一灯如豆。
火光摇曳,依稀可见桌上摆着一个人头。
面目全非的人头。
血肉模糊的人头。
萧水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这次,沈伏息不在她身边。
这次,她必须靠自己。
“你怎么不哭?”一个男音道。
他站在萧水身后,萧水脖子被绳子绑着,她无法转头。
她只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但具体是谁无法确认。
其实他说的很对,在这种情况下女人通常都会大哭大叫,但萧水没有。
她什么也没说,一声不吭地盯着桌上的人头。
显然,萧水她不是个普通女人。
其次,她并非不想哭,只是可以看她哭的那个人不在她身边。
不过她相信那个人很快就会来。
“你觉得他能从这救走你?”男人忽然问道。
他的声音如沈伏息一般的温柔动听,可萧水却只觉厌恶。
“姑娘,你要知道——奇迹这种东西,通常是不太可能发生的。”
萧水还是不说话,她觉得只有相信奇迹的人才能看到奇迹。
“主人,伏息宫信使到。”
门被推开,有个女人恭敬说道。
萧水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美目流彩,见者忘餐。
“不见。”男人微怒道。
女人应声退下。
忽然,萧水余光瞥见一抹白色袭来,接着她双眼便被人捂住。
是一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手。
“美人果然都比较麻烦啊……”他幽幽叹息,呼吸打在她脸上。
萧水别开头,她越来越讨厌这个家伙了。
“来人——”男人忽然道。
门再次被打开,有人道:“主人。”
萧水忍不住开始担忧。
“给她好好打扮打扮,稍后送到我房间来。”他这样说道。
萧水心里漏了一拍。
“是,主人。”
萧水被拖离小黑屋。
门又被关上。
桌上人头忽然被男人一掌击碎。
光线同时亮起,只见原本可怖的人头竟是——
竟是一个西瓜!
一个又圆又大有的西瓜!
男人白皙如玉的食指沾了破碎的瓜瓤入口,血红色的果汁染上他的双唇,他嘴角的笑容让人无法理解。
云蔽日。
山中白雾弥漫。
今天是七月四日。
离武林大会还有不到两个月。
距鬼门关大开的日子只差十天。
林中风过,花飘散——
沈伏息翩然而至。
他款款步入林子深处。
“什么人?”白雾背后有人厉声责问。
沈伏息嘴角扬起,淡淡笑道,“我是来接我家小姐的,还请通报贵主人一声,在下姓沈。”
“鬼见过你家什么狗(蟹你妹)屁小姐!”
白雾后的人非但嘴臭,脑子还很笨。
她们话毕便突然出手,妄图掌握先机。
没错,是她们。
女人。
两个女人。
两个漂亮的女人。
女人通常都有许多的“自以为”——她们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但这次她们错了。
而且大错特错!
沈伏息一脚踩着一个,女人白皙的衣裳被他践踏的污秽不堪。
“现在是不是可以请二位替我通报一声了?”
俗话说在人之上,要把别人当人,沈伏息这一点做得很好。
但在人之下,也要把自己当人,两个女人在这一点上就有些欠缺了。
“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去的!”她们齐声道。
沈伏息笑出了声,惑人而危险,“哦?是这样吗?”
他似乎也不需要她们回答,径自道,“那好,那就由我来送你们上路。”
两个女人呆住,仿佛不信沈伏息会那么没风度,连女人都杀。
“你们主人是不是告诉你们,男人是不会打女人的?”沈伏息弯身问道。
他的容颜美动天地,两个女人被他迷住了,下意识点头。
沈伏息无可无不可地笑了一下,“那你们主人肯定没告诉你们另一点……”忽然,他满目杀气,“他没告诉你们,姓沈的,可不是一般男人。”
两个女人惊愕不已。
紧接着她们就看到刚才还一脸柔情蜜意的俊美男子朝他们伸出了手。
“那么,就再见了。”沈伏息礼貌地说。
怒——
珠光宝气的白纱水阁内有个男人怒气冲天。
萧水胆战心惊地坐在床边,“你想干什么!”
男人在她身后失态怪笑,今年他二十三岁,喜欢美人,讨厌沈伏息。
“沈伏息杀我两个美人,我便要你二十次!”男人一字一顿道。
怒。
萧水也怒了。
“你生什么气?”男人有点不理解。
“不干你的事!”萧水没有解释,只是眼神更加深沉。
怒,她从没有感觉到如此极度愤怒。
沈伏息太可恨了——
要不是他耍脾气她也不会被抓,现在倒好,有时间去杀人,却不赶紧来救她!真是……真是不可原谅!
男人呆住,他聚精会神地观察萧水。
俗话说的好,永远不发脾气的女人就像白开水,解渴却无味。
他一生荣华富贵,身边的女人都对他百依百顺,萧水还是第一个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发脾气的。
而正在他全神贯注地研究时,沈伏息已潜伏在水阁里。
他藏得极隐秘,甚至掩埋了气息。
但是他整个人却好似一团火。
这种强烈的愤怒让他一直烧着,一直烧着——
在场三人都生气,但怒火最高涨的就是他了。
这种强大的气场感染到了男人。
他猛地回身望向角落,沈伏息早已等不及了,他在这时飞身而出,劈头一剑朝男人的天灵盖刺去。
男人被他吓到了。
沈伏息的眼神太热辣,几乎将男人点燃。
逢人不亮剑,亮剑镇四方——
沈伏息在气势上已经完全将对方压倒。
所以,这一剑刺不刺下去已不再重要。
所以他没刺下去。
他出剑如飓风,收剑如闪电。
站定,沈伏息的表情漠然至极。
他刚刚的确想杀了他,可他忽然改变主意了。
天都说变就变,何况人呢?
沈伏息剑挑绳索,萧水从床上蹦了下来。
她转过身去,望着眼前两人,目光有一瞬间呆滞。
“小姐,您没事吧?”沈伏息微笑着。
他在笑,可事实上,每个笑脸背后都夹杂着太多的痛苦。
萧水咬唇,她现在就非常痛苦。
她气鼓鼓跑到罪魁祸首身边——
那个男人浑身裹着黑布,她看不见他的脸。
“小姐,您要做什么?”沈伏息问道。
“为什么不杀了他!”萧水恶狠狠地瞪着黑衣人。
沈伏息正色道,“因为属下觉得,小姐一定不想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萧水满意地眯起眼,“你做的很好,我就饶你来晚这一罪。”
沈伏息低下头去,清丽若芙蕖。
他猜对了,萧水绝不会白白让人这么折腾。
说小了她会睚眦必报,说大了……
哼,那可就不是死可以解决的了。
酒和烟从古至今被公认为两大毒药,但其实女人才是最致命的!
沈伏息对萧水的想法全不反对。
他这是第一次窝囊的藏在一边——
要知道,他比萧水更希望这个全身裹尸布的家伙去死。
萧水居高临下的对着黑衣人笑。
把她打扮成这副鬼样子,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是,她有这个想法就已经代表她想放过他了。
萧水一把掀开黑衣人脸上的面纱——
白发。
黑衣里衬着白衣。
白衣白发。
是白萼山庄庄主。
那天下午站在萧盈身边的男人。
“你为什么要抓我?”萧水冷冷问道。
沈伏息尤其痛恨他这一点,忍不住一脚踹在他脖子上。
沈伏息的武功岂是白练的?
这个男人被踹的很惨。
他歪倒在地,呕吐不止,吐得酸水都出来了,吐得脸都绿了。
“说!”萧水厉声道。
男人却古怪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美人,小可能为什么抓你?当然是抓你回来生孩子了……”
他说完话声笑声提高,他的笑声实在怪异,听的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要笑了。”萧水的声音异常平静。
她背着光,沈伏息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至少沈伏息的脸色是很明显的。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了蔑视和冷漠——
更多的却是失望。
“你走吧。”萧水忽然道。
沈伏息笑了。
他就是在失望这个。
一旦关乎到家人,萧水就会变得毫无原则,甚至失去自我。
一个失去自我的人,还会有什么未来?
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这就是萧盈嚣张的原因。
并非萧水赢不了萧盈,而是萧水根本就没打算赢。
因为了解,所以很失望——
沈伏息拽起满身污秽的白萼山庄庄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萧水听不到,但她从他微笑友善的表情中觉得应该不是坏话。
男人就这样被放走了。
沈伏息背对着萧水,一语不发。
“沈伏息?”萧水轻声唤道。
“是,小姐。”沈伏息转过身,面上毫无异样。
萧水皱眉,她总觉得不对。
沈伏息伸手将她抱入怀中,温柔道,“属下这就带小姐离开。”
萧水也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她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她感觉沈伏息很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下午我尽量赶。。。太忙了
25
25、025 ...
唐门祠堂。
窗外,风起,萧索。
窗里,对峙,静默。
唐雪衡看了一眼沈伏息说:“沈宫主大驾光临唐门不胜荣幸,但今天是家母下葬之日,不知沈宫主这是何意?”
沈伏息负手立于棺头,足尖着地,身影飘渺而轻巧——
想要起棺,就必须让他离开。
这世上可以命令沈伏息的人最多不过一个,但那个人却不会开口。
沈伏息勾了勾唇,阳光铺满了他白玉的面具。
春风过柳腰,精妙世无双。
他,是来砸场子的。
唐雪衡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成拳,“沈——宫——主?”
沈伏息微微颌首,他捋了捋耳侧一丝长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些。
如果唐雪衡想查出唐老太太的真正死因,那就绝不能让尸体下葬,但他又不能明着拖延,所以他得找个托。
这个托还必须足够强大,可以威胁到整个唐门——
沈伏息就是这个托。
萧水立在门边,萧盈和白萼山庄庄主薛白萼就站在她身旁。
有些事不愿发生,却不得不接受,萧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唐某就不客气了。”唐雪衡笑了。
沈伏息也笑了,他又点了一下头。
锦衣玉面,星辰雾,临风树。
唐雪衡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擦着掌门扳指,他犹豫了一下,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十名蓝衣人赫然出现,身后各绣一个“唐”字。
一看就知道是十二少的手笔。
萧水忍不住望向十二少,他正悠闲地看着沈伏息,满脸挑衅。
目光后移,小香玉单薄的身影立在那,她面色有点苍白,神情也很恍惚。
萧水心下了然,她这么久没出现,应该就是去训练那些“看门狗”去了。
啧——萧水目光在十二少和小香玉身上来回流转,这还真是我为你打家劫舍,你为他杀人放火。
只有狼狈为奸才能珠联璧合。
这些蓝衣人不过是走个过场,但他们的气势却很到位,逼真的好似真的会杀了沈伏息一样。
但事实上,这世上能杀了沈伏息的人还没生出来。
“你们还不配和本座打。”沈伏息抬起右臂,竖起食指,对着十名蓝衣人缓缓晃动。
唐雪衡皱起眉头,看着周围的一切,“沈宫主认为这样说,他们就不会动手了?”
沈伏息不自觉地微笑,百无聊赖地捋着耳侧长发,柔声道:“傻瓜,本座说他们不配和本座打,又没说他们不配被本座打死。”
沈伏息说得很认真,不过并非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话,至少不是全部都信。
“这人真是沈伏息?”萧盈小声向身边的薛白萼问道。
薛白萼垂首,嘴角笑意冷然:“不是他,还会是谁呢?”
事实上,除了沈伏息,天下间敢在唐门如此嚣张的恐怕还没生出来。
唐门可是毒药和暗器的祖宗,要知道——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萧盈露出了然的表情,但萧水却轻笑出声。
萧盈困惑地望过来,萧水只是低眉把玩腰间玉佩。
淡定,不贪,不怨,不念,萧水这一刻心态极好。
但还不够,她还缺少一样。
沈伏息飞身而起,人与剑融为一体,青色光芒掠过十名蓝衣人,宛若惊鸿。
萧水忍不住闭上眼睛。
她,还不够心狠。
但不过片刻她又睁开了眼。
只见十名蓝衣人身子由各自的腰带系着——
血肉模糊,倒吊梁上,面朝棺材,□赤(蟹)裸。
“啊——”萧盈急急捂住眼,扑进薛白萼怀中。
薛白萼眸光变幻莫测,他轻轻拥着萧盈,却又突然看向萧水。
萧水浑身一震,她慌乱闪躲,生怕萧盈看到她和薛白萼对视。
薛白萼眉眼弯起,笑脸含着几分稚气。
正在当托的沈伏息被这一幕所吸引,他立刻向那令他不安的源头掠去。
棺材离了人,立功心切的唐门家丁一拥而上,妄图起棺。
唐雪衡怔住。
他的表情就仿佛不相信沈伏息会在这时撂摊子一样,但他随即便恢复镇静。
因为沈伏息并未忘记他来唐门的目的。[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沈伏息一把抱起萧水,向棺头飞去。
萧水闭起眼,那口棺材让她觉得凄凉。
唐门家丁吓得往外冲——
沈伏息只一挥手,他们便立刻丧命了。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这幕,似乎难以接受。
是的,第一印象是个奇妙的东西。
虽然看不到脸,但沈伏息举手投足间都风度翩翩,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就好似上界的神仙,恬静,柔和,安稳。
这样的印象与他方才眨眼间取人性命的血腥形象天差地别,一时片刻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但这些人与唐雪衡不同。
他们不会明白唐雪衡那一瞬间的惊愣。
就如同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包括十二少和沈伏息。
没有例外。
那唐雪衡到底想要什么呢?他沉默地挥手命令所有人出去,包括十二少和萧盈一行人。
这也许是江湖中人的通病,他们最忌讳插手他人家事,所以即便满心疑惑,也会先行离开。
所有人,全部离开,一个不留。
沈伏息,唐雪衡,萧水——
祠堂里只剩下这三个人。
对了,还有棺材中的唐老太太和已经死去的唐门之人。
死尸有种美好的味道,那就是血腥味。
沈伏息眼中忽然泛起难以言喻的狂热。
唐雪衡很怀念他这个眼神,危险中夹杂着残忍,他已多年未见。
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但此刻他才发现,他竟对此熟悉至斯。
沉默。
三人都沉默。
尸体更是沉默。
只有血液流淌的声音弥漫在祠堂里,像在唱祭奠之歌。
“多谢。”唐雪衡含笑道。
他的笑声让萧水想起了薛白萼,诡异的很。
沈伏息抚摸着萧水的头,面具外的双眼璀璨夺目,“不必。”
萧水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她视线不自觉地看向满地死尸——
唐门这次损失不小,虽说是唐雪衡一手策划的,但唐门护短是出了名的,唐雪衡他……真的是在感谢沈伏息吗?
“只剩你我她三人,还用得着戴面具吗?”唐雪衡略顿了下才道。
沈伏息笑着望他,没有动作。
除了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外,他对任何人都戒备堤防和怀疑。
四目相对。
良久,唐雪衡别开头,羞怯地闭上眼睛。
萧水惊愕。
唐雪衡,有如此名字的男人应该是高贵冷艳的白莲花,事实上唐雪衡的确如此。
只不过这一刻他完全变了。
现在唐雪衡身上连一点高贵冷艳都找不到,他是唐门掌门,但或许——
他还是个性取向成谜的男人。
沈伏息毕竟是沈伏息。
即便是这种情况下他也兴味盎然,他忽然抬起手臂,同时,唐雪衡也手入衣襟。
有什么在二人间闪烁着。
萧水屏住呼吸,只觉眼前景象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却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小雪。”沈伏息轻巧卸下面具,一脸严肃地说。
唐雪衡在他脸上看不到丝毫轻浮和玩笑,只得应道,“什么?”
“你真是个奇人。”沈伏息道。
萧水愣了一下,皱眉望向沈伏息。
沈伏息脸上带着微笑,口气一如平常:“咱们交情不浅,少时若非你收留我,我也不会有今天,为你做这些小事算得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沈伏息横剑指天。
他穿着质地上好的青衣,外罩重纱锦袍,绝代风华。
萧水越听越糊涂,完全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唐雪衡忽然笑了。
安定祥和。
可那只是表面,他后背已渗出冷汗。
突然——
祠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沈伏息侧耳聆听,片刻忽然大笑不止。
他边笑边不可思议地望着唐雪衡。
祠堂内满地死尸,血气纵横,棺木凄冷,唐雪衡被沈伏息盯得微微颤抖。
这一切搭配起来异常骇人,萧水寒毛都竖了起来。
如同他突然大笑不止一般,沈伏息猛地停住发笑。
他意味深长地舒了口气,拉着萧水就走。
“站住!”唐雪衡硬着头皮喊道。
“什么?”沈伏息说话时连尾音都带上了杀意。
“你不该来。”唐雪衡道。
“可是我已经来了。”沈伏息道,“还是你让我来的。”
唐雪衡踏上高台,他抚摸着上好的棺木,笑的有些邪气,“你觉得这棺材怎么样?”
沈伏息转过身,萧水也随着他转了过去。
祠堂深处,唐雪衡身影飘渺,看不清楚。
沈伏息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
唐雪衡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径自道,“这是唐门最好的木材,浸泡过数不尽的天下奇毒,莫说是人,便是飞蛾草蝇靠近,也会立刻一命呜呼。”
萧水惊愕不已地看向沈伏息,方才他就踩在那座棺材上。
沈伏息却只是扬起了纤细修长的手,莞尔笑道,“那又如何?”
