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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小七,且慢》》 · 悠若清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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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且慢》全集

作者:悠若清风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钱小七,且慢 ...

宋府不大,但却很精致。

暗红的大门,进来就是一个宽阔的走廊,连着一条宽窄适中的青砖小路,直直的通到第二进院子。这前面的院子也算不得空旷,青砖小道两边有冬青和大红的月季映着,刚过端午,正是又一茬月季绽放的季节,火红火红的开的很是热烈。

之所以显得空旷只是因为院子里人少,除了院门口坐着的那个打盹儿的小厮,再也寻不到第二个人。

相较下,第二进院子就热闹一些。进了小门就能看见西面的空旷处,两个老妈子在搭晾衣物,偶尔交谈几句。

堂屋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仔细听了,还有“咯嘣嘣”磕瓜子的声音。

“那时候小姐才十五岁呢,姑爷也才到咱通许县当知县。一路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状元红袍,头戴乌纱帽,好不威风。姑爷长的又白净文雅,那一路下来可是迷倒不少夫人小姐。”

“连夫人也迷?”一个粉紫裙装的女子边磕瓜子边问。

“迷!怎么不迷!好几个夫人从茶楼里往下扔花呢!那时候啊,小姐就坐在盛鼎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这位置可是小姐花了十倍的银子喊价喊下来的,好多大户小姐都眼红的不得了。”丫鬟装扮的女子啧啧嘴,一副肉疼的模样。

“然后呢?”

“然后小姐就拽着我喊,‘啊绿柳绿柳,快看快看,他冲我笑了’。”

磕瓜子的女子猛地一阵咳,小丫鬟慌忙跑到她身后大力一拍,顺着一声巨咳,一颗瓜子仁从女子嘴里飞了出来,在黑漆圆木桌上跳了两下趴着不动了。

女子摸摸喉咙,苦着脸接过丫鬟递过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呢?”

“然后小姐就喜欢上姑爷了,一直追了整整两年啊。小姐每天早早的爬起来到衙门口等着,姑爷卯时三刻一到衙门口小姐就把买好的烧饼豆浆递过去。”

“他接了?”

“可是不接呢,都便宜了他身边的陆师爷。姑爷不接啊,一开始还客气的说什么进过食了,后来就干脆越过小姐直接进了衙门,可是小姐还是一守就是两年啊,不管多大的日头都没断过。”

“卯时没大日头。”

“哦,不管多大的风雨都没断过。那时候还有很多小姐穿的漂漂亮亮的在衙门周围转悠,就期望咱家姑爷看上一眼,可惜,姑爷一次都没正眼看过。啧啧,可真是个好姑爷。”丫鬟赞叹。

“那咋就娶了你家小姐了?”紫衣姑娘甚是不解。

“姑爷被小姐痴情所感,两年呐,冷铁都被小姐捂成了铁水儿,终于在一个月前向钱府提亲了。老爷一开始还不是很乐意,说他是个小小七品芝麻官,可是小姐不依啊,非姑爷不嫁。姑爷后来说,家里老爷子是正五品,老爷这才欢欢喜喜的答应了。”

“再后来呢?”女子推开瓜子开始吃酸梅。

“再后来小姐就和姑爷成亲了,可是姑爷娶小姐的那天,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若水姑娘,拦着姑爷不让姑爷结亲。姑爷后来还是把礼成了,可是晚上却没进洞房。不过小姐多么的通情达理,也没多计较,一早起来还给姑爷准备早饭。其实,若水姑娘长的和小姐也不相上下,可是姑爷对若水姑娘彬彬有礼,还亲自给她遮伞呢,小姐就气不过。”

丫鬟端着茶猛灌了一口,“就是昨天,姑爷去了衙门,小姐就邀她去井边谈话,后来那若水小姐不知道怎么就掉下去了。府里的小厮和那个张叔把她拉上来的。那个若水小姐也没淹着,就手上磨破了皮,姑爷回来就生气,又不知怎的和小姐动了手。”

“啊,你家小姐把那个若水推下去的?”女子惊呼,很是为若水不忿。

“不是,小姐说不是她干的,是若水姑娘自己跳下去的。可是姑爷不信,还打了小姐。”丫鬟瞄一眼女子还肿着的脸颊撇撇嘴道:“小姐摔在桌楞上了,没撞破,可是头上鼓了个大疙瘩。”

女子感觉后脑勺一抽一抽的疼,抬手轻轻揉了揉叹了口气,“我叫钱小七,绿柳,为什么这名字这么俗气?”

“呵呵,小姐之前也喜欢这么问奴婢。”

钱小七又叹口气,抠着盘子里的瓜子一个一个的剥着,“钱府离这里近么?”

“不算远,县东面最大的一处院子就是。”

“我爹很有钱?”

“很有钱!”绿柳骄傲的抬抬下巴,“上一任知县对老爷可是礼让三分呢,多少户人家想娶钱家女呀,要不是小姐看上了姑爷,咱们通许县和临县的青年才俊可是由着小姐挑呢。”

“那姑爷叫啥?”

“宋良卓。”

“送两桌?”钱小七皱眉,“怎么起这么奇怪的名字?”

“不奇怪呀,之前小姐可喜欢了,除了帮着老爷管账就是写他的名字,家里面小姐的箱子里都锁了满满一箱子呢。”

哦,原来我是花痴!钱小七感叹。

绿柳看看院子里,低声道:“小姐要不要去看看若水小姐?姑爷虽说不让咱们去侧院,可是去看望一下把误会说开也就好了,那若水小姐也说是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呢。”

“不去!”钱小七撇嘴,“我又不认识她!”

绿柳低头默了一会儿,放轻声音道:“小姐,按理说明日得回门呢。这才新婚第二日,姑爷就直接办公去了,也没说回门的事。”

“衙门事务多吧。”

绿柳撇撇嘴,瞄了眼钱小七,酸不溜秋的嘟囔,“小姐心地可真好。”

钱小七把桌子上剥好的瓜子仁扫到手心里,一把填到嘴里,眯着眼睛嚼了会儿满足的叹了口气。

绿柳又往院子里瞟了一眼,麻利的把桌子上的瓜子皮扫到盘子里放到桌下,把钱小七捏的七七八八的酸梅归拢好轻咳了一声扬了扬下巴在她身侧站好。

钱小七奇怪的看向门外,见一个白衣纱裙女子摆着柳腰飘了过来。钱小七咽下嘴里香喷喷的瓜子,捏了个酸梅放到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

呃,她看见她,感觉,真是,不爽啊!

女子终于飘了进来,不屑的扫了眼钱小七道:“听说你被磕的失忆了?”

钱小七把嘴边刚要流出来的涎水吸回去,三两下嚼碎了酸梅咽下去,同时将一颗小小的黄栗色杏核吐了出来。照样是吐到桌子上,貌似是故意又似是不经意的冲着白衣女子的方向。杏核还真听话,桌上跳了下就冲着女子的裙摆去了。

女子急退了两步,瞪大眼睛看着杏核扫到她白纱裙摆又滚到地上,猛地仰头带着嫌恶的瞪了眼钱小七。

“卓哥哥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嫁给她又能如何?终不过是顶了个知县夫人的名头,其他的什么卓哥哥都不会给你。”

钱小七扫一眼这女子,脸上笑容乍现,甜甜的开口道:“若水姐姐坐啊,咱们好好聊聊。”

“谁,谁是你姐姐?”女子脸上有些红。

钱小七也不恼,往前推了推盘子道:“若水姐姐吃酸梅,很好吃的。”

说到底,温若水也不过是个和钱小七大小差不多的女孩子,昨日那般害她挨了打,心里的酸意已经消解,见钱小七这般热情倒有些不好意思,当然,多半是戒备。

“若水姐姐坐嘛!”钱小七无辜的眨眨眼,又丢了棵酸梅在嘴里,好奇的伸长脖子道:“若水姐姐和,呃,和宋知县很早就认识了?”

温若水皱眉,“你怎么喊卓哥哥知县?哦,你本该喊他知县。”温若水抬手在桌子上转了一圈儿,看着一旁那个被钱小七剥过瓜子的黑手摸得脏兮兮的茶杯,最终落到干果盘上捻了棵酸梅。

温若水捻着酸梅刚要往嘴里放,目光扫到上面黏着的瓜子皮,一阵恶心的又扔了回去。用丝帕擦了擦手道:“我和卓哥哥很小就认识了呢。”

“说好了要娶你的?”

温若水白皙的脸瞬间变红,嘴巴张了张嗫嚅道:“没,没说要娶,可是,可是感情很好啊。若不然我也不会听说卓哥哥要结亲就跑过来呀!”

“你可真厉害!”钱小七由衷的夸赞,“离这里很远吧,一个人跑过来很不容易的。”

温若水还没退去红晕的脸又涨的通红,扬扬下巴道:“那,那是!”

钱小七点点头,“等你家卓哥哥回来我和他说说,要是可以就把他还给你。”

“小姐!”绿柳惊呼,“小姐,姑爷可是不能让的,小姐都努力了整整两年才追到的!”

温若水也是一脸诧异,怀疑的盯着她道:“你别打算报复我哦,你就是说了什么卓哥哥也不会信你的。”

钱小七耸耸肩,“那你就当我玩笑了。”

绿柳松了口气,瞥了眼温若水道:“小姐,咱们该准备回门的东西了。”

温若水也不乐意多呆,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钱小七看着温若水不足盈握的杨柳小腰儿,羡慕的低声道:“她可真好看。”

绿柳黑着脸低声道:“小姐,绿柳觉得你比她美呢!”如果好好打扮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钱小七新鲜出炉,豆腐那边放宽心,不会懒惰的的的~~~~~~~~~

2

2、钱小七,且慢 ...

钱小七形容不出见到宋良卓时的感觉,像大暑天的喝了一杯冰镇酸梅汤,像坐在莲花池畔吹着小风唱着小曲儿磕着五香小瓜子儿,总之就是两个字,舒坦。

可是再舒坦又如何?小七可不记得她之前有多爱他,她只知道,他打她了,还磕着她的宝贝脑袋。至于这一点小七不愤怒是不可能的。小七隐隐约约的就觉得,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她还觉得,她不会推人下井。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她就是知道。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小七一直就相信这一点。

钱小七看着一袭白衣走进来的宋良卓就有些不愉快了,他身上穿的和那个温若水分明就是夫妻装嘛!从衙门回来不是该穿着官服吗?这就是挑衅呐,明明白白的挑衅!

宋良卓见钱小七直直的盯着自己看有些尴尬还有些不愉,掩唇轻咳了声道:“可是反省过了?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钱小七答非所问,“若水小姐方才过来了。”

“怎么?”

“没怎么。”钱小七瞟一眼宋良卓,皱皱鼻子道:“她说和你感情很好,和你自小就认识。”

宋良卓抚额没有搭话。

“她很好看。”钱小七看了眼屋子里喜庆的大红,皱眉道:“绿柳说,明日要回门,还回去吗?”

“夫人说呢?”

钱小七抖了抖,咧咧嘴道:“你别叫我夫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还是叫我小七吧。”

宋良卓从善如流,“小七怎么看?”

“先不回吧,你让人送个帖子过去就是,等我脸消肿了我自己回去。”

宋良卓看着她还肿着的侧脸有些内疚。他不打女人的,可是他没见过伤了人还梗着脖子不承认的人,不承认就算了,到最后还说什么‘我就推她了怎么着?你有能耐也把我推下去!’的话。

他知道她不是温良贤淑的人,但也没想到会那般撒泼,哪里有一丝大家小姐的模样。他一时怒急,也就出了手。

其实宋良卓那巴掌甩出去就后悔了,他娶她虽不是十分满意,但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知道她虽然行为粗鄙些,但性子却是直爽的。再者说,也没有人逼着他娶,是他自己上门求的亲不是吗?不管如何,他该给她一个舒适完满的生活。

钱小七趁着宋良卓发愣又偷看了几眼,发现这小子确实是耐看,可是也不至于连夫人大妈都迷他吧?钱小七微微眯了眼,眼前瞬间就出现一副画面。

锵咚锵咚锵,一个脸上微微长了褶子的大妈,甩着手帕趴在酒楼窗边,也顾不得脸上簌簌往下掉的白粉,媚声喊,“宋官人,宋官人看看奴家呀,奴家可想死你了!”

锵咚锵咚锵,宋良卓媚眼如丝的看过去,大妈眼睛一翻,甚是销魂的晕了过去。

钱小七抬脚踢踢一旁的大妈……呵呵,真,晕了!

钱小七咧着嘴笑,宋良卓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放柔声音道:“药擦了吗?”

“啊?好!”钱小七回神,扫了眼桌子,把给宋良卓倒的茶端过去一口干了。

宋良卓叹气,“喝茶不可如此牛饮。”

“哦。”钱小七看看茶杯底的碎茶叶,叹口气道:“宋知县真是节省,喝这种山地碎茶。”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笑着走进来,绿柳之前告诉小七,那是冯妈,一直在宋府做事,算得上老资历了。

冯妈笑着对宋良卓道:“少爷,若水小姐身子不舒服,想请少爷过去一趟。”说罢还意味悠远的看了一眼钱小七。

钱小七被冯妈那一眼扫的起了一身鸡皮粒子,忙摆摆手道:“去吧去吧,宋知县慢走。”

宋良卓听着这声“宋知县”甚是不入耳,可又说不出怎么喊会好一些,貌似之前她也是宋知县宋知县的喊。

宋良卓歉意的冲钱小七点点头,起身出了房间。

小七吐了口浊气,不知道心底的愤懑到底是怎么来的。宋良卓那眼神,分明就是看不上她嘛!小七闷闷的想,之前自己是被猪油糊了心了吗?怎么会巴巴的追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跑?真是魔症了!

绿柳不是说她也有几分美色吗?找个人来爱自己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知道和离有没有可能,回头问问家里那几个姐姐去!

小七拍了下额头,奇怪自己怎么知道家里有几个姐姐。想想毕竟一起生活了十七年,就算是忘了事情,和自己最亲的人下意识的记得也是可能的。小七啧啧嘴,暗道,看来和宋知县的感情也不深,不然怎么会不记得那些事?之前肯定是撞了邪了。

晚饭一家人一起吃的,所谓一家人,其实就是三个人。小七咬着筷子瞄一眼与宋良卓坐的较近的温若水就有些羡慕了,心里开始盘算什么时候也找个男人靠的近些,这么看着真是郎才女貌好不羡煞旁人的一对儿。她钱小七什么时候能成为那个“郎才女貌”里面的女貌呢?

温若水瞥过来一眼,得意的抬抬下巴给宋良卓夹了几筷子菜。

菜本来就不多,钱小七看着油光光的菜苗子往宋良卓碗里跑就有些心疼了。再也不敢分神,赶紧埋头吃饭,本来想把唯一的一盘红烧肉抢占了去,可手刚伸过去又想起自己被猪油蒙了心的事,微悻的甩甩手改为去夹青菜。

这动作看在温若水和宋良卓眼里可就是另一番意味了。

温若水嫌弃的皱皱鼻子,看着大口吃饭的小七道:“你还真是能吃!”

小七翻翻白眼爱搭不理。那盘红烧肉小七再也没动过一筷子,宋良卓以为她想起自己先前的教训,带着些内疚的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到小七的碗里。

小七看着白米饭上喷喷香的五花肉有些纠结,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吃了,她不仅会被猪油蒙的更厉害,还会失去节气的被那个温若水笑话。可是不吃,唉,她又好想吃。

小七抽抽鼻子贪婪的闻了闻,有骨气的把那块肥嘟嘟的肉还回了盘子里。想她钱家什么没有,会在乎你这一块红烧肉?

小七愣了愣,皱眉想着自己在钱家的状况,可惜脑子里一片空白。小七微恼的甩甩头,低头继续吃青菜白米饭。

这红烧肉是宋良卓特意吩咐厨房给挨了打的钱小七补身子的,见她一块儿也不吃,想着是她还在和自己置气,放低身段温声道:“小七不喜欢这肉?”

钱小七看了看肥嘟嘟的肉,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颇大方的笑着道:“留给若水姑娘吃吧。”

宋良卓欣慰的笑了笑,“以后别再做错事就是了。”

钱小七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因他这句话跌到了低谷,闷闷的哼了一声三口两口扒光了米饭,起身道:“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溜溜。”

宋良卓还真没和她打过交到,之前是一直躲着,昨天就有那么一场变故,现下见她明显是在生气,可也不知道该不该劝两句。

温若水推推看着钱小七离开的方向愣神的宋良卓,笑着道:“卓哥哥快吃嘛,一会儿凉了对脾胃不好。”

宋良卓回神,淡淡的笑了笑,看着碗里的红烧肉也没了胃口。自从甩了她一耳光,心底感觉,好像,就欠着她了。

钱小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遇上从厨房吃饭回来的绿柳,跟着绿柳去了她的小屋。钱小七看着绿柳住的小屋子忽然间就有些想家了。

“绿柳,咱们家是不是比这里舒服?”

“小姐,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啊。小姐这是怎么了?之前欢喜成那般,这才嫁过来几天就想回去了?”

钱小七脱了鞋爬到绿柳床上,轻哼了一声道:“我都忘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既然都忘了,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过了!”

绿柳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笑着道:“小姐别和姑爷置气,那个若水小姐再猖狂还能怎么着?小姐不照样是知县夫人?这地位谁都动不了!我方才在厨房听厨子说,姑爷向来节俭,今晚上还特意嘱咐给小姐做了一碗红烧肉呢。小姐吃了吗?”

“嗯哼,吃!”

绿柳看一眼黑着脸的小七,捂着嘴偷笑。

“要绿柳说呀,那姑爷也不是对小姐一点意思都没有。小姐好好打扮打扮,那也是个佳人呢!”

钱小七抱着薄被坐起来,眼睛晶晶亮的盯着绿柳,“绿柳,你说,我爹是不是和宋知县谈交易了?为了钱家生意就把我给卖了?”

“啊?小姐怎么会这么想?”绿柳有些转不过来弯,“老爷看小姐追的辛苦,帮着小姐嫁过来倒还说的过去。”

钱小七丧气的双腿双手搂着被子又倒了回去,哼道:“说的我跟个小哈皮似的。”

绿柳抿着嘴笑,挑挑油灯开始做绣活儿,嘴里却道:“小姐说自己失忆奴婢倒是不信呢,怎么连家里的小哈皮也记得?那可是小姐的心肝儿宝贝,有些个好吃的都留给它。”

“咦?”钱小七好奇的翻个身对着绿柳,笑着道:“长啥模样?”

“圆乎乎的,毛茸茸的,白嫩嫩的,就是讨人欢喜。”

钱小七对绿柳的回答不是很满意,圆的,白嫩,还有毛,活像一个长着毛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不过,也快回家了不是?小七总算找到一件让她开心的事,在床上打了个滚,嗓子里面“呀”了一声,嘿嘿笑着道:“我住你这儿好不?”

绿柳瞄一眼门口,起身冲门口的方向行了个礼,才回头看着钱小七道:“小姐回房吧。”

钱小七脸上的笑半路夭折,怪异的挂在半边脸上。脖子秀逗的慢慢转向门口的方向,看着缓缓从黑暗里走进来的宋良卓,喉间轻“呵”了一声,脖子一歪,倒到床上。

3

3、钱小七,且慢 ...

宋良卓耐性极好,最起码钱小七是这么认为的。钱小七贴着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宋良卓也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钱小七心底喊,你走吧快走吧,我不和你争老婆了,你去和你那水妹妹亲热去吧。

呐喊归呐喊,小七嘟嘟囔囔的说了十几遍,门口那人也没有离开的动静。

绿柳看不过去,走到床边拽着钱小七起来,笑里藏刀的小声威胁,“小姐可不敢再和姑爷闹别扭,不然我可是回去告诉老爷夫人,到时候他们不把宋府踏平咯才是稀罕哩!”

小七咬咬牙,一个鲤鱼打挺的翻下床,拍了拍手笑着道:“绿柳好好睡吧,我先回去了。”

绿柳笑着回礼,“小姐姑爷慢走!”

小七抖了抖肩,垂了眸子出了门。

钱小七跟在宋良卓后面一路磨磨蹭蹭的回了卧室。一进卧房小七就盯着那床看,床不窄,可是住两个人,哼哼,她还真是不习惯。

钱小七坐在桌边自行倒了茶喝,宋良卓解了衣带似是等着小七宽衣,背对着她站了良久也没等到人,回头见小七正喝着茶眼睛乱瞟。宋良卓无奈的自己脱了外衫,走到床边道:“小七,该歇了。”

小七扫了眼只着里衣的宋良卓,很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撇开头道:“宋知县先睡,我,呃,我渴的厉害,先喝会儿茶。”

宋良卓心底有事,本想着洞房花烛夜早晚都得补上,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做好了打一场硬战的准备。可想着小七红着脸的模样似是害羞,被小七这般一说,宋良卓也松了口气。心底暗道,也好,不能为难了新人。

宋良卓想了下睡到了里面,给小七留下宽敞的半截床位。小七瞄了眼面朝外闭了眼的宋良卓,心底轻哼了一声。

看看那位置,分明是想她钱小七半夜起来端茶倒水的伺候他呢。小七扼腕,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徒有其表的人了呢?娶了妻还和外人勾勾搭搭不清不楚,最重要的是,小七抬手想拍桌子,那手挨着桌子面儿又及时的收了回来。

唉,这可不是大茶馆听人说书呢,这桌子可是拍不得!

小七挺挺腰背,点点头继续。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为了别的女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她小七这么个温柔善良,可爱单纯的弱小女子。

一壶茶喝完了,小七泄气的趴到桌子上,看着黄豆般大小的烛光哈欠连连。

“上来睡吧,半夜了。”

小七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想了下还是端着蜡烛去了床边,看一眼床上的薄被道:“屋子里还有没有其他被子?”

宋良卓挑眉,“箱子里还有。”

“哦。”钱小七把烛台放到床头矮几上,转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翻了三个箱子,最后在墙角一个贴着红喜的实木箱子里翻出一条质地上乘的毛毯。钱小七摸摸上面滑溜溜的兔毛满意的点点头。

小七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挨着床边躺下,戒备的瞄了眼宋良卓吹熄了灯。

宋良卓疑惑的看着钱小七一连串的动作,想了下低声道:“怎么像是不记得这屋子里的东西了?那箱子不是你非得放进来的?”