唐雪衡收手步下高台,缓缓朝他们走来。
黑暗的阴影打在他身上,萧水脸色忽然变了——
唐雪衡他走至眼前竟一把将她抱住。
“你做什么?!”萧水奋力挣扎,可唐雪衡就是不松手。
沈伏息就站在他们旁边,他双拳紧握,指甲刻进肉里,力气大的渗出了血。
“那棺材是我为自己预备的。”唐雪衡把头放在萧水肩上,低声说道。
他随时准备一死,却不想先送走了母亲。
他知道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有多危险和偏激,但他同样相信,别人只会看到他的成功,不会计较他的手段。
虚度一时,沉沦一世,他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追逐梦想的脚步。
萧水怔住,隔着唐雪衡看向沈伏息。
沈伏息眼神明灭,立刻上前扯开唐雪衡,一掌打在他胸前。
他似乎忍无可忍。
唐雪衡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血,但他脸上还带着笑,“你我相识多年,情义深重……我虽有事瞒你,但外面的人不是我找来的…你信是不信?”
沈伏息居高临下望着他,双手安抚着萧水,“偏偏我到了唐门,卸了面具,外面那些人才闯进来?天下间还有这么巧的事?”
唐雪衡似笑非笑,“你不信我……从你感觉到他们的脚步声你就怀疑我了,你觉得我会出卖你……那我若不出卖你,岂不是对不起你的怀疑?”
沈伏息面无表情地看着大门,一群人推门而入,为首的头戴尖帽,脚踩白靴,身穿褐衫,下巴系小绦——
分明是东厂之人的打扮。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一章确实不太容易懂,那我稍微解释一下。
其实就是沈宫主在和唐掌门演完戏后,摘了面具,忽然发觉有好多人靠近,接着他脑补过后将一切串联起来,认为唐掌门将他陷害了,所以暴走了,觉得自己交错朋友了~
从沈伏息摘下面具之前都是没什么事的,他摘了面具之后,说“你真是个奇人”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发现有很人接近了,所以他才提气他们的过往交情~
其实这时他还是有点觉得是误会的,所以并没讲话说得太死,可等铃声想起来,人家都走到大门口时就不得不信了,所以他怪笑了,接着拉起萧水就走。
但是唐掌门不干了,觉得自己被他误会了,所以就开始提那个棺材,说自己的目的和初衷,其实有一方面也是在“拖延时间”。。沈宫主带着萧水,又怕老唐伤害到萧水 所以就和老唐打太极。
那么这些人究竟是不是唐掌门勾结的人呢……
啧,这个还需要纠结一下,到底是不是呢?唐掌门你到底勾结了没有呢?
呃,还有,等26出来,大家就会豁然开朗了,擦汗。
26
26、026 ...
水,猛烈晃动,激溅。
火,熊熊燃烧,无涯。
有些事情在没有证据之前,每个人都应该是清白的。
即便是天下第一毒男也当如此。
沈伏息看着唐雪衡,他仍倒在地上,嘴角噙笑,仿佛讽刺。
萧水心情忽然沉重起来。
东厂的人不仅闯进了唐门,还偏偏在沈伏息摘下面具时出现,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太巧了,唐雪衡被怀疑无可厚非。
但还不够,即便如此仍不足以认定唐雪衡和朝廷勾结。
天下间有两件事就算佛祖也不能明白,一件是你深爱的人爱上了别人,另一件就是什么叫做民不与官斗,江湖与朝廷势不两立。
“你们是什么人?”沈伏息忽然道。
江湖上认得沈伏息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若唐雪衡真的没出卖他,那他有理由相信这群人并不认识他。
“我们是什么人?”为首的男子满脸邪笑,古怪地盯着沈伏息和萧水二人,“你们又是什么人?这世上没娘们儿了?两个男人搂搂抱抱,真是让人倒胃口!”
萧水一惊,下意识从沈伏息怀中跳出来,等她反应过来,沈伏息面上已难忍笑意。
“不过——”为首男子细细瞧着沈伏息,又道,“你小子倒是长得比娘们儿都好看,哥儿几个还没试过男人呢,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恶心……”
萧水面无表情——这群臭虫绝不是东厂的人!
东厂虽然没什么好东西,却也没这等言语轻佻个性浮躁之人,朝廷中人有一个共同点,不论他们里子多脏,外表看上去总是金玉其外的。
沈伏息完全同意萧水的想法,他冰冷的目光射进为首之人眼中,后者只觉心弦猛震,一股寒意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有本事闯入唐门?”一直无言的唐雪衡忽然道。
众人这才发现倒在地上的他,为首之人看到他这等狼狈模样还敢发问,忍不住笑开了,“小白脸你说什么,你说这是唐门?你当老子是笨蛋啊?”
沈伏息,萧水和唐雪衡三人皆是一愣。
这些人竟不知自己闯进了什么地方?
这算不算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当然不算。
他们也许是瞎猫,但唐门绝非是死耗子。
“你们连这是哪都不知道,那来这做什么?”萧水忍不住问道。
沈伏息拉过她的手紧紧握住,萧水立刻底气十足,连下巴都高昂了几分。
几人一愣,竟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的首领忍笑道,“哈哈,老子当然不是来看你们这群小白脸!老子是来偷人的!”
偷人?萧水惊愕不已。
沈伏息眯起眼睛,握着萧水的手更紧了——
他可不希望刚被“偷”过的人再被“偷”一次。
只有唐雪衡无动于衷。
他无动于衷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人要偷什么。
因为了解,所以漠然。
“你们是来偷死人的?”唐雪衡一字字地道,他的脸已冷如冰山。
“那又怎么样?”首领道,“有人就一定有江湖,有江湖就一定有麻烦,有麻烦老子就有生意,老子的职业就是替人解决麻烦!”
虽然这位首领说话很粗鲁,但他的长相却很斯文,最适合他的应该是赏金猎人那种优雅的称呼,但此刻却不能这样下定论,因为萧水还有疑问。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穿着东厂的衣服?”萧水问道。
首领低头瞄了一眼身上制服,高傲道,“为什么?怎么你没听过我们杀手帮的口号吗?”
“杀手帮?”沈伏息皱起了眉头。
他有多久没在江湖上出现吗?为什么他从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帮派?
首领见沈伏息露出变幻莫测的表情,忍不住暴喝道,“连杀手帮都没听过,你们这些人真是死不足惜,兄弟们!上——”
唐雪衡单手支着地爬起来,大喊,“等等!”
他们还真的等了等。
杀手帮的人大眼瞪小眼盯着唐雪衡,他们在等他的“等等”——
事实上,这一等,就再也没有开始的必要。
“杀手帮在下实在是没听说过,还要劳烦这位首领大哥先给介绍一下。”唐雪衡道。
萧水心道,完了。
杀手帮的人完了。
一看唐雪衡的眼睛就知道他在算计人,被他这样刨根问底就说明杀手帮会被连根拔起,杀手帮这次真的完了。
唐门或许不是最可怕的,但会下毒的男人一定比会下毒的女人可怕。
女人通常是先有毒再决定目标,而男人却是先决定目标再有毒。
他们的区别在于——
女人往往因为目标而改变初衷,男人却从不会因为不够毒而放弃目标。
“告诉你没关系,就让你做个明白鬼!”首领傲然道。
萧水怜悯的看着他,欲语还休,沈伏息掐了掐萧水的手指,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萧水望进他的眼睛,抿着唇点了点头。
“洗耳恭听。”唐雪衡微笑道。
首领冷哼,笑,就让你笑,看你一会还笑不笑的出来——
“东厂不敢干的我们干,东厂杀不了的我们杀,我们就是江湖第一的杀手组织,杀手帮!”
“我行走江湖多年,只听说过西天楼、黄泉阁,却还没听过有‘杀手帮’这样一个杀手组织存在。”沈伏息猫眼半闭,他这样表示他已经生气了。
的确,敢打出比伏息宫还要嚣张的口号这实在让人愤怒。
说得准确点,是让沈伏息愤怒。
事实上,沈伏息他是个喜欢津津计较的人。
杀手帮的人被沈伏息弄懵了,他们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他们同萧水一样,也望进了沈伏息的眸子。
但他们却和萧水不同。
萧水看着沈伏息的眼没有任何异样,一片清明。
可杀手帮的人却好似被摄取了灵魂,满脑混沌。
沈伏息目光冰冷,他手指轻抚他的长发,仿佛对待自己的情人一样,温柔的连萧水都嫉妒了。
上天竟能将人造的如此完美,在他面前,即便同为男子,恐怕也在所难逃。
“今天老子就大发慈悲,饶你一命,你就乖乖跟老子回帮里做帮主夫人!”杀手帮首领很大方地说。
他居然让沈伏息做他的帮主夫人——
唐雪衡忍不住嗤笑一声。
沈伏息被这笑声所吸引。
“或许你更应该笑笑你自己,你竟让这么多人闯进你的唐门,除了串通好的,还有什么别的解释吗?”沈伏息道。
唐雪衡面色忽变。
沈伏息说的没错,他不能有别的想法。
唐门是不可能让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就连薛白萼和萧盈来时也有“中出针”相迎,这群杀手不但闯进了唐门祠堂,甚至连半丝力气都没费。
“你们怎么进来的?”唐雪衡问道,他的面容从新恢复冰冷。
终于回到正题了,萧水眉宇间满是散不开的忧虑。
看来这世上最安全的还是神剑门。
出来这么久,她遇见了形形色色的“武林中人”,见过了各种各样的“豪门大派”,可每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都睡不安稳,总会有千奇百怪的“客人”前来打搅,与此相比,神剑门的日子真是令人怀念。
“小姐?”沈伏息低声唤道。
萧水抬头道,“什么?”
“我们走吧。”沈伏息转向唐雪衡,“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们了,我们走,去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在即,众武林人士已在赶往武林盟的路上。
“可是——”萧水也看着唐雪衡,她略顿了下道,“唐掌门自己在这,没关系吗?”
沈伏息意味深长地笑了,“虽说唐门以暗器和毒药名动天下,但唐门的武功还是足以承受属下三成掌力的。”
三成?沈伏息杀人何曾手下留情过?
萧水阻拦的不算,他主动的战斗从未如此轻易结束过。
唐雪衡却仿佛习以为常,他甚至裂开了唇角,血又流了出来,“每次出手都这么重……嘶……多玩几次岂不是没得玩了……”
沈伏息笑而不语。
他最终选择相信朋友,如果这世上连朋友都不能相信,他真的不知道还能相信什么。
萧水对于他们的恶趣味已不能言语。
但究竟是不是“恶趣味”还值得商讨。
这些事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恐怕只有唐雪衡心里最清楚。
面向杀手帮之人,唐雪衡笑容危险,后者已全部怔在原地。
他们的表情就仿佛不相信唐雪衡真的是唐门掌门,而他们真的身在唐门一样。
“帮主,那个蒙面人居然把我们送到了唐门!”某个帮众忐忑道。
首领大怒,瞪着帮众道,“怕、怕什么,唐门不也是门么,即是门,总能推开的,有什么了不起!”
转头,他又对唐雪衡道,“说吧,你、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沈伏息淡淡地看着一切,他纵横江湖几十年,早已激情不再,他爱这个江湖,它教会他太多,但他也恨这个江湖,因为它让他变得更加冷漠。
“钱?命?”唐雪衡憋了一肚子气正没处撒,此刻全部发泄到了杀手帮之人身上,“不管带你们来的人是谁,总有一天我会找出来——现在,就让我来送你们这些杀手回地狱……”
语毕,漫天针影齐射。
唐雪衡似乎很钟情毒针,他每次出场总离不开毒针,这次也不例外。
要钱还是要命?唐门掌门对此只有一个答案——
钱,命,他都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稍后抓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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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7 ...
唐门密室。
黑暗,潮湿,阴冷。
一缕风吹过,疏疏密密——
身体血液全部冰凉。
“大哥?大哥?”唐诗诗在密室外巡视一番,并未见唐雪衡的踪迹。
“奇怪……”她呐呐自语,回头却见唐雪衡负手从密室内走了出来。
“大哥。”唐诗诗急忙施礼。
唐雪衡看了她一眼说,“进来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唐诗诗轻应一声“是”便跟了进去。
密室门关起,轰隆隆的声音带着几分凄凉。
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书房。
谁会想到在这下面藏着一座堪比皇城的地宫?
“你们说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唐雪衡眼神从对面的人身上一个个扫过,声音冷得可以将人冻住。
“掌门恕罪,实在是沈伏息武功太高,我等技不如人……”一个男人说道。
他身边还有九名相同着装的男人,蓝衣,身后绣“唐”字——
分明就是被倒吊在唐门祠堂里那已死去的十人!
空气胶着,唐雪衡连笑容都是冷的,“此罪可恕我便不会过问了。”
十人一齐低下头,沉默不语。
唐雪衡看向唐诗诗,“说说,怎么败的?”
唐诗诗瞥了十人一眼,抿唇道,“大哥……”
“说!”唐雪衡面无表情。
可唐诗诗还是不敢说。
其实并非不敢说,只是她真的无话可说,她要说的和那十人都一样,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敌人太强大,稍有疏失便命丧当场。
“今日若是赢了,那便皆大欢喜,可今日你们却输了,你们知不知道那会怎样?”唐雪衡别开眼看着角落。
沈伏息不杀他们或许是因为他不想浪费体力,又或许是因为担心那是个陷阱,但不论如何,他们的确从他剑下生还了。
这世上可以从沈伏息剑下留命的人少之又少,这几人此刻显得异常稀有。
古人言物以稀为贵,唐雪衡极其不想亲手结束他们的生命——
但他已缓缓拿出了几样东西,他将它们丢在木桌上。
匕首,绳索,毒药,火折,茶杯。
“砍死,吊死,毒死,烧死,淹死,自己选。”唐雪衡道。
他说话声低沉平稳,十分悦耳,但听他说话的人却连眉梢都结了霜。
“害怕?”唐雪衡勾了勾嘴角,“输了就要付出代价,输了就要人头落地,人头落地那种感觉,你们应该比我更明白?”
“大哥!”唐诗诗忍不住插嘴道。
唐雪衡冷冷扫过去,唐诗诗敢怒不敢言。
“你闭嘴,不要以为你是我妹妹就可以逃过惩罚!”唐雪衡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唐诗诗身子明显僵住,半晌,她白着脸颤声道:“好——你杀了我吧,我想死!”
现在是夜晚。
可密室里却黑暗的让外面像个白天。
唐雪衡似乎被唐诗诗吓了一跳,的确,从未反抗过的人突然挣扎,那种不悦要比一开始就不归顺的更难以接受。
“哼!”唐雪衡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唐诗诗长舒一口气,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她知道哥哥有远大抱负,她知道从她参与进来那一天就已无路可退。
可她还是希望能少做点伤天害理的事,即便不为自己,也算是为了哥哥。
子酌我复饮,子饮我还歌——
最美的景色其实就在他们身边,只是哥哥却已没有了儿时那份单纯的心。
朝阳斜照,河面波光粼粼。
萧水侧坐船头,她弯身鞠了一捧水泼在脸上,一夜好眠。
“出了唐门连觉都睡得香了。”萧水感慨道。
望着两岸一望无际的绿色,现在是萧水出门以来心情最好的时刻。
沈伏息撑着船,他看着萧水,嘴角笑意浅淡。
他最近很闲,除了陪伴萧水外几乎什么都没做,连武功都懈怠了。
是的,他是不败的存在,他是天下第一,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高手之外必然还有高手。
沈伏息他不是神,他是个人,是人就有缺点,是人就有弱处,只要有弱点和缺憾就会被超越,因为这世上多得是没有这些缺失的人,这就叫做人无完人。
没有人可以永远天下第一,即便是沈伏息也是一样,不论多久,他总有被取代的一天。
如果真有人做了天下第一而无人可以超越,那这人离死也不远了。
“小姐上次说想要练武功,不知是真是假?”沈伏息忽然问道。
萧水看向他,认真说道,“自然是真的,若你有办法让我学武,我自然会认真去学。”
沈伏息挑眉,那神情仿佛在说是吗?
萧水想起上次竹林的事,忍不住反驳道:“那次是特殊情况,这次四姐不在,我定能认真学的!”
沈伏息别开头望着江面。
他在笑,但萧水又觉得他其实是在无声讽刺她。
的确,说出这句话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为什么萧盈可以轻易影响她,可她却不能真正影响到萧盈?
“如果小姐继续这样下去,那即便练成绝世武功也无济于事。”沈伏息淡淡道。
萧水皱起了眉,沈伏息的话绝对不多,他有时几天都不说一句话。
可沉默并不是木讷。
沉默是一种很高贵的品质,因为下结论的人通常都不会说的太多。
萧水没说话,她需要时间。
她知道自己在这方面需要改变,但多年来形成的性格习惯一时半会又怎么改变的了。
“以后远离她便是。”略顿了一会,萧水这样说道。
沈伏息淡淡一笑,不言不语,眉梢眼角的都是讥讽。
萧水实在懒得看他那副阴不阴阳不阳的样子,“你有什么话就说,不要在那便摆脸色给我看。”
萧水是千金小姐,虽不是最受宠的,但千金就是千金,大小姐就是大小姐。
沈伏息此刻深深意识到这点。
“是。”他低低应了一声,看似顺从,却一句话也没再说。
萧水身份尊贵,沈伏息的地位更加高不可攀。
神剑门固然强大,伏息宫却凌驾在它之上。
所以沈伏息其实比萧水还要特例独行,他何曾受过这般的颐指气使?