“啊?”钱小七懊恼的皱皱眉,“磕到头,忘了好些事情。”

“要不要紧?”

小七听着这话似乎问的很是真心实意,嗯了一声道:“没事。”

眼看着夏季汛期要到,宋良卓心里有些不安稳。宋良卓想着之前和老丈人的约定,叹了口气道:“没事就好,我即娶了你就会好好对你,你莫要多心。”

宋良卓顿了顿又道,“若水妹妹与我只是兄妹之情,小七也莫放在心上。”

“你们可以不是兄妹之情,我回头,”钱小七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的道:“回头找爹说清楚,不会让你难做。”

宋良卓意外的看着小七的后脑勺,不解道:“怎么,这是气话?可还是惦记着那一巴掌?”

“不是。”钱小七想说,其实是发现不喜欢你了,大家以后各过各的。可是本来还不是很瞌睡,沾着床就睁不开眼。钱小七不知道自己说了没,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宋良卓笑了下道:“可见就是在耍脾气。”

宋良卓心思不定的盯着小七的后脑头看了良久,室内暗的很,只看着是一团黑。

以后就要和这么个人过日子了,试着接受她虽然有些难,但总不至于难到哪里去。既然他决定娶了,总该负责到底。

得尽快有个孩子!

宋良卓闭了下眼,试探着把手伸进小七的毛毯筒子里。宋良卓见她没动静,吸了口气一把把钱小七的筒子揽到怀里,闭气就要吻下去。

钱小七被这么猛地一带吓的醒了过来,盯着眼前压过来的黑影尖叫出声。宋良卓忙用手捂住,低声道:“别叫,是我。”

钱小七“呜呜”直嚷嚷,筒子又裹得太紧,怎么都动弹不了,急的片刻就一层薄汗。

宋良卓哑声道:“补你一个洞房吧,别怕。”

钱小七“呜呜”着猛摇头,宋良卓道:“我松手,你可别叫了,嚷的她们听了去成何体统。”

钱小七猛点头。

宋良卓松了手,钱小七蚕蛹一般一拱一拱的拱出宋良卓的怀抱,直接滚到地上,也顾不得身上的疼,拉紧毯子坐在地上道:“你想干嘛?”

这话问的有些深奥难解,纵然是这么个状元郎也被难住了。他想干嘛?呃,怎么说?想和她困觉觉?

宋良卓掩饰般的轻咳了一声,思量着开口,“我们已是夫妻。”

不说夫妻还好,说起夫妻钱家小七就怒了,咬牙狠狠道:“提桶,还两桌!我告诉你宋知县,可不带这般欺负人的,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粗俗无礼,我现在也知道自己看不上你文邹邹呢。改明儿我会回去与家里人说清楚。你该和谁亲热和谁亲热去。我钱小七才不奉陪。”

钱小七裹着毯子站起来,腿上的毯子还没挣开,一个不稳直直的又倒了下去,钱小七被磕的闷哼一声,身后却传来那厮的轻笑声。

笑,笑个屁,把别人的痛苦当桂花糖吃,果然是猪油蒙了心了,看上这么个丧尽天良恶毒凶狠强迫她钱小七做见不得人的羞人事的七品芝麻官儿!

钱小七愤怒的踢踢腿,还没把裹着的毯子踢开就被人抱了起来。钱小七羞愤难当,狠狠的用头照着他的胸口就顶过去,又摔到地上的同时刚好把毯子扯了下来。

没毯子裹着摔得果然就实惠多了,钱小七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啊哟哟”“哟呵呵”“啊呀呀”的直哼哼。

“闹腾!”宋良卓带着笑意蹲下|身,不无关切的开口,“磕着了?”

钱小七一翻身给了他个背,咬牙切齿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宋知县你可别当玩笑。等我回家就说清楚。”

“晚了。”

“啥?”钱小七麻利的坐起来,揉着小臂皱眉道:“何解?”

“岳父定不会同意。”

“为啥呀?”

“哪有嫁了女儿再让休回去的?那名声可是不好!”

“不是休,是和离!和离懂不懂?”

宋良卓很是无语的摇摇头,“睡吧,再折腾就天亮了。”

“我不是和你怄气呢,我和你怄不着,我是真不想嫁了。”

…..

“宋知县?”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宋知县,我知道自己上不了台面,你也嫌我丢人。咱和离不成吗?我爹一定用什么东西胁迫你娶我了,到时候我帮你讨回来就是了。”

……

“宋知县?”

……

钱小七叹口气,为了这被逼娶她的宋知县,也为了自己悲催的命运。看来,真得早些回家一趟说说清楚了。她,钱小七,是真的不想嫁了。她才十七,今天她才知道,他都已经二十四了呢!

七岁啊!

钱小七伸出三指捏了捏,脑子里依稀记得谁说过,大八大九不能大七,不然一辈子被人欺!

谁说过呢?钱小七抱膝坐了一会儿,又悲叹了两声,卷着毯子摸上了桌子,斜对角一横,眼睛一闭就睡熟了。

作者有话要说:冏里格里,出来求收藏咯~~~~~~~~~~~

爬上来抓虫咯

4

4、钱小七,且慢 ...

钱小七睡了一夜,醒来时还是觉得浑身疼。照例闭着眼长了个身,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是睡在桌子上。

钱小七猛地蜷回手脚睁开眼,盯着眼前的床幔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可没半夜找男人的习惯!苍天呐,这次是说不清了!

钱小七左右看了看,瞬间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了,想着想着就有些想哭。

那个淫|贼肯定是趁她睡着和她困觉了,谁说过的?困过觉就会浑身疼!果然是个禽兽啊禽兽!

钱小七囔着鼻子一抽一抽的哭,听到动静进来绿柳被唬了一跳。心底琢磨着肯定是圆房了,瞬间又灿烂的笑着靠过去,轻哄道:“小姐醒啦?姑爷上衙门去了,小姐别伤心,女人家都得有这么一回呢!”

绿柳顾自的乐着,“这回看看那个若水小姐还有什么可得意的,我就说嘛,姑爷还是喜欢小姐的。”

绿柳笑着掀开钱小七身上的毯子想去取贞洁布,那布可得放好了,以后回了宋家才好交代。

钱小七拽着毯子不撒手,绿柳换了个方向从下|身的侧面掀开,看着钱小七身上好好穿着的衣服就有些不高兴了。

“小姐睡觉没脱衣服?”

钱小七泪眼婆娑的看过去,惊喜的看着自己昨日穿着的那身衣裳,身子瞬间就活络了。

钱小七擦把脸坐起来,喜滋滋的摸摸自己的裙摆,转头对绿柳道:“这是没事呢吧?”

“嗯哼。”绿柳泄气的丢开毯子,“小姐起不起?”

“起!”钱小七吸吸鼻水,“我都饿了。”

钱小七跳下床,刚拿起手巾擦了把鼻子温若水就一脸酸意的进来了。瞪着钱小七质问道:“你和卓哥哥做什么了?”

“姑爷和小姐夜里头在自己房里能做什么?若水小姐这话就问的奇了!”绿柳撇嘴话说的暧昧。

温若水涨红了脸,气哼哼的道:“是不是你逼他的?你可真是不知羞耻!”

“你,你才不知羞耻!”钱小七呆愣愣的刚回神,听见不知羞耻就生了恼意。

“哼,你逼着卓哥哥和你做那事,不是你不知羞耻是什么?”

绿柳挑着眉脚插言,“就是有什么也是姑爷乐意和小姐做的,若水小姐这么问才是那啥那啥呢?”

“我哪啥哪啥了?”若水红着脸气愤难当。

“啊,吵吵吵!我还没吃饭呢!”钱小七跳到绿柳和温若水之间怒道:“吃完饭再吵成不?”

温若水和绿柳同时背过身哼了一声。钱小七揉揉额,心情舒畅的迅速洗脸擦了牙,欢喜的坐到桌子上等绿衣上饭菜。

绿衣一脸怒其不争的模样,不甘不愿的出了房间。

温若水骄傲的抬着下巴坐到钱小七对面,哼了一声道:“你得意什么?就是卓哥哥和你有什么了又怎样?宋伯伯和姨母也不会稀罕你进门的!”

钱小七心情好,点点头道:“若水小姐在这里住多久?”

“哼,你赶我走也没用,这是卓哥哥的家,卓哥哥不会赶我走的。”

“不是。”钱小七连忙摆手,“过几日我回家就和爹娘说清楚,不和你卓哥哥过了,你把他带走就是。”

温若水讶然,“你说的是实话?”

“是实话!”钱小七皱着鼻子想,打人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一辈子都靠不住的。这话是谁告诉她的来着?

“你,”温若水狐疑,“之前不是很喜欢卓哥哥的吗?”

钱小七撇嘴,“他不喜欢我,不是为了你打了我吗?那我就回去好了!”

温若水觉得有些歉疚了,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低声道:“那个,我当时是气急了,你,你不是也没受伤吗?卓哥哥还特意给你找了药膏。”

钱小七看着温若水有些疑惑,“你不是想和你卓哥哥在一起吗?我离开你该高兴才是。”

“哦!”温若水点头,“那你走吧。”

钱小七被唾沫呛了一口,想了下道:“通许还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吧,等我回了钱家,再熟悉熟悉环境,你可以去找我玩儿,我带你出去逛逛也好。”

温若水更不自在了,嘟着嘴红着脸道:“谁,谁稀罕找你玩儿啊。”

温若水瞄一眼钱小七,“那个,要是被休了就不好嫁了,你可想好了。”

“我又没和他怎么样,为什么不好嫁?咦?说这个干嘛,听着好奇怪。”

温若水绞着袖口暗想,那,可是你自己要走的,也没人逼你,你要是走了就别怪我把卓哥哥抢走咯。

早饭也很丰富,可能是钱小七对猪油生了厌恶之心,除了那一碗红烧肉其它的都吃的干干净净。温若水托着腮看她吃饭,点着桌子闷闷道:“你吧,家里不是很有钱的吗?怎么就没有一点小姐的庄重呢?肯定是被你家人给宠坏了,唉,卓哥哥真命苦!”

温若水刚说过,又觉得钱小七庄不庄重,以后和她的卓哥哥没有一铜板的关系,遂改了口气道:“你将来的相公真命苦。”

女孩子家的关系也很好搞的,特别是钱小七和温若水统一战线之后,温若水也不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看着她哪儿都不顺眼,反而和她一起有了话题可聊。

“后来呢?”钱小七照旧坐在桌子旁抠瓜子,面前两臂圈着的小圈里已经有了小小的一堆儿瓜子仁。

“后来我就经常去卓哥哥家玩了。卓哥哥可能耐了,经常和我哥哥出去骑马,诗赋也做的好,宋伯伯很是赞赏他。其实卓哥哥不用自己考状元从小七品做起的,但是卓哥哥有志向,说是要靠自己做出一番事业。然后就去科考了,我就知道卓哥哥能中状元,还真是中了。”温若水一脸的崇拜,“唉,卓哥哥可真厉害呀!”

钱小七对着她笑的眯眯线的眼睛有些受不了,搂着瓜子仁往后退了退。

“唉,你知道吗?其实卓哥哥喜欢那种温柔如水的女孩子,能与他唱喏诗赋是最好,卓哥哥应该很喜欢那句“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模样的女子。”

温若水托着下巴微微眯了眼,低喃道:

“洛浦疑回雪,巫山似旦云。

倾城今始见,倾国昔曾闻。

美艳随羞合,丹唇逐笑分。

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裙。

唉!”温若水向往的轻叹,“多么美的美人才能有那般仙人风姿?宛若洛神,肌肤胜雪,恍如巫山神女,朝云清灵。还一笑倾国再笑倾城。羞见人来,眼波流转,还复低眉,轻启朱唇,笑靥生辉。”

温若水轻摇头,投入的垂了眉眼,又轻轻抬起,看向钱小七就是眼波流转,泪光点点,一副弱柳扶风的娇弱美态,朱唇慢慢启开,脸上的笑也很是含蓄的渐渐展露。

钱小七一脸被抽的表情,皱巴巴的脸傻抬了半天,终于破功的干呕了一声。

温若水的美人儿态被钱小七的一声干呕给怄的没了踪影。温若水轻哼了一声道:“你是没那姿色了。”

钱小七咋舌,“你都说是仙人了,人间哪有那般的美人儿?再者说了,就是有,人家也看不上宋知县啊,七品!”

钱小七掐着小指晃了晃,“七品!芝麻!芝麻你见过吗?就是比绿豆还小的果子。七品是个芝麻官儿呢!”

温若水嘟嘴,“势力!”

钱小七小心的把剥好的瓜子包到手帕里,叠好了塞到袖子里。温若水皱眉,“那盘子里的瓜子仁不是多着呢吗?干嘛这般没见过东西的模样?”

“那是人家嗑的,不是我自己磕的。嗑瓜子嗑瓜子,自己磕才叫嗑瓜子,人家磕的不知道沾了多少口水了,还不知道是哪个老头子磕出来的呢。”

温若水看着手心里的瓜子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讪讪的把瓜子仁丢到了盘子里。

这日里钱小七过的挺满意,多了个人陪她斗嘴,吵吵闹闹一天也就过去了。

晚饭依旧是三个人一起吃,绿柳照旧被钱小七遣到厨房抢饭吃去了。

钱小七看着桌子上的那碗红烧肉就皱眉了,“这肉不能这般回锅,会臭的,这么热的天。”

宋良卓看了眼那晚红烧肉,轻咳了声道:“这是中午新做的,府上还不至于吃剩饭。”

“哦。”钱小七瞄了眼宋良卓,好心的提醒道:“我是怕大家拉肚子。”

温若水放了筷,嘟着嘴不愿再吃。钱小七本想关心关心她,后又觉得应该由宋知县关心,故儿又开始埋头吃饭。

宋良卓的筷子在菜盘子上转了一圈儿,见一旁的温若水一副看见浊物的模样,一时也没了胃口,只那般捏着筷子看着钱小七吃。

钱小七抬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搞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就那么默契的一起停了筷,不经意的心底就有些小烦闷。钱小七轻哼了一声道:“宋知县,我明天回家。”

“哦,我陪你。”

“不用了。宋知县忙好了,我自己回去。”

“不忙。”

钱小七看鬼似的看着宋良卓,刚要再让,宋良卓道:“我正好找岳父有些事情要谈。”

“哦。”

虚伪!钱小七暗自嘟囔,分明是自己有事,还要装出一副陪她回去的模样。这种男人最不可靠,这话又是谁说的呢?钱小七有些迷茫。

作者有话要说:锵咚锵咚锵,钱小七出来求收藏咯~~~~~~~

姐们儿哥们儿大老爷们儿,有花撒花有砖投砖,没花没砖,捧个人场,小七这厢拜谢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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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先捡着这边和豆腐更吧,《失却》那里,等以后偶慢慢酝酿,写的多了人物性格老是跑来跑去,望天~~~~~~~~~~

5

5、钱小七,且慢 ...

要回家了呢。

钱小七也没顾得上奇怪自己为什么又从桌子上跑到了床上,越过还闭着眼睡着的宋良卓就下了床。

小七自己收拾妥当,开始翻箱子找东西。

墙角那个箱子小七昨日里看过,很多东西,从小泥人到大木刻,从毛茸茸的兔耳朵到滑稽又可爱的小木偶,还有一摞账本,小七看着哪一件都不舍得扔。

小七又撅着屁股扒了一遍,还是觉得哪一件都不舍得扔掉,回头见宋良卓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看着她。

小七合上箱子坐了上去,迟疑的开口,“宋知县。”

“嗯?”

“这箱东西我全搬走成不?这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些我喜欢的小玩意儿。”

“你想搬哪儿去?”

小七拧眉,“搬回我家啊。我今天回去就和爹说咱们俩的事,就不跟你回来了。”

宋良卓抱臂,“我还没同意。”

“你为什么不同意?你又不喜欢我!”

宋良卓有些犯难,是啊,他为什么不同意?反正娶她多半是为了兴修河堤之事。宋良卓想了下开口道:“我娶你确实是有原因的。”

钱小七眼睛眯了眯,一副就知道如此的得意相。

“可是还是不能和离。”

“为什么?”

宋良卓顿了下道:“我要在夏汛前修筑河堤,需要银子。”

钱小七瞪大眼睛,嘴巴也张着一副怒相。宋良卓刚要劝上两句,钱小七一下子从箱子上跳下来,怒道:“钱老头儿太可恶了,亏本!亏本生意!”

宋良卓结舌,看着钱小七气愤的直跺脚不知该作何反映。钱小七原地踩踏了一圈儿,踩着地面一点拧了两圈儿,皱着眉抬头,疑惑的开口道:“你,就为了那些陪嫁娶的我?”

这问题依旧不好回答,钱小七也没有盼着他回答,恶狠狠的捶了自己的左手心一下,坚定信念般的点点头,“那更要和离了,我可不要嫁一个因为银子才娶我的人。”

钱小七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这次收拾的就不客气了,连梳妆台上的一个小珠花都丢进了包袱里。

宋良卓叹口气道:“我不想骗你,但是我需要银子。蔡河需要加固,往前河水势必涨溢,整个通许县都要跟着受灾。”

钱小七撇撇嘴,“你说这些我也是知道的,这里好似是涨过水。可是你借银就借银,你把我也借过来做什么?现在好了,我想走也走不妥了。”

“唉,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我即娶了你,又怎会让你受委屈?”

这话听着假!钱小七挖挖耳朵,“涨水了我爹会施粥的。”

“要是把整个县给淹了呢?”

“这不可能的,要淹早就淹了。”

“唉,明后两年多水之年。”宋良卓苦叹。

“那就明年再筑就是了。”钱小七气闷。

宋良卓叹口气垂了头,钱小七把屋子里貌似是自己的东西都收了起来,鼓着腮帮子瞄了眼宋良卓,轻哼了一声道:“是你先气我我才气你的,我可不是那小气人儿,我回去让爹把银子借给你就是了。”

“不是借,是捐。”

“啊!”钱小七惊叫,“钱老头儿吃大亏了!”

“可不是!”宋良卓摇头苦笑。

钱小七为难的皱眉思索了会儿,点点头道:“那就捐了吧,老头儿每天晾银票也怪累的慌,反正扔了还能挣的。”

“这是名垂后世的好事。”

“到时候老头儿都死了,要那名头做什么?”钱小七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连声道:“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宋良卓笑,“你这话说的倒是实在。”

钱小七扬扬手,“我让爹把你要的银子捐出来就是了,你给我写个和离书,你的官印在家里还是在府衙?你抽空给我盖个戳儿呗?”

宋良卓摇摇头,“你爹说,等你怀了身孕再把银子运过来。”

钱小七吸了口气,眯着眼睛道:“你也答应了?”

宋良卓点头。

怪不得半夜几次三番的想扑她呢,好在她钱小七激灵,不然早就被吃干抹净骨头不剩了。钱小七又眯了眼,抿抿唇道:“那就等怀了身孕吧。”

宋良卓看着她恶狠狠的模样不禁莞尔,“和离书不要了?”

钱小七面露凶相,“要,怎么不要。”

钱小七诡笑了下道:“咱俩也做笔生意怎样?双赢啊!”

“你懂双赢?”宋良卓好心情的问。

“做不做?”

“你说说看。”

钱小七端正的坐到桌子边,笑着道:“你给我和离书,我帮你把银子弄回来,等你把银子花了我再离开。以后你不能和我睡一个房间,咱们在宋府就算是已经离了,你还是宋知县,我还是钱小七,可不是你的宋夫人哦!”

钱小七眨眼,“怎样?”

“听起来不错。”

“嗯嗯。”钱小七笑着道:“这种筑堤坝的好事,钱府其实也是乐意做的,你放心,我爹不会怎么为难的。”

宋良卓但笑不语。

“真的!”钱小七以为他不信,想了下道:“要不,今天回去我先让爹给你一笔银子用着,你们也可以先修着。”

“我信,钱老爷也是很疼你这个幺女。”

钱小七自信满满的笑,“那你赶紧写个休书,等会儿吃过早饭咱就去要银子。”

宋良卓摇摇头,“这般显得我有些不厚道了,用了钱家的银子,还休了钱家的女儿。”

“你倒是说同意不同意?不同意拉倒,我也懒得做戏呢。”

“谁又说不同意了?你倒是个急性子。”

宋良卓施施然的走到桌案边,想了下道:“小七可识字?”

“嘁,不识字怎么替我爹管账?”

宋良卓点点头,“小七来研墨。”

钱小七哦了一声过去,借着茶水研墨。宋良卓提笔,动笔前又看了她一眼,开口问道:“小七真的识字?”

钱小七翻翻白眼,“爱信不信。哼,我也没那般粗俗吧!”

宋良卓迅速的写了和离书,内容很简单:宋良卓与钱小七感情破裂,商谈和离。

钱小七见他写了几个字就停了笔,靠过去看了看道:“这样行吗?”

“行,我是知县。”

“哦,那倒是。官印呢?”

“你且收着这和离书,等咱们的生意做完再说官印的事。”

钱小七想了想,把墨吹干小心的折好,放到胸口还轻轻拍了拍,笑着道:“你放心,我钱小七应了别人的事从来不反悔的,银子的事你别担心,我一定给你讨回来。”

宋良卓淡笑,“我等着。”

宋良卓与钱小七坐一辆马车,钱小七一路上掀着车帘看着热闹的街道,心底兴奋的恨不得跳下车走着回家。

这兴奋可是掩不住,宋良卓看着她欢喜的红扑扑的小脸儿心情不自知的跟着欢快起来,也挑开车帘往外面看。

五月,不是太热的季节,却恰好小麦丰收入仓,粮市热闹,其他的行当也跟着热闹。宋良卓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小贩,心里就有些满足。能在任职这几年间把通许整治好,也是一件不易的事情。看着百姓安居乐业,宋良卓心底还是忍不住有些小小的骄傲。

“宋知县,”钱小七看着街旁的小店,笑着问,“要不要给我爹买礼物啊?”

“已经备下了。”

“哦。”钱小七鼓鼓腮帮子又趴到车窗边盯着外面看。

“宋知县,我想给家里的姐姐买些礼物。”

“也备下了。”

钱小七轻哼了一声,闷闷的又趴了回去。

“宋知县……”

“小七想到街上走走?”

“嗯嗯。”小七点头。

“等回过门,回来以后再逛。”

钱小七皱皱鼻子,笑着道:“对哦,以后我不是宋夫人,可以随便出来玩的。诶,还得再加一条,不准不让我出门。”

“那你也不准惹事生非。”

钱小七抬抬下巴,“我从不惹事生非。”

那倒是,宋良卓暗道,过去的两年都用来在衙门口蹲点儿了,做个捕快倒是有耐性的紧。

6

6、钱小七,且慢 ...

小七对钱府是发自内心的熟识,跳下马车就急不可待的小跑着进去。笑着往里跑着通话的小厮小七忆不起来,可一个暗红裙装,满头珠钗,妆容艳丽的女子摇曳生姿的走过来时小七嗷的一声就扑了过去。只是,不知道该叫什么。

女子很是欢喜,搂着小七和她一阵乱跳。

“好了好了,别疯了,让妹夫看见了不好。”女子扶扶头上松动的珠钗,觑一眼随后走进来的宋良卓,笑着道:“这才回门呢?昨日可是等了你们半晌午,结果就等来一个口信儿。”

女子捧着小七的脸看了看,扬声“哟”了一声道:“这半边脸怎么看着胖了?”

钱小七扒掉女子的手道:“我牙疼,熏肿了。”

“呀,可是看大夫了?”

“看了看了,这不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嘛。”

钱小七挠挠额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看着女子的模样不可能是自己的娘,遂嘿嘿笑了笑道:“姐,怎的住在家里?”

“啐,我不住在家里住哪里?让你二姐夫听见了该生气了!”女子挑眉娇叱。

钱小七腻过去抱着她的胳膊往里走,“大姐呢?”

“昨个儿过来了,家里的几个调皮蛋闹得紧,下半晌又回去了。”

女子回头招呼淡笑着跟在身后的宋良卓,“妹夫先去厅里吧,可别跟着我们俩女人了,掉了身份。”

宋良卓笑着道:“一起吧,我和小七一起拜见岳父岳母。”

“嗨,真是个好姑爷,不枉小七追了这么些年。”女子笑的头上的珠钗叮当作响。

小七撇撇嘴就有些委屈,好像她钱小七一直追着他跑似的。那谁可是跟自己说过,于感情一事,先出手的人注定会败下来,她钱小七是不是注定是悲催的被欺压的那一个?小七挠挠头,这话又是谁告诉她的呢?

一个圆乎乎白胖胖的中年人从屋子里出来,一侧是窈窕美艳,风华不减的靓丽妇人。胖老头儿笑面佛一般的腆着肚子走过来,小七眼睛亮闪闪的张开双臂,胖老头儿转了个弯儿,伸手拍在宋良卓肩上,颇欣慰的模样。

小七举着的手臂有些吃味,不受控制的就甩了下一侧的胖老头儿。胖老头儿这才乐呵呵的转头,伸了个胳膊让小七抱。小七气哼了一声,跑到美艳妇人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往里面走。

“呵呵,你个小妮子,和你家相公还计较上了。”胖老头笑叱。

美妇人看着是护小七护的紧,拍拍她的手笑着道:“别理你爹,走,看看娘给宝贝小七寻了什么好东西!咦,怎么不见绿柳?”

“绿柳在家里帮着晒衣呢,前几日闷潮。”钱小七随口答了。

美妇人也没多问,拉着小七往前走。

小七也不耐烦听宋良卓和胖老头儿斗心眼儿,乖乖的跟着美妇人去了后院儿。

美妇人拉着小七一路神秘兮兮的去了后面,二女儿钱盼娣也跟了过去。美妇人拉着小七直接进了一间屋子,小七看着屋子面熟又亲切,亲切劲儿还没缓过来就见钱盼娣神秘兮兮的把屋门给关上了。

钱小七随便坐到桌子上,笑着道:“娘,小七都想你了,回来住一段儿成不?”

美妇人也是个多愁善感的,小七虽是笑眯眯的,但在她眼里,小七明显没有在钱府时水嫩了。一时心疼,张张嘴还没说话眼泪就先下来了。

钱小七被唬了一跳,连忙跳下桌子跑到美妇人身边,娇声道:“娘,我好好回来了你怎么又哭上了?”

钱盼娣笑着道:“娘是心疼你呢,你让她哭吧,哭哭就好了。”

“那也不能哭,哭坏了眼睛了。”小七皱皱鼻子,心里也觉得有些心酸了,囔着鼻子道:“娘别哭了,娘再哭小七也想哭。”说着还真就湿了眼眶。

美妇人忙擦擦眼睛,瞪一眼钱盼娣道:“还是小七知道和我亲。”

钱盼娣笑着连声称是,“小七可是又懂事又乖巧。”

美妇人含着泪笑啐,“可就是呢,不准说风凉话。”

美妇人拉则小七看了一圈,神秘兮兮的低声道:“那个新姑爷对小七好不好?”

“好!”钱小七点头,“很好!”

美妇人看一眼钱盼娣,又凑过去些低声问道:“那洞房夜小七受没受委屈?新姑爷知不知道疼人?”

钱小七茫然的点头,“没委屈,他很好,知道疼人。”

美妇人羞啐了一口,“以后就大了,可不能再这般口无遮拦了,就是他会疼人儿也不能告诉别人家。”

“娘不是问了嘛!”钱小七更迷茫了。

美妇人捧着小七的脸看了看道:“还怕你吃亏饿着了,看模样是又胖了些。”

小七嘟着嘴站起身,想着和宋良卓说定的事,笑着跑到美妇人身后边给她捏肩边撒娇道:“娘,宋知,宋良,呃,我家相公最近要用银子,娘给爹说说,先给点儿花呗!”

美妇人觑一眼钱小七,转头和钱盼娣对视一眼,一起撇了撇嘴道:“这才嫁过去几天,就向着那个小芝麻官儿说话了?”

“娘~~”

钱小七这声娘叫的千娇百媚婉转动听,美妇人笑着揉揉耳朵,“我和你爹说说,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

“爹不听娘的话了吗?”钱小七讶然,她怎么约莫记得钱老头儿惧内呢?

“听!自然得听!”美妇人骄傲的挑挑细眉,“可是当初说好了,要等小七有了喜事才……”

美妇人突然住嘴,偷瞄了眼小七笑着道:“总归是要晚些。”

“可是娘,我家相公也是为民做好事。相公都给我说了,就是那事儿也说了。”钱小七恰到好处的红了脸道:“娘啊,生娃娃又不是母鸡下蛋,“噗”,就能出来一个。”

美妇人掩唇笑,钱盼娣笑的更豪爽,那头上的珠钗又跟着奏起乐来。钱盼娣在钱小七的怒目瞪视下勉强止了笑,抬手轻捏了捏嘴角,似是想帮助自己把嘴合上。

钱盼娣抿着唇默了一会儿才压下笑意,开口道:“那也不见得,大姐不是进门就有喜了吗?小七再等上一个月,若是有了就能诊出来。”

钱小七嘟了嘴,搂着美妇人的脖子央道:“娘,我不管,你不给我家相公银子,我家相公就发愁,他一发愁我就跟着发愁,我一发愁,肚子也跟着发愁,指定是怀不上的。不管我不管,娘让爹给银子,给银子给银子。”

美妇人被摇的有些眼晕,笑着轻打了下她的手道:“好好好,回头我给你爹说说。”

“不要,我走了就要带走,看不见银子我睡不着!”

美妇人细眉一挑道:“咱家就银子多,可不能让宝贝小七睡不着觉,行,晚些就让小七带回去。”

钱小七殷勤的给美妇人端茶,笑着道:“娘最好了,娘,你给爹说,要是有什么事用得上宋,用得上我家相公的,赶紧也找他帮忙。”

美妇人笑着道:“小七就是乖巧,这么护着自家相公还不忘了家里。唉,比你那嫁了人就生了外心的大姐强上太多了。”

7

7、钱小七,且慢 ...

吃过中饭小七才见到那个绿柳形容的,像长了毛儿的白馒头的哈皮。小东西被丫鬟抱进来后“汪汪”叫了两声就跳了下来,直接扑到了小七怀里。

一侧坐着的宋良卓似乎被惊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臂帮小七去挡,小七快他一步把小东西搂在怀里。

这哪里是个白面馒头嘛,分明是个糯米团子。小七揉着狗头想,长的还不赖,比眼前那个谁谁谁,看着都要顺眼呢。

宋良卓这维护小七的动作明显讨了钱老爷子的欢心,本来他心里还琢磨着给不给银子的事,这么看来,这女婿还是很疼女儿的。那自己媳妇儿说的也有道理,先给一半,等小七有了喜事再付另一半。

钱老爷子一拍腿,把这事儿就这么给定了。

饭后男人们谈天,小七就抽空又溜了出去。

钱府的院子就大了许多,除了大大的后花园,还有横穿钱府的人工河湖。钱小七坐到莲花池畔的凉亭里,吹着微风就有些不想回去了。

美妇人坐在一侧陪着小七,看着她垂头丧气的往莲花池子里扔鱼食就有些心疼。宋府那小院子她专门去看过,一个两进的院子,没个后花园没个池塘,大夏天的肯定会热。

美妇人看看池子里争着吃食的红鲤,柔声道:“小七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呀,说与娘听听?”

“没有。”

“那个温姑娘有没有找麻烦?宋良卓和那个姓温的有没有什么关系?”

“关系呀?”小七看看浓绿的荷花池,想了下道:“有关系,她们很早就认识。”

“青梅竹马?”美妇人惊呼。

“倒也不是,不知道竹马对青梅有没有意思,青梅对竹马有意思。”

“这小七可要看紧咯,马虎不得!”

小七调皮的眨眨眼,一只手在空中慢慢收紧,咬牙道:“回头我盯、紧、点儿。”引得美妇人一阵轻笑。

小七喂了会儿鱼,闷声道:“娘,我过几日能不能搬回住啊,我还是喜欢咱们这个院子。”

美妇人心疼的紧,可心疼归心疼,还是为难的开口道:“小七还是呆在宋府,也好把那个温姑娘看紧咯,要是实在是想娘,隔空就回来看一眼。”

一眼呐!小七心里生出一股子悲凉来。

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回来还不能常住,还只给看一眼。

小七看着池子里的红鲤,嘟着嘴道:“那我得带走两条红鲤。”

“呵呵,多抓几条,回去整个大水缸养着。”美妇人拍了下手恍然道:“大缸子里还能种点睡莲,夏日里看着也是极美。要不娘过两日让人给送过去几缸?”

“才不要呢!”小七闷闷道:“不给他们两个看,我就养一缸,放到我的院子里。”

“调皮!”美妇人笑斥。

“娘,我把哈皮也抱走吧,晚上让它陪我睡。”

“宋良卓同意?”

“他才……”小七眼珠子转了转,转言道:“他不怕狗的,回头我再和他好好商量商量。”

“行,小七喜欢就抱走,看看还有什么其它想要的,一并都搬了去。”

“娘可真大方!”

美妇人瞟一眼湖面小桥上走过来的人,轻叹了口气道:“小七,你那相公过来寻你了,真是不舍得小七就这么离开家。”

小七美目闪闪,“那我住家里好了!”

“不行!”美妇人肃容,点点小七的鼻子低声道:“不能让人趁虚而入,你倒是说娘怎么能这么多年都不让你爹起外心呢?两个字—盯着!”

小七撇撇嘴,把手里的鱼食撒到池子里,拍了拍手喊来一个婢女道:“让人过来逮两条鱼,我要那个那个,还有那个。红色半大的那个,还有那两条小的,不要头上长泡泡的。”

宋良卓走进看了一眼,笑着道:“这是要带回去养吗?咱们也该回了!”

“哦。”小七也懒得探究他脸上的笑几分出自真心,起身站到他一侧道:“那回吧。”

美妇人笑着道:“这东西过阵子给你送过去。”

“不要,一起吧。哈皮我可以抱着,不是还有银子吗?反正得拉过去的。”

钱老头儿抖抖胡子,“还要现银?”

小七眨眨眼,“我就是要现银啊,银票多不实在,换不换的出来还是两码子事。”

“你见过钱家的钱庄提不出银子吗?”钱老头儿皱眉。

小七撇了嘴,美妇人忙道:“小七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现银就现银吧,不一样都得使出来?你让大管家跟去提出来就是!”

钱老头儿也不是真的生气,笑着摆摆手道:“唬你呢,小妮子不在跟前儿还怪清净的,呵呵,不习惯!”

小七撇着的嘴就一直没收回来,鼻子又那么一抽,就低了头。

“行了行了,看看你,把小七都说难受了。”美妇人瞪一眼钱老头儿,忍着心下不舍,笑着道:“可不能哭哭啼啼的,回门儿嘛,就得开开心心的。欢欢喜喜的来欢欢喜喜的回去,这才应了那句‘喜福里来喜里去,一辈子不吃苦来不劳力’。小七要是想娘就回来,一个地段儿的,什么时候不能回来?”

小七闷闷的点头,搂着美妇人的胳膊跟着钱老头儿和宋良卓往外走。钱老头儿心疼的紧,想了下道:“小七别难受,等会儿爹把那对你一直想要的翡翠兔子给你可好?”

“啊?”小七雾煞煞的抬头,想了下重重点头,“好!”

“小财迷!”美妇人刮了下小七的鼻子就笑了。

小七直接把哈皮抱上了马车,宋良卓没说什么,可是一上车就避开小七坐到了角落里。

小七从车窗里勾头和美妇人钱老头儿和盼娣挥别,等马车一转看不到人了才缩回了头。

小七有些伤感了,抱着哈皮直接盘腿坐到的车厢木板上,垂着头不说话。宋良卓叹口气道:“总是要适应的,将来要回老家,岂不隔得更远?”

“谁要跟你回老家?你带着你那若水妹妹回去吧!”

宋良卓不说话了。小七瞄一眼宋良卓,抿抿嘴道:“银子我给你讨回来了,以后我和哈皮睡卧房,你再找地方睡。你可不能食言而肥。”

宋良卓不置可否。

温若水在家里等了一天,宋良卓和小七还没走到后院,她已经拎着裙摆从月亮门窜了出来。一溜烟的跑到宋良卓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微喘着道:“卓哥哥回来啦!”

小七撇撇嘴,抱着哈皮快步进了后院。小哈皮从小七的胳膊里吭吭叽叽的钻出来,冲着温若水“汪”了一声。哈皮的叫声也跟长相似的,甜唧唧的让人生不出惧意。

温若水看着那晃悠悠爬出来的一团白眼睛就亮了,碍着面子没开口要来玩儿。当然,小七的活宝贝,也不会让温若水拿来玩儿。

宋良卓委婉的抽出自己的胳膊,笑着道:“若水妹妹先自己玩儿,我找小七还有些事情要谈。”

温若水撅了嘴,气哼道:“卓哥哥和她有什么好谈的?若水都等你一天了呢!”

宋良卓看一眼已经被钱小七关上的屋门,心底叹了口气道:“那,若水妹妹有什么事?”

若水偷瞄一眼宋良卓,嘟着嘴道:“没事啊,卓哥哥陪若水聊聊天嘛!”

宋良卓改了方向,奔着书房,边走边道:“哦,我刚想起来,还有些卷宗要看。若水妹妹找小七玩去吧,晚上吃饭再聊天。”

温若水轻跺脚,想了下跟过去道:“我给卓哥哥磨墨。”

“咳,看卷宗,其实不用写字的。”

若水似是想起了那句“美艳随羞合,丹唇逐笑分”,放慢了脚步,文雅的缓缓开启红唇,细声道:“红袖添香嘛,卓哥哥不必觉得劳烦了妹妹。”

宋良卓干笑了两声,暗自吐了口气去了书房。

8

8、钱小七,且慢 ...

晚饭时桌子上就多了一个成员—哈皮。

温若水看着哈皮的目光水波闪闪,老想伸手去摸一把,不过钱小七可不让。

钱小七把哈皮圈到自己坐着的那侧,还让绿柳给哈皮专门放了一个碟子。今天终于没了红烧肉,多了一盘炖鸡。小七捡了一块鸡脯肉给哈皮夹到了碟子里,这让宋良卓有些皱了眉头。

小七瞄了眼宋良卓,撇撇嘴道:“哈皮吃的不多。”

宋良卓艰难的点头,思量着道:“还是不该这般奢侈,小七可见过街上的乞儿?”

这话说的虽轻柔,可也带着苛责的味道了。钱小七低着头扒饭,自始至终没再碰过那盘炖鸡。哈皮不依,哼唧着往前挤,小七猛扒了两口饭,抱起哈皮道:“你们吃,我回去睡觉了。”

哈皮委屈的直吭吭,小七也没理二人的反映,三步两步跳出了房间。

“死人送两桌,吃你一块鸡肉会死人呀!”小七嘟着嘴往绿柳的屋子走。

小七明白宋良卓说的也没错,毕竟吃不上饭的也大有人在,贫苦人家吃上一顿肉就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大事。可是哈皮自钱老爷子一次出海抱回来后,就是锦衣玉食的过怪了,你要是让它吃馒头喝刷锅水,肯定三两天就得掉膘。

小七闷闷的想,过两天还是把哈皮送回去得了,跟着自己吃不好睡不饱,岂不委屈的要死!

绿柳也心疼哈皮没吃饱饭,给它拿了白面馒头,可哈皮偏偏吃馋了嘴,连闻都不闻一下。小七带着委屈抱着哈皮偷偷溜进了厨房。

厨房打扫的可真干净!钱小七连着掀了几个锅盖,泄气的垂了肩。

苦啊!

钱小七揉揉自己瘪瘪的肚子,看一眼怀里一直吭吭叽叽的哈皮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悲凉感。钱小七抱着哈皮在厨房的角落里窝了一会儿,一咬牙站起身,哼了一声道:“你不让我吃我还不兴自己去买吗?”

说干就干。

钱小七也没回卧房的箱子里拿银子,直接带着绿柳从一侧的小院子里翻了出去。

“小姐,会不会太晚了?”绿柳担心的看一眼黑黝黝的胡同有些不甚赞同。

“晚上酒楼正好热闹呢,咱们就是去吃顿饭,又不是做坏事。”

“那姑爷一会儿找不到小姐会不会生气?”

“嘁!”钱小七甩甩手道:“他肯定要陪着那个若水的,咱们赶紧吃了饭就回去。”

街上确实了无行人,钱小七抱着哈皮和绿柳走了半天街,才看到一家将要关门的烧鸡店面。

“店家店家!”钱小七抱着哈皮冲了过去,慌忙道:“还有烧鸡没?”

“只剩下卤鸡爪了,姑娘要不?”

钱小七有个算不得毛病的毛病,不干净的东西不吃,看着不干净的不吃,动过不干净东西的东西不吃。绿柳看出钱小七的失望,忙开口道:“少称几个就是了。”

“好咧。”店家把剩下的几个长相歪歪扭扭的鸡爪子捞到油纸包里,笑着道:“不用称了,反正也过不了夜,给十文钱就是了。”

绿柳接过付了钱,用胳膊捣捣钱小七道:“小姐,这可以给哈皮吃,小姐要是饿了,咱们再去找找别的。”

店家热情,闻言笑着道:“怎么?姑娘还没吃饭吗?要不就在我这小店里吃上一顿,我让我那婆娘下一碗面可好?”

绿柳笑着点头,拉着闷闷的钱小七进了小店面。

这烧鸡店很小,因为不迎客,门面房里只有一张大桌子,想是放东西或他们自己吃饭用的。

店家的妻子也很热情,见是两个年轻姑娘,慌忙去了厨房去下面条。

钱小七谢过店家,坐在黑糊糊的油桌子旁想把哈皮放到桌子上,又怕主家嫌弃,想了下还是将哈皮放到了地上。

“这是猫是狗?咋的还穿着衣裳?倒是个稀罕玩意儿!”店家大叔笑着问。

小七提提神,笑着道:“哈皮狗,就是长的小了些。”

绿柳问大叔又要了一张油纸,铺到地上给哈皮扔了两个鸡爪子。

“呵呵,就是讲究,吃个东西还得用纸垫着。”大叔笑着道:“看模样是大家姑娘,怎么这时辰出门?可是不安全呐!”

“出来逛街,迷路了,正好又饿了,找些吃的。”绿柳笑着答。

“啊?迷路了?住在哪家府上?一会儿吃过饭我让二小送你们回去。”

“不用不用!”小七瞪一眼绿柳笑着道:“又想起来了,大叔不用麻烦。”

恰好店主妻子端着汤面出来,绿柳忙起身过去接过来,店主妻子转身又进去,端了另一碗出来。绿柳推却不过,接过来和钱小七一起当夜宵吃。

普通的面片,只炸了绿油油的小葱泼在上面,下面埋着一个鸡蛋荷包,连个青菜叶子都没有,小七看着却有些乐滋滋的。

小七凑过去深深的吸了口气,笑着道:“姨做的饭真香!”

店主妻子笑着道:“不过是家常面片,比不得姑娘在自己府里吃的呢,姑娘不嫌弃就好。”

“真的很香!”小七先喝了一口汤,慢慢的品了才开始埋头吃饭。

店主去了后院收拾明日要做的烧鸡,店家妻子凑着灯光纳鞋底,偶尔和小七主仆两个聊上一句。

小七吃的香,一个荷包蛋都舍不得大口吃掉,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抿着。店主妻子见状笑着道:“姑娘这吃法真是文雅,可见就是大户人家的呢!”

小七羞红了脸,嗫嚅道:“我是觉得香,不舍得大口吃。”

店家妻子闻言笑道:“一个鸡蛋,姑娘难不成没吃过?”

“吃的不多,最近就没吃过了。”

“啊?可是家里没落了?”店家妻子一脸的担忧。

“也不是,就是换地方了,憋屈的慌。”小七讷讷。

“哦。”店家妻子放下心来,劝慰道:“人这辈子还真得挪几次窝儿,姑娘莫不是嫁人了?初嫁人是憋屈些,得侍奉公婆,还得照顾自家相公,初时连桌子都不让上呢,多年媳妇熬成婆,慢慢就好了。”

小七瞪目,不信的问道:“还不让坐桌子?”

“可不是呢!”店家妻子叹了口气道:“每顿都是在厨房吃,晚上还得给二老洗脚。”

店家妻子看一眼一脸愁容的小七,笑着道:“姑娘这身份应该不用这样,倒不必担心。”

“我也是。”小七闷闷道:“都吃不饱。”

“是吃不饱。”店家妻子点头。

小七叹口气,三口两口把鸡蛋荷包吃掉,又猛扒了几口面片,苦着脸暗道,必须赶紧离了,可不能巴巴的把自己送出去让人欺负,到时候真被那恶人哄到他乡,她钱小七还不被人欺负死呀。现在都不给吃饱了,将来会不会一天就只给吃一顿?