这么久以来对萧水惟命是从也是他的极限,作为一宫之主,作为天下第一,沈伏息他有脾气,他也应该有脾气。
但事实证明,他的脾气早就被萧水磨平了。
“小姐,你若自甘堕落,甘愿沉沦,那谁也救不了你,包括属下。”沈伏息道,“属下也无能为力。”
沈伏息说的很对,这些道理萧水都懂,若反过来让她去教育别人,她会说得比沈伏息还多。
可有些事做起来真的很难。
萧水将头埋进双膝,这次轮到她沉默。
沉默总会让人思考很多。
良久,萧水忽然抬头凝视沈伏息。
沈伏息发觉她的注视却并未回身,依然淡然地执桨划船。
他太淡然,淡然到过分,淡然的不像个大魔头,倒像是位得道高僧。
残阳。
断肠。
温侯阁下思青赏。
他们依旧宿在碧水客栈。
这是前往武林盟的必经之路。
沈伏息和萧水共处一室,萧水自船上就开始盯着他,直到现在仍是如此。
“小姐有话不妨直说。”连沈伏息这般平静如水的人都忍不住了,可见萧水看的时间有多长。
萧水摇了摇头,她没什么要说的,只是想看看他。
沈伏息轻声叹息。
他喜欢贪钱的人,因为钱只是个数目,总能算清的。
他最恨的就是情之一字,那是笔算不清的帐。
犹豫半晌,沈伏息起身走至琴架前,低眉信手挑琴弦。
“小姐,属下琴技尚可,嗓音也尚能入耳,闲来无事,不如属下唱个曲儿给小姐听?”沈伏息并未抬头。
萧水一动,臂间挽纱落下,她抬手拢起,略微颌首。
沈伏息仍未抬头,但他却知道萧水答应了。
他勾唇,落指,琴声起。
是的,是琴声。
不得不说,沈伏息的琴艺绝非“尚可”——
那简直是绝佳!
这琴音是她迄今为止听到过最完美的琴音!
但最令她惊讶的却是他所谈曲子。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沈伏息喝着琴声轻轻吟唱。
凤求凰。
是凤求凰。
萧水呆住。
她这辈子完结时最后的印象应该就是他的声音。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沈伏息猫眼含笑,萧水直直地看着,只觉他芳容丽质更加妖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他是弹琴,不是下春yao。
他是唱歌,不是勾引人。
所以萧水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呼吸难耐,浑身燥热。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萧水只知道,沈伏息的琴艺实在不错,歌艺也好的离谱。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沈伏息一顿,琴声戛然而止,他清唱到,“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当声音停止时,萧水动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沈伏息低声重复,香含露华,秀色绝世。
萧水扑进沈伏息怀里,她得承认,她就是爱他。
一直以来不敢承认的事情在这一刻清晰无比,即便她多次逃避,不想去触碰那个禁区,但她必须得承认,她就是爱他了。
不是喜欢,是爱。
(哎,往事不堪回事岁月中啊,总攻望日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稍后抓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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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和喜欢——
总有人搞不清楚这两种感情。
爱如星光,虽遥不可及却永恒存在;
但喜欢却如流水,一旦泼出去,总有蒸发殆尽的一天。
萧水喜欢沈伏息,也爱他。
那么他呢?他又如何呢?
这便是萧水一直在想的问题。
她心中所想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即便之前并不敢确定心意,但她都坚定不移的走了过来,她从未忘记自己的初衷。
她要他,就好像他此刻在要她一样。
萧水沉浸在沈伏息给予的快感中无法自拔,但她并未忘记心里的疙瘩。
“沈伏息……”萧水哑声唤道。
沈伏息急促喘息,他不停上下起伏,抽空说道,“是……”
“不要再叫我小姐。”萧水双臂揽着他的脖子,她迎上去亲吻他的唇。
沈伏息身下不停,他的手贴着她的背,将她压向他,深深地索取她的香甜。
这一瞬间仿佛天地都消失了,一切都不见了,只剩下他们二人。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唇绽如新樱,榴齿含馨香——
好一副美人任君采撷图!
沈伏息目光微滞,身形一转,由在上换成了在下。
他的手落在萧水腰间,托着她的腰肢摇摆起来。
萧水嘤嘤不止,她闭着眼,紧咬下唇,恨不得掐死这只“野猫”。
沈伏息就是那只“野猫”——
一只她救活的,她纵容到此的“野猫”。
换言之,她养大她救活的这只猫,不论生死,都应是属于她的!
“沈伏息!”萧水忽然睁开眼,勉强自己不发任何YD的声音。
沈伏息猫眼一眯,修长的手上移至她颈间,稍一用力便将她拉了下来。
他贴在她耳畔,她的下巴落在他白皙如玉的肩头,他加快动作,口中却平静地问,“怎么……”
那声音居然是带着笑意的。
萧水生气挣扎,奈何她不会武功,想要反抗却力不从心。
自这一刻起,萧水再次坚定了学武功的决心。
“你先……先放开我……”萧水娇喘微微。
沈伏息动情呢喃,“小姐……我要你……你,不想要我吗?”
平日里牙尖嘴利的萧五千金此刻哑口无言,只得边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边使劲捶着他的肩膀。
从前,有一只受了伤的公猫落在神剑门小姐房中。
小姐见他十分可爱又十分可怜,便动了恻隐之心,救下了他。
之后,公猫似乎是在报恩,他以这样那样诸多的原因留在小姐身边。
可小姐却渐渐发现,看起来温润如玉的公猫——
实则是一只狡猾赖皮的狐狸!
那么,沈伏息究竟是什么呢?
萧水困惑地想,莫非……是只狸猫不成?
“沈伏息,我……我爱你……”在最幸福的那一瞬间,萧水呐呐地小声说道。
沈伏息整个人愣在原地,他看着萧水的眼神就仿佛不相信萧水会说出这种话一样。
萧水半闭着眼,慵懒和美艳在她身上反复交错,她此刻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
的确,唯一一个被江湖人公认的大侠古龙曾说过,爱笑的女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
萧水从不吝啬她的笑容,即便此刻,她嘴角也弯着半分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说……”萧水低声道,“沈伏息,我爱你。”
她的神情就仿佛醉了一般,沈伏息忍不住伸手抚着她的脸颊,“为什么?”
沈伏息他是天下第一,可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没有男人听到如此美丽的女人说爱他却不动心的。
何况他早已无法对萧水做到心如止水。
可沈伏息却不该问这个问题。
他错了,并且错的非常离谱。
俗话说的好,爱是没有理由的,女人爱上一个人更是毫无逻辑可言。
就算有理由,男人也永远不要妄想搞清楚女人的那些“理由”——
那都不叫理由。
女人的理由,就是让男人毫无理由。
萧水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不知道该怪沈伏息笨还是该怪自己的表达方式有问题——
“傻瓜!我骗你的!你当真以为,会有人爱你么!”萧水气鼓鼓道,转过身扯了被子盖上就睡,全不再理沈伏息。
沈伏息再次怔住。
他今天似乎总是在发呆。
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有在江湖上行走,连脑子都已退化了?
他刚刚才听她说爱他——
可下一秒又说不爱。
沈伏息思索半晌,忍不住弯眉一笑。
秋水碧眸,美不胜收。
“小姐?”他轻轻拍打萧水的后背。
萧水不理,装作没听到。
沈伏息无奈叹息,“小姐……”他又唤了一声。
“我说了不要再叫我小姐!”萧水猛地坐起,怒气冲冲地瞪着沈伏息。
沈伏息笑靥如花,“是,小姐。”
萧水眼睛瞪地更大了。
“对不起……小……水……”沈伏息连忙改口。
萧水面色稍缓,却仍不开心,她从新躺下,闭起眼睛,“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沈伏息下意识想说“是”,可片刻他又反应过来,道了一句,“好。”
雨水霖铃,风不让。
玉宇琼台,武林盟。
江湖百晓生作榜,江湖四大绿,其中就是有武林盟的帽子。
其实这句话从十二少口中说出来萧水真的不愿意相信——
但眼前的景象让她不得不承认,此话绝非虚言。
武林盟主不知是如何想的,竟将武林盟制服的帽子定为绿色!
绿帽子——
莫非,武林盟主有什么怪癖不成?
萧水和沈伏息今天便到了武林盟。
武林盟设在缥缈峰,从大门口望进去,只见云锁朱楼,雨雾缭绕。
这地方简直是为武林盟而生的。
不论是气势,气候还是气场,都与武林盟三字契合非常。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一切都湿漉漉的,本来生硬血腥的兵器此刻看起来都都温柔了许多。
萧水有一种到了江南的感觉,而事实上,武林盟在江北。
跨入大门,萧水与沈伏息携手并肩走过青石板路。
沈伏息手持烟蓝色油纸伞,偏向萧水那边,并不在意自己肩膀已被雨湿透。
其实他们来的过早,现在才七月中旬,离武林大会还有一个多月。
但他们必须来得早一点,因为他们有事要做。
沈伏息要教萧水练武。
要教萧水练武,就必须在武林盟。
断了琵琶骨的人要想重修武功,必须有一样东西协助。
迈进最后一道坎,沈伏息带着萧水飞身而起,掠过看守的护卫,朝后山而去。
那样东西就在武林盟的禁地。
当年若非那样东西,他也不会有今天。
他素来相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将它放在这。
他不介意和萧水分享,不仅是这样东西,还有他的所有,他都愿意和萧水分享。
与前门辉煌奢侈的装潢相比,通往后山的路显得衰败不堪。
事实上,往往越是败絮,就越是神奇。
例如沈伏息,曾经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还不是有笑傲天下的本事?
良久,雨都停了,沈伏息才带着萧水缓缓落地。
他们停在一处高山之前,山顶耸入云端,萧水望不见。
“这就是缥缈峰?”萧水问道。
沈伏息微笑着说,“对,这就是缥缈峰。”
“不是说……武林盟建在缥缈峰之上吗?”萧水困惑道。
“之上?”沈伏息轻蔑地重复这两个字,“小姐莫要听那些人乱说,这才是真正的缥缈峰。”
说完,他抬手比向云端。
萧水顺着他比的方向望去,忍不住微微唏嘘。
这里实在残旧。
不仅残旧,还很黑暗。
让人觉得住在这里的人十分落魄。
“你曾经在这里避难?”萧水依旧望着缥缈峰。
进一步,风平浪静,退一步,万丈深渊。
原来这就是他曾经的港湾。
沈伏息淡淡地“嗯”了一声,眉宇间尽是温润风华——
翩若轻云出岫,冰清玉润。
萧水心底忽然涌出数不尽的凄凉,她上前抱住他,轻拍着他的背道,“都过去了。”
沈伏息低头,他笑了,显得幽雅恬淡,“我们进去吧,这里有可以让小姐改头换面的宝贝。”
“宝贝?”萧水小声叨念。
“对,宝贝。”沈伏息笑着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姐也是属下的宝贝。”
萧水脸一红,拍掉他的手,径自朝山洞内走去。
沈伏息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不要鲁莽!”他警告道。
萧水回眸,沈伏息的神情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萧水有点后怕,看他的表情就可以想象自己如果真的踏入……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小姐,你可知为何后山会是武林盟的禁地?”沈伏息凝视着她的眼。
萧水道,“为什么?”
“因为——”沈伏息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他一字字道,“有进无出。”
萧水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沈伏息却又笑着道,“小姐不必担忧,有属下在小姐身边,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去得。”
萧水不语,她其实并不喜欢这里。
这里太脏,也太灵异。
到处都是腐败之气,没有半点生机。
但这里却又是沈伏息曾经的避难所——
对于这里,沈伏息一定有很沉重的感情。
只要是他看重的,她都想去了解。
萧水不知这究竟是好是坏,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将手放进了沈伏息手中。
他们一起走进了这个看起来力气大一点便会震碎的山洞。
作者有话要说:稍后抓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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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 ...
武林盟后山。
一块苍青色石碑立于洞外,上书二字——
禁地。
这个山洞很特别,被称作“禁地”的地方岂非都很特别?
洞内,萧水惊愕地注视周围,沈伏息就站在她身边。
青山深处,风吹花枝摆,远离红尘喧嚣。
这就是沈伏息的避难所。
数十年悲欢,小半世苍凉,这就是陪伴他度过艰苦岁月的地方。
不得不承认,他曾是个穷小子,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身无长物会怎么样?
可想而知,那意味着前途渺茫,尤其是在这人性泯灭,世道凋零的江湖上,稍有差池便会命丧黄泉。
冷风凄凄,萧水眼眶微涩。
“小姐,这很美,不是吗?”沈伏息叹了口气问道。
事实上这里的确很美——
红梅映雪,紫菱花飞,公子丽人,雪景奇观。
真的很美。
“但这里也很冷。”萧水诚实地说,她已开始发抖。
沈伏息不知从何处弄来一件雪色大裘,他为萧水披上,系好前襟丝带,他单衣负手走向深处。
萧水哈着气跟上。
沈伏息一生都清贵无暇,可说是为萧水负了天下,倒也不假。
他抬手抚着红梅花瓣,长吁不止。
江湖上几乎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成为武林高手。
事实上,那么风光的事没人不想。
沈伏息也不例外。
可花虽娇艳,却易贱满地。
高手,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大多数人都撑不下去。
他们或是没有天赋,或是有了天赋却很懒,又或是有了天赋又很勤奋但意不在此。
所以能成高手的人很少。
但沈伏息就是这极少数中的一个。
因为他知道,想要改变命运,只能靠自己。
所以他很努力地练功。
如果一个人天生是块练武奇才,又很努力很刻苦,那他想失败都难。
为了当上天下第一,沈伏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尝了多少世间冷暖。
可一物降一物,他还是注定一生静好,无波无澜。
因为他遇见了一个不但不会武功,甚至连练武都不能的千金小姐。
这个人,就是萧水。
他所构想的血雨腥风不得不无限期搁置——
是以江湖如今依旧平静稳固。
怎么还会忆起?他以为都清了。
沈伏息失神地靠在梅树边,倾下而下的黑发只簪了几缕在脑后,抚着梅花的手白的几乎与雪同色,青裳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飘若回风舞雪,皎若云之蔽月——
美得像画卷。
望穿石窟,萧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景。
萧水心道,她似乎赚到了?她正思索间,却见沈伏息走了过来。
天知道萧水多想收回刚才的想法!
天知道练武对她来说到底多痛苦!
山洞,暗室。
沈伏息为萧水接骨。
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肩,眼神灼灼,仿若痴迷。
可不过片刻,萧水脖颈猛地扬起,沈伏息将数根银针打入她体内。
萧水冷汗直流,浑身剧痛,几乎痉挛。
她一声没吭,只紧咬下唇。
有血流出,染红她的唇瓣,娇艳欲滴。
沈伏息淡淡地看着,没有一丝不忍。
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命数,若想改变命运,就要付出代价。
有舍必有得,这是规矩,是道理。
但事实上,爱可以毁灭及创造一切,包括规矩和道理。
只见沈伏息渐渐皱起眉,不过片刻便加快动作,不顾被反噬的危险,强行将最后一根银针刺入萧水体内。
他紧接着蹲□,将萧水的唇用巧劲启开,迅速把手臂放了进去。
沈伏息忍不住抖了一下,血立刻顺着他雪白的手臂流下去。
滴答滴答,和心跳得节奏一致。
良久,沈伏息面色苍白如纸,萧水这才算缓缓松了口。
沈伏息轻叹一声,从边上取了一只碗放在她嘴边,他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背,她体内数不清的银针立刻飞射而出。
全部没入墙壁,根根入石三分。
哇的一声,萧水吐了满满一碗黑血。
沈伏息修长的手指捏起碗抿了一口,他手臂上被萧水咬伤之处竟亮起了荧光,渐渐结疤!
可始终只是结疤而已。
伤口依然存在,仅仅止血罢了。
沈伏息并未理会,他散下窄袖,侧坐在石床上,萧水枕着他腿,他直直地盯着她的脸,等她苏醒。
夜凉如水。
他们总是和夜晚有缘。
深夜,萧水忽然醒来,她看了看四周,有一瞬间失神。
“醒了?”沈伏息抚着她的下巴,笑吟吟道。
萧水望向他,略微颌首。
她周围景色已变。
大片白色布满周围,那是一层层数不尽的丝质纱帘。
一缕风吹过,无数白纱随风而舞,沈伏息一把将萧水抱了起来,向床榻走去。
床边有扇窗。
窗外是熟悉的雪景。
萧水半闭着眼,在这间房里完全不觉得冷,雪白的墙壁仿佛一道屏障,将寒冷隔绝在外。
“这是哪?”萧水问道。
沈伏息将她放在了床上,萧水羞怯地垂下眼睛。
“这是伏息宫。”沈伏息一字字道。
萧水愕然抬眸,“什么?”
江湖中几乎无人知晓伏息宫所在。
伏息宫之于武林,是谜一样的存在。
可萧水此刻却身在此谜中。
她从未想到,伏息宫竟会建在武林盟后山!
那么武林盟禁地为什么有进无出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很早就想到伏息宫看看,但她总以自己无暇□为由不去提及。
事实上她根本就不敢说,她怕走进沈伏息的禁区。
一直以来都是沈伏息带她到哪便到哪,从未有过例外。
她不介意别人怎样看她,她只不过不想沈伏息不开心。
沈伏息看着萧水,轻轻在她额头印上一吻,“怎么,不喜欢这吗?”
萧水立刻摇头。
这镶金嵌玉的宫殿比神剑门最好的房间还要气派,她怎会不喜欢?
是人都想要好的,喜欢简屋漏室的人不是脑子有问题便是过于虚伪。
可话又说回来,若不能喝心爱之人在一起,便是广厦万千又如何?
沈伏息侧躺在萧水身边,他单手支着头,垂眼望着她道,“小姐可听说过伏息宫?”
萧水点头又摇头。
“何意?”
“听说过,但并不多。”
“说来听听。”沈伏息抚着她的发,声音笑貌露温柔。
挑灯。侧卧。美人旁。
月都嫉妒。
萧水眨眨眼,迷惘的小声说:“伏息宫..天上人间..人间天堂..”