小七的眉头越蹙越紧,眼眶也跟着有些红了。

绿柳见状忙轻声道:“小姐怎么了?”

“绿柳,”小七吸吸鼻子道:“我不嫁了,会被饿死的!”

绿柳脑子里一阵轰响,晕乎乎的道:“怎么会?姑爷可没饿着咱们。”

“饿了,我三天都没吃饱过了,要不是今天在家里补了一顿,我都快被饿死了。”

绿柳斜着眼睛看一脸悲愤的小七,想她一天到晚嗑瓜子吃干果,就是不吃饭也不至于饿着啊!

哈皮吃完鸡爪子嗅着鼻子往后院跑,小七心情低落也没注意到。绿柳心底叹口气,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也夹给了小七,小七不客气的吃的干干净净,把自己碗里的面片捞了干净,又把漂着油花儿的面汤也喝了个干净。

小七打了个饱嗝,接过绿柳递过来的绢帕擦了嘴。店家妻子见小七这般吃法,想是在婆家受了大委屈,跟着一阵唏嘘。

绿柳帮着收拾碗筷,转眼看见门口黑暗里站着的人,即刻被定住了身形。

“绿柳。”小七推推绿柳端着空碗的手,“赶紧,咱们该回了。”

“不忙,我收拾就行。”店家妻子笑着起身,转眼也看见半掩着的门边立着的人,待那人走进来辨认了一会儿,眼睛一亮笑着道:“知县大人怎的到我们这小店了?”

店家妻子忙往后院里高声道:“当家的,知县大人过来了。”

钱小七僵硬的坐直身体,不情不愿慢慢转头,看一眼宋良卓,委屈的扁扁嘴垂了头。

9

9、钱小七,且慢 ...

店家急急忙忙的笑着进来,忙着擦凳子让宋良卓坐。宋良卓笑着道:“怎的这么晚还在忙呢?”

“呵呵,准备明天的烧鸡呢,好赶早儿出摊。”店家笑着答。

店家妻子倒了一碗水过去,激动的笑着道:“知县大人喝水。”

宋良卓接了,笑着喝了两口又问了一些客道话,话锋一转道:“天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店家忙完也早些休息。”

“好好,知县大人慢走。”店家笑着应。

宋良卓起身,瞄一眼坐着不动的小七道:“怎的,小七还想坐会儿?”

“咦,原来知县大人与这位姑娘认得的,那就好,方才还听姑娘说迷路了,有知县大人在姑娘可以放心了。”

小七嘟着嘴起身,走到门口忽然想起哈皮,开口喊了几声,一只白影就从后院里窜了出来。小七弯腰想抱起来,看着哈皮嘴上黏着的血猛的跳开了一步。宋良卓抬手稳住急退的小七,低头看一眼一嘴巴血的哈皮微微皱了眉头。

“呵呵,这是在后院儿吃鸡杂儿弄的吧,看这小狗儿还真是可爱的紧,吃的也欢畅。”店家笑着解释。

小七努努嘴,“宋知县,你帮忙抱着呗。”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想了下还是弯腰一指勾起了哈皮身上穿着的一块布拎了起来。

宋良卓冲店家点点头率先出了店面,小七心疼四肢乱蹬的哈皮,慌忙冲店家两口子摆手告别追了出去。绿柳见宋良卓没有怒色,暗地松了口气,掏出碎银想给店家做两碗面的银子,店家说什么也不要,绿柳见宋良卓和小七走远,抓着店家妻子的手把银子塞进去转身追了上去。

绿柳冲着站在门口唤她的夫妇摆了摆手,不远不近的跟在宋良卓和小七后面。

“宋知县,被你这么掂着,哈皮肚子会不舒服。”

宋良卓瞟过来一眼,抬手把哈皮递过去,小七皱皱鼻子,“它嘴上都是血,脚上也有呢。”

宋良卓复又垂了手,慢慢的往前走。

“宋知县,”小七见哈皮不再哼唧哼唧的叫,转头看了看宋良卓道:“你跑出来干嘛?我就准备回去呢!”

“怎么回?不怕府里关了门?”

“跳……”钱小七瞥一眼宋良卓,转言道:“敲门不就行了。”

宋良卓点点头,转脸盯着小七看了一会,低声道:“小七在府里受了委屈?”

钱小七暗地里撇撇嘴,摇摇头道:“没,宋知县赶紧修堤坝,银子用完我好再要,等咱俩两清了我好回家。”

“那还是受了委屈。”

钱小七轻哼了一声没多言。

“小七吃不饱?”

钱小七眨眨眼,“若水姐姐呢?”

“睡了。”

“哦。”

二人再不多言,一路不紧不慢的回了宋府。

宋良卓也没说钱小七偷偷出府的事,进了后院就把哈皮丢在了地上,小七看一眼忙着甩脑袋的哈皮,低声道:“我得先给哈皮洗澡,你别嫌废柴,要不我给你银子。”

宋良卓抚额,“我还没穷到养不起夫人和一条小狗的地步。”

“哦。”钱小七转身哄着哈皮去厨房,走出去一段儿回头道:“宋知县,卧房是我的哦,我不睡桌子了。”

宋良卓看着小七撅着屁股一路用手哄着哈皮退出小院,不自知的轻笑了一声,施施然的进了卧房。

绿柳兑好温水,帮着小七把哈皮泡到木盆里,小七蹲在一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下。

“小姐,怕是洗不干净,没香膏。”绿柳揪着哈皮最下面的长毛有些为难。

“再搓搓。”小七两手绞在一起用劲儿比划了一次,“用劲儿搓。”

“小姐,除非把狗毛拔了,不然是洗不干净的,不过干了以后就看不出来了。”

“会有腥味儿吗?”

“不知道。”绿柳把哈皮抱到凳子上,一面用布巾擦了一面道:“小姐,这哈皮一直都是紫藤帮着照看,我还真是做不来,要不,还把哈皮送回去好了,别咱们养两天再变成一只土狗。”

小七嘟嘟嘴,“我也这么想呢,再等两天吧,我这两天晚上睡觉也好有个东西陪着。”

“那姑爷呢?”绿柳皱眉。

“我告诉你哦,我和那个宋知县没关系的,等过段日子我就可以回家了。”小七冲绿柳皱皱鼻子,“不准告诉钱老头儿。”

“那小姐岂不是要拱手把姑爷让给那个若水小姐?不好,一点都不好!我还是得告诉夫人!”

“你敢!”钱小七跳到绿柳前面道:“你要是敢说我就不和你好了,也不让你跟着,你回去伺候二姐去。”

“不要。”

“那你谁都不能告诉。”

绿柳撇着嘴不说话了。

钱小七扯扯绿柳的脸颊笑着道:“绿柳你想啊,咱们在这里吃不饱玩不好,在家里是不是就逍遥多了?等以后啊,小姐我再给你再找一个好姑爷,不管着咱吃不管着咱玩儿,还舍得让哈皮吃饱肚皮多好?”

“姑爷人也好。”

钱小七瞪眼,“那你嫁给他得了。”

绿柳急红着脸,“小姐净说浑话。”

“我不管,我是真的不想在这里呀。”小七有些伤感,叹口气道:“我就是想回家,绿柳,咱们回家不好吗?”

绿柳气道:“小姐好不容易求来的姻缘,就这么给扔了,小姐不心疼我才不跟着瞎着急呢!”

钱小七接过哈皮道:“绿柳,我真的不记得了呀,且我不喜欢花心的男人,等以后我再找个好的,不然肯定会被欺负一辈子呀。”

绿柳撇嘴,嘟囔道:“小姐净瞎想,姑爷可不是那种人。”

钱小七嘟嘟嘴,抱着哈皮回了房。

宋良卓坐在桌子边喝茶,看见钱小七进来只抬了抬眼皮。

钱小七抱着哈皮戒备的看着宋良卓,气道:“宋知县不能说话不算话,我可不陪睡的,我要和哈皮睡。”

“你让它睡床?”

小七抬抬下巴道:“一直都是的。”

“对身体不好。”

“要你管!”钱小七抱着哈皮绕过宋良卓到了床边,又给它擦了擦毛才把它放到脚头。哈皮追着尾巴绕了两圈儿,乖乖的卧成一团不动了。

钱小七把宋良卓盖过的被子扔过去道:“你也睡去吧,我要睡了。”

“小七以后不能半夜出去。”宋良卓话说的淡淡却不容置疑,“你要是饿了,可以让厨房加宵夜。”

钱小七嗯了一声,“知道了。”

“以后不能跳墙。”

钱小七微怒,眨眨眼又嗯了一声。

宋良卓见她故意展着胳膊占了整张床,笑了下道:“好好睡吧,这般不难受吗?”

钱小七歪头看过去,问道:“你呢?”

“我睡外间。”

“干嘛不睡书房?”

“传出去不好。”

有什么不好!钱小七嘟囔,不过也没多说,反正不睡她旁边就好。

宋良卓躺在外间的小榻上,见里面瞬间灭了灯,勾着嘴角笑了笑,轻叹了口气也闭了眼。

确实还是个孩子啊,才十七岁。之前每天抱着个食盒杵在衙门口,初次见她,她一脸呆愣,皱巴巴的眉头,配合了两颊绯红,他还以为是一个苦大仇深又不敢喊冤的农家小姑娘,却原来是个勇敢追求他的女孩子。

宋良卓想起那个选秀入了宫的紫绡,不知道现在可合意做了宠妃了吗?不知道她可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人呐,总是肖想的太多!

宋良卓舒口气翻了个身,侧耳听着里间小七对着哈皮低低的嘟努声,轻笑了下闭了眼。

10

10、小七,别出墙 ...

宋知县说筑堤坝可不是说着玩的,最近确实忙了,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过了酉时才会回来。

钱小七还有一缸金鱼可以垂钓,温若水就显得无聊多了。

温若水很羡慕钱小七,钱小七知道,从她眼中小七就可以感觉的到。

钱小七不理一直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她的温若水,依旧一手抱着哈皮一手甩着自制的树枝钓鱼竿在大水缸边的躺椅上逍遥,后面立着随时准备给小七往钓钩上装鱼食的绿柳。

“钱小七,你太逍遥了,卓哥哥每天早出晚归,你该给他准备吃的喝的等他回来。”温若水没话找话。

钱小七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钱小七,你这般就不配给卓哥哥做妻子,你太,太,太太太,太会享受了。”

钱小七呵呵的笑,后面的绿柳也跟着笑。温若水红了脸,本要再叱上一番,见钱小七提竿赶紧瞅过去。

“咦,怎么是个直钩?”温若水疑问。

“嘁,把红鲤的嘴巴钩烂了怎么办?我又不会补!”

温若水眨眨眼,“那,让我玩一会儿呗。”

钱小七想了下,也跟着眨眨眼道:“若水姐姐,咱们出去听说书吧,很带劲儿的。”

“说书?唱戏吗?”

“差不多。”

钱小七很为自己的提议自豪,她都多久没有出去过了,还怪想出去瞅瞅的。

“好听吗?”

“好听,说的是故事,什么故事都有。”

钱小七见温若水动了心,笑着道:“宋知县不让我乱跑,但肯定不会骂若水姐姐,姐姐同我一起出去逛逛,{奇}咱们赶早儿回来,{书}宋知县肯定不知道,{网}就是知道了,也不会骂若水姐姐,岂不比无趣的呆在院子里来的快活?”

温若水嘟嘟嘴道:“我可没银子,你要请客。”

钱小七猛点头,将鱼竿竖到一侧,抬手把哈皮递给绿柳,想了下道:“还是把哈皮留在家里吧。”

钱小七从自己的百宝箱里取了银子,绿柳取了两套她和小七经常穿的男装,想了下又给温若水取了一套。

温若水看着手里的男装有些激动,“小七,你怎么有这东西?”

钱小七暗笑,“不知道,想是备用的吧。”

温若水穿上男装,等绿柳帮着束了发才疑惑的开口道:“为什么要男装?这里女子不让上街吗?”

钱小七眨眨眼道:“若水姐姐太漂亮,要是女装招惹了坏人怎么办?”

温若水抿着嘴笑,笑过了又脑袋一偏嗔道:“小七净说好听的。”

绿柳和小七对视一眼,一起吐了吐舌头,也跟着呵呵的笑。

怎么说也是在内城,街上行人不少。钱小七拉着见到什么都要问上两句的温若水往前走,直觉的进了一家茶馆。

大茶馆的人很多,小七拉着温若水的手选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温若水见茶馆里这么多人,椅子还是那种长凳,好奇的低声道:“这里的人怎么坐这么挤?”

“听说书呢。”

“哦,怎么没见穿戏服的人?”

钱小七翻翻白眼,“还没出来。”

“哦。”

温若水扭着头看向门口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和茶馆对面路边爆米花的大黑锅,似乎对这两件物什很感兴趣。

炒米花的小伙儿挥着一把竹扫帚在锅内慢慢的推着,大黑锅里少量的糯米慢慢的膨胀,不一会竟然已经从一锅底变成了半锅。

温若抱住钱小七的胳膊一阵摇晃,嚷嚷道:“快看快看,会长的,白花花的。”

钱小七回头,看看爆米花的摊子,叹口气低声道:“是糯米花,若水姐姐想不想吃?”

温若水连连点头。小七道:“我给你和绿柳占着位子,你们俩去买吧,给我带回来一份儿。”

“好!”温若水对那口大黑锅很感兴趣,拉着绿柳就往外走。

“小姐别乱走动,我一会儿就回来。”绿柳不放心的嘱咐。

“嗯嗯,去吧去吧,再买点五香瓜子哦!”

“嘭!”前面的一方木桌后面站着的长袍中年男子,把手上的醒木往桌子上一顿,下面顿时鸦雀无声。

钱小七屏住呼气,见那说书先生缓缓的整了整袖口,带着磁性的声音慢慢响起。

“上次说到,“狐小仙三岛求方,吐原丹急救孟郎”,却说那狐小仙与孟郎别过镇元子上路,早见一座高山,那山峰岩重叠,涧壑弯环。虎狼成阵走,麂鹿作群行。无数獐钻簇簇,满山狐兔聚丛丛。千尺大蟒,万丈长蛇。大蟒喷愁雾,长蛇吐怪风。

再看那道旁,道旁荆棘牵漫,岭上松楠秀丽。薜萝满目,芳草连天。影落沧溟北,云开斗柄南。万古常含元气老,千风巍列日光寒。”(借用《西游记》中第二十六回)

说书先生华丽丽的一个开头,引来一阵叫好声。钱小七跟着拼命的拍手,见一旁有人端着米花坐下,目不转睛的伸手过去抓了一把。

“那孟郎藏腹中饥饿,让狐小仙去寻斋饭过来。狐小仙陪了笑道,恩公好生聪明。这等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有钱没处买,教我往哪里寻斋?”

钱小七伸舌舔了一口糯米花,皱着眉连连点头。

“孟郎心中就有些不快,嘴里叱道,‘你这狐狸!想你在摩崖寺,被那高僧压到寺下,口能言,足不能行,也亏我救你性命,带你脱离那些痛苦。怎么不肯努力,常怀懒惰之心!’”

嘁!钱小七轻嗤,暗道,没本事的臭男人,有能耐自己找饭去,还敢骂娇滴滴的小狐仙!钱小七气愤的一口把米花吞了,探手又抓了一把。

“狐小仙有些郁郁,化作一只飞蝶到了空中,四下观望,见远处一片桃红,想是熟透的果子,遂别过孟郎前去采摘。孟郎歇息在山岩,忽见裙钗女近前。翠袖轻摇笼玉笋,湘裙斜拽显金莲。”

妖怪!

钱小七苦着脸把米花吃了,抬手又去抓,探了两下没抓着,想是温若水小气不想给她吃,小七皱眉抹了下嘴巴继续听书。

“那女子可是生的冰肌玉骨。又是衫领露酥胸,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月样容仪俏,天然性格清。体似燕藏柳,声如莺啭林。半放海棠笼晓日,才开芍药弄春晴。诶,只一眼,那孟郎就看直了眼,胡言乱语道,女菩萨,这是赶往哪里去?”

色痞!钱小七磨牙。

“……且说那狐小仙,摘了几个桃子,化作黑鹰赶了回来,却见那孟郎与一美貌女子亲热异常。狐小仙压下怒意仔细观看,才发现那女子是一死尸,若孟郎经不起诱惑与之交合,定会命丧黄泉。”

钱小七猛地攥住一旁那只托着爆米花纸包的手,似是邀她有同感般的轻晃了晃,同时还因着这些话有些红了脸。

“狐小仙忍气旁观,却只见那孟郎已经宽衣解带,那女子通体白脂玉般…….”

钱小七攥住一旁那手埋头在手里,一只手捂着耳朵低声道:“怎么讲黄段子了?不是讲狐小仙奇侠武艺吗?”

头顶传来轻笑声,那声音哪里是温若水,分明是一个男子。

钱小七猛地抬头,见一双桃花眼正看着自己笑。钱小七猛的甩开那手,四下里寻了半天,也没见温若水和绿柳的身影。

“且说那孟郎与女子干柴烈火,女子也是千般柔媚万种风骚,扰的那孟郎不知身在何处…….”

奇?钱小七懊恼的捂住耳朵,瞄一眼下面听得津津有味的大老爷们儿有些生气。

书?“先生怎么讲到这里了?不是要说狐小仙与孟郎的故事吗?”小七身旁那个年轻男子开口。

网?说书先生见有人抗议,不着痕迹的将话锋一转,“再看那狐小仙,大喝一声现出人形……”

男子淡笑着转头看向钱小七,低声道:“放了那双耳朵吧,改了。”

钱小七瞄一眼男子,慢慢放下双手。绿柳她们还没回来,钱小七想离开,又怕自己出去寻反而走丢了,有些坐立不安的坐在长凳上等着。

男子视线扫过钱小七红嘟嘟的耳唇,和耳唇上那细小的耳洞,勾起嘴角笑了笑。

“小公子等人?”男子开口。

“嗯。”钱小七看看他手里的糯米花,红着脸道:“对不住了,吃了你的东西。”

“呵呵,没关系,小公子喜欢就好。”

钱小七转头继续听书,华衣公子笑着道:“公子一个人来?”

“啊?不是,三个。”

华衣公子点头,“在下陈子恭,遇见公子也是缘分,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呃,我叫,钱七。”

华衣男子挑挑眉,钱小七不待他开口就道:“是很俗,你别笑。”

“呵呵,钱七,挺好。”

钱小七看一眼华衣公子,见他一张脸长的很是,很是……钱小七一时找不到适合的词来形容。若是说宋良卓的长相让她觉得舒坦,这男子便是给人喝了桃花酿的感觉,飘忽又美艳。

钱小七皱眉,怎么会想起美艳这个词呢?感觉好娘娘腔哦!

钱小七又瞄过去一眼,看那含着笑瞟过来的桃花眼,薄薄的嘴唇,女人般圆润的下巴,不是美艳又是什么?

11

11、小七,别出墙 ...

华衣男子见钱小七眼睛瞟过去又瞟过去,不过片刻就又瞟过去,忍不住轻笑着道:“钱小公子对陈某很感兴趣?”

钱小七摇头,转头见温若水和绿柳终于抱着一堆东西回来,微起身冲她们招招手。

温若水抱着两包爆米花,一包炒栗子猫着腰坐到钱小七身边,激动的低声道:“好多好吃的,小七你该出去看看,有一个大叔在那里拉麻糖呢,好长好长一条。”

钱小七拿过一包爆米花,递给华衣男子道:“还你的。”

“不用,咱们即已互知了姓名,就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吃一把爆米花又有什么?”

钱小七嘟嘟嘴,把爆米花又拿了回来。

温若水隔着钱小七看过去,男子笑着冲温若水点了下头。温若水微红了脸,挨着钱小七道:“谁啊?你怎么认识?”

钱小七吞了把爆米花,低声道:“不认识。”

前面的说书先生已经讲到狐小仙因害死那美貌女子被孟郎喝骂的段子,钱小七有些愤怒,气哼哼嚼了一大把爆米花,低声道:“禽兽啊禽兽,狐小仙个没眼力的。”

温若水瞟一眼陈子恭也开始听说书,半截听着有些不得其所,不过见小七表情愤怒,自己也跟着纠结了一把。

时已晌午,说书先生猛的一拍醒木,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结束了这上半段的狐小仙奇侠传。

钱小七捂了把米花在嘴里,盯着说书先生慢慢的嚼着。若水捂着耳朵,脸颊红的都能滴出血来,见人群慢慢散去才低低抱怨道:“你不是说听故事吗?怎么听这种黄段子?好不羞人!”

钱小七呆愣愣的又团了把米花在嘴里,嘟嚷道:“完了,我的清纯呐,被玷污了。”

陈子恭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钱小七仿若未闻,起身拉着温若水往外走。陈子恭跟上,绿柳戒备的看他一眼,见钱小七根本没注意到他,他也没要上前搭讪的打算,才轻哼了一声护到钱小七身后。

街上好吃的确实多,加上各种小饰品小雕刻,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让温若水不舍得离开。

温若水盯着一个大叔手里的小鸟看,见那大叔把小鸟尾巴往嘴里一放,腮帮子一鼓那小鸟就响了起来。若水笑着拽拽小七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像是哨子!”

“呵呵,小姑娘喜欢就来看看,要不了几个钱。”大叔耳灵的招呼温若水。

温若水看看自己身上的男装,红着脸嘟努道:“大叔怎的知道我是个女儿家?”

大叔眼睛看向钱小七,小七“哗”的一声甩来纸扇,叉腰得瑟着一条腿斜过去。那大叔见状咧嘴一笑,也不点破,只微摇了摇头道:“街上看的人多了,莫不是听见姑娘的声音,我也是辨不出来。”

若水看着他摊子上的各色玩意儿,又看了看一旁的泥盆子,惊讶的问道:“大叔这是自己捏出来的?”

“嘿嘿,这泥玩哨是烧货,得用火烧的。姑娘看这边这些,这些是泥货,不用烧,姑娘想要什么我可以直接捏出来上彩,价儿比那烧货还便宜。”

若水拿起一个泥玩哨,喜道:“竟是哨子呢?”

“姑娘要不?”大叔笑着问。

温若水回头冲小七招招手,待她走近笑着对那大叔道:“你照她的模样捏一个,也给我捏一个,一会儿再捏一个卓哥哥的,这里的县令你见过吗?就照着他的模样捏。”

大叔坐到摊位后开始和泥,一面还笑着道:“你们是宋知县的家人?”

温若水自豪的点头,“大叔好好捏,要是像的话我们再添银子啊。”

钱小七随意拿了一个泥玩哨吹了吹,眼珠子一转就看见一旁一个红色的小马,也是烧货,比一旁的泥货细致的多了。颜料也没有凸起的小疙瘩,长长的颈上还画着三朵黄白相间的小花儿,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肚子上。小马大张着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额顶一撮黑鬃煞是俏丽。虽说脖子比身子还要粗壮,四肢也细小的有些夸张,但看着就是给人一种可爱调皮的感觉。

小七盯着小马看了一会儿,眼睛眨了眨伸手去拿,一只骨节明显的手已经快她一步将那小红马拿了起来。小七的视线顺着小马转到拿着它的那人,竟还是她在大茶馆里遇见的陈子恭。

小七指指他手里的小红马,眼睛眨巴了眨巴。

陈子恭看了眼手里的泥玩,笑着道:“小七也看上了这泥玩?”

小七微微眯了眼,这男子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小公子到钱小公子,又转到了小七上来了。不吭声不代表就同意,吃了他两把爆米花不代表他就可以占她便宜。这种桃花妖男最是不靠谱,现在喊小七,下一步肯定就是喊她七儿,再下一步肯定就是“坦诚”相见了,跟那个评书《桃花状元》里的桃花妖一个德性。

陈子恭挑挑眉,笑着道:“小七想什么呢?”

钱小七抱臂,用扇子托着下巴眼珠子微转了转道:“陈公子?”

“是!”

“你断袖?”

陈子恭嘴角抽了抽,“何出此言?”

“你干嘛跟着我们一行男子?我们虽说长的风流倜傥温润如玉了些,但却是如假包换的男人呐,我还想着以后娶媳妇儿呢!陈公子别跟着我们了,省的给我们招来断袖的名声,断了在下的大好姻缘。”

陈子恭哭笑不得,抬手掏出一块碎银丢到摊子上。

“你干嘛!”钱小七捡起银子丢回给陈子恭,“懂不懂先来后到?这小红马是我先看上的。”

“呵呵,小七似乎忘了刚才吃过我的爆米花。”

小七梗着的脖子有些软,可那不过是瞬间,那一软过去就是更直的抻着脖子道:“我还你了你不要,再说了,是你说的,既是朋友吃点爆米花又有什么?”

“对啊,既是朋友,让出泥玩又有什么?”陈子恭笑着逗弄。

哈,果然呐,不但是个桃花男,人品还不好。小七暗自嘀咕,刚想顶回去,眼神瞟见不远处拎着什么东西慢慢走过来的人,赶紧甩开扇子遮住了脸。

陈子恭好奇,本等着看她急红了脸的娇嗔样儿,娇嗔没等来,却见她扬手“哗啦”把一张脸遮了个正着。陈子恭疑惑的扭头看向身后,行人来来往往,并没有什么出奇。

钱小七拽拽温若水的袖子低声道:“宋知县来了。”

“啊?哪里呢?”温若水扭头去寻,被小七一把拽了回去。

“你找骂呀,宋知县知道咱们这般出来定是要责罚的。”

温若水吐吐舌头,抬手挪挪钱小七手里的扇子挡住自己些,低声道:“那不和卓哥哥说话了?”

钱小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嘛好嘛,不说话就不说话。”若水嘟嘟嘴看向大叔手里已经基本成型的泥塑。

那是一个叉腰弓着一条腿的俏丽公子哥儿,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把扇子,下巴微微的仰着,整副模样看起来就显得有一丝傲气一丝调皮。若水抿唇低声笑道:“看看,是你的模样呢,怪稀罕人的。”

钱小七偷偷往陈子恭身后瞄了一眼,没看见宋良卓的身影一时有些奇怪。

“大叔赶紧也给我捏一个,大叔手艺真好。”温若水笑着催促。

钱小七眼睛在陈子恭身后溜了半天也没寻到宋良卓的身影,心底暗自松了口气,想是眼睛看花了,遂捣了下温若水道:“你怎的就不怕宋知县?”

“怕什么,卓哥哥从来不骂我的。再者说了,是小七你拉我出来的呀。”

“哼,没个好心眼儿,你买东西还是花我的银子呢。”

“是你让我花的呀!”

立在二人身后的绿柳急红了眼睛,看着一旁宋良卓冷冰冰的脸愣是不敢提醒。

钱小七郁闷了,转头看着陈子恭手里的小红马道:“还我吧,你要是喜欢再看别的。”

陈子恭笑着道:“小七不是说送与我了吗?”

今日里是大凶吗?怎么出门就碰见这么个人!小七伸手想要去抠陈子恭手里的小红马,另一手伸过去包着她的拽了回来。

小七着实有些恼了,她今天统共才伸了几次手啊,一次被人抢了先,一次被人拽了回来!小七凶巴巴的回头,鼓着的腮帮子在看到阴着脸的宋良卓时“嗖”的一声就瘪了下去。

小七低着头拽拽自己被人握着的手,那手却铁箍般握的不紧却也难以挣脱。小七微抬头瞄了眼宋良卓,还没开口就听温若水惊喜道:“卓哥哥,今日回来好早啊!卓哥哥一起啊,看这泥玩好生有趣!”

小七气的眼睛都皱巴到一起了。上街逛逛本也不算什么,可是她们是男装啊,一个小厮都没带,温若水还这般显摆,宋知县不生气就怪了!

可是宋良卓竟然真的没生气,还微微笑了笑道:“这是在捏泥人吗?”

钱小七震惊的看过去,微讶的张着嘴偏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很小的时候老家的集市上就有这种小泥玩,现在好多年不见了,也只能在市区哪个工艺品之类的地方见到。这玩意儿很沉的,小时候和哥哥一人一个,呵呵,不过哨声就不是很清脆了,有些喑哑。

好怀念啊!!

12

12、小七,别出墙 ...

宋良卓轻轻摇头,抬手把小七歪着的头扶正了,转头笑着对陈子恭道:“不知这位公子有何事?”

小七看着宋良卓脸上的淡笑,心口扑通了一下,小七慌忙抬手捂住,心里暗骂小白脸儿的威力。

陈子恭看着宋良卓昭示所有权的动作,勾勾嘴角摇了摇头,转而轻咳了一声把钱小七定在宋良卓脸上的目光吸引过去,轻笑着道:“那陈某就此别过了,改日再与小七一续。”

钱小七见他转身要走,慌忙抬脚去追,被宋良卓一个暗劲儿扯了回来,钱小七暗恼,气道:“他拿了我的东西!”

宋良卓闻言眉脚轻挑了下,把手里的粗布袋子递给小七,迈出去两步扬声道:“陈公子且慢!”

陈子恭回头,宋良卓快步过去,扫了眼他手里的小红马泥玩道:“陈公子不让?”

陈子恭笑着摇头,“不让!”

“呵呵,那陈公子该付了银子再走。”宋良卓不经意的又瞄了眼他手里的泥玩,“内子顽劣,却从不乱送别人东西,还是,算清了的好。”

陈子恭微皱了眉,目光扫向看不出一丝已为人妇模样的小七,颇为可惜的摇了摇头,摸出一角碎银扬手扔到那摊主大叔的怀里。

钱小七见陈子恭扔了银子过来,气哼哼的甩来大步跨过去,还没到跟前就被宋良卓单臂挡着带了回来。

“他,他拿了我的东西。”钱小七气哼。

“他付了银子。”

“那是我先看上的!”钱小七很是委屈,转头对大叔道:“大叔你说,是不是我先看上的?”

摊主大叔笑着道:“是知县夫人先看上的。”

钱小七连连点头,气鼓鼓的瞪着宋良卓,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煞是可爱。宋良卓笑了笑道:“小七再挑其它的就是。”宋良卓拿起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小马递过去,“这还不是一样?非得要那个做什么?”

钱小七瞪大眼睛看着宋良卓,眼中满是伤心委屈,撇开头恶狠狠的冲摊主大叔道:“谁是知县夫人?我是钱小七,钱家三小姐!让知县夫人见鬼去吧!”说完一把把粗布袋子甩给宋良卓,气哼哼的跑开了去。

温若水见钱小七跑远,回头看看摊主大叔手里自己模样的小泥人,不舍得轻声道:“卓哥哥,等大叔把这个做完再一起走可好?”

宋良卓从钱小七的背影上抽回视线,轻点了下头。站在那里等着宋良卓追出去的绿柳气的瞪了眼温若水急急的追了上去。

宋良卓在摊位前看了一会儿,问道:“这里没有方才那样的红色小马了吗?”

“没了,这批就烧了这么一二十个,每样只有一个。”摊主大叔一边捏着泥人一边抬头问道:“知县大人也看上那个红色的了?”

宋良卓笑了下道:“是啊,不知下次烧制到几时了?”

“呵呵,这还不是我自己说的算?大人要是喜欢,赶明儿我加一窑就是了。”

宋良卓目光扫向那个叉腰扬着下巴的小泥人,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道:“这种泥人也能烧的吗?”

“能,再上一层黏土,烧出来的比泥货看着滑溜。”

“那就一批烧了吧,您说个时候,到时我来取。”

“知县大人客气了,赶明儿我给您送到府上去。”

“送到衙门吧。”宋良卓掏了些碎银子出来,见摊主大叔双手泥糊糊的,遂放到摊子上道:“这些是定金,到时候需要多少您再说。”

摊主大叔知道这年轻知县从不白拿别人东西,也就不客气点点头,“这几日就能烧好。”

温若水看看小七模样的那个泥人,嘟嘟嘴道:“那我的这个也要烧了,大叔要画的更漂亮些。”

“呵呵,好!”

宋良卓迈步走了出去,温若水又嘱咐了摊主大叔两句慌忙跟上,见他手里拎着个粗布袋子,隐隐还带着一股子血腥气,皱着眉道:“卓哥哥手里提的什么?”

“鸡杂。”

“做什么用的?”

“吃的。”

温若水目光闪闪,“好吃吗?”

“给哈皮吃的。”

温若水嘟嘟嘴,跑到另一侧拉住宋良卓空着的手,宋良卓也并不甩开,只是温声道:“我已修书给温伯,想必过几日府上就会有人前来。”

温若水不乐意的垂了头,“卓哥哥不能让我在这里玩上一阵子吗?”

“一个姑娘家……”

“那卓哥哥跟我回去,小七说过要把卓哥哥让给我的。”

宋良卓皱眉,“若水,婚姻大事岂是儿戏?莫说我已娶了小七,就是未娶,我们也只是兄妹之情。”

宋良卓抽回手轻拍了下若水的头,温声道:“与明轩兄说过了,他过几日就该来接你。”

“卓哥哥!”若水红了眼眶,“卓哥哥是不是还念着那个紫绡呢?”

宋良卓面上的淡笑散去,化作了无表情。温若水抿抿唇,怯怯的继续道:“她都进宫两年了,说不定都产了小皇子了呢。”

“与她无关。”

“那卓哥哥为什么不要我?”

宋良卓转头看看微仰着脸的温若水,忽而笑着道:“若水,听明轩兄说,恒之兄对若水不错?恒之兄这人品性倒是不差!”

温若水黑了脸,嘟囔道:“一个整天只知道惹你生气的人品性算好吗?那人好欠揍哦!”

宋良卓笑着摇头。

小七跑出去半条街,心底的气只增不减,在街口竟然看见方才那个抢她小红马的男子,男子应也看见了她,视线顿了一下,又仿若未见的转开。

钱小七叉腰喘了口气,眯着眼盯着陈子恭的背影看了良久,本要气哼哼的冲过去讨回来,转念间冷笑了一下,在陈子恭第二次转头看过来后闪身拐进了一处胡同,绕道回了宋府。

玉器摊子上的下等玉差不多被陈子恭摸了个遍,却还是没等到钱小七来找茬。陈子恭转头又看过去,哪里还有她的人影!陈子恭颇遗憾的摇了摇头,转眼就看见宋良卓与温若水一起走了过来,陈子恭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背过身进了人群。

小七奔回宋府,先去自己房里换了女装,又慌急慌忙的跑去厨房给哈皮偷好吃的。前几日里宋良卓晌午不在家,她想怎么喂就怎么喂,这次肯定是不成的了。

小七硬是从冯妈那里要了个没剔干净鸡肉的鸡架,又一路跑回屋子里放到了床底下,准备晚上给哈皮磨牙。

小七刚忙完这些绿柳就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叉着腰喘了半天才苦着脸道:“小姐怎的半道不见了?让绿柳好找!”

小七倒了杯茶推过去,绿柳仰头喝了,气道:“那若水小姐太过分了,竟然拉着姑爷在那里买泥玩。姑爷也是,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嗯哼,那是胳膊长残了。”小七阴阳怪气的哼哼。

绿柳笑道:“不过小姐也别生气,我方才见姑爷就在后面,也快回来了呢,姑爷也没陪若水小姐多长时候。”

小七又哼了一声,绿柳看看她头上冠起的男子发髻,慌忙起身打散了,刚把那满头长发梳顺了,宋良卓就跨了进来,见小七披散着发瞪着大眼睛瞄向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女子大抵都是美的,温柔良善如紫绡也好,调皮执着如小七也好,可爱单纯如若水也罢,端庄贤淑如母亲也好,都有自己的那一份美丽等着识得的人来欣赏。

宋良卓还没感叹完,钱小七已经鼓着腮帮子道:“你进来干嘛?没见我正梳妆呢吗?”

钱小七的话说的理直气壮,隐隐还带着一丝怒火。宋良卓冲绿柳摆摆手,等她下去自己拿着梳子想给小七梳头发,小七偏头躲开,皱眉道:“你干嘛?”

宋良卓把梳子递给小七,施施然晃到一旁坐着,淡淡道:“出去怎么不带小厮?”

看吧!就知道会这样!小七撇撇嘴没应。

“以后就是知县夫人,莫要再像以前那般乱跑。”

小七撇了下嘴道:“这话咱们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可不要再重复了。我是钱小七哦,不是你的夫人,我有离书的!”

宋良卓微蹙了下眉,“那,最起码在宋府这段时间,要像模像样的做个知县夫人吧。”

小七眨眨眼,点点头道:“好吧,以后我不出去就是了,你可动作快些,别把我活活憋死在这院子里。”

宋良卓笑了下,“要是闷了就说与我,我带你出去走走就是。”

小七拍拍胸口道:“算了,你陪你的若水妹妹吧,我自己还来的自在些。”

宋良卓定定的看着钱小七,见她眼中没有一丝嫉妒或者爱慕的颜色,垂下眼帘道:“这话我也说了许多遍了,我当若水是妹妹。”

小七哼道,“那你去陪你的妹妹吧,反正一样的。”

宋良卓轻叹口气,低头就看见不知何时捣着四条小短腿晃过来的哈皮。

哈皮哼哼唧唧的围着宋良卓的双脚嗅了半晌,许是鸡杂里的鸡血滴到了他鞋上,哈皮追着他的脚不放。宋良卓抬着脚躲了两次,哈皮竟然一口咬住他的裤脚打起了提溜。

宋良卓哭笑不得,微抬起脚伸到小七那边道:“抱它下来。”

小七嘟嘟嘴不动作,自己随意扎了发绾起来,见宋良卓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睛一亮笑道:“你怕狗?哈哈,一个大男人怕这种东西,你羞不羞人!”

宋良卓面色微讪,磨牙道:“我对这东西过敏。”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过敏?”小七弯腰把哈皮抱起来,“对皮毛过敏?起小疹子吗?”

宋良卓点头,惜字如金的开口,“痒。”

小七想着宋良卓浑身小疹子,抓耳挠腮的模样咧嘴嘿嘿直笑。宋良卓皱眉,见小七笑的没心没肺又神游天外的模样,忍不住抬指冲她眉心弹了一指。

“哎哟!”小七捂着眉心揉了揉,气嚷道:“宋知县你太过分,不带打人的!”

真是个孩子啊!宋良卓叹口气,起身去了书房。

13

13、小七,别出墙 ...

哈皮在到了宋府这许多日后终于有了自己的吃食,黄巴巴又香喷喷的鸡杂窝窝头。钱小七咬着筷子看着脚低下哈皮一面小声汪汪一面吃的喷喷香的窝窝头,奇怪的看了一眼宋良卓。

宋良卓轻咳了一声道:“喜欢就养着吧,还不至于连一只狗都养不起。”

钱小七有些不自在了,屁股上有钉子似的扭了扭,半天才哼唧道:“那啥,它吃的不多的,呃,回头我给你补银子就是。”

宋良卓不置可否,一直趴在桌沿处看哈皮的若水奇怪的问道:“卓哥哥,你那一包鸡杂还要给哈皮做成馍馍呀?我以为直接给它吃呢!”

宋良卓低头开始专心吃饭,钱小七依旧只吃素不动肉,宋良卓夹了一筷子鸡丝过去,低声道:“别给我省了,不差钱。”

若水从桌沿下抬起头,恰好看见宋良卓给小七夹菜,不悦的也伸出碗递到宋良卓面前。宋良卓无奈的也夹了一筷子给她,只是再也没抬眼看向钱小七。

过了不过四五日,温明轩果然赶到了,还带着一个长的线条硬朗,眼睛却晶晶亮的白衣男子。那男子一看见温若水,本来就亮晶晶的眼睛就更亮了,隐隐还带着一丝笑意。

在小七眼里,穿白衣的男人有两种,一种是自命清高读书人,一种是装清高的伪君子。宋良卓就是个自命清高的读书人,这亮眼睛男人小七一眼就归到了第二类里。

温若水往小七背后缩了缩,低声道:“小七帮我挡着,那是个大坏蛋。”

小七对上他白衣男子闪着光的眼睛,皱眉道:“宋知县去县衙了,你们要找他去那边。”

“你是良卓的小媳妇儿?果真是小!”白衣男子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小七,点点头道:“倒也还算清秀,想必是有过人之处,不然良卓那和尚怎么就破了色戒了呢?”

小七皱眉,抬手招来一个小厮道:“轰出去,什么人都往家里放!”

小厮瞄了眼两位华衣男子,为难的低声道:“这两位,说是大人的朋友。”

温若水点点头,“轰一个,把那个狐狸眼的轰出去。”

小厮又瞄过去一眼,显然没找出哪个才是狐狸眼,为难的搓了搓手哈着腰立在一侧不动了。

若水从小七身后探出头,被温明轩的目光逮了个正着。温明轩也不多话,只绷着脸扬了扬下巴,若水就战战兢兢的挪了出来,低低软软的喊了声,“大哥。”

钱小七碰了碰耳朵,见若水的模样不像是做戏,仔细看了才发现这两人长的有几分相像。钱小七无趣的撇撇嘴,引着窝在脚边的哈皮走两步跳一步的去了后院。

白衣男子对着钱小七的背影啧啧嘴,低声道:“良卓那小子换口味了?之前不是喜欢端庄的吗?不过要我说,活泼的更好一些,显得有生机。”

温若水挪到温明轩身边,抱着他一条胳膊晃了晃道:“大哥,我正说回家呢,赶巧大哥就过来了。”

白衣男子嗤笑一声,换了温若水狠狠的一记白眼。

温明轩温声道:“瘦了?”

“没有,吃的可好了,小七和卓哥哥也很好。”温若水半挂在温明轩身上,拉着他往自己院子里走,到了小院口瞪一眼白衣男子道:“我的闺园,男子不得入内!”

“呵呵,看样子明轩兄不算是男子!”白衣男子挑着眉笑。

“哼,这是我哥哥,陌生男子不得入内。”温若水先拉着温明轩进去,自己挡在院子口,赶苍蝇一般的冲白衣男子挥挥手,皱着眉把小院的门给关上了。

白衣男子摸摸下巴,笑着跟着小厮去了别处。

白衣男子无趣的在院子里溜达,恰好碰上提前回来的宋良卓。白衣男子笑眯眯的盯着走进来的宋良卓,抱臂啧啧嘴道:“动作够迅速的啊,说娶就娶了,不怕回去不好给老爷子交差?”

宋良卓将手里的粗布袋子递给小厮,挑挑眉道:“老爷子只管我娶不娶,不管我娶谁。”

白衣男子截下往厨房方向去的小厮,看了看布袋里的东西,咧着嘴挥挥手道:“你怎么往家里提这么恶心的东西?”

宋良卓掏出绢子擦擦手,抬头往后院瞄了一眼,“喂狗。”

白衣男子挤眉弄眼的笑,“看不出你还是个怜香惜玉的角儿。”

宋良卓不多言,抬脚往院子里走,白衣男子眼明手快的把他怀里塞着的一个小布包揪了出来。

宋良卓皱了眉,“拿来。”

白衣男子打开来看了眼里面的泥人和泥玩哨,笑着道:“你也开始玩这东西了?还真是变了性子了!”

宋良卓皱眉把东西夺过来,白衣男子却从他手里抠出温若水的那个,笑道:“这个给我吧,省的嫂夫人看见了不高兴。”

宋良卓摇头,勾着嘴角道:“你与若水解释,别让她问我要就成。”

“自然,自然!”

宋良卓重又把东西塞到怀里,领着他往书房的方向走。

“不去先看看嫂夫人吗?”白衣男子挑着狐狸眼笑问。

宋良卓斜过去一眼,知他就这般笑眯眯的脾性,轻哼了一声也不予理会。

白衣男子低头细看了眼手里的泥人,手指轻扫了扫,喜滋滋的塞到了袖子的口袋里,转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宋良卓。

“不过良卓兄,你几时回汝州?看宋伯的意思是既然娶了亲就赶紧回去。”

“这两年治水,不好立即回去,最快也要再等一年吧。”

白衣男子摇摇头道:“非也非也,良卓兄,你走了自然会有和你一样的人甚至更好的人来当通许知县,水照样会继续治下去。”

“总该给这里百姓有个交代。”宋良卓舒口气道:“看着自己管治下的通许变了个模样,心里实在是欢喜。”

白衣男子戏谑的看过去,“是是是,欢喜你自己怎么这么有本事呢?”