事实上,任何江湖人士谈及伏息宫都会想到这句话。
天上人间,人间天堂——
伏息宫的确当得这八字。
“不如属下带小姐好好逛上一逛,小姐来替属下审阅一番,瞧瞧伏息宫到底算不算所谓的‘天上人间,人间天堂’……”
语毕,沈伏息整衣而起,再次将萧水抱住,穿墙而出。
萧水惊愕不已地看着墙壁。
沈伏息方才竟带着她穿墙而出!
沈伏息笑出了声,“小姐,不过是幻术罢了。”
一步一机关,满宫奇门遁甲。
这便是萧水总结出的观后感。
她抬头,沈伏息依旧立在她身边,安静,稳定。
好似永远都不会离开。
他的眼睛呈现出奇异的绿色,暗潮涌动。
萧水只知道有一种动物的眼是绿色的,那就是狼。
沈伏息现在就是一条狼。
一条不凡的狼。
当然,他也是一条色狼。
“小姐对这儿可还满意?”沈伏息笑着问。
萧水略怔,道:“我满不满意……很重要?”
“当然。”沈伏息瞧了她两眼,淡淡反问,“不然小姐以为,属下为何带小姐来这儿?”
萧水眉头一皱,“我不懂你的意思。”
说话说话,那表示“话”就是用来“说”的。
但两人都没吭声。
事实上,若两人都不清楚对方心中所想——
那“说话”这个问题就真的很苦恼了。
良久,萧水低声打破沉默,“伏息宫内再美…我也只是个外人……”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也是一样。
萧水不但用嘴打了沈宫主的脸,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宫主很生气,他今天就让她知道他的厉害!
深山。异地。孤男。寡女。
不发生些什么都对不起这气氛。
沈伏息折扇掩笑,素手如玉。
显然,他心中已有打算。
萧水看着他这样却是一怔。
沈宫主什么时候也和十二少一般,不论春夏秋天都宝扇在手了?
“小姐在困惑甚么?”
“这扇……”
“这是五鬼阴阳风水扇。”
“这和十二少……”
沈伏息一听此言,立刻正色道:“小姐切不可将属下与十二少相比较。他若是个人,属下也不会如此。可他偏偏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沈伏息说了一半忽然止住,他飞身而出,执手雪间,倾听震天涛声。
萧水也吓了一跳,她不再说话,安静等待。
“何人扰我清修!?”一阵怒吼传来,萧水从头凉到脚。
沈伏息蹙眉,心道,养了那么多人都是废物,一个老头子都镇不住,面子丢大了。
他正思索间,麻烦已到眼前。
萧水站在原地,突然远远传来一阵铃声。
她聆听时忽见沈伏息脸色变了。
那神情就仿佛有什么极隐秘的事被人发现了。
“怎么了?”萧水问道,她盯着沈伏息,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沈伏息吱呜道,“没什么。”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犹豫,他一向是果断的人,所以一定有什么。
而就在这时,铃声越来越响,就连沈伏息腰畔所挂的铃铛也跟着飞舞起来。和往常不同的是,萧水这次并不担心,因为她听得出,这铃声与沈伏息古剑所挂的铃铛声音如出一辙。
“是你?”深沉沧桑的声音疑道。
萧水循声望去,只见黑暗中走来一位老者。
白须。白发。白眉。白衣。漫天雪花萦绕在他周身。
“你以为在荒山野岭这么大声说话就没人管吗?”老者冷冷说道,眼中满是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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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0 ...
猫是种极其古怪的动物。
它有时很乖,可以找个有阳光的地方成天睡大觉,无忧无虑,什么都不过问。
可它若决定要出去玩玩,那任凭你怎么呼唤,它也不会回来。
由此可见它非常贪玩。
但若涉及到抓老鼠,它又相当尽责。
它可以屏息凝视一连几个钟头,直到把老鼠抓住。
沈伏息就如同一只猫,让人无法理解。
是无法理解,不是无法了解。
萧水自认很了解他,也的确很能揣摩他的心思,可她却难以理解他。
沈伏息也是如此。
无法理解的两个人在一起……
比一个人时更加寂寞。
白雾飘渺。
山间风吹凛冽。
沈伏息面带微笑,轻轻将萧水揽入怀中,轻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轻轻道:“小姐,你身子好冷,我们快点回去,属下为小姐倒杯热茶暖暖身子。”
“没这个必要吧?”萧水看着他说。
沈伏息也不回避,他笑意越发温柔,“……这人极是讨厌。”
“可我却对他很有兴趣。”萧水似不经意地睨了一眼他的腰畔。
自她遇见沈伏息开始,他腰间就一直系着这串铃铛。
沈伏息沉默,面无表情。
萧水离开他的怀抱,一缕风撩起她的长发,扰乱了视线。
雾色更浓。
她其实并不认识这个老人,也不想认识。
但她却迈开步子朝老人走去。
沈伏息眼中暗潮涌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直到萧水停住脚步,沈伏息才跟了上去。
“你是那大魔头何人?”老人轻抚白须,蹙眉问道。
萧水面带微笑,她捋了捋凌乱的发,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天真,“老爷爷,天气这么冷,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啊?您的家人呢?”
沈伏息猛地停下脚步,他衣袂飘飘,仿若飞仙。
当一个人以可怜的视角出现在时,人们只会看到她的可怜,而忘记她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错事。
这就是现实。
老人愣了下,随即道:“小姑娘莫不是被这魔头掳来的不成?”
萧水点头,面露忧色:“老爷爷想必也是被他掳来的,这魔头实在可恶,竟连您这般老者也不放过……”
沈伏息站在她身后,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反驳道:“此言差矣……”
“啊!”萧水惊叫着打断他,她蹦到老人那边,指着他颤声道,“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沈伏息皱起眉,轻轻掠至她身旁,一把揽过她,转而对老人道:“这是我夫人,萧水。”
这下轮到老人惊愕了。
萧水也愣住,但她只瞪了沈伏息一眼便对老人道:“老爷爷你快救我啊,他胡说的!我才不是他夫人!谁要做他夫人!”
老人见此,怒斥道:“多年不见,你竟变得更加无耻。”
沈伏息大笑道:“无耻二字,晚辈还不敢和魏盟主争。”
魏盟主?萧水眼前一亮。
她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要速战速决。
“好了,招呼打过了,面也见过了,我们该走了。”萧水扯着沈伏息的胳膊转身疾走。
她不准备回答老人的疑问,她留下演这出戏不过是为了套出老人的身份。
若她方才乖乖离开,照沈伏息的态度,必然是不会告诉她的。
由此可见,萧水也像只猫。
她什么都怕,总是想藏起来,可她有时又很勇敢,为了达到目的,不要说是老鼠,即便遇上蛇也敢斗一斗。
沈伏息并未阻止她,他不反对她善变,但他忽然转头,对老人笑道:“魏盟主,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眉峰轻扬,无声挑衅:如何,被耍了吧?
这位魏盟主便是大名鼎鼎的武林盟主——魏所南。
说的准确点,应该是前任。
魏所南这辈子都位高权重,早已习惯被人簇拥,但此刻他虽高高在上,却有一种沉没的感觉。
“你是那姑娘的夫君?”魏所南眯眼道。
魏所南武功高强,这句话他加了内力进去,传音千里,震耳欲聋。
纸老虎萧水立刻身子一歪,险些跌倒。
沈伏息连忙扶住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早叫你和我回去,你却不听。”
萧水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若我和你回去,你会告诉他是谁?”
沈伏息抿唇不语,想要抱她,却被她拒绝。
“我自己可以。”萧水拉紧披风前襟,红着眼睛往回走。
最不想提起的往往就是最在乎的,萧水很少提及沈伏息对她的诸多隐瞒,可当记忆变得模糊,想忘记却也变得很难。
沈伏息站在原地,仍保持着刚才扶她的姿势,神情呆滞。
这时若有人暗算他,一定会成功。
还真的有人暗算他,这人就是魏所南。
一串铃铛飞起,眨眼间碎成无数小块,朝着沈伏息的方向掠去。
危险到了眼前沈伏息才发现,他猛地回身,勉强躲过攻击。
只是他一身青衣却破破烂烂。
沈伏息紧紧皱眉,眼中隐有红光闪过,手握着拳,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卑鄙。”沈伏息薄唇吐出二字,冷若冰霜。
魏所南半悬空中,大笑道:“卑鄙?我被你囚禁此地整整十五年,{奇}受尽屈辱折磨,{书}今天总算等到你了,{网}卑鄙些又有何妨!”
事实上,当你真正等一个人时,那人永远都不会出现,可当你不抱任何希望时,那些想见的人总会在眼前晃悠。
魏所南便是如此。
当年他巡视后山禁地,却不想误入了伏息宫,被沈伏息囚禁在此。
从此一关便是十五年,不但一身武功被人尽学了去,还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时间改变不了的是人性,却可以轻易改变人心,魏所南恨透了沈伏息,哪怕违背多年来仁义道德的本性也在所不惜。
只要能杀了他解恨,不管是骂他卑鄙、无耻或是下流都可以。
“十五年都没让你弄清一件事,看来还要再关你十五年。”沈伏息一字字道,眼里闪着异样的红光。
魏所南怔在原地,十五年来他几乎每晚都会梦到那双血色猫瞳,他永远都忘不了当年是如何败在这个少年手下!
沈伏息独立风中,单衣古剑,逝雪深,笑意浅。
夜。
杀人夜。
漆黑的夜。
萧水很聪明,她只走了一次便记住了回来的路。
今晚她宿在伏息宫沈伏息的房间里,宫婢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情况,生怕怠慢了这位主子。
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直到沈伏息跌跌撞撞闯进来。
两个人,四只眼,目不转睛盯着他。
他已换了件衣裳,仍是青衫——纤尘不染。
“看够了么?”
沈伏息的声音轻飘飘送入耳中,宫婢猛地回神,立刻施礼:“宫主恕罪!”
沈伏息面色苍白,一手扶墙,一手烤着托盘上的烛火,“出去。”
一字一清风,一语一凉薄。
奇?宫婢马上离开,完全不敢违背他的话。
书?事实上,敢不听沈伏息话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萧水。
网?萧水见识过了宫婢对沈伏息的惟命是从,总算有点意识到了自己的“独大”。
她有些结巴道:“你……我……”
……
沈伏息走到榻边落座,身形有些不稳。
他并未言语,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不说话不是因为说不出,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怕再说出什么令她不满的话。
多说多错,索性沉默。
沈伏息不会明白,两人之间有些话是一定要说出来的,你不说人家怎么会知道?
这种情况下,他不说话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萧水一直把沈伏息当做猫来看,猫高兴时比谁都温柔可亲,可猫若不高兴啊……
那无论谁说多少好话,它也一声不吭。
……她觉得沈伏息生气了,于是她不淡定了。
“沈伏息?”萧水讨好地坐到他身边,扒拉着他的衣袖,边说边观察他的反应。
“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可你总是不告诉我你的事,我若不自己想办法,岂不永远都一无所知?”
……沈伏息依旧没言语,他别开眼看着另一边。
他在组织语言,想着如何对萧水解释,可萧水却以为他不肯原谅她。
“不要这样。”站起身坐到另一边,萧水与他四目对视。
“真生气了?”她怀疑地问。
……
沈伏息忽然捂住胸口,气息不匀。
事实上,萧水虽然早熟,却仍是个年少的女孩子,她想到哪便做到哪,她爬到了沈伏息身上,上去的时候,还不忘解开衣带。
“那今晚换我服侍你,你别气了好不好?”萧水认真道。
沈伏息不看她,依旧沉默。
萧水不甘心,她在他身上晃来晃去,直到晃得他有所反应才停止。
“……现在不要生气了吧?”萧水又问了一次,她把上身绸缎小衣解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妩媚些。
沈伏息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慢慢说道:“……小姐此话,当真?”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对。
“服侍”这件事是萧水自己主动要求的,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若她事后追究,他也不怕。
重要的是他今天和魏所南一战元气大伤,不宜太过劳累——
真是让人煎熬无比的选择啊……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萧水咬唇,郑重保证道。
她才不会明白沈伏息的纠结。
沈伏息的脸色看不清,可他的眼睛亮的出奇。
这种事实在太千载难逢——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错过!
“既然小姐执意如此,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事实上沈伏息已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看到眼前佳人皓臂如玉,弱袂萦春。
总之不管萧水回答什么,他都不打算放过她。
今天被魏所南打断的事……他要接着做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肉哦~】
伏笔+引线~
一只猥琐男会引出无数的猥琐男~~
另外……
我今晚会给各位狼友下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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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气。雾气。
沈伏息闭目半躺,熟悉的气息围绕着他。
朦胧中,他感觉有人慢慢靠近。
他一动不动躺在榻上,眼睫轻颤。
……
美人榻上卧美人!
萧水眼里带着媚意,她低眉凝望着沈伏息,许久许久。
……不语,不动。
沈伏息呼吸吐纳,丹唇素齿,他慢慢道:“小姐?”
他并未睁眼——
事实上,他不睁眼也能对周围的一切了若指掌。
萧水没说话,只是低□去轻吮他冰清玉润的耳唇。
沈伏息皱起眉,稍稍别开头去。
萧水挺直身子,静静凝视着他。
夜。
深夜。
寂静的夜。
漆黑的夜。
沈伏息上身半躺,双臂平展于榻上,两腿搭在榻边,笔直下垂,右脚足尖点地,脚后踩着卧榻边沿。
……
腰肢,袅娜。
如柳,拂风。
连萧水都自惭形秽。
夜已很深。
宫人都已入睡。
萧水和沈伏息也很累,但他们现在却能保持绝对清醒。
萧水从沈伏息身上下来,半跪榻下,用身子蹭着他的腿。
沈伏息眯起眼,看着那抹淡色的身影微微勾唇。
他竖起右手食指,轻轻一挑,萧水立刻回到他身边。
他一笑……
眼波温柔,灼灼其华。
萧水像只猫儿一样,伸出脖子来让他给她抓痒。
他微怔,惑人低笑立刻传了出来,他修长的手指摩擦着她白皙的脖颈。
与其说是抓痒,倒不如说是爱抚。
“唔……嗯……呵呵……”
萧水媚态尽显,她嘤嘤呓语,丰富多腔的唤着,叹着。
长短不同,粗细各异,变幻无穷。
榻前。镜中。缠绵。互动。
“小姐要如何服侍属下呢?”沈伏息微微睁开迷离的眼,若笑非笑,娉娉袅袅。
萧水直起身,她微微一笑,眸中有狡黠闪过,“这问题……你又何须问我?”
……沈伏息醉了。
他望着她脸上那抹说不出清丽或妖媚的笑,醉了。
“你只需将自己交给我便好。”萧水两颊笑涡浅浅,红潮淡淡。
“交给你?”沈伏息轻轻重复这二字,复而又道,“……可以么?”
萧水笑颜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当然可以。”
……
“——真的可以?”沈伏息嘴角莫名勾起,意味深长。
萧水并未理会,她衣带欲来欲松——
片刻,她直身而起,全身赤luo。
……当真是纤腰楚楚,香培玉琢。
她还是笑着,而沈伏息最爱的……便是她那抹铅华销尽、天真无邪的笑。
“沈伏息,你置我于何地呢?”萧水扯开沈伏息的青裳,她瞥见他似有伤在身,微微皱起了眉。
沈伏息歪头一笑,眉眼弯弯,风情尽现。
……看来,不需要他亲自转移话题了。
“怎么弄的?”萧水抚着他右侧红樱上的血痕,眼中满是心疼。
沈伏息睫毛颤了颤,神色略显羞涩:“不妨事的。”
萧水微怔,片刻便明了他话里深意,轻轻一笑,竟是十分邪恶。
“当真?”她古怪问道。
……
“当真如何,不当真又如何?”沈伏息小心翼翼道。
他似乎有些疲累,平放的双臂盘了起来,枕在脑后。
萧水略顿,突然扯下他的长裤,“即便是假的,我也要你!”
沈伏息毫不犹豫地坐起身,按住她的身子,穿透了她。
“小姐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属下就好好享受了……”沈伏息在她耳边咯咯笑道,掌心穿过她的脖颈,摩擦着她美丽的锁骨,呼吸急促。
萧水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痛苦,她长而卷翘的黑睫轻轻颤着,仿佛失去了接话的力气。
“小姐?”沈伏息轻唤一声,缓缓躺下,重新处于被动位置。
萧水睁开眼,低头,眼角带着湿意。
“沈伏息,我们这又算什么呢?”萧水迷惘地问,身体开始摆动。
沈伏息眼神一窒,他望着萧水,动情抿唇。
萧水垂眸——
堪笑她太无邪,深陷了,才惊觉。
……如今,似乎只剩下这个了。
只有两人醉生梦死时,她才能感觉到他是真实存在的。
要怪,只能怪他实在华丽——
华丽的,就仿佛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月色撩人。缠绵摇曳。满地银辉。
沈伏息手指轻轻抚过她莹润的饱满,带给她一阵酥麻的快意。
萧水轻哼一声,玉色肩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她很倔强,丝毫不肯懈怠,一直不断地动作,叫沈伏息欲罢不能……
……想要劝阻,却又贪恋那份温存。
“小姐…”沈伏息直起身,将她托在怀中,埋首在她胸前细细亲吻。
……
那珠子馨香,柔软,圆润,玲珑,小巧,精致。
“啊……”萧水受不住,连连拒绝,“你…快放开……”
“这就不行了么?”沈伏息抬眼轻笑,双瞳收缩,暧昧不止。
萧水脸色复杂而又眷恋,对沈伏息,她实在做不到拒绝。
人微醉。
轻卧反侧。
沈伏息贴着萧水的背,从她身后拈住她胸前玉珠,舌尖细细舔着她的耳廓,认真而亲昵。
“唔……”萧水轻叹,全身无法控制的向后拱。
沈伏息的一切都摩擦着她,给她带来非同凡响的悸动。
……
自身后抱住她,沈伏息仰头清啸。
他双眸半睁,眼神看起来很沉醉,很沉醉。
镜照。
佳人。
无眠。
月华千里,柔肠百结,他一路律动,不曾停歇。
与魏所南一战仿佛并未消耗他多少体力。
可事实上,他的战斗力的确有所减弱。
但这完全足以令萧水神魂颠倒。
……
欲望的种子破茧而出——
香雾弥漫,萧水云鬓微湿,玉臂之上,闪烁莹莹清辉。
天上月明。
伏息宫内。
夜影灯憧憧。
夜更深了。
肉搏仍在继续。
萧水已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
沈伏息他哪里有半点生气恼怒的样子?