宋良卓笑着摇头,“且不说我了,恒之又作何打算?”

“我啊,呵呵,继承祖业,发扬光大!”

宋良卓点头,“也是不易。”

“在这之前先把媳妇儿弄到手。”白衣男子耸了下肩。

宋良卓忍不住笑道:“恒之这志向也算艰巨。”

晚饭时热闹了许多,钱小七趁着他们吃酒唠家常,偷喂了哈皮许多肘子,吃的哈皮本来就圆鼓鼓的肚子有些拖地。

小七不知第多少次往桌子下夹肥肉时被宋良卓握着手送到她自己碗里,低声道:“它饱了,你自己吃。”

小七抬脚蹭蹭追着自己尾巴跑了两圈就卧地上不动的哈皮,抬手把肥肉丢到了宋良卓碗里。

“我不吃猪肉。”

白衣男子笑着道:“良卓兄与嫂夫人真是恩爱,呵呵,恒之敬嫂夫人一杯。”

此话一出若水有些不乐意,嘟着嘴看向钱小七,钱小七眨眨眼看向宋良卓,见他含笑看着自己,心口猛跳了一下,脸上唰的一下红了个透。钱小七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暗恼自己没出息,为什么就是看不得他对自己笑啊,他又不是潘安再世,又不是绝世美男,又不是她钱小七的那枝桃花。

“嫂夫人?”白衣男子笑着又喊了一声。

钱小七想起宋良卓之前说的要她在这段日子做好知县夫人的话,微撅着嘴也举了杯,冲白衣男子举了下一口饮了。

“呵呵,嫂夫人好酒量。”白衣男子也一口饮了,夹了口菜吃了才又道:“嫂夫人真是个爽快的女子,怪不得让良卓兄这般另眼相待。”

温若水更不乐意了,岔开话题冲宋良卓道:“卓哥哥,我那泥人可是拿回来了?”

宋良卓点头。

温若水欢喜的眼睛闪亮,急忙道:“哪里呢哪里呢?快给我看看!”

宋良卓瞄一眼刘恒之,抬抬下巴点了下。

温若水脸颊上笑出的小酒窝瞬间就不见了,虎着脸道:“卓哥哥怎么可以给他?不管,卓哥哥赔我!”

温明轩轻咳一声,温若水瞄过去一眼,撅着嘴垂了头。

宋良卓并未多话,反而是笑着看了眼刘恒之。刘恒之笑着道:“若水别生气,我拿着不是更好?我会好好放着,就当是若水送与我的礼物。”

“你无耻!”温若水猛的抬头,眼睛里已经隐隐有了泪水。

刘恒之摸摸下巴,温声道:“改明儿我陪若水再去做一个就是,你那个,你那个,我不小心丢了,嗯,丢了!”

“你骗人!”

“你骗人!”

小七和若水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小七抬抬下巴让温若水先说。温若水气哼哼的道:“擅自拿了别人东西,还这般理直气壮,你就是无耻。”

小七点头,“宋知县刚拿回来的东西,你又没出院子,怎么会丢了?不能抢别人的东西,那是不对的!”

刘恒之显然对小七的称呼更感兴趣,挑眉看了眼无甚反应的宋良卓,笑着道:“抢人东西确实是不对的。”

小七点点头,等着刘恒之把泥人拿出来,却等不到他的下文。

温若水想继续骂他无耻,又忌惮一旁坐着的温明轩,气的鼻翼忽闪忽闪的。

刘恒之凑过去低声道:“若水别担心,改日我还你一个更好的。”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温若水在桌子下狠狠的踹了刘恒之一脚,哭着跑了出去。

刘恒之疼的咧咧嘴,温明轩皱眉道:“恒之适可而止。”

钱小七愤愤道:“你怎么能抢姑娘家的东西?怪不得若水姐姐看不上你呢。”

钱小七转头瞪一眼温明轩,“自己妹妹被人欺负了也不管。”

说着弯腰抱起哈皮,不小心碰到哈皮油乎乎的下巴,小七皱眉把油手在宋良卓臂上抹了两把,气道:“哼,一路人!”

小七抱着哈皮快步出了屋子,留下三个呆愣的男人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早知道,记得动动手指哦

14

14、小七,别出墙 ...

宋府的小院子本来就不大,再住进来两个大男人更显得有些挤。

晚上睡觉时小七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她见过欺负女人的,比如,打了她两次的宋良卓,弹她眉心的那次也算上的话。可没见过这般欺负女人的,大模大样的拿了别人东西还理直气壮的。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观其友知其人,宋良卓能有这么不讲理的朋友,还真应了那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呐!

哈皮因为每日里没专人照看,锅底犄角旮旯乱钻,睡觉的地方已经从钱小七的床成功的转移到了床前的那个床踏板上。钱小七垂下手臂摸摸那个因为乱钻弄得脏兮兮的哈皮,看着外间的方向了无睡意。

宋良卓也没睡,在外间点着一盏灯看书。听着里面小七翻来覆去的声音,勾勾嘴角道:“小七还没睡?”

“睡不着!”钱小七干脆坐起身,郁郁道:“吃了就睡,也没什么可玩的,一天统共才几个时辰?睡觉就得睡掉小六个。”

“出来看会儿书吧。”

钱小七想了下,趿拉着鞋到了外间。

本就是初夏,今晚又格外的热,小七一身纯白丝绸里衣,散着黑发晃了出来,坐到桌子另一侧随意翻捡着桌上的那几本书。

丝绸料子本就柔滑,小七抬手托腮时,那盖着手臂的宽袖就滑了下来,露出半截小臂,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熠熠生辉。宋良卓看过去一眼,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温声道:“怎么,又嫌闷了?”

“是很闷!你府上就闷,和你一样闷!”小七嘟嘴。

宋良卓第一次见这般慵懒娇羞的女子模样,尴尬的轻咳了一声道:“也才安安稳稳了几日而已。”

“宋知县。”

“嗯?”

小七干脆双手托着下巴,瞪着大眼睛叹道:“你什么时候修好堤坝呀?”

“小七关心治水的事?”

“我关心自己什么时候回家。”

“哦,那早着呢。”

“嗯?”钱小七眨眨眼,“什么叫‘那早着呢’?”

宋良卓垂眸,面上似乎有些不愉,不过只是瞬间又恢复了温和。钱小七眯着眼打量宋良卓,哼道:“宋知县,你是不是打什么坏主意呢?”

“我从不打坏主意。”宋良卓想了下道:“明日带你出城去逛一圈如何?”

“真的!”小七闲散无趣的神色一扫而空,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宋良卓,活像要肉吃的哈皮。

宋良卓嘴角慢慢勾起,罕见的露出两颗牙道:“自然是真的。”

“啊!”小七猛地站起身,笑着捞起小榻上的那把蒲扇,殷勤跑到宋良卓身后扇了两下,动作猛地一顿,奇怪的问道:“宋知县真的想带我出去玩?不是去看你治水吧。”

宋良卓有种被人看透心思的尴尬,掩唇轻咳了一声道:“带你去看一处景色。”

“什么景色?”

“到了就知道了。”

钱小七喜滋滋的想着通许县的名胜,把自己到过的地方通通想了个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去过的都是在县城内的,出城踏青倒是有几次,不过也没见有什么不一般的景色。

钱小七满心期待,笑了两声手上加了把劲儿,那本来就豆大点儿的烛火晃了两晃,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

钱小七尴尬又有些怕的往宋良卓身边靠了靠,干笑了两声道:“窗户怎的没关好呢?”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摸索着去找桌子上的火石。

钱小七怕黑,若不是碍着与宋良卓不熟,估计早就蹿到他怀里了。此时她的位置也是紧挨着宋良卓,宋良卓动作间带动的风中隐隐就有了她的体香。

宋良卓勾了勾嘴角,摸索着重又点了烛。钱小七松了口气,退开一步安安分分的坐到原来的位子上,自我解嘲般的笑着道:“窗外风挺大的,我就不给你扇扇子了。”

宋良卓点点头,低头继续看面前的那本书。钱小七也拿起一本随意翻了翻,见都是些史料,无趣的又放了下来,趴在桌子上看垂头专心看书的宋良卓。

要说吧,这人长的还是不错的!小七心底暗自琢磨,就是有点不讨喜,怎么所有好看些的男人都这么不讨喜呢?

小七眼睛瞟向一侧,盯着香炉里冒出的青烟打了个哈欠。

脚踝处有些痒,钱小七皱眉把双脚收到椅子上,抱着膝盖挠了挠,嘟着嘴道:“宋知县,屋子里有蚊子呢。”

宋良卓抬头看过去,见小七抱膝,黑发垂肩的娇小模样微微蹙了眉。她还真是,不把他当男人啊!

宋良卓叹口气,取了腰上挂着的香囊递了过去。小七接过去闻了闻,低头系到自己脚脖子上。

“蚊子真毒,都起包了。”小七揉着自己的脚踝嘟囔。

“宋知县,有没有蚊子咬你?”

宋良卓放下书,“有蚊子必会有人被咬。”

“话是这么说,可我仿佛记得娘说过,她就不会被蚊子咬。”

“蚊子也有自己的喜好吧。”

小七想了下笑道:“对哦,蚊子也是活物,是活物就会有自己的喜好。”小七转眼间就换了一副苦相,皱眉道:“可为什么要咬我呀?是不是我的血特香?”

不过是一瞬就又是一脸的笑,“说不定是呢,蚊子不咬你就是嫌弃你臭,呵呵,就是呢,臭血!”

小七微仰头咯咯奸笑了两声,下巴放到膝上兀自嘀咕着。

宋良卓摇摇头,又拿起那本没怎么看进去的书看着。

钱小七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宋良卓抬头,见钱小七已是团坐在椅子上一晃两晃的想往下栽的困顿模样。

宋良卓放下书,走过去站在小七偏过去的一侧立着。小七应该是寻到了靠垫,斜过去之后没再无意识的挣回去,靠着宋良卓的胸腹砸吧砸吧嘴,抬手拍拍宋良卓的肚皮嘀咕了声“哈皮”,又蹭了蹭脸颊才睡去。

宋良卓轻哼道:“倒是有些胆子,把谁当哈皮呢?”[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气归气,宋良卓还是弯腰抱起缩成一团的小七,轻手轻脚的去了里间。

钱小七迷迷糊糊的睁眼,看了眼正给她盖单子的宋良卓嘟努道:“宋知县,这床是我的。”

宋良卓嘴角又抽了抽。

“宋知县,吃早饭……哦,油条。”

宋良卓眉脚挑了挑。

“嗯,困觉。”

宋良卓无力的垂了肩。

宋良卓看着钱小七翻了个身,手脚大开的甩到一侧,摇摇头放下蚊帐出了里屋。

作者有话要说:偶是来炸霸王的哦~~~~~~~~~~~~

吼吼,鲜花树叶虾米滴都来吧~~~~~~~~~~~··

小七也说了呢:亲都不收藏不撒花,偶都爬不上榜呢!

15

15、小七,别出墙 ...

钱小七起了个大早,还特意从墙角那个宝贝箱子里翻出了一顶宽沿帽。宋良卓是被她来回折腾的声音扰醒的,看了眼窗外刚刚鱼肚白的天色有些无奈。

小七探头出来,见宋良卓已经醒了,忙戴上那顶白纱帽给他看,还转了一圈儿笑着问道:“怎么样?这样就不用遮伞了,空出手可以拿东西。”

“好。”宋良卓揉揉额角,“你还想拿什么东西?”

“要是有什么野果子野花的可以采些呀!”

“现在这季节,哪里会有野果。”

小七眨眨眼,“说的也是哦。”瞬间又笑了两声道:“那就当花帽子戴呗,好看就好。”

宋良卓复又躺下,温声道:“起这么早,小心到了地方又嫌累。”

“出去玩呢怎么会累?”

小七躲到帐子后换了一身凉爽的纱衣,外层是淡紫色的薄纱,里面是白色锦面灯笼裤,若是嫌裙子碍事,大可以直接挽起来。小七满意的旋了一圈儿,跑到外间道:“宋知县怎么还睡?快些起啦!”

“他们都还没起呢?再说,总要吃了早饭再出去。”

小七跑到门口看了看,讨好的笑道:“要不咱们先去?你让他们随后去就是。要么你先把我扔在那儿,回头再来接他们?”

宋良卓微皱着眉看向一脸兴奋的小七,“这么急?”

小七踢踢地面,“我都闷了好久了。”

宋良卓想起之前两年里她每日大早儿守在衙门口的身影,心底微微一暖,淡笑道:“也好,顺道就在外面吃早饭吧。”

小七忙唤绿柳进来给自己扎头发,一面擦脸还不忘道:“我要吃钱府那条街东头的油条。”

“你是回娘家还是出去玩?”

钱小七瞄一眼不知怎的又看不出表情的宋良卓,咽了口水道:“不吃就不吃嘛,等我回家了自己补上。”

宋良卓揉揉额角,也跟着洗了脸。

小七的头发只梳起了上面的,松松的在脑后绾了个蓬蓬的发髻,剩下的散在肩上,看着有些调皮有些随性,倒是很适合她这种性子,也应了出去玩的意境。

宋良卓慢条斯理的擦了牙,见她弯着眼睛盯着自己看,心底笑了下,不慌不忙的又唤小厮准备了斗笠才抬脚往外走。小七小跑着跟上,看着他手里的斗笠,伸手摸了摸道:“这东西能让我戴戴不?”

“你不是有帽子?”

“两个是不一样的啊!”

小七见宋良卓不答,伸手拽了拽,又拽了拽,直到宋良卓松了手才笑着拿起来看了看,又戴在头上试了试,嘀咕道:“不知谁戴过的,看着好生熟悉。”

还能有谁?又是谁下雨天也要跑到衙门口送斗笠呢?没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矜持。

小七摸摸手上的斗笠,嘟嘟嘴道:“宋知县,你对自己可真舍得,这斗笠用的是湘妃竹啊,还只用外皮,我说怎么这么亮眼呢!”

小七晃了晃,惊叫了一声道:“还,还浸了醒神的香料?哎呀呀,宋知县好生奢侈,都不舍得给哈皮一口肉吃,自己却戴这么好的东西。啧啧,贪官啊贪官!”

宋良卓见小七越说越离谱,伸手把斗笠要回来,踩着踮脚凳上了马车。

“唉,宋知县!”小七也跟着爬上去,刚坐下肚子里就咕噜噜的一阵响雷。

“呀,打雷了。”小七捂着肚子往后缩了缩,瞄一眼宋良卓道:“宋知县,咱们吃什么?”

宋良卓闭了眼,半晌才道:“吃能吃的。”

小七撇撇嘴,谁不知道吃能吃的呀,要是不能吃她才不会吃呢!钱小七瞄一眼闭目养神的宋良卓,揉揉肚子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马车晃晃荡荡走出去一段,宋良卓没再听见小七的嘟努声,奇怪的睁了眼,见她滑坐在车厢里,趴在车厢侧的软垫上又打起了盹儿。

还真是,说一出是一出!这么着也能睡着!

宋良卓无奈的摇摇头,掀帘低声吩咐车夫绕道钱府那条街的东头。

钱小七是被自己肚子里的响声唤醒的,睁开眼就看见宋良卓眼神诡异的看着自己。小七擦把嘴角,迷迷糊糊的问道:“怎么了?”

宋良卓额角跳了跳,“肚子,会这般响?”

“我昨晚没吃饱。”

“你怎么老是吃不饱?”

“对啊!”小七眨眨眼,“宋知县你说,我怎么老是吃不饱?”

呃,我知道还用问你?

宋良卓叹口气把手里用细麻绳系着的油条递过去,小七接过去先闻了闻,眯眯眼睛笑道:“我家那条街上的。”

小七喜滋滋的咬了一口,看了眼宋良卓抽出一根递过去,“也给你吃。”

宋良卓摇摇头,“我吃过了。”

小七瞄一眼嘴边干干净净的宋良卓,“你吃的什么?”

“包子。”

“你为什么喜欢吃包子?”小七恶心吧啦的皱了眉。

宋良卓见她这幅表情,心口突的就觉得有些满,抿抿唇道:“包子有什么不好?”

“我不喜欢带馅儿的,谁知道他们包了什么在里面啊。呕,不干不净的。”

宋良卓抚额叹息,怪不得她两年如一日的送油条豆浆,吃的陆师爷都皱了眉。

马车缓缓停下,小七急忙吃了剩下的半段,勾出绢子擦擦手,口齿不清的开口道:“到了?什么景色?”

宋良卓将要往外钻的小七拽回来,递了一小罐豆浆过去。小七嘴里的东西有些多,一张嘴搅了半天也没腾出地方,还被噎的一阵干呕。

宋良卓皱眉掀开车窗,“吐了!”

小七摇摇头,又搅了一阵子,捧起罐子喝了两口,还特意张开嘴让宋良卓看了看空荡荡的嘴巴,眯着眼睛道:“噎不着。”

宋良卓又觉得额角突突的跳起来,抬手抚额揉了揉,再抬头小七已经一阵风般的刮了出去。

“啊~~~~”一声喊叫。

“宋知县!”一声抱怨。

“这,这,这是哪里呀!”一声质问。

宋良卓慢悠悠的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荒凉的一片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勾着嘴角道:“黄河浅滩,怎么样?是不是很宽阔?”

小七看着面前那数丈宽的沙滩,苦着脸道:“要玩沙子吗?”

宋知县点点头。

“我不喜欢这里。”钱小七撅了嘴,“什么都没有。”

宋良卓戴上斗笠,脱了布鞋放到一侧,往里走了几步道:“小七上来试试,凉凉的,也不错。”

钱小七撇撇嘴,看着河滩中间那浅浅的、黄巴巴的河水皱眉道:“这河之前不是很宽的吗?”

“今年很久没下雨了不是?”

小七嘟嘟腮帮,踮着脚看看河心黄色水面里的点点黑,皱眉道:“那是什么?”

宋良卓顺着小七指的方向看过去,轻“咦”了一声,走近一段儿扬声道:“小七快过来,黄河流鱼!”

小七慌忙蹬下鞋子,脱了布袜提着纱裙跑过去。

浅浅的河水中黑压压的一片,只露着一个个黑黑的鱼脊梁,小七跑到水边又不敢往里跳,提着裙摆又跑回去,跳着脚道:“宋知县快去抓呀,快点快点!一会儿都跑了!”

宋良卓回头冲车夫摆摆手,高声道:“黄河流鱼,王叔也来捉几条!”

小七拽下他的手气道:“别人捉了咱们就没有了。”

宋良卓勾勾嘴角,“不过一炷香功夫,这河滩上肯定就满是人了,谁捉走不是捉?”

小七眨眨眼,宋良卓继续道:“每年六月初黄河水涨时都会有一次流鱼,这次好像提前了些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好兆头。”

那边王叔已经拴好马拎着斗笠过来了,小七见状忙推推宋良卓,“你快些,一会儿大家都来了咱们怎么捉?”

宋良卓摇摇头,抬脚进了河。鱼有大有小,虽说露着脊梁骨,想要用手抓住却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宋良卓并着手捧了几次,都被那黏叽叽的鱼从手里滑了出去。

王叔倒是麻利的甩出来两条,小七急的直跺脚,气道:“你倒是快些,你看看人家,都捉了两条了!”

王叔闻言笑道:“夫人喜欢拿走就是,大人想必没下过水,这鱼虽看着多,毕竟在水里,还是欢实的紧。”

“我不要你的!”钱小七转头见远处已经有人下水,忙比划道:“宋知县,你这样,这样往外泼呀,你看看王叔怎么捉的!”

宋良卓见小七在岸上猫着腰比划,轻笑了两声道:“你寻个东西盛鱼,省的一会儿上岸的鱼又溜进水里去。”

“哦!”小七原地转了一圈,这动作显然让宋良卓想起了喜欢原地转两圈儿卧倒的哈皮,忍不住又笑了两声。

王叔见小七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扬声道:“车厢里的坐垫下衬着粗布,夫人可以取那个过来用。”

小七慌忙又跑回去,趿拉着鞋爬上马车。

宋良卓不放心的盯着小七的身影看,待她从车厢里撅着屁股退出来才轻笑了一声弯腰继续逮鱼。

宋良卓果然不负小七所望,待她拉着一块破布跑回来时已经泼出来一条瘦瘦小小的鲤鱼。小七倒也不嫌弃,在岸上把破布四角一兜系好,捏起小鱼尾巴丢了进去,眼睛亮闪闪的又锁向宋良卓。

宋良卓轻咳了一声道:“帮王叔也收了。”

小七有些不乐意,看着王叔那边五六条大鱼嘟嘟嘴没动作。宋良卓心底好笑,狭促的冲她扬扬下巴道:“一会儿别人来了肯定捡了去,你若捡了,王叔还能分你一条。”

小七显然还是有些不乐意,她从不要别人的东西。不管再好,不是自己的就不想碰,可是转头见有人往这边过来,想着王叔比别人与自己还是近了那么一层,不情愿的嘟嘟嘴道:“王叔,我帮你收了先,我可不要你的,我记得我的鱼长什么样。”

王叔爽朗的笑了两声道:“那先谢过夫人了。”

小七不自在的撇撇嘴,一条一条仔细看了才放下布兜把鱼拨进去。

16

16、小七,别出墙 ...

宋良卓成功的把第三条鱼甩出去时,上游已经满是人了。这边的鱼也明显少了许多,一开始很容易看到的黑脊梁骨也变成半天才能寻一个。可钱小七的斗劲儿似乎刚上来,把灯笼裤往上一提也下了水。

宋良卓看着钱小七裸出来的小腿,不赞同的皱了眉。不过见农家男子都故意避开这段河,小七又一副欢喜样,忍了忍也没多说什么。王叔也上了岸,把斗笠扔给小七让她当渔网用。

小七撅着屁股瞅了半天,待看见一处黑脊梁骨,抿着唇慢慢挪过去,小心翼翼的把斗笠从下面抄过去。

宋良卓勾着嘴角看她动作,等她满心欢喜的托起斗笠,河水漏下,果然,什么都没有。

小七脸上的笑变成疑惑,转眼见宋良卓正看着她笑的讨人厌,狠狠的瞪过去一眼,又发狠的把斗笠上的河水朝着他甩了过去。

宋良卓也不恼,抬手把脸上的泥水抹掉,笑着道:“这里捉鱼要快,鱼本来只是有些搁浅,你慢慢悠悠的,有多少条都逃走了。”

小七哼了一声,嘀咕道:“跟你懂得多似的,你不也就捉了那么几条吗?”