……现在世道竟会如此?
淑女不窈窕,君子不好逑,那么,轮到淑女好逑了?
……
跪在榻上,萧水素手紧紧攥着身下纱单,她这时仍有闲心胡思乱想。
而在床上,女人走神通常都让男人很有挫败感。
沈伏息也不例外。
确切来说,他们“此战”轰轰烈烈,效果是显著的,但弊端也很多。
……
沈伏息修长的手指留恋在萧水腰间,他挑了块白皙嫩滑的地方,轻轻一掐。
“啊……”萧水懊恼回首,沉声骂道,“混蛋!”
沈伏息又掐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
他俯□,前方呐呐低语,后方律动不减。
……
……他真的有元气大伤吗?
“啊啊啊啊啊”——
萧水连连娇喘,一声声叫人脸红心跳的呻,吟不断从口中溢出。
“啊……沈伏息……我……我不要和你做了……”萧水忍不住拒绝,她已不能承受,“不行了……我受不住了……”
沈伏息仿若未闻。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拉起萧水半弯的身子,两人同时直起——
他额头碎发被汗水湿透,身后墨发倾泻如瀑。
……飞扬摆动,如魔似幻。
“小姐……”沈伏息低低唤着,竟是十分性,感,“你不和我做了……你怎么能不和我做呢?你若不和我做,那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呢?”
他每说一句都加重力道——
萧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嘴边不断的喘息和呻,吟。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化作了漫天飞花飘絮……
就像冬日回风舞雪。
除了美,还是美。
没有别的。
忽然,萧水猛地睁开双眸,一股热流涌入她体内。
她紧咬下唇,沈伏息的脸颊贴着她的,他眼中似是点了把火——
璀璨耀眼,光芒万丈。
萧水倒下时想,她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做了……
她身子太累了,她不会武功,也没有内力,而沈伏息随随便便往那一站就仿若满身金光闪闪——
两人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你太坏了……”萧水几乎哽咽,委屈道,“你总是欺负我,你武功高强,而我只是个小女子,你忍心这么折腾我么?”
沈伏息仍在她身上。
他望着她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样子,本已消逝的欲望再次凝聚。
萧水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不……”
下一刻,沈伏息吻住了她,不准她再说下去。
他不接受她的拒绝。
对于她的身子,他很有分寸。
她的琵琶骨是他接上的,他自然能很好的把握她的体力。
事实上,天下间沈伏息做不到事情实在太少。
即便是空中星辰,只要萧水想要,他应该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水儿……
他轻轻地,轻轻地在心底叫她。
相识至此,她是这世上与他最亲近之人,也是他最信任之人……
望着她意乱情迷的美丽脸庞,沈伏息连心口都烫了。
墨色的发,相互纠缠。
像是他们的人一样,将彼此狠狠植入各自体内,融入血液中去。
他们都闭着眼,汗水飞溅。
暧昧的味道与声音围绕在四周,任谁见到这一幕恐怕都会鼻血横飞。
萧水体内刚刚的温热不过是个前奏,真正的滚烫才刚刚来临——
“啊……沈……沈伏息……”萧水脖颈猛地扬起,她高声呼唤。
沈伏息轻哼一声,眉头紧锁,双眸死死闭着,律动越发得快,萧水默默承受,她恍惚中想着——
方才……是死过了吗……
她知道,她无法死去。
所以她也明白,那是沈伏息带给她的幸福。
扑面而来的香气,与之前的苦涩完全不同,滚烫的液体自萧水腿间溢出,异常甜美。
若能在这种极致美好的快感下丧命——
……
或许也是不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妈的,憋死我了,写完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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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艳阳高照。
鸟语花香。
伏息宫中却冷清依旧。
萧水披着件青衣缓步前行,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
今天沈伏息没陪在她身边。
他不在她身边的次数又岂非很多?
他不在,必有他的原因。
沈伏息他在……舔伤口。
事实上,他昨天体力消耗确实大了些。
……
风起。
白纱飘逸。
伏息宫很大,也很奢华。
……却也很冷清。
萧水一个人走着,很安静,很安静。
她恍惚中认为,只有夜晚伏息宫门才是敞开的。
但门虽关着,真正想进来的人也能进来……
……真正想离开的人,也有办法离开。
可拥有这等实力的人实在太少。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萧水玉色的指尖划过琉璃墙面,冰冷的触感让她有些感慨。
她心道,伏息宫人一定都在睡觉。
事实上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是人都要睡觉,伏息宫人也不例外。
包括沈伏息在内——所有人都在睡觉。
有位猫一般的宫主,伏息宫人肯定也是群猫崽子。
昼伏夜出——作息时间完全一致。
正思索间,萧水忽然怔了怔,她低头望向脚底,黑暗中有一物闪闪发亮。
萧水弯身将那物拾起一看,是颗石青色的珠子。
她皱起眉,又松开,手指轻轻抚过珠子表面龟裂的痕迹。
——这珠子里有几条黑色暗纹交缠重叠。
像极了蟒……
像极了沈伏息手臂上的纹络……
无力的笑意自唇角蔓延开来,萧水将珠子(奇)随手放进袖口,回身入(书)了正殿,越过沈伏(网)息的房间,往深处走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数十年前,武林正道在晋江城围攻血衣魔教那一战。
那时她还未出生……她当然没赶上那场大战。
但这颗珠子让她想起一些那个年代的事。
萧水从未像现在这般焦虑过……
她漫无目的地走……越走越远……
……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面前是一条陌生的地下通道,很黑暗,很黑暗。
黑暗的看不见尽头。
沈伏息不曾带她来过这里。
她左右看了看,手握着拳,手心满是汗水。
沈伏息那样骄傲的人绝不会轻易逃避某些事。
更不要说是服从,或认输。
于是,他想要的“东西”竟是整个武林吗?
萧水更急了。
她脸色苍白,烈日之下汗流浃背却浑然不觉。
她脚步虚浮的迈进前方通道,那里阴暗潮湿的感觉让她神清气爽。
名门正派都痛恨魔教。
不论魔教到底“魔”还是“不魔”——
没有例外。
萧水以前并不觉得身为神剑门千金有什么好,但她现在却开始庆幸自己的出身。
周围一片黑暗。
到处都是铁牢。
哀号,嘶吼,捶打,辱骂——
不断地不断地传入她耳中。
……
是的。
没人愿意做魔教教主的儿子。
没人愿意不满十岁就到处东躲西藏、逃避追杀。
没人愿意受人唾弃、被人欺辱却无力反抗。
萧水开始理解沈伏息了。
她一直无法理解他,但现在她能理解他了。
那么又有谁能理解她呢?
萧水一步步后退,这条黑暗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敞开的石门。
与伏息宫正门不同——
这扇门让人觉得它似乎是永远敞开的。
萧水什么都看不到,这里太黑,她甚至看不清左右铁牢中关着的是什么人,她也完全瞧不见石门中的半分。
忽然,最近处传来一阵痛苦的嘶吼,萧水吓得转身就跑。
可她没跑掉。
她撞在一堵墙上,确切来说,她撞到了人。
她慌张抬头,沈伏息俊美无俦的脸孔映入眼帘。
他微微勾唇,萧水以为他在冲她笑……可她发现,他的笑就像结了霜的江面。
——冰冷,除了冰冷,没有别的。
她不禁抬手,轻轻抚过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沈伏息闭起眼,感觉萧水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
——冰冷,除了冰冷,还有颤抖。
“怕了么?”他轻轻地问。
萧水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紧咬下唇,不知如何作答。
沈伏息“呵呵呵”地笑了几声:“……我们再也不是以前的我们了……”
萧水忍无可忍,满脸委屈地嚷道:“就因为这个?”
她从袖中拿出珠子,举到沈伏息面前。
沈伏息双瞳聚焦于那珠子上,眸中有红光闪过。
萧水心尖一颤。
没错,就是这个眼神。
她虽没经历过晋江城大战,但她也听师叔伯们说过血衣魔教的故事。
血衣魔教教主沈封——
一个曾威胁到神剑门江湖首座地位的男人。
他在那场大战中死去。
传说,他有天下最阴毒的魔剑和魔功。
传说,他因修炼魔功而走火入魔。
传说,他死之前也将家人全部杀死。
他并非被人所杀,而是被自己所杀。
这世上能杀了他的人却不会杀他,因为那个人是他的儿子,沈伏息。
一个人怎么会自己杀了自己?
若他不是傻子,那他绝对是成了魔。
事实上他的确成了魔。
可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成魔的,人们知道时已经死了很多人,知道后便去了晋江城围攻他。
……
那颗珠子便是沈封死后,武林中人从他体内剖出来的。
这珠子神剑门也有。
加上沈封体内剖出这颗,神剑门总共有两颗,至今已保存数十年。
传说,这珠子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天下间就只有三颗。
一颗在沈封手中,一颗在沈封之子手中,还有一颗在神剑门。
萧水很迷惑的看着沈伏息。
她不敢相信沈伏息会是沈封的儿子。
可这一切太过顺理成章,让她连怀疑的理由都没有。
自一开始他便说明了他留下的原因。
——他是来找东西的。
魔珠。
那颗带了魔性的珠子。
——肯定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萧水心跳得快极了……
……她想哭,可她哭不出来,她想说话,但她说不出口。
一切言语到了嘴边都化作了吱呜。
沈伏息静静地看着她,很忧伤,很忧伤。
他转身点了把火,阴冷黑暗的通道瞬间亮了起来。
在摇曳的火焰下,沈伏息拉住了萧水的手。
萧水惊愕无比,那神情就仿佛不相信沈伏息还会如此对她。
沈伏息默默注视她,神色温柔如初,目光中似是孕含着千种柔情,万般蜜意。
“真想狠狠咬你一口……”沈伏息叹了口气道,“小姐觉得属下是为了那颗破珠子……才和小姐纠缠至此?”
萧水茫然无措,眼眶一热,终于哭了出来。
沈伏息轻叹着将她拉入怀中,他拥着她,下巴摩擦着她的头。
“曾经也许是的……”沈伏息慢慢道,“但现在不是了……”
他说话时给人感觉极淡,但他自己却心口发烫。
他并没得到回应,因为萧水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我让你装,我让你受伤。”萧水一把推开他,哭着捶打他的胸膛。
沈伏息怔在原地,片刻后,他有种想笑的冲动。
难以抑制。
怎么又跑到“受伤”那去了?
他昨日是真的受了伤……而且他也并未装蒜……
这……这是……何等的无理取闹啊……沈伏息微微抚额。
但尽管如此,萧水仍不依不饶,她反过来调过去都是这句话。
她红着脸颊,眼底深处有暗潮涌动。
……那是恐惧的光芒。
沈伏息弯唇微笑,若是她想逃避,那便让她逃避吧。
报仇雪恨——
江湖上总离不开这个词。
许多悲剧都因此而起。
江湖恩怨,恩怨江湖……
……恩怨便是江湖,江湖便是恩怨。
既身在江湖,恩怨又岂非都需偿还与报复?
这世上不只有这些单调丑陋的情感。
——任何善良甜美的情感都要比它们来得高贵和强烈。
比如亲情。
比如友情。
比如爱。
他还年轻,他赌得起。
他便要赌赌看,人这辈子到底有没有比仇恨更靠得住的东西。
……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人生在世,得一知己足矣。
便是死也无憾。
——终有一日她会懂得这迷题。
(二)
天气甚好。
阳光灿烂。
武林大会在即,萧水练武更加用心。
她要博出头,因为她要回家。
她明白——
要了解沈伏息过去的一切,一定要从那颗珠子入手。
那珠子神剑门有两颗,她不回去难道在伏息宫坐以待毙不成?
“小姐您不好奇……那么珍贵的珠子为何被随意丢在地上吗?”
沈伏息侧卧玉榻之上,身边两位宫婢挥着羽扇,为他去热。
他墨色的发被风吹起,纠缠着他的青衣——
……多么刺眼而惬意的生活啊。
正在扎马步的萧水咬牙切齿道:“好奇,我好奇的不得了,你说吧。”
沈伏息和萧水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很轻松。
“因为属下已经有很多很多那样的珠子了……”沈伏息满脸媚态,迷人的微笑充满诱惑。
他并不打算说出珠子的用处,不过很显然,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不是每颗都能做到的。
萧水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太干了,她颤了颤嘴唇,不能发声。
沈伏息整衣而起,拎起茶壶倒了杯茶递给她,他偎在她身边柔声说道:“小姐如此用功,若到时不能在武林大会上一鸣惊人,会不会很失望?”
“当然。”萧水将茶一饮而尽,自己又倒上一杯,这才道,“若无法扬名就不能回神剑门,那我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沈伏息微微一怔,脸部线条瞬间冷硬,他并没说什么,只是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萧水看着他,他身子站得笔直,就好像“1”——
“你不希望我回去?”萧水试探性地问,“你和我一起回去不就好了?”
沈伏息顿了下,转回身时脸上重新挂起了微笑,“小姐真是聪慧,属下怎么忘记了……属下是要和小姐一起回去的……”
萧水轻抿嘴角,无言以对。
——果然,妖孽就是妖孽,永远成不了仙啊!
33
33、033 ...
骄阳似火。
萧水和沈伏息踏入武林盟。
肩并肩,手牵手。
——他们来参加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是什么?
杀意的眼,冰冷的脸,无情的剑。
……
武林盟主不是魏所南。
事实上魏所南失踪后已不知换了几届盟主。
有个男人越走越近,他的脸疲惫中带着伤感。
“这位便是萧五小姐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他对萧水拱手道。
萧水歪着脑袋看他,一语不发。
不一会儿,两片红云飞上了来人的脸颊。
沈伏息心下不快道:“小姐,这位便是新任武林盟主,魏知。”
魏知?未知?
——萧水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对魏知拱了拱手道:“过奖了!”
沈伏息睨着魏知一阵阴笑,很邪恶,很邪恶。
魏知忽觉沈伏息的形象高出他数倍……两只猫眼还亮着红光!
他浑身一震,吓得连连后退。
……若非身边护卫及时扶住他,他怕是会摔在地上。
这种人竟是武林盟主?难道天下武林没人了不成?
萧水神色复杂又怀疑,她略怔了下,道:“魏盟主看起来气色不太好,那我便不打扰您了。”
说完话她朝沈伏息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魏知目送二人离开,双眼空洞无神。
他身边一名浓眉大眼的护卫忍不住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魏知猛地回神,颤着声对他恭敬道:“没、没什么……”
护卫面无表情,他脸皮僵如死人,眼睛却灵动智慧,难探真意。
……他此刻正用这双眼看着萧水。
萧水已找到个好位置,凉快,视角也不错。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鸦雀无声。
她举目望去,只见不远处走来三人。
这四人的确能让人屏息。
唐诗诗,薛白萼,萧盈。
——没有人比他们更值得侧目。
不,或许有的。
在他们之后还有另一行人,是神剑门的人。
沈伏息望着萧君亭,广袖中素手紧握成拳。
萧水已习武不短时间。
虽说只是初窥门径,但若师父是沈伏息那便不一样了。
她感觉到了沈伏息身上的杀气,有些焦虑地望向他。
火红的日头下,沈伏息身穿血色大氅,颈间缀有白色绒毛,光芒万丈,让人无法直视,却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他从来都这般耀眼,他一向就如此夺目。
“小姐刚刚才发现属下的俊美不成?”沈伏息低不可闻地叹息。
萧水顿了下,指着他笑道:“你的相貌岂仅俊美而已?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潘安退避三舍,宋玉甘拜下风啊!”
沈伏息笑着点了一下她的头,“你这小坏蛋,真是拿你没办法。”
萧水除了笑什么也做不出,她不知如何面对他。
有些责任是一定要背负的,有些承诺是一定要兑现的。
人的心机好比天机……她不奢求他不利用她,但她也懂得他留在她身边的原因。
神剑门的确有魔珠,但她只见过一颗,摆在祠堂母亲的牌位后。
她从未见过那第二颗魔珠。
——也就是自沈封体内剖出的那颗。
深吸一口气,其实心里很清楚他的目的,但还是忍不住贪心认为,这么久以来,他总会有些“真”的吧……
事实上沈伏息的确有“真”——
若没有,萧水如今也不能还完整无缺的在这参加武林大会。
她不知道,其实第二颗珠子就在她体内。
事实上,只要她乖巧地呆在沈伏息身边,她便永远不会知道。
因为沈伏息不会让她有任何痛苦的记忆。
——绝对不会。
萧君亭已到眼前,萧水哪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她惴惴不安,不知所措。
萧君亭却只是笑意莫测地越过她,不发一言。
萧绰跟在他身后,神色冷漠,仿佛不认识她。
萧盈也没得到他们的回应,她狠狠瞪了萧水一眼,认为她是被萧水连累的。
萧水默默不语,清丽的脸庞上满是冷漠。
亲情对她来说只限于血缘关系,还是最纠缠不清的那种。
事实证明,越是纠缠不清,就越放不下。
沈伏息微微勾唇,睨着萧水道:“小姐这又是何必,为他们,不值。”
他的声音空灵纯净,与他长相装束完全不符。
此刻他风~骚的好似一只猫,还是春天的猫。
但一只狼变成猫,杀伤力却是毫无疑问的上升!
可怕。
可怕到极点。
只有萧水能体会这种感觉。
可话又说过来,究竟可怕什么?
其实一切都不可怕。
她爱他——
这才是最可怕的。
有什么比爱更可怕?
萧水从不对他避讳,她此刻所想全摆在脸上,她的纠结和无奈他看得清清楚楚,可他并未言语,也不给她解惑。
他只莞尔笑道:“血浓于水,所以只有血才能洗清一切。”
听……何必,何必。
他好似一直在重复这句话,直至比武进行到尾声。
高位之上,魏知面色苍白如纸,腿脚不稳,浑身颤抖。
萧水很担心他会突然摔下来。
她的猜测从未如此灵验。
魏知真的摔了下来,但比武并没被打断。
事实上可以打断比武者的人还没生出来,包括萧君亭也不能。
因为比武的人是沈伏息。
他执剑立在台上,对手是薛白萼。
薛白萼赢了必会故意败给萧盈……沈伏息若赢了,扬名定是萧水。
这是她们二人的变相战争。【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不过这次战争的结果却并非她们能左右的。
沈伏息负手而立,笔直如“1”,双猫眼中盈满悲伤。
薛白萼看的云里雾里,生怕沈伏息耍花样,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当沈伏息盯着一个人看时,杀伤力实在太大。
即便同为男子也在所难逃。
——那双深色的眸子,摄人心魂。
“沈伏息,你绝不能输。”萧水在座位上低低自语。
台上的沈伏息却忽然望向她——
他嘴角一挑,笑意森然。
这是回应。
他独一无二的回应。
萧水忽然笑了。
沈伏息也笑了。
萧水笑的更开心了。
薛白萼看着两人互动,只觉屈辱,“你就那么肯定自己能赢?”
沈伏息立刻转头道:“谁知道呢?不过小姐要我赢,那我就赢吧。”
简直太放肆了。
——薛白萼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白萼山庄在江湖中的势力可以排到前十,在如今这个世道凋零的江湖上能排前十名……绝非酒囊饭袋。
但伏息宫可以排到第一,所以沈伏息他有资本放肆。
薛白萼想说什么,但理智战胜了冲动,他抿唇,挥剑。
沈伏息冷冷一笑,横握长剑,十指开始发动力量。
就在这时,观战人中出现惊呼——
“他是沈伏息!”
不知谁起的头,自此开始,大大小小的惊呼随之而来。
薛白萼嘴角划开得意,那神情就好似在说:怎么?要不要刺我几剑?
最惊愕的莫过于萧水。
本以为胜券在握,却万万没想到会有如此插曲!
萧盈震惊地看着沈伏息,这是她进武林盟后第一次看他。
确切来说——她是终于敢看他了。
“他、他竟是沈伏息……刺青他竟是沈伏息……”萧盈震惊道。
萧水转头看着她,她们相隔不远,以她如今的内力,想听清萧盈所说的并不难。
更何况她体内还有魔珠呢?
虽然她并不知道。
“四姐,你很惊讶?”萧水问道。
萧盈怔住,望向她,却又目光闪烁。
萧水眯起眼,眸色变深。
萧盈被这莫名的冷意给冻住了:“我……我只是……”
萧水脑中闪过第一次见沈伏息的场景,她忍不住问道,“你早就认识刺青了,对不对?”
萧盈下意识点头,但随即否定:“没、没有!”
萧水没有笑意地笑了笑,“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吧,不说的话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说了。”
这是给她最后的机会。
也算给沈伏息和自己一个机会。
萧盈怔在原地,沉默良久才道,“我的确和他相识较早……那日选护卫本是我与他商量好的计谋……却不想他忽然反悔……”
萧水如被雷击中般呆在原地。
“你们之间……有什么?”萧水迅速问道,脸色比魏知还要苍白。
萧盈莫名的有些恐惧,“五妹,你不要这样……我早已和他无关了……”
“也就是说……”萧水深吸一口气,“你曾经和他有关?”
萧盈低头,脸上泛起绯色。
“有没有行过周公之礼?”萧水尽量婉转地问,她甚至还勾了勾唇,想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些。
可她此刻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五妹,我……”萧盈无言以对。
萧水总算知道一开始萧盈为何在沈伏息之事上如此激动了。
没有哪个女人被骗走第一次不伤心欲绝的。
萧盈已很有理智了,她还懂得隐瞒。
他们早已见过,他们有过那样亲密的过去——
只有萧水蒙在鼓里,只有她自以为是的思来想去!
她一直很体谅沈伏息,包括魔珠的事她都可以强颜欢笑,但这件事触及到了她的底线,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当一个女人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身上时,她所有的爱都会变成恨,因为除了爱她一无所有。
女人爱上一个男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但女人若开始恨一个男人,就可以找出数不尽的理由。
千奇百怪却句句在理,板上钉钉,你无从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真狗血
34
34、034 ...
萧水额前碎发被风吹起,她捋了捋,嘴角还挂着笑。
盯着比武场上艳红和雪白两个身影,她一动也不动。
平静,安稳。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
沈伏息穿起俗艳的红色出奇的美不胜收,可萧水喜欢的却是那个只穿青衣的猫样男人。
她只觉得眼前这红色极度刺眼。
她多希望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灯笼易碎,恩宠难回。
萧水指尖弯曲,扎进肉里。
……温热的血缓缓流淌,她脸上笑意不减半分。
她终于走上了比武场。
沈伏息赢了,他点名要跟她比试。
萧水此刻还是笑着的,沈伏息并未发觉她的不妥。
事实上,沈伏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让她觉得不妥的事。
萧水站在台上盯了沈伏息好久,眼睛慢慢弯成月牙,纵然不说话,沈伏息也能看出她的意思。
“无论如何,属下都会听从小姐的话,只要这是小姐真正想要的。”
沈伏息不再笑了。
他们也许再也无法给对方带来快乐,所以他笑不出来。
萧水缓缓前行,她走到沈伏息身边。
……
台下人已恢复安静。
他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萧水和沈伏息。
安静,平和。
既是武林大会,那只要是武林中人便可参加,沈伏息也不例外。
——这是萧君亭所说的。
没人敢违背他的话,至少在场还无人有那个胆量。
当然,萧君亭决不会让人知道沈伏息与萧水的关系,早八百年他就替萧水撇清了。
萧水现在的身份,只是唐门掌门未过门的妻子。
而身为萧五千金的未婚夫婿,唐雪衡正站在不远的黑暗阁楼上观望。
他左脚踩着一个人,正是昏死过去的武林盟主——魏知。
……
沈伏息容貌绝世。
这句话虽然没人说,可从他们的神情也能读出来,这如同他给人的感觉,叫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沦陷却无法自拔。
何为生?何为死?
何为情?何为痴?
任何原因都不是堕落的理由,萧水深呼吸,出手——
她胜了。
她胜得毫无疑问。
沈伏息右侧心脏位置被一剑刺穿。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萧水,身上散发着死亡气息。
风过——
沈伏息青白的脸和身上血色大氅形成强烈对比。
“你该走的。”萧水淡淡道,嘴角勾起,笑的绝美。
她拔剑而出,血扬满天——
密密麻麻……
溅满了她的裙摆,溅满了她的脸。
玄黑乌鸦惊叫而过,羽毛飘散,有一片落在沈伏息肩上,盘旋几次,孤独坠下。
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就连萧君亭也忍不住睁大了眼。
沈伏息血色双眸阴阴沉沉,他嘴角轻撇,眼中满是悲伤。
……是啊,他该走的。
沈伏息扔掉手中长剑,转身离去,一语未发。
萧水闭起眼,她想流泪,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初夏识,逸秋逝……
有些人不可失去,却不得不放手。
这就是命。
这就叫做命运。
雨夜。
寂寞孤独的深雨夜。
萧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武林盟客房内高床软枕,不知比沈家古宅好多少倍,可她却睡不着。
……
明日她便要和父亲一起回神剑门了……
思及此,萧水再也忍不住,她披衣起身,走到窗边。
接着她便怔在那里。
窗外树下,远远地站着一个人。
——是沈伏息。
普天之下还有谁可以淋雨都淋的那般潇洒?
沈伏息一向夺目。
可此刻他却异常狼狈。
他脸上的懊丧和眼中的无力让萧水都觉得疼。
他痴痴地看着她的房间,全身被雨淋透也浑然不觉……
……又或者,他其实是知道的,但他不在乎。
萧水站在窗边,她清楚地记得和这个男人曾发生过的一切——
但她只看了一会便转身离去,她甚至还记得关窗。
在她转身后,雷声响起,闪电划过……
……照亮了她泪如雨下的脸。
人一简单就快乐,快乐的人寥寥无几。
人一复杂就痛苦,痛苦的人熙熙攘攘。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萧水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理会不要理会,可脚步还是不自觉的往外移。
她终究还是出去了。
一手撑伞,另一手拿了一把。
沈伏息见她出来,唇角轻扬,夜雨中似乎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看着这样的他,萧水忽然有流泪的冲动。
情戏,入太深者为寇。
……
今天,就让她还他自由,还他想要的生活。
……这场美梦,她彻底醒了。
“感谢这段日子你对我的照顾,明天一早我便会和爹回神剑门,以后你再也不用这么操劳了。”萧水笑着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伏息喝酒千杯不醉,但望着萧水的笑他不禁醉了。
但他不会任由事情这样结束,在比武场上他无言是为了她的心愿,现在没人能阻拦他了。
“为什么?”沈伏息低声问道,那双悲伤的眼眸让见者都不忍心拒绝他。
沈伏息从不轻易相信他人,除了萧水。
也正因如此,他的眼神才总是盈满悲伤。
他负了天下,唯一不曾负的却负了他……
那种痛,没有经历过的人永不会懂。
……
夜雨中,他青衣如松,颀长的身子站得笔直,仿佛由剑化作的人。
“你只需服从,无须提问。”萧水说罢,将手中伞递给他。
沈伏息低头看伞,连眼睫上都是水滴。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忽然,他扬手将油纸伞扔掉,由于力气过大,萧水也差点摔倒。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可他却不看她。
沈伏息一语不发,只是自顾自整理青裳。
……他已全身湿透,青衣粘在身上,极度不雅。
让一向整洁的他如此凌乱肮脏,这是何等深重的罪孽?
萧水略微启唇,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凝视他清瘦的身影,直到再次陷入那双地狱般的血瞳。
美。
多美。
连同为美人的她也忍不住被这美给晕眩。
只能是沈伏息。
只有她的沈伏息。
……
黑暗的流彩在沈伏息眼中涌动,他漆黑的发贴着他的美丽脸庞,惨白中还泛着青。
“是不是属下的样子太难看了……”沈伏息语气蓦然改变,竟是十分惶恐。
萧水伪装的平静外表完全破裂,眼中满是惊愕。
“属下以后会注意的,这次实在难对付了些,所以……”沈伏息突然说不下去,略顿,他极度缓慢地道,“非走不可么?”
萧水眼圈一红,不管再如何怨他,她终究还是无法对他狠心。
“沈宫主,你耍我也就算了,如今还要扯上我妹妹不成?”
黑暗中走来一人,漆黑的伞漆黑的眼,是萧盈。
萧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四姐?你怎么会在这?”
萧盈阴晴不定地凝望萧水:“五妹,你难道忘记今日在比武场我和你说的话了吗?”
萧水皱起眉头,但并未说话。
“你为了他违反神剑门的规矩,值得吗?”萧盈边说边抽出鞭子,她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这是个捕获沈伏息的绝好时机。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我只知道谁都不能动他。”萧水毫不犹豫道。
说完话她愣住了,她何时已习惯占有他?
不,他已不再是她的了,谁都有权利争取他。
萧水缩回已经出手的招式,但萧盈的鞭子却朝沈伏息挥了过去。
沈伏息眼睁睁地看着却毫无动作,甚至还笑了起来。
黑暗角落中,唐雪衡微微勾唇,心道,真看不出他还是个痴人……
忽然,一双熟悉的血色猫眼攀上唐雪衡的脑海,他思索一番,抬手出针。
萧盈鞭子还未近沈伏息的身便“哎呀”一声倒在地上。
萧水立刻跑到她身边,“四姐!”
萧盈泪眼朦胧,她恍惚中认为是沈伏息伤了她,心中更恨,咬牙怒道,“沈伏息……沈伏息他竟这般绝情,居然要杀了我……”
萧水下意识道:“我不信。”
沈伏息明显是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又怎会出手伤她?
“萧水,难道我会骗你不成?方才你竟还说谁都不能动他,简直笑话!”萧盈倔强地推开萧水,她指着一语不发的沈伏息嚷嚷道,“只有神剑门不动之人,哪有神剑门不能动之人?我看你是动了心吧!”
萧盈很了解萧水。
——她知道楚楚可怜的乞求绝不能让萧水动摇,但她野蛮到底就不一样了。
萧水眼神闪烁不定,良久才低声道,“就算我动了心吧,我喜欢他,所以谁也不能动他。”
萧盈震惊无比,她没想到萧水竟真的爱上了沈伏息。
……她原以为这个妹妹还和记忆中一样,只是为了抢她所爱罢了。
“沈宫主是死是活,还由不得两位千金决定。”
吊儿郎当的谈笑声中透着不容置噱的权威,这人必是十二少无疑。
白衣宝扇,缎带束发,玉面公子,风度翩翩。
十二少不愧是十二少。
见到他,萧水稍稍松了口气,眼中似有喜悦闪过,转瞬即逝。
“你是什么东西?”萧盈倒在地上,拧眉瞪着十二少。
十二少掏了掏耳朵,对身后的小香玉轻扬眉峰——
小香玉立刻上去挡在沈伏息面前。
萧水的视线被隔断,萧盈也不例外,姊妹俩这下真的看不见那人了……
“小可不才,乃区区江湖百晓生是也。”十二少拉着沈伏息转身就走。
这一点他还有补充——
“小可今日将话放在这——凡是胆敢欺悔沈宫主的,都将是小可的敌人。小可不才,自认还有那么几分本事,所以请两位萧姑娘好自为之……”
他声音顿了一下,又道,“记住,即便间接陷害也不行,因为沈宫主是小可的朋友。”
朋友——
可以相懦以沫;
也可以相望于江湖。
世间冷暖,沧桑无尽。
……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沈伏息半眯着眼,轻轻重复,“朋友?朋友……朋友……么?”
35
35、035 ...
花未央。夜未语。
酒千伤。泪千行。
银月高挂,沈伏息静坐溪畔,他单衣试酒,寂寞寥寥。
……不癫狂,不思量。
孤寒半世。
十二少站在他身后,表情难懂,眼神闪烁。
……
他们面前有片竹林,夜风中,梦幻紫竹随风摇摆,周围一片冰冷。
普通的风,普通的紫竹。
沈伏息走入竹林,十二少顿觉不安,紧步跟了上去。
竹林里闷热无比,可竹林里的风却异常冰冷。
沈伏息随手一折,紫竹杆已被他握在手中。
扰人清梦的蝉鸣霎时停住。
沈伏息对萧水,下山前是有异心的,但下山后二人相处的还算和睦。
其实本该一直这般高高兴兴走下去,可惜他和萧水都没能做到。
“普天之下能跟伏息宫一争高低的只有神剑门,你不是一直想除掉萧君亭吗?在武林盟时对你来说是你最好的机会,你为何不出手?”十二少合上折扇,扬声问道。
沈伏息转头看他,十二少忍不住一呆。
沈伏息从未有过这种眼神。
……他双眸中满是迷茫。
“的确如此。”沈伏息语气散漫,眉宇间萦绕温婉气质,忽然,他话锋一转,改口道:“但很可惜,这个机会是他给我的。”
十二少看起来与沈伏息年纪相仿,但实际却比沈伏息小很多。
面对这位大哥,他忍不住蹙起细眉,昏暗月光下,他看起来优雅而恬淡。
沈伏息苍白的脸堪称精雕细琢,却又仿佛浑然天成,他青裳之外罩着件外褂,在被萧水一剑穿胸后嘴角仍保持着温润微笑,好像并未受多少打击。
但事实上,他已身心俱疲。
……因为他的微笑中满满都是郁色。
“你的意思是……他早有预谋?”十二少低声猜道,“他是何时知道你身份的?”
沈伏息侧身摇头,“并非如此。”略顿,他继续道,“我入了神剑门他就已知道……他陪我演的这场戏,从下山前便开始了……”
猫在成长时偶尔会跑到花盆里摔跤,抱着花枝打秋千。
所到之处,枝折花落。
但你见了却决不会责怪它,因为猫只是猫,永远逃不出主人的手掌心。
沈伏息是猫,萧水也是猫——
他们不过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上的棋子罢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十二少走到沈伏息身边,直视他的眼睛。
沈伏息瞳孔收缩,眼睫颤动。
……十二少不禁呆了。
“这点小事都不知道的话,我又怎么能躲过那些‘正派人士’的追杀,苟且偷生?”沈伏息笑道,嘴角那抹浅笑散发着绝世风韵。
“呵……人的脑子还真是健忘啊!若非你提起,我早就忘记那些事了……”十二少也笑了,他打开折扇,道:“毕竟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沈宫主觉得呢?”
“不论好与不好。”沈伏息淡淡道,“那都是我的回忆。”略顿,他一字字道,“是我的使命和任务,是我必须达到的东西。”
十二少神色重新变得难解,他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沈伏息自语道,温润如玉的俊脸顿时飘渺起来,明明近在咫尺却无从分辨。
……与方才判若两人。
但不消一刻便恢复原样。
“流浪四方,增广见闻,如此而已。”沈伏息意味深长地说。
十二少怔住。
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他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在找东西吗?”