宋良卓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斗笠,弯腰快速的舀起另一侧的一条。鱼扑腾了两下,一个猛劲又跳进水里。

小七羞羞脸道:“宋知县也说错了,不能太慢也不能太快,嘿嘿,这叫过犹不及。”

“小七也对,只是不知怎样才是恰到好处?”

小七微偏了头道:“恰到好处啊,捉住鱼才算是呗,别管过程如何,捉住鱼的才是做的恰到好处。”

小七弯腰又试了一次,这条鱼不大,出水时也是急急的跳了两下,小七急忙连着斗笠都扔到岸上。小七得意的指着岸上蹦踏的鱼道:“怎么样?恰到好处吧!”

宋良卓勾勾嘴角,见不远处温明轩领着刘恒之和温若水走过来,忙拉着小七出水,弯腰把她的裤腿放下来,顺手又把她挽在腰上的纱裙放下来。

宋良卓这动作一气呵成,待一只手在她褶了的纱裙上扫了两下才想起这般似乎有些不妥。

小七在他弯腰给自己放裤腿时已经有些呆了,见宋良卓直起身看过来,忙撇开脸抬手扇了扇风,哈哈了两声道:“这里,呃,真凉快。”

宋良卓扫一眼她红嘟嘟的耳唇,也并不戳破,温声道:“明轩兄他们来了,去把鞋子穿上。”

“哦!”钱小七三两步窜过去,提着鞋子又跑回来,嗫嚅道:“脏脚怎么穿?”

宋良卓心下叹口气,冲温明轩打了个手势,拉着钱小七到了河边,蹲下|身抬起她一只脚在澄清了些的河水里冲洗干净,用衣摆擦干给她套上鞋。待她站稳又拉过另一只脚慢慢冲洗。

小七本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不知怎么,看着宋良卓的发顶,心底某一处嘭嘭跳了两下,随之就有一股暖流填充进去,似是期待已久的东西到手般的满是喜悦和甜蜜。

宋良卓用手舀水给她洗脚的动作仿若被无限放慢,小七甚至有种眩晕的感觉。隐隐记得谁告诉她,男子给另一个女子洗脚,那也是真心所表,是会牵手一生的。

小七呆呆的看着宋良卓,待他洗了手直起身也没能回过神。

宋良卓也不多问,拉起她的手捡着硬实的河滩往外走。小七跟着宋良卓走出去几步才痴痴的问:“宋知县,我之前是不是很喜欢你?”

宋良卓顿下脚步,点了下头道:“是吧。”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小七看着相握的两只手不知怎的就生出一丝伤感,心底那幸福的泡泡也被戳破了一个洞,“嗖”的一声就一路叫嚷着冲到了天边。

宋良卓不知该做何答,他不讨厌她,可也说不上喜欢。他没有娶妻的打算,即使是这么一个看见他就眼睛闪亮,还带着一股子痴的漂亮姑娘。

或许他是有些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首先就冒出向钱家借银的想法;亦或许,他只是,只是不愿再看见那么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在衙门口带着两分怯意,两分娇羞,三分敬仰,三分爱慕的看着他。

宋良卓为难的张张嘴,小七已经在他出声前甩开了他的手。小七跳出去一步抬着下巴道:“你当我没问哦,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小七懊恼的甩甩头道:“那不是我想问的,我又不喜欢你,我还要回钱家做三小姐呢!”

宋良卓低头看看自己空了的手,隐隐有一丝失落。

小七抬手拍拍额,转眼看见若水戴着大斗笠和那两个她不待见的男人站在河滩外,遂瞄一眼宋良卓笑道:“你若水妹妹来啦,呵呵,你陪她去吧!”

宋良卓看着她脸上的笑微微皱了眉。小七转身往外走,不知为何胸口就有些闷。小七拍拍胸口,一口气还没吁出来被温若水重重的一掌又拍了回去。

“小七不讲义气,怎么和卓哥哥两个人先跑了?”若水气鼓鼓的尖声道。

小七嘟嘟嘴,“谁让你起的晚?我们又没偷跑!”

若水似也没追究的意思,拽拽她的衣袖道:“为什么这么多人?”

“捉鱼呢。”

若水见宋良卓光着脚走过来,忙小碎步过去,拉着他的一条胳膊笑着道:“卓哥哥捉鱼了?捉了多少?”

小七嘟着嘴看一眼两个人,颇潇洒的一甩头发去了马车边。刘恒之看着钱小七的方向冲宋良卓努努嘴,怪笑了两声道:“若水,走,我带你捉鱼去。”

“才不要呢。”若水晃晃宋良卓的手臂道:“卓哥哥带我去捉鱼嘛!”

宋良卓轻轻推开她的手道:“我与明轩兄还有事要谈,若水与恒之玩。”

若水不乐意的嘟了嘴,刘恒之适时走过去,虚揽着她指着前面道:“若水看看,那边的人在做什么?哟呵,又一条!”

若水忍不住看过去,再回头,这边宋良卓已经穿着鞋子和温明轩走出去一段儿了。温若水气哼哼的跺脚,高声道:“刘恒之你别跟着我!”

“我不跟,我先去看捉鱼了。”刘恒之说着甩开大步走出去一段,又停下冲若水道:“若水要不也来看看,捉了鱼晚上可以烧着吃。”

若水抿着唇看着背着手慢慢走开的宋良卓和温明轩,又扫了眼带着白纱帽坐在车厢一侧阴凉处的钱小七,无趣的撅了嘴。

刘恒之故意大声喊叫着下了水,不一会就抱了一条鱼夸张的举着又喊又叫。若水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就快步跑了过去。

小七看着刘恒之夸张的动作,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低头专心的看那只被宋良卓牵过的手。

小七闷闷的在膝上磕着下巴,暗道,好险,差点就被小白脸儿骗了去。

温明轩回头看了眼坐在阴凉处的小七,带着笑意开口道:“良卓终于是娶妻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独下去。”

宋良卓苦笑着摇摇头,“若一直不婚,莫说家中双亲,就是旁人看我的眼光怕也会怪异起来吧。”

“是啊,恒之还一度猜想你有断袖之癖。”

宋良卓自嘲的笑了笑,“他就是这般随性。”

温明轩回头看看已经欢欢喜喜和刘恒之一处玩闹的温若水,叹声道:“我知若水对你的心意,也知你对她的态度。不过总算一切都过去了,良卓,即已娶妻,之前的种种譬如昨日死,就都放下吧。”

宋良卓微微皱眉,“明轩兄何出此言?我不是没分寸的人,当年不管紫绡是不是自愿,即已选择入宫,我们就此再无可能。”

温明轩点点头,走出去一段才轻叹口气,“我月前与父亲进了一趟京,多方打听,得知紫绡姑娘已经被皇上赐给了皓王爷。只是,”温明轩看了眼宋良卓才继续道:“并没有听说皓王爷府有个名紫绡的侧妃或是宠妃,亦或许,紫绡姑娘改了名姓也说不定。”

宋良卓抿抿唇没有言语。

温明轩背着手环视了下四周,叹声道:“没有家世背景,却贪恋通过这些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路,莫过于卵石投湖。”

宋良卓摇摇头苦笑道:“不管是皇宫还是王爷府,那种地方,她又怎能待的下去?”

温明轩叹口气,“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亲事结的也仓促,怎么能成了亲才往汝州送信?”

“许是路上耽搁了吧,本应该早到了的。”

温明轩勾勾嘴角道:“宋伯怎么说?”

“呵呵,能怎么说?不过是些为子不肖的话。”

温明轩看着面前几乎没有河岸的黄河,温声道:“治水,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良卓还是好好想想。”

“我知,过了明后的多雨的两年我就回去。”

布兜里的鱼有些奄奄一息,钱小七看着那一张张大嘴巴开开合合,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她是喜欢吃鱼,可是看着它们断气好像,有些,呃,不太仁道哦。

小七伸指点点鱼脑袋,转头对坐在杨树下打盹儿的王叔道:“王叔,这鱼要死了怎么办?”

“呵呵,夫人呐,咱们没有水缸,也只能这般。”

小七闷闷的点点头,见不远处宋良卓背手而立,,颇有些出尘的味道了。小七不喜欢看见他这般,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虽说她还要回钱家做钱三小姐,可是身为知县夫人的这段日子就不能由着他这般,若是他出家了别人岂不是要说她管教无方?

钱小七点点头,拍拍手起身,冲着宋良卓的方向喊道:“宋知县,该回家啦!”

宋良卓本望着宽阔的黄河滩感叹深思,被钱小七这么一嗓子吼得嘴角抽了抽,那些忧思瞬间就化作黄沙从指间滑落。宋良卓不自知的勾了嘴角,转头对温明轩道:“明轩兄,是否回去?”

温明轩看了眼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温柔的宋良卓,笑了下道:“你先回,不用与若水招呼,待会儿我带他们走。”

宋良卓点点头,又看了眼一侧的河滩,缓步向马车处走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说,小七和宋知县会不会擦出火花神马滴,比如,来个舌吻??哈哈,捂脸,其实偶是粉常清水,粉常纯洁滴银呐!!!点头!!!!

17

17、宋知县,奸诈 ...

小七还真是说道做到,宋良卓见她蹲在大木盆边用树枝一条鱼一条鱼的扒拉,一旁还相同姿势蹲着一个哈皮,忍不住道:“你捉了几条,拿出来就是,剩下的给王叔送去。”

宋良卓身上的泥浆已经干掉了,留在白色长袍上星星点点的棕黄。小七扫过去一眼,接着从水盆里捞出来一条小点儿的鱼放到一侧的木盆里,扬扬下巴道:“这条是宋知县捉的小不点儿。”

小七用棍子捣了捣半斜着身子飘在水里的那条小不点儿,可惜的摇摇头道:“半死不活了,要是能活过来我替你养着,养大了再吃。”

养大了估计就舍不得吃了,宋良卓微摇头。

冯妈招呼着几个人把热水抬进了卧房,宋良卓见里面一切都准备妥当,温声道:“小七去洗洗,晚些再玩。”

“不要,你先洗吧,我把鱼找出来。”

宋良卓看看天色,想着温明轩他们几个也应该快回来了,遂起身进了屋。

小七一条条的摸了个遍,最后颇公正的选出自以为是宋良卓捉到的那七八条鱼,剩下的又让绿柳倒到布兜里,唤人给隔壁的王叔送去。

小七洗了手,闻着手上的腥味皱了眉。小七看看自己黏着黄泥的裤腿,拎着纱裙进了屋子。

绿柳见她进了卧房,从外面把门关上就出了小院。

小七等着绿柳给她寻衣服,等了半天也没见人跟进来。小七撇撇嘴,自己进了里间,眼睛瞟过多出来的屏风才想起来,宋良卓这厮在洗澡呢。

洗澡就洗澡,为什么要在她房里?小七听着哗啦啦的水声,轻哼了一声坐到床边。

“小七,递我一套衣服。”宋良卓自然的开口。

“你在我房里洗澡,还让我给你递衣服,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家的清白很要紧的!”

“那,你唤绿柳或冯妈进来。”

“嘶~~”钱小七吸了口凉气,暗道,果真是禽兽啊禽兽,连冯妈那样的婆子都不放过。

小七想起冯妈的双层下巴,脑子里又出现了宋良卓的方下巴,然后,然后……小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八完宋知县和冯妈,小七心底有些负罪感。虽说宋知县是不好,可要是娶了冯妈那样的也太悲壮了些。小七怀着无限怜悯的心情给宋良卓找了身干净的里衣搭在屏风上,没忍住趴在屏风上看了看,除了散在浴桶外的黑发啥都没看到。

小七又往前凑了凑,屏风上的布本就不厚,这般看去倒是有些朦胧美了。小七眼睛眨了眨,孰知宋良卓哗啦一声出了水。小七的在他转身之前憋了一口气跳开一步,重又坐到床边才松了口气猛咳了两声。

“偷看别人洗澡是不道德的,特别是女人家,就更是有伤风化。”屏风后传来宋良卓不温不火的声音。

小七翻了个白眼,呲呲牙道:“我不是给你递衣服吗?我可没看见,就看见黑乎乎的一撮毛。”

宋良卓低头看看自己的下|身,额角跳了跳有些恼怒。

“话说回来了宋知县,你洗澡就洗澡,不是也不洗头吗?把头发散下来做什么?我可不会束发的,哦,你也别想我伺候你哦!”

果然是他不纯洁了吗?

宋良卓尴尬的咳了一声,闷声道:“头发上被你甩了河水,怎的就不能散下来洗一洗?”

宋良卓穿了里衣从屏风后出来,看一眼歪在床头的小七道:“你也洗洗,莫脏兮兮的让人笑话。”

小七皱眉看看黑着脸出了里间的宋良卓,撇撇嘴暗自庆幸自己的明智。这般喜怒无常,果然不是夫君的好人选。

晚饭做的全鱼宴,厨子的手艺也算不得好,糖醋鱼腥味儿很大,小七只吃了两块炸鱼就作罢。饭间,温若水有些闷闷不乐,小七扒着自己的饭也不多问。

温若水终是没憋住,委屈的撇撇嘴道:“卓哥哥,我能不能住在这儿?”

“你要走了?”小七惊讶的问道。

“哼,你满意了吧,没人和你抢卓哥哥了!”温若水瞪一眼小七红着眼眶垂了头。

“我会想你的,虽然你这人很笨。”小七实话实说。她都说过不会和她争宋知县了,她怎么能笨到不相信她钱小七呢?

刘恒之“噗哧”一声笑出来,拍了两下胸口才喘着气道:“嫂夫人见解独到,恒之佩服。”

若水在桌子上狠狠的踩刘恒之的脚,刘恒之咧咧嘴温声道:“若水,踩着可舒服?”

温若水的脸瞬间红的发紫,小七疑惑的看看桌子下,眼睛滴溜溜在温若水和刘恒之之间转了个来回。

“明轩兄几时出发?”宋良卓笑问。

“明日吧,父亲命我早些带若水回去。”

宋良卓点头,举杯道:“那,这杯薄酒就算是为明轩兄践行。”

小七也倒了一杯,冲温若水道:“宋知县不是终要回去的吗?到时候不还是在一起?若水姐姐难受什么?”

此言一处,钱小七的脚就被力道不轻的踢了一下。

宋良卓面无表情的扫一眼小七,小七本被踢得有些恼火,被宋良卓这么深邃的眼睛一瞄,怯怯的笑了笑,苦着脸把酒喝了。

温明轩诧异的看一眼他二人,倒是若水的眼睛又开始晶晶亮的发光。宋良卓温声道:“若水与恒之有婚约在身,什么时候成亲了还要告知我一声,哥哥与小七定会为若水备一份厚礼。”

“卓哥哥又不是不知道,那不作数的!”

温若水眼中含泪的看向宋良卓,宋良卓笑了笑道:“若水妹妹,待我与小七回汝州,你可以再寻她玩。”

温若水欲言又止,看了眼惊讶又茫然的小七和无甚表情的温明轩,终是一句话也没多说。温若水倒了一杯酒,笑了下道:“那,卓哥哥几时回去?”

宋良卓颇有些温柔的看了眼小七,温声道:“快了,小七也该见见家中长辈。”

小七呆呆的看向宋良卓,眉头慢慢蹙起。

他眼中的温柔看起来好讽刺哦!小七心口不知怎的就钝痛了一下,忙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酒喝的太猛,呛得她的眼睛也如若水般泪光闪闪。

宋良卓微皱眉,抬手去取她手里的酒杯,小七瞥过脸躲开,又倒了一杯对若水道:“若水姐姐,其实有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姐姐等的。”

小七茫然的微偏了头,低低嘟囔了句什么,轻轻道:“你不知道,一点都不好。”

宋良卓见小七又接连灌了三四杯,皱眉道:“把酒杯给我。”

“不给。”小七把酒杯塞到嘴里咬了一口,瓷器发出刺啦啦一阵响。

宋良卓额角跳了跳,探手去夺她叼在嘴里的酒盅,小七“嗷”的一声跳开,忙把酒盅塞到怀里,紧紧搂着吼道:“宋知县是铁公鸡,铁公鸡,不长毛儿的铁公鸡!不让我吃饱,还,还抢我东西。”

刘恒之捂嘴笑了两声,方才还有些伤情的若水也被小七的动作给弄懵了,呆愣愣的盯着她。

小七委屈的不行,晕乎乎的再去看宋良卓的脸,哪里是一张脸,分明是个猪头嘛!

“猪头!”小七指着宋良卓的方向大喝出声。

温明轩本来不受干扰的端杯吃酒,被小七这一声喝惊得手指一颤,一杯酒撒的只剩半杯。刘恒之一个没忍住,拍着桌子笑起来。

宋良卓觉得额角的青筋跳的更快了,隔间的绿柳闻声也跑了过来,见小七两腮绯红的模样着急的直搓手。

“哼,大~~混球!”小七摇摇头,手往耳后晃悠悠的一甩,颇无语的模样。

绿柳见宋良卓面色越来越不好,忙解释道:“小姐不能吃酒,平日里最多也只给她吃两杯。”

绿柳歉意的冲桌边的几位行了礼,试着走过去柔声道:“小姐,回去困觉吧?被子刚晒的,又香又软!”

小七微歪着头晃了一会儿,撅撅嘴道:“不要,有蚊子。”

绿柳刚要再接再厉,小七眼睛一扫,看见桌子上那条被戳了好几块肉的鱼,叫嚷道:“啊啊,他吃我的小不点儿,小不点儿,我的小不点儿!”

“没有,没有,小不点儿在水缸里养着呢!”

绿柳皱眉去拉小七,想硬把她拉出去。小七被踩着尾巴般跳开一步,转头就往外跑,绿柳慌忙跟上,生怕她再如先前在钱府那般爬到树上死活不下来,害的府上人围着一棵树守了大半夜。蹲在门口的哈皮也麻利的窜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开心的低吠几声。

宋良卓揉揉额,歉然道:“明轩兄恒之兄,你们陪若水妹妹慢用,明日再为你们送行。”

温若水呆愣愣的看着宋良卓离开,抓着刘恒之的袖子摇了摇,喃喃道:“小七怎么了?是不是傻了?”

刘恒之借机握住温若水的手,避开温明轩杀过来的眼刀子,笑着道:“醉了。醉酒百态,这次倒是真长了见识。”

宋良卓三两步追到前院,小七已经抱着院角的一颗槐树哧溜哧溜往上爬了。绿柳拽着她一条腿又不敢太用力,急的额上都冒了汗。

宋良卓黑着脸走过去,扯得她的腿把她拽下来,不待她再跑已经打横抱起去了后院卧房。绿柳追过去,急急道:“姑爷别恼,小姐也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了,姑爷且莫与小姐一般见识。”

宋良卓轻哼了一声,绿柳方要再劝,小七已经一巴掌甩出来抽在宋良卓脸上。

声音很清脆,绿柳捂着嘴巴傻在那里,就连宋良卓,也抱着小七愣在原地。不远处提着灯笼赶过来帮忙的小厮,也立在那里成了直挺挺的灯杆。本来绕着宋良卓的腿跑前跑后很是兴奋的哈皮,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解的歪着脑袋来回看突然就站着不走的宋良卓和绿柳,爪子挠挠地哼哼了几声。

小七抬手摸摸被她甩过的脸颊,伤心的撇撇嘴道:“打人不是好人,宋知县不是好人。”说着嘴巴一扁,毫无形象的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很纯洁,为什么会想到黑乎乎的一撮毛儿呢?

和宋知县想法一样的800米去,和清风想法一样的,嘿嘿~~~~~~

18

18、宋知县,奸诈 ...

报复,绝对是报复!

宋良卓紧紧唇,手臂用劲儿,勒的钱小七嗷嗷直叫。

绿柳想跟进去,宋良卓已经回脚一踢把门给踹上了。绿柳想进又不敢进,急的在门外喊道:“姑爷,姑爷小姐是喝醉了,姑爷可别生她的气。姑爷,您可是比小姐大,可不能再打她!”哈皮配合的对着紧闭的屋门“汪汪”了几声。

宋良卓嘴角狠抽了抽。他那一巴掌果然是打出后患来了,不但给他冠了个打女人的名头,还被怀里这女人借酒撒泼,伺机报复。

小七似乎被绿柳惊慌的几声喊唤回了些神志,安静的坐在宋良卓腿上对手指,不过眼前太晃又太黑,手指对来对去就是对不到一起。

宋良卓轻哼了一声,掰着她的头正对着自己,皱眉道:“借酒报仇?”

小七摇摇头,嘟嘟嘴道:“没打人。”

“那你方才打的谁?”

小七眼睛眨了眨,无辜的在昏暗的房间里扫了一圈,疑惑的开口,“哈皮?”

宋良卓捏着小七的下巴又把她转回来,哼道:“装傻?”

小七摇头,似乎觉得头晕,干脆贴着宋良卓的半边脸偎着,嘟囔道:“小七不傻,可,可聪明了!”

宋良卓轻笑一声,拍拍她的背低声道:“莫再记仇了,装失忆是不是很辛苦?”

“嗯。”小七蹭蹭脸颊,哼唧道:“宋知县打人了,还不让小七吃饱。”

“呵呵,可是委屈了你!”

“哈皮,也饿肚子。都,都瘦了!”

宋良卓有些无力,敢情他隔天儿就往家里提的鸡杂都让狗吃了!宋良卓苦笑,可不就是让狗吃了吗!

“小七。”宋良卓叹口气轻唤。

小七瞪着眼睛愣了半天才嘤咛一声长长出了口气。

宋良卓抬手托着她的下巴挪开些,柔声道:“小七,是不是真觉得跟着我委屈了?”

小七脸上烧的慌,脑子里也一片混沌,下意识的猛点了下头,伸臂指向门口“汪汪”叫了两声。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叹口气准备抱她去睡觉。小七却猛地回头,唇瓣轻柔的擦过宋良卓微凉的双唇,小七被那微凉冰的很是舒坦,来回又蹭了几下,还试探着舔了舔。

宋良卓心下一热,怀着小七的手臂紧了紧,微闭了眼压向那扰人的嘴唇。

宋良卓的舌尖刚刚探入就被小七张开嘴含住吮了一口,宋良卓身体微微一僵,缓缓加重这个吻。

她是他的妻,是与他牵手一生的人。虽行为太过随性,可毕竟是单纯可爱的。他该容忍她的无礼,慢慢引她成长不是吗?