沈伏息轻笑道:“找东西?找什么?既然已经丢失,又何必再找回来?没有人喜欢自寻烦恼的……”
十二少抿唇不语,神色郁郁。
沈伏息眨眼望着他,“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些本应属于我父母的东西,我自然也要替他们拿回来的……”
由爱生怨,怨恨交缠,那又何苦?
高山流水,知音难求,但花言巧语又何足挂齿?
沈伏息转身离开,十二少望着他的背影,不禁唏嘘。
回房,沈伏息静静和衣睡去,不理朝夕。
(2)
神剑山上神剑门。
神剑门覆盖整座山顶。
萧水的房间在一座阁楼之后,那里有座荷花池,池中有竹水车。
她此刻正站在池边盯着竹水车发呆。
她不知第几次在想沈伏息。
只有真正孤独过才会明白两个人的快乐。
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萧水猛地转身——
她定睛一看,只见一丈外高墙之上站了个人。
这人戴着斗笠。
萧水只见过一个爱带斗笠的男人,那个人就是沈伏息。
萧水只见过一个男人能把红色穿的这般妖娆美丽,那个人就是沈伏息。
但她却无法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沈伏息,因为沈伏息绝不会这么……
女气。
大约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他。
……他举手投足都有气无力,娇弱到好似风大一点就会被刮跑。
……他斗笠上垂着极长的红纱,一直遮住整个上身,除却腰间玄色玉带,全部是红的。
通红通红的。
一团火。
一团撩人的火。
虽看不出他广袖红裳下是何等身材,但可以确定他是个男人。
因为他身上还有种很矛盾的男子气概。
“阁下轻功卓绝,小女子佩服,却不知阁下大驾光临神剑门所为何事?”萧水大声与红衣人打招呼,想借机吸引周围的护卫。
红衣人静立墙头,并不急着说话。
萧水只觉有股视线在她身上来来去去,她怀疑是红衣人,但那人戴了斗笠,她无法确定是否真的是他。
她正思索间,红衣人呵呵呵地笑了两声。
……果然是个男子的声音。
“五姑娘过奖,若在下轻功真那么好,又怎会被五姑娘发现呢?”红衣人轻笑道。
他声音响亮,连荷花池水面上都漾起了波纹。
显然,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再者,此人内功深不可测。
萧水没回答,面上阴晴不定,眼中精光闪烁。
红衣人注视她良久,忽然身形一动,瞬间便已到她身旁。
萧水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心里开始担忧。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必须习惯没有沈伏息保护的日子。
因为她将永远告别那种一劳永逸的幸福生活。
她心意坚决,可她却忍不住开始难过。
红衣人一顿,似乎在等萧水回神,而就在这时,另一拨人突然闯入。
不是神剑门的人,萧水根本不认识他们。
也不是红衣人的同伴,红衣人基本无视他们。
“你们又是什么人?”萧水皱眉问道。
这群人黑衣蒙面,听到萧水的责问也没有收势的打算,使出来的都是同归于尽的招数。
神剑门何时变得这么危险了?
——萧水边躲开黑衣人的攻击边想。
她毕竟是初学者,这群人都是顶尖杀手,她很快就已体力不支。
红衣人站在一边,漠然置之。
有八个字能大概能代表他的想法——事不关己,己不操心。
黑月寒星。
夜色都带了三分血腥。
这本该是个惬意而安生的夜晚。
但自从红衣人出现似乎就变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水匆忙中突然高声喊道。
站在旁边看戏的红衣人身形一顿,总算转过去看她了。
他是螳螂?杀手是黄雀?
不可能的。
他也许是螳螂,但那群杀手还不够资格做黄雀。
萧水见他转头稍稍安心,她打了那么久他都没看她一眼。
……这时他终于肯看她了。
这一看不要紧,刚好叫他瞧见数名黑衣人一齐执剑朝她刺去。
萧水站在黑衣人包围的中央,七重紫纱随风飞扬,即便大难临头,关乎生死,她仍镇定冷静,神态自若。
她在等。
“想死?”红衣人淡色的唇稍稍启开,吐出这两个字。
……清晰无比,冷酷无情。
萧水就是在等他说话。
她松了口气,因为她知道自己得救了,红衣人不会让她死。
但她随即便满面郁色,因为红衣人无情的话让她想起了沈伏息。
沈伏息从不会这么和她说话。
……眼前这个像极了沈伏息的人却这样对她。
“怎么不说话?”红衣人挥袖,数根金针飞出,黑衣人倒下一半。
萧水倒吸一口凉气道:“在庆幸。”
“庆幸什么。”
又是金针,黑衣人全数阵亡。
萧水脑子里朦胧中浮出一个身影,熟悉到陌生,“庆幸自己赌对了。”
“赌什么?”
站定,红裳纠缠紫衣,他和她是那么接近。
“赌你会救我。”
“哦?”红衣人忽然大笑起来,“你聪明的很。”
看人要用心,而不是用眼,不管处境多危险都要冷静。
心态是最大本钱。
但萧水可以这么笃定却并不是因为她看的清,而是因为一个女人不论什么危险的地方,只要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自己爱的人,那么她就什么都不怕了,因为她看不到别的。
“沈伏息,你还要装多久?”萧水故作平静道。
她其实并不怎么确定。
此人武功路数和说话语气都极像沈伏息,可总觉得又不太一样。
但萧水和沈伏息亲密至斯,若连她都猜不对那就太悲哀了。
天上乌云聚拢,黑夜里刮起大风。
……快要下大雨了。
风中,红衣人慢慢抬手,他似乎想摘下斗笠,下一刻却被萧水阻止。
“不要!”萧水大喊道。
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尖叫会引来护卫,方才的打斗声都没引起注意……想来应该是红衣人进来时就将护卫解决掉了。
冷风阵阵,萧水长发长裙被刮得胡乱飞扬,颇有些群魔乱舞的意味。
“你来做什么?”她强迫自己冷声问道。
萧水脱口而出的阻挠让红衣人怔了很久,这时他刚好反应过来,冷风渐急,撩起他一袭红裳,如梦如幻。
他不过冷笑一声……
……萧水立刻千里冰封。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说话不代表我不想要收藏和书评。
你们不要可以这样对我……
36
36、036 ...
逃避起因,逃避经历,却死死记住结果。
拒绝理解,拒绝原谅,却同时拒绝遗忘。
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
……是什么让萧水那么决绝?
其实也没什么。
她不过是想试着自己处理一些事。
不是任性,也和冒险无关,那是一个自我修复的过程。
是重新面对一个人的状态。
她相信自己可以面对任何人和事,她想重新找回这种力量……
——不再懦弱,不再无助。
事实上,真正可以依靠的人永远只是自己。
清风拂过,荷花池水面波光潋滟。
抬头望去,夜空中高悬新月如钩。
物是物。
……人非人。
深夜。
已是神剑门萧水的房间。
萧水坐在梳妆台前,月光映着她玉色的脸,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她将束发金簪拿在手里把玩,神色淡淡,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红衣人只是立在一边,很安静,很安静。
他戴着斗笠,没人看到他复杂的眼神。
“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萧水忽然开口。
她语气很淡很淡,如月如风,嘴角弯着,却显得有些落寞。
红衣人不语,抬手摘下斗笠。
夏末的风有些凉,草木花朵也开始凋零。
这就如同斗笠下那张脸带给人的感觉——很惆怅,很惆怅。
“小姐不希望见到属下?”沈伏息神色略显憔悴,但却不耽误他无限的绝世风韵散发出来。
萧水睨着他,“我还记得你曾告诉过我,你的心不在右边。”
“是。”
沈伏息和萧水的第一次是在神剑门。
那时他的确有告诉萧水这件事,却不想她一直记着。
(不知道筒子还记得不记得这俩人的初H,忘记的可以翻上去看下)
“我刺你那一剑在右边。”萧水低声说道,语气三分柔弱,七分坚强。
“是。”
萧水笑而不语。
命运是一场赌局,谁赢谁是王者,无病呻吟毫无价值。
而对于那些利用她伤害她讨好她的人,她有理由笑而不语。
“四姐说你和她早就认识,而且关系匪浅,此话当真?”萧水忍不住问道。
沈伏息眉宇间盈满寒气,身上也散发着杀气。
剑就握在他手中,雪白的剑鞘,漆黑的剑柄,普天之下还没人能躲过这把剑的刺杀。
但萧水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动手。
是他让她委屈,是他让她心痛,是他让她绝望,他走了还回来作甚?
莫非他不知道失去的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吗?
“恐怕是的。”沈伏息开口,声音不大,双眸似鹰一般盯着萧水。
萧水平静的外表有了裂缝,她眸中云雾散尽,只剩下黯淡的颜色。
“原来如此。”
她静静坐在那,手中金簪转来转去,有四个字大概可以形容她的样子,但也不太合适——
无所适从。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半晌,萧水拍桌而起,似乎忍无可忍。
锋利的金簪划破她的手背,鲜血立刻溢了出来。
沈伏息皱起眉,但萧水却不打算理会。
……和心伤比起来,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你到底来神剑门干什么?”萧水缓缓起身,满脸茫然。
“小姐想知道什么?”沈伏息微掀眼皮,复又垂下。
萧水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我想知道什么你都会说?我那么相信你,你却还是背叛了我。”
略顿,萧水轻声道:“如果当时我不刺你那一剑,我爹应该早死了。”
沈伏息年纪不大,在武林大会上被众人当面指责也温润如初,这不难看出他早有准备。
珠子不是偶然,虽不知他拿珠子究竟是为了什么,但若要得到珠子就必须从神剑门下手。
神剑门最大的就是萧君亭,天下间能与神剑门一争高低的也只有伏息宫,沈伏息不算计萧君亭都不符合正常逻辑。
“是。”沈伏息没否认。
他是想杀萧君亭,但祸害遗千年,照萧大掌门的心计,萧水即便不出手,萧掌门也能永远长命百岁下去。
可他的坦白反而让萧水无法平静。
她不介意他骗她,但她介意他的谎话骗不了她。
事情已经败露,既然他所做一切都与她毫无干系,他还回来干吗?
“这就是小姐让属下走的原因?”沈伏息盯着萧水的眼,身影浸在橘色灯火下,宛如一幅无声的画卷。
美。
美到疏离。
“上场前四姐将你们的事告诉我,我却不信。”萧水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
沈伏息低头,没言语。
他认识萧盈的确早一些,他不想对她说谎。
可他并不觉得这些事有费脑记住的必要。
那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存在的价值。
“上场之后,我提醒过你,让你走,你却没有依从。”
“是。”
萧水伸手捋着耳侧一丝长发,美丽容颜上挂着随意的笑,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这样看来,你自己也觉得被我刺一剑是活该了?”
沈伏息敛起气息,紧蹙眉头,平声音调中不见分毫情感:“我筹划多年,最终功亏一篑,的确活该。”
萧水心下不快道:“这么说都是我的错?莫非要我明知道你有阴谋却不行动,任武林正道和家人由你宰割?”
沈伏息抬眼,姣好面容上浮起一抹冷笑,“小姐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属下会停手。”
萧水浑身一震,她的确不信。
除非亲眼所见,否则她绝不相信沈伏息可以放下那么深刻的仇恨。
萧家欠他的自不待言,武林正道就更不用提了。
萧水半闭上眼,深深吐了口气,在脑中梳理着一切。
这次武林大会完全是场阴谋。
武林盟主不是武林盟主,家仆也不是家仆,每个人都深藏不漏,稍不留神便会命丧黄泉。
而这只是伏息宫一统江湖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如果这次成功,沈伏息便可轻而易举颠覆江湖;
但若失败,天下武林也都将与伏息宫为敌。
萧水刺那一剑极为讲究,既保全了神剑门和武林各界人士,也保住了沈伏息和伏息宫。
只是沈伏息可能并不懂得她的心。
所以他才真的走了。
那日雨夜他被十二少带走后她等了整整一晚,却毫不见他的踪迹。
她故意做戏给暗处的人看,却不想沈伏息竟没发现他们。
他们就是萧盈和萧绰。
当晚萧绰并未现身,但他就在附近,他不会无缘无故跟着萧盈胡闹,必是萧君亭吩咐他来的。
萧水承认她曾因萧盈的话怀疑过沈伏息,但最后的相信也坚定的不容置噱,只是沈伏息辜负了她的信任,他背叛了她。
“你和四姐,真如她所说的那般亲密过了?”萧水又问了一遍,她一字字道,几乎咬牙。
沈伏息皱眉不语,浅薄灯光下,他红衣如血,黛眉如画。
女人怎么会轻易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沈伏息无法理解,所以他完全想不到萧盈会说出已和他发生关系了这种话。
但萧水不同,这些话她早八百年就说过了。
当初为了替沈伏息洗脱偷神剑双绝的嫌疑,她当着全神剑门人的面说出了“一整晚都与他在一起”这种话。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但沈伏息毕竟是沈伏息,看着他事情全部败露却仍气定神闲的样子,萧水的心像被什么刺中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低声道。
沈伏息玉色俊颊上泛着牛奶般的光泽,“什么?”
“为什么一直留在我身边?”萧水直视他双眼,似乎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看出些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看到,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黑暗到可怕。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缄默不语。
……这景象若放到其他时候定是春?色无边,但此刻却有人打了差。
“水儿,休息了吗?”萧君亭敲门问道。
房内亮着灯,屋里人影成双,这要如何去睡?
——明知故问。
萧君亭一定是得到消息才赶过来的,沈伏息眉头皱得更紧了。
萧水也皱起了眉,她本就郁结,被萧君亭这一搅合干脆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沈伏息闪闪发光的眼睛凝视着她,她有些不自在,却只字未言。
萧君亭若就这么走了他就不叫萧君亭了。
“水儿?你在里面吗?不说话爹进去了?”
他根本不是在征求萧水的同意,话未说完就推门而入。
只是房里已空无一人。
萧君亭负手在房内绕了一圈,并未发觉不妥。
他不禁皱起眉,又呆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沈伏息半抱着萧水躲在床下,替她敛去气息,幽深的眼睛望着她。
萧水被他盯得不自在,可他抱得太紧,她根本无从拒绝。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他,却见他食指比在唇间嘘了一声。
“有人来了。”
——他用唇形道。
萧水忽然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他也是这样不准她出声。
想起当时的情形,萧水面色忍不住温和下来,沈伏息见了,总算露出了自武林盟归来后第一个微笑。
萧水脸一热,不去看他,专心聆听外面的动静。
这次来的人也不陌生,是萧绰。
他连门都没敲就直接进来了。
萧水困惑蹙眉,她何时与大哥这般亲近了?
连门都不敲——便是沈伏息都不曾有过这般特权。
想到这萧水下意识朝沈伏息望去,后者正一脸阴阳怪气地盯着她,欲语还休。
“盈儿,五妹她果然不在房里。”是萧绰的声音,柔软的语调让人骨头都酥了。
萧水惊愕无比,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绰那口气充满情人间的爱昵,根本就不是哥哥叫妹妹该有的样子!
沈伏息搭在萧水肩膀上的手也忍不住一紧,萧水痛的要叫出声来,所幸沈伏息反应够快……
——他迅速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求推荐,最近心灵受伤严重,求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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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7 ...
他们躲在床底四目对视。
做,或是不做?
沈伏息沉思了很久。
在他思考的这段时间,萧绰和萧盈的所作所为让萧水更加大惊失色。
床榻猛地一沉,白色缎面靴子被踢了出去,萧水认得,那是萧盈的鞋。
萧水忽然开始挣扎,她不相信这两人会做出这种事。
的确,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沈伏息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他将萧水摁在身上,笑了笑。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萧水可以听见沈伏息几不可闻的声音。
“小姐不要出声,会被人发现的。”
……他模样是那般温柔似水,那般勾魂摄魄,淡然从容。
直到萧水衣带被他挑开,他的表情也不曾变过。
这人怎么脸皮比城墙拐弯儿还厚?萧水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恨不得立刻钻出床底。
可沈伏息始终笑眼弯弯,无声提醒她:床上有人。
……萧水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床上不断传来的娇喘和呻~吟让她无所适从。
她能保持清醒,纵然她已满脸通红。
但沈伏息不行。
他望着萧水的眼神从清澈渐渐变地沉醉。
萧水是忧虑的,毕竟眼前这个人可是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大魔头。
过去她倒不觉得沈伏息有多可怕,可自武林盟一别再见,她总觉得二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更加深化了。
于是这一次无可回避。
昏暗中的沈伏息眼神看起来很迷人,很迷人。
萧水低不可闻的叹息,床上二人正忘我缠绵,根本没发现床下有人。
如果当初她能狠心撇下神剑门不管,她和沈伏息也不变成这样。
——萧水心道。
可她这又是何必?
为他……值得?
沈伏息是邪魔外道,而她却是名门正派。
他们本是对立关系,可是她却爱上了他。
也许正因如此,她的爱一开始就注定是个悲剧。
他们的相遇也注定是个错误。
……一个天大的错误。
沈伏息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擦着萧水的下巴,萧水别开头去闭上了眼,沈伏息的手抬起,却再也没有落下来。
等萧水睁开眼去看时才发现他已褪去下衣。
床上忽然传来一句呢喃,娇柔无比。
——是萧盈。
“大哥,这是她的房间,我们还是……”
“盈儿莫要担心,今晚这里只有我和你,不会有第三个人。”
萧水听完忍不住睨向沈伏息,沈伏息抱着她,看着周围的一切。
床下很冷,也很黑,在这漆黑阴冷中,沈伏息在想什么?
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沈伏息淡然一笑,笑容过后,他说了句令萧水怎么都没想到的话:“不要叫出声。”
萧水开口就要拒绝,可理智战胜了冲动,她抿住唇,未发一语。
——会被人发现的!
沈伏息笑的更开心了。
不知为何,萧水仿佛看到一朵鲜艳如血的罂粟花缓缓绽放。
沈伏息那双女子都嫉妒的玉手抚上了萧水的背,萧水不断拉扯,奈何毫无效果。
沈伏息注目打量了她很久,忍不住掩面而笑,他的笑让萧水大受打击。
萧水神情变得异常冷漠。
她抬头轻声咒骂道:“混蛋!”
沈伏息眼神飘渺,他指尖自她腹部盘旋而下,直至双腿之间。
本未有何异样的萧水忽然全身僵住。
——有冰硬细长的东西进入她体内。
黑暗中,沈伏息眼神越发飘忽。
床下的人才刚刚开始,床上的人却已近尾声。
“大哥,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萧盈妩媚说道,光从声音就能想象出她此刻妖娆的模样。
沈伏息边撩拨萧水边撇嘴,他还以为萧绰能坚持多久,还不是——
突然腹诽不下去。
因为接下来的对话让他难以接受。
“你继续盯着五妹,千万不能让她和沈伏息见面,最好让她恨透了沈伏息才好——”萧绰一字字道。
“为什么?”萧盈忍不住问道,这样做对萧绰似乎并没什么好处。
“这……”萧绰犹豫了一下,接着他“呵呵”地笑了几声,“看你,吃醋了?我最喜欢你了,我让你盯着她不过是怕她和魔头纠缠不清,坏了咱们的计划罢了。”
——计划?
萧水闭上眼,整个人压在沈伏息身上,似乎不想再听那些肮脏的话。
身边每个人都心怀叵测,原来这就是她的家。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还当他们是家人。
原来哥哥和妹妹可以做那种事。
原来……
原来她误会了沈伏息。
原来没有原来。
萧水突然有流泪的冲动。
……泪水落在沈伏息胸膛上。
他伸出手指抿了一下放入口中轻轻吮吸,很涩,也很苦。
只有厌倦了和憎恨了的人才会流出这样美味的泪水。
“值得么?”沈伏息笑了,笑的异常美艳,甚至照亮了昏暗的床下。
萧水顿了下,低声道:“值与不值我自会拿捏,不劳沈宫主费心。”
沈伏息连别人的辱骂都不在意,又怎会在意别人的拒绝?
“你,和我一起走吧。”空灵的声音。
“你说什么?”萧水闻言一凛,抬头望着他。
沈伏息莞尔,眼睛慢慢弯成月牙,笑意盎然地盯着她。
虽然他没说话,但萧水知道他想说什么……
——逮到你了。
他一定想说这话!
“你那么确定我会和你一起走?和你走了我便再也别想回来了……”犹豫的色彩在萧水眼里流动。
其实若非沈伏息眼中那抹算计,她几乎就要答应他。
沉默在二人中蔓延,直到萧盈打破它。
“大哥最后可会杀了沈伏息?”萧盈忐忑地问。
萧绰道:“爹是不会让沈封的儿子留在这世上的,此事由不得咱们。”
沈伏息听到这手下一紧,萧水痛呼出声,床上二人总算发现了异常。
“什么人!?”萧绰大喊道。
萧盈急忙穿衣而起,沈伏息也在这时将萧水衣衫整理妥当。
他悠闲的从床下钻出去,神情高傲的仿佛从天上飞下来的一般。
他以往都是散发,但这次却全部用金冠固在了脑后,他身披红裳,淡画蛾眉,秋水微波潋滟来……
怎一个美字了得。
和他比起来,能称之为美人的又岂非很多。
萧盈紧咬下唇,望了沈伏息一眼便低低埋下了头,似乎耻辱。
萧绰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加身绝代风华的男人,眯起了眼。
他并没说话,只是眼中含满了嫉妒和厌恶。
等萧水也从床下出来时,萧绰平静的外表有了裂缝。
“五儿?你怎么在这?”萧绰忍不住问道。
萧水站在沈伏息前面,意味深长地说:“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我不在这在哪?”
睨了一眼萧盈,萧水又忍不住唏嘘。
只是这次她再也找不回过去那种血浓于水的感觉。
自此刻起,萧盈之于她永远只是个普通女人。
然而就是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她迷恋沈伏息。
爱和迷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感。
有爱才有顾及,坏人爱上好人便慢慢学好,这可以称为爱屋及乌。
——为了爱,每个人都愿意尝试改变。
……
但迷恋不同。
迷恋是没有理智的,是疯狂的,迷恋一个人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那就是灾难。
被一个人迷恋……
这何其不幸?
“五儿,以前也就罢了,现在你明知道他的身份,却还与他藕断丝连,你可有将神剑门规放在眼里?”萧绰指着沈伏息冷声道。
沈伏息笑了笑,一缕风扬起他万千发丝,妖娆,美丽。
萧绰都忍不住瞳孔收缩。
萧水冷冷一笑,字字如冰:“大哥不提门规也便罢了,既然提了,那五儿倒要反问大哥一句——大哥又将神剑门规放在哪里?”
萧绰被反问的无语,一时冲动,口不择言道:“岂有此理!长兄如父,五儿你身为女子竟以下犯上,你可还有廉耻!”
萧水乐不可支,点头哈腰,一叠声道:“廉耻?大哥说出这种话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真是功力深厚!不知五儿这等条件,可否学到您本领的万一?”
沈伏息不禁有些飘飘然了。
多美。
只有他的水儿。
只能是他的水儿。
但也只有他这样认为,萧绰只觉得这一刻的萧水让人难以忍受。
于是他向萧水挥去一掌。
萧水惊愕,可她却不怕,因为她身后有个人,那个人……叫沈伏息。
萧绰那一掌最终没有落下,因为他已昏倒在萧盈怀里。
沈伏息抱着萧水,看着周围的一切。
“我不会让你有任何痛苦的记忆。”沈伏息从怀中取出一条洁白的斯帕,替萧水擦去额间冷汗,“绝对不会。”他补充道,声音坚定无比。
萧盈痛苦不堪,忍不住长啸一声,恨恨地瞪着萧水:“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如果不是你,这一切都是我的!”
萧水满头雾水,根本不懂萧盈在说什么。
沈伏息却皱起了眉。
“你可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一而再再而三想要带你走?”萧盈忽然勾唇一笑,她将萧绰放在地上,丹凤眼半眯。
萧水怔住:“为什么?”
她方才的震惊之色又浮上脸颊。
萧盈开口就要说,只可惜沈伏息不会给她说出来的机会。
“真是抱歉,早知四小姐又要胡言乱语,我就先打晕你了。”沈伏息歪着脑袋打断她的话。
萧盈目不转睛地盯了沈伏息很久,良久才黯然地说了一句:“好,今日我们就做个交易,你放我和大哥走,我便不将你的秘密说出来!”
沈伏息哈哈大笑,笑得眼角泛起泪花,笑得直不起腰,忽然,他大笑猛然停住,他冷冰冰地整衣道:“多谢多谢,在下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四小姐的好处。”
萧水越听越不对劲,沈伏息为什么多次想带她走?为什么对她好?
“慢着!”萧水倾身拦住萧盈。
萧盈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想怎么样?”
萧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大哥,他被萧盈搀扶着,萧水犹豫了下,决定无视他。
她冷声问道:“你刚才的话,说完再走。”
萧盈忽觉脊背一阵发凉,她知道沈伏息就站在她身后,她紧抿双唇,不发一语,从萧水身侧擦过,离开。
萧水并未再追赶,她立在原地,眼中茫然无色。
“小姐很想知道答案吗?”沈伏息悠悠然走到她身旁,温柔道。
萧水略顿,点了点头。
沈伏息弯唇浅笑,将她拦腰抱起。
——“这个问题的答案连我自己都想知道。”
夜渐渐远去。
天边泛起白色。
萧水的房间重新恢复宁静。
只是这一次的宁静持续了太久时间。
因为带她走的,是沈伏息。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中午有更新,这周我不会懈怠了,上周工作实在太忙,想看虐的亲们明天请期待,虐身又虐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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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38、038 ...
窗外雨水淅沥,似乎连天都被洗净了。
萧水倚楼而立,眼神迷茫,神情很苦很苦。
雨水随风飘洒,洗净了树木房屋,洗净了空气和上天,却也有洗不净的东西。
……那就是人心。
这世上最黑暗的,便是一个人的心底。
低头,萧水耳侧一丝长发垂下,她并未理会,黯然神伤,宛若仙子。
“睡不着?为什么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轻叹声就在耳边。
萧水循声望去,沈伏息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他白衣如雪,外罩轻纱长袍,束发金冠正中嵌碧玉珍珠,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势,仿佛一朵常开不败的桃花。
可世上哪有常开不败的桃花?
花很美,却始终难逃结果的命运,向来如此。
即便萧水很确定沈伏息不是最爱她的人,但她还是不能接受没有他的生活,至少一时半会还做不到。
一个人,特别是女人,到了这种时候就要学会成熟,学会自私和看人脸色,拿心待你的,用心待他,把他死死握在自己手上,别去和无关紧要的人说无用的话,别把时间浪费在毫不相干的人和事上。
“虽说小姐面无表情的样子也很美,但做人还是不要那么冷冰冰的,不然以后没人敢要小姐了怎么办?”沈伏息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清俊如玉。
可美人看久了,总会有审美疲劳的一天,萧水扭脸冷哼道:“何时回伏息宫?”
沈伏息白衣飘飘,轻裾随风飞扬,他意味深长地说:“再等等。”
这里是碧水客栈,他们依旧宿在这里。
沈伏息在等一个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个人很快就来了。
“劳烦沈宫主在此等候唐某多时,实在惭愧。”唐雪衡推门而入,径直朝小阁内走来。
他没打招呼,房里的人似乎也不需要他打招呼。
“怎么是你?”萧水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面色不善。
唐雪衡头戴毡帽,身披黑色斗篷,低低帽檐下是他近乎邪气的眉眼。
“怎么?萧姑娘很讨厌见到在下?”唐雪衡偏头凝望萧水,凉风吹起他的斗篷,诡异中带着几分阴柔。
沈伏息表情玩味地看着一切,他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唐雪衡递上一个信封,沈伏息稍稍犹豫,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当他的手触到信封时他忽然变了脸色。
唐雪衡笑意更深,他低声笑了起来,仿佛快被雨雾吞没。
不知为何,萧水忽然觉得唐雪衡很恐怖。
“沈宫主不打开看看吗?”唐雪衡笑的更开心了,“怎么不动呢?”
沈伏息紧蹙眉头,他捏着信封的手指指甲渐渐青黑。
萧水惊恐万分,“你怎么了?”
她伸手就要抓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不要过来,有毒。”沈伏息高声道,接着,他长长地吐了口气,“……为什么?”
他在问唐雪衡。
任谁都想不到出生入死的兄弟会对自己下手。
沈伏息也不例外。
沈伏息是什么人?唐雪衡再如何厉害也绝对不能轻易毒害他。
可沈伏息真的中毒了,被唐雪衡下了毒。
由此可见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绝对的事?
一个几乎无敌的人要如何加害?很简单,不论是谁,你想害人,就当他的亲人,不然就去做他的朋友。
——因为要杀你的敌人很难,可要杀你的朋友,太容易。
“为什么?”唐雪衡阴阳怪气地笑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出身比你高,能力不比你差,却为什么一直屈居你下?”
嫉妒——任何人都可以变得恶毒,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嫉妒。
“是这样么?”沈伏息喘息不定,萧水上前扶住他,他闭眼后又道:“我们不是朋友么?”
十二少说过——因为我们是朋友。
可唐雪衡呢?难道他们不是朋友?
“朋友?”唐雪衡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种说不出的悲哀:“沈宫主,别傻了,朋友?朋友是什么?能吃吗?”
“大哥。”唐诗诗自唐雪衡身后款步而出,她望着沈伏息,黛眉一蹙。
萧水从未像现在这般绝望过。
沈伏息一直都掌握着一切,天下再大,也大部过他的手掌心。
……可这一刻他们却成了天下手中的玩偶。
萧水紧咬下唇,凝视沈伏息苍白如纸的俊颜,她眼睫轻颤,眼泪滴落,悄无声息。
“萧姑娘。”唐雪衡开口道。
沈伏息猛地睁眼,直直地瞪着唐雪衡,猫儿一般的双眸中闪耀火星。
——那是明确的警告,不准唐雪衡碰他的女人。
萧水怔住,抓着沈伏息的手一紧再紧。
但沈伏息这次不能保护她了,甚至可能还需要她的保护。
唐雪衡阴晴不定地看着二人卿卿我我,“萧姑娘,难道萧掌门没有教过你,为人妻者当洁身自好吗?”
萧水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沈伏息脸色更加苍白,白的几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逝。
唐雪衡瞥了他一眼,微笑着说:“沈宫主还是不要乱费力气了,这毒我数年前便开始研制,专门为你而造,我叫它——化蝶。”
蝴蝶可以破茧而出,却最终不过是一只虫,唐雪衡他在寓意什么?
亲切的笑容会让人觉得温暖,可唐雪衡的微笑却比刀子还厉,割得沈伏息连心尖都在颤痛。
“到今日我才知道,无论我变得如何强大,仍是会有弱点。”略顿,他疲惫道:“因为我还不够心狠。”
萧水和沈伏息,他们都还不够心狠。
……与唐雪衡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真是聪明,不愧是我曾看重的人。”唐雪衡轻叹,“看来你还有一口气在,若及时服解药的话,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萧水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一丝希望:“那你还不快把解药给我!”
沈伏息静静地闭上眼,无奈的笑意挂在嘴角。
既然下了毒,又怎么会轻易给解药。
唐雪衡的确不会轻易将解药奉献出来。
他依旧笑着,笑的温柔又恶毒,“萧姑娘请放心,唐某不会让沈宫主死掉的,唐某要留着他的性命,让他做我的工具,替我杀人,为我办事,只服从我一个人的命令——萧姑娘,你嫉妒么?”
萧水双手紧握成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她神色怨毒,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只是她不能那么做,沈伏息的命还在他手里,她不能任性妄为,更何况她还没那个本事跟唐门掌门叫板。
脑中有什么闪过,萧水将沈伏息扶到栏杆边坐下,自己回到唐雪衡面前,她猛地跪下去,膝盖接触地面的响声清晰传入唐雪衡耳中。
“你……”唐雪衡想说什么,却被萧水打断。
“求你。”萧水竭尽全力抓住这唯一的希望,“求你,救他。”
永远不要怀疑唐门的毒药天下无双,那是关乎性命的豪赌。
——萧水她赌不起。
唐雪衡静静注视萧水许久,欲盖弥彰道:“在下不是说过了,在下是不会让沈宫主死的,只不过是……”
“放过他,你让我怎么做都可以。”萧水抬头看着他,“什么都可以。”
沈伏息的毒开始发作,痛苦不堪,他喉咙里发出低吼,身体使劲一挣向萧水抓去,无奈他双腿已没多少力气,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他想走的更远一些。
“不要……求他……”
——此刻的沈伏息已经走不动了,他跌倒在地,勉强用长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萧水泪眼模糊地跪走到他身边,她扶住他,低低呜咽,不能言语。
唐诗诗红着眼别开头,不忍心再看下去。
唐雪衡却异常兴奋,他手下一使劲,窗框的木头立刻被抓了下来,他使劲一丢,砸在沈伏息头上。
沈伏息额头立刻流下鲜血,染红了他的眉。
“你干什么!?”萧水转头大声质问,眼睛都哭肿了。
唐雪衡只觉好笑,“萧水,你是我的未婚妻,竟当着我的面为别的男人哭泣落泪,你又在干什么?”
沈伏息意识开始模糊,他朦胧中似乎听到唐雪衡在说什么“未婚妻”……他本能的抓住萧水的手,可下一刻手中却空了。
“记住,你是唐门的女主人,你的手只有我一个人能牵!”唐雪衡扯着萧水的胳膊恶狠狠道。
这个男人不爱她,但这个男人极度热爱审美。
他不要的东西可以随意丢弃,却不准别人捡走,萧水也是一样。
他可以不爱她,但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妻子爱别的男人。
更无法忍受她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水冲他嚷嚷,使劲挣扎,可她毕竟是个女人,即便沈伏息替她接了琵琶骨,又学了些许武功,可与常年习武的唐雪衡比起来,还差的太多。
“不知道?那我便让你知道知道!”唐雪衡朝后一伸手,“诗诗,把信拿来!”
唐诗诗下意识将信封递过去,但动作又在半空中停顿了下。
唐雪衡转过头去,冷声道:“你又在磨蹭什么?小心我把你和沈伏息一起做成人偶!”
唐诗诗倒吸一口凉气,唐门地宫里的那些人偶她是见过的——只有真正见到过的人才能体会那些东西的可怕!
……她立刻低手将信封给了唐雪衡。
唐雪衡回首将信封随意扯开,他和唐诗诗来时就已服过解药,这信封对他来说就跟玩儿似的。
“萧姑娘应该识字吧,那就请您自己看清楚。”唐雪衡将信封里薄薄的信纸摊开,萧水望去,眼睛和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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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书!
萧水腿一软跌倒在地,唐雪衡连拉都没拉她。
“现在知道了?”唐雪衡莞尔一笑,“那夫人是否可以跟为夫回唐门了?外面好则好已,却也无法和唐门相提并论。”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萧水难以接受,她怔在那里毫无反应。
沈伏息已失去意识,不管他曾是恶贯满盈的大魔头,还是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总之他现在不过是个任人鱼肉的阶下囚。
“救他。”萧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也很平静,眼中却充满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