宋良卓有些情不自禁了,再理智,他也不过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有他羞于为外人道的欲|望,有他不能说出口的尴尬,他也需要通过某些途径来缓解自己,缓解那些他不堪直视的,不堪直视的……

宋良卓托着小七的腰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一双手臂紧紧的箍着她且越来越紧。他的下唇被小七吮的生疼,宋良卓试着抽离,小七已经不满足的“嗷呜”一声咬上他的鼻子,还叼着往后扯了扯,宋良卓疼的哼了一声,方要伸手去推就听见小七哭道:“我渴,宋知县,呃,不让喝水,呜,铁公鸡,沾毛儿!”

宋良卓叹口气,搂紧小七靠在她肩头急喘了两口气。小七晕乎乎的靠在宋良卓肩上呜呜咽咽的哭着,身体还泥鳅般的扭来扭去。宋良卓扣着她的腰不让她乱动,身上的热度慢慢散去才抱着她起身去了床边。

小七紧紧的扒在宋良卓身上,宋良卓越拽她缠的越紧,似乎把他当作先前护着的酒盅。宋良卓苦笑,就这般托着她晃到桌边,倒了杯茶喂给她。

宋良卓见她吧嗒吧嗒撵着茶杯喝水,哼道:“不是醉了?还喝水做什么?”

宋良卓几次把茶杯从她嘴边抽离,逗得她嘴巴扁成倒月牙才轻笑着让她安安稳稳的喝完了茶。

宋良卓托着小七又挪回床边,轻手轻脚的躺倒,静默了会儿,见小七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微叹了口气拉过单子盖住两人闭了眼。

明日起来,不知又该如何叫唤了!宋良卓苦笑。

宋良卓这次倒是猜错了,一大早起来,小七已经滚到了里侧。绿柳战战兢兢的服侍宋良卓梳洗,眼睛自始至终没敢看向宋良卓,反而时不时的瞄向里屋。宋良卓收拾妥当回了里屋,捏着她的鼻子拽了几次也没见她睁眼。绿柳轻轻靠过去,见小七还活着,偷偷松了口气。

门外刘恒之喊了一声,宋良卓抬手把小七蹬飞的薄单子重又盖上,嘱咐绿柳道:“我下半晌才回,若是还不清醒就灌碗醒酒汤。”

绿柳见他给小七盖单子眼睛已经笑眯眯了,又听他如此说,忙笑着道:“小姐醉酒睡睡就好,估计要睡到晌午呢。”

宋良卓又瞄了一眼睡姿不良的小七,眉头轻蹙了下出了房间。

绿柳掀开被子,拉着小七的胳膊细细查看了一遍,又掀开她的裙子看了看腿,连后背都掀开里衣瞄了两眼才吁了口气道:“还好还好,我就说姑爷是个好姑爷,才不会打小姐,呵呵。”

绿柳掰着小七的肩让她躺平,眼睛扫见她微肿嘴唇,轻咦了一声,忙跑到外间看了眼那整齐的小榻,捂着嘴嘻嘻笑了两声一路小跑去了厨房。

温明轩他们已经收拾妥当,只等着一起吃过早饭就出发。温若水情绪明显不佳,见宋良卓进了客厅,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不过那眼神越来越见不悦。

若水扁着嘴看了看门口,轻哼了一声道:“小七呢?我要走了,她怎么也不来送一下?”

宋良卓歉意的冲明轩和恒之点点头,淡笑道:“还醉着呢。”

若水低头哼了一声,闷闷的起身道:“我去找她,还有话要说呢。”

宋良卓也并不拦她,只是眼睛转向有些呆愣的刘恒之有些讶然。刘恒之微张的嘴巴砸吧了一下,轻笑了一声道:“良卓兄与嫂夫人果然恩爱。”

宋良卓不明所以。

刘恒之指指他微肿的下唇和带着牙印的鼻子闷笑道:“果然,够热情!”

宋良卓万年不变的一张俊脸难得的涨的通红。宋良卓尴尬的掩唇轻咳了一声,皱眉道:“恒之,僭越了。”

温明轩也露了笑意,“难得见一次良卓窘困的模样。”

刘恒之拍着腿笑道:“良卓兄这般装模作样的人,也只有嫂夫人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才能降得住。”

宋良卓摇头苦笑。

温若水一路苦大仇深的飙到小七的卧房,微恼的一把拽起睡的迷迷糊糊的小七,气道:“你昨晚和卓哥哥做什么了?”

小七一张脸皱成了包子,拍了下温若水的手哼唧了声什么。温若水松手,小七“嘭”的一声重重的磕到墙上,钱小七惊叫一声一个激灵睁开眼。

钱小七眼睛无意识的溜了一圈儿,看见坐在床边的温若水本要骂一句,若水的眼泪已经先一步出来了。钱小七呆呆的看着越哭越伤心的温若水,嘴角抽搐了半天,声音微哑的开口道:“半夜三更,你发什么疯?”

小七嗓子干的厉害,张嘴说出话才发现声音微哑低沉。若水听她声音都变了,哭的更伤心了。她听几个已婚朋友说过,女人做过那种羞人事,声音就会变的喑哑有磁性。

温若水推一把小七气道:“你就是不知羞,卓哥哥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一点都不淑女的女子呢?都是你,都是你勾引卓哥哥对不对?”

小七的头本来也只是有些晕,现在被温若水一推再推就开始有些疼。小七抬手敲了下脑壳儿,皱眉道:“若水姐姐怎么了?”

“呜呜,你不知羞,你勾引卓哥哥。我就要走了,走了就不回来找你了,哼,活该你没人玩儿!”

小七挠挠头有些茫然,转眼看看外面大亮的天色,眨眨眼道:“今天走啊,若水姐姐,我会想你的。”

温若水捂着脸嘤嘤的哭,小七心里也有些伤感了,想了下溜下床,甩甩晕乎乎的脑袋三两步跳到那个百宝箱旁边,打开盖子翻了半天。小七拿着胖老头儿给他的那对翡翠兔子摸了摸,不舍得的又放了回去,从一侧呼啦啦的抱出一堆发钗。

小七抱着自己的收藏回到床边,把那各式各样的发钗往床上一放,大方的开口道:“若水姐姐喜不喜欢?选几样做纪念吧。”

“哼,谁要你的东西!”温若水擦把脸,囔着鼻子道:“你要对卓哥哥好,我知道卓哥哥就只把我当妹妹,我也没真要嫁他,我就是,就是,就是心疼他。”

“哼,你要敢再伤卓哥哥的心,我从汝州爬回来也要揍你!”温若水扬扬拳头,扫了眼床上闪亮亮的各色珠钗,哼了一声一把全都扫到罩衫里抱起来,冲小七扬扬下巴道:“都是我的了!”

小七脸色有些难看了,那可是她从懂得打扮就开始各处搜集的好物件,里面还有胖老头儿出海带回来的稀奇玩意儿。只这一小堆儿,就玉石玛瑙珍珠夜明珠猫眼什么的一样不落。

“怎的?不愿意?”温若水的红眼睛瞪得贼圆。

小七嘟嘟腮帮子,伸手想掏回来几件,温若水已经抱着三两步出了门,小七忙追了出去。

那边已经吃过早饭,立在前院等着若水。三个人见若水搂着东西跑出来,后面还追着一个披散着发的钱小七,都有些茫然的看了过去。

若水跑过来直接躲在宋良卓背后,喘着气道:“你夫人说话不算话,说好的送给我的东西还要抢回去。”

小七见宋良卓盯着自己的眼神带着些不悦,垂下头嗫嚅道:“我就让她挑两件,她,她都抱走了。”

刘恒之看一眼若水红彤彤的眼睛,大抵知道她带着一丝报仇的意味,不过见她这般倒也宽了心,许是都放下了。

温明轩本要开口斥责若水,刘恒之已经笑哈哈的开口道:“嫂夫人别伤心,缺了什么兄弟我给嫂夫人补回来。”

宋良卓走过去挡住刘恒之的视线,将小七开着的衣领掩上,沉着脸低声道:“怎的不休整妥当再出来?”

小七委屈的扁扁嘴,低声道:“我的东西。”

“嗯哼?”

宋良卓两个单音一出,小七乖乖的闭了嘴。

温若水满意的抬抬下巴,扬声道:“反正你要去汝州的,等你去了我找好东西给你玩儿就是了,小气吧啦的!”

“你才小气呢!”小七气鼓鼓的想瞪过去,只可惜,前面堵着宋良卓这道冷冰冰的墙。

宋良卓瞄一眼她皱巴巴的纱裙和眼角的眼屎,低声道:“回屋去,洗漱好再出来。”

小七极懂得看人脸色,此时宋良卓虽一脸平静,小七还是听出他隐隐的不满与微恼。

小七瞪一眼一脸得意的温若水,悻悻然一步一耍横的去了后院。

刘恒之笑道:“良卓兄太过严厉了。”

“该!小七就是欠教训!”温若水嘟着嘴轻哼。

宋良卓轻咳了一声道:“若水妹妹是先吃了早饭还是……”

“路上再吃吧,早些出发好赶到下一处驿站。”温明轩开口。

“也好。”

宋良卓在前面引路,刘恒之蹭到温若水身边瞄了一眼她抱着的东西,啧啧嘴道:“好东西,没个几万两买不来。哟呵,还有猫眼儿呢!”

“真的!”温若水惊讶的开口。

“可不是!”刘恒之捡了一支金钗,点着坠子上通体透明的小坠饰皱眉道:“这是什么?可不是玛瑙,也不是玉,啧啧,以金做陪衬,想必是及贵重的。”

温若水撇撇嘴心底有些不自在了,低头看看怀里这几十件发钗,冲一侧的小厮扬扬下巴,待小厮撩起下摆才一股脑的放进去,哼道:“等后天再还给小七听见没?要是让我知道你提前给了,从汝州爬回来也饶不了你!”

小厮唯唯诺诺的答应了,温若水走出去几步又跑回来,哼道:“我拿了几件会告诉小七,你要敢私吞仔细你的皮!”

温若水见小厮瞬间就矮了半截,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家里老娘那句“仔细你的皮”果然是好用的,怪不得她每次教训下人都少不了这么一句。

温若水弯腰在里面扒拉了半天,挑出几件素色雅致的收在怀里才又跟着出去了。若水不知道,她挑走的这几件就是钱老头儿从海外带回来的东西,又专门找高人定做的那几件,上面坠着的是各色琉璃和无色水晶,每一颗坠饰在阳光下都能发出七彩光,这也是小七最稀罕的几件。

多年后,琉璃第一次在市面上以高价出售时,已经很淑女的小七当街就拽着宋良卓的衣领给了他一个窝心拳。

作者有话要说:清醒版:

宋知县抬抬下巴,“打人?”

“小七不打人。”

“那你打的谁?”

“嗯,哈皮!”

小七抱过哈皮,指着它的凹斗脸解说,“你看,脸都打歪了。”

感谢lemongrass1314,初锦瑟的雷;

感谢浅浅,小珞珞,1983,猫,浮尘,刺猬,阿尔卡特,阙如,温,舍含,孙不在家,蓝色妖姬,维亚,Ariel,gugu,小妮,风至嫣然,lord,S,mxlmxy278210394 ,天涯,苏苏,月月,安安,驷儿,清风明月,萍萍,阿木,越水清伊,22,化学元素,小南,midiex的评论

呵呵,还谢谢在看文没有冒泡的亲,群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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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宋知县,奸诈 ...

小七气哼哼的回了房间,一把拽起裤腿露出整个小腿,抬脚要踩在高凳上,凳子太高,小七一脚踏空,又搬着腿往上抬了抬,等站稳了才哼了一声,一拍桌子道:“呔,好你个宋知县,怂恿歹人抢我钱小七的发钗。”

“汪汪!”被关在门外一夜重又进了屋子的哈皮开心的附和。

小七心疼的嘴角直抽抽,苦着脸继续道:“丧尽天良,为非作歹,黑官贪官浪荡官,色官臭官芝麻官,烂官破官糊涂官!为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白薯。呔!气煞人也!”

小七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愤怒,一只手学着说书先生指着前面晃了半天,顿觉知识匮乏,最终以重重的一掌表达了自己无限的哀怨。

端着燕窝粥进来的绿柳被这重重的一声响惊得脚下一滑,险些撂了托盘。绿柳见小七面朝一侧咬牙切齿满脸愤怒,笑了下道:“小姐这次怎么起的怎么早?睡饱了吗?还是再睡会吧,不彻底醒了脑子还会晕!”

可不是!小七觉得自己开始晕了,无力的放下脚坐到桌子旁,踢了踢蹲在一旁的哈皮,撇着嘴道:“绿柳,呜呜,我的宝贝,我的发钗,我的小心肝儿,没啦,呜呜,没啦!”

“啊?啥没了?”

“发钗!”小七指指自己乱蓬蓬的头。

绿柳吸了口气,急忙打开墙角的箱子翻看了一番,急道:“怎么都没了?是不是遭贼了?呀,得赶紧报衙门,件件都是珍品呢!”

小七假嚎了两声,气道:“温若水,温若水,她,她她她全都抱走了!”

“啊?”绿柳愣住,忙又追问道:“为什么呀?她翻小姐箱子了?”

“呜呜,我让她挑几件喜欢的作纪念,她这样,”小七双手比划着一扒拉,咧咧嘴道:“就都抱走啦。”

绿柳叹了口气道:“小姐也别气了,小姐也没说是几件,她要是件件都喜欢,可不是要全抱走嘛!”

“更可恨的是,宋知县那厮…..唔唔!”小七咬牙切齿的才说了一半就被绿柳捂住了嘴巴。

哈皮支起身子,看着绿柳和小七眼神中满是不解,不知道该救小七还是帮绿柳。

“小姐可不敢这般喊姑爷,莫说是姑爷听见了会气,绿柳听着也会气的。”

小七揉揉被绿柳下狠劲儿捂过的嘴,咳了两声道:“他让温若水把我的宝贝都拿走了,还,还赶我回来!”

绿柳看看小七,摇摇头道:“这般出门实在是不妥,先前在府里,咱们那院子都是些丫鬟婆子,小姐可以光着脚乱跑,可姑爷这里小厮大叔什么的都有,说不定还会遇见了客人,实在是不妥。”

小七瞪大眼睛盯着绿柳,气的抓抓脖子道:“你胳膊肘儿往外拐!”

“嘁,绿柳都是为小姐好。”绿柳端起燕窝粥递过去,柔声道:“小姐赶紧喝了吧,加了小姐最喜欢的青果。”

小七瞄过去一眼,哼了一声探手出去,狠狠的握紧拳头慢慢收回,牙齿咬的咯吱响,“宋知县,欺负我钱小七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滴!”

绿柳翻翻白眼,把瓷碗放到小七手里,小七舀了一勺一口吞了,哼道:“吃穷你个送两桌!”

绿柳鼻子皱了皱,附和道:“确实惨重,小姐加把劲儿!”

小七白了一眼绿柳,呼啦啦喝了燕窝粥,跑回箱子边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念叨了几遍‘不想不想,温若水吃胖胖,变成老姑娘呀老姑娘’,待心底不再抽抽的疼了才起身让绿柳帮着梳洗。

小七戴着白纱帽坐在水缸边钓鱼,把早上的事情回想了一遍,做出两个结论。其一,小七太善良了,就不该把东西抱出来。其二,小七的东西太好了,让人一见就生了贪婪之心。

水缸里扑通一声溅起些水花,小七趴到缸沿看着比几条锦鲤都活泼的小不点儿,摇摇食指道:“不能仗着自己小就欺负大个儿知道吗?小不点儿要好好听话,与邻居和睦相处。”

小七对着自己的倒影吐了个泡泡,皱眉道:“小不点儿,你说,我干嘛要怕宋知县?他“嗯哼?”,一个升调儿我腿肚子就开始晃悠。”

小七咂咂嘴,摇摇头道:“简直是简直,没法儿活了。我又不欠他什么,他才是欠债的呢!”

小七对着小不点儿吐了会儿泡泡,一拍额头恍然道:“啊,欠债的是爷!怪不得呢!”

哈皮见小七宁可对着一口破缸说话也不抱它,哼哼了两声跑去了厨房。哈皮越来越有当土狗的潜质,院子里什么犄角旮旯都能被它寻见且钻上一钻,睡觉的地方也变得多样,不过哈皮倒是乐此不彼,它可以玩的东西多了去了,连厨房的厨子都喜欢摸摸它赏它口肉吃。哈皮突然觉得,穿裤子其实不如不穿裤子,光着身子四处跑,喜欢它的人就越来越多,刚开始它白白净净的时候,院子里除了小七和绿柳,就没有人愿意碰它一碰。

哈皮找到了融入群众的方法,黏着小七的时候也不再那么多。小七烦恼的事情多,也没再记得每天给它洗澡,只要知道它吃得饱睡得好就行,偶尔母性大发就给它泡泡澡,抱着揉上半天。

小七虽然想通了,但是还是一直气势汹汹的等着宋良卓回来讨伐一番。小七这般强大的气势一直维持到太阳落山,挺着的腰都开始酸痛了,也没看见宋良卓的影子。

小七闷闷的吃了晚饭,绿柳帮着她收拾好,等她上了床才留了灯去了隔间。

许是昨夜睡的好,又醒的晚,小七坐在床头有些睡不着。街上隐隐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小七伸伸腰下了床,坐在外间宋良卓睡的小榻上看着门口。

“一更都要过了,宋知县,你是不是跟若水姐姐私奔了?”小七眨眨眼心口就有些发堵。

“你就是还不起我的发钗钱,也不用离家出走啊,也没人去找找,要是被人咔嚓了怎么办?”

“呀呀呸,臭嘴臭嘴!”小七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喃喃道:“你可别死,我还等着你给我的和离书上盖戳儿呢!”

小七抽了一个坐垫打开门,挨着门框坐好,嘟囔道:“你再不回来我就回家了哦,只当是你和别人私奔了,我自己去衙门寻个戳儿就是。”

小七盯着黑乎乎的院子,心底不知怎么就有些空落落的。可真是没出息,小七暗暗皱鼻子。难道时时被他压制着才舒坦?真是小姐身丫鬟心!

门口的蚊虫有些多,小七进去拿了把蒲扇,皱着眉靠着门框,摇着蒲扇左一下右一下的扇蚊子。

宋良卓两脚泥进来时就看见门口晃着扇子坐着的身影。

宋良卓嘴角翘起,接过小厮手里的灯笼摆手让他出了院子。小七看见了院门口的灯笼,心底猛地松快下来,只是实在是懒得动弹,就那般歪在门口继续扇了虫子。

宋良卓满脸疲色,但嘴角的那一丝笑意道出了他的好心情。宋良卓走到门口,灭了灯笼放到门口,挨着小七坐下仰头看了看夜空。

小七瞄一眼他夜色里显得黑巴巴的裤腿,皱眉道:“你的白衣怎么成了黑的了?”

“去了凹头村。”

好奇怪的名字!小七撇撇嘴。

宋良卓转头看了眼小七,叹声道:“涨水了,果然是提前了。”

“你去堵水了?”

“那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堵上的,不过,”宋良卓看着小七温声道:“以后,怕是没时间带你出去玩了,你若是闷的狠了,就回府住上一段儿,可是别再一个人上街。”

笑面虎,大以巴狼!也没见你带我出去玩过!小七心底哼了一声,不自在起身跳进了屋子。

宋良卓直接把鞋子甩到了门口,光着脚跟了进去。隔间的绿柳恰到好处的过来,给宋良卓端了水洗了手脸,又提了热水进来。

宋良卓让绿柳下去,坐在小榻旁洗了腿脚,又换了干净衣物,看着桌子上的烛台周围的剧增的虫子,想了下去了里间。

小七已经面朝里躺下了,宋良卓在床前立了片刻,掀开蚊帐坐了进去。

“你干嘛?”小七抱胸坐起来。

宋良卓看过去一眼,靠着外侧躺好,顺手又把蚊帐掖好。

“问你呢!”小七脚上动作飞快的扫了下宋良卓。

宋良卓困顿的挤了下眼,皱眉道:“你放进来那么多蚊虫,夜里还怎么睡?”

“我不管!”小七用脚推着宋良卓往外蹬,气道:“你什么都和我做对,连个破床都要抢!”

宋良卓浑身酸痛,下半晌扛沙袋累的肩膀到现在都在抽搐,见小七不体谅,烦闷的一把揽住小七放倒,沉声道:“别闹,什么时辰了都!”

小七尖叫了一声,宋良卓不过是皱了皱眉头就有些迷糊了。小七抬手去推他,扫见他皱着的眉头和脸上的疲惫,推着他胸口的手试了几试也没敢用上力道。

小七对自己说,咱不和他一般见识,咱是温柔懂礼的钱小七;小七又对自己说,不是我不想推,我怕明早起来宋知县一气之下再抽我;小七还对自己说,大家都说,宋知县是通许的好官,且让他这么一回吧,要是推他下床摔残了怎么办,我还不得被通许百姓踩扁喽!

小七左想右想,想的自己眼皮子都打架了也没来得及找到推宋良卓下去的理由。小七打了个哈欠,就那般半趴着抬手拍拍宋良卓的脸口齿不清的嘀咕道:“我可没占你便宜,嗯,还有…….书呢!”

宋良卓嘴角勾了勾,抬腿勾起单子盖住两人也跟着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七说,我就是一炮仗,再大的事儿,“啾~~~~嘭”,响完就没事儿了。

清风说,咦,咱俩一样。

小七说,嘁,别和我套近乎,我可是富二代

清风没说,桑心的低头,呃,对爪子

小七男装美美图,嗷嗷~~~~~~~~~~~

明日九点二十准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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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宋知县,奸诈 ...

小七第二天醒来,对着床幔怔了半天才猛地想起昨夜与宋良卓同床共枕了。

小七嘴里“呼哈”一声用手肘捣向一侧,床面被小七捣的咣当一声响。小七眨眨眼转头,扫一眼空荡荡的另一侧,扁着嘴揉了揉又麻又疼的手肘。

不能再呆在宋府了,会被吃掉的!

此念一出,小七麻利的翻下床,没看见枕头边那个通体光亮的小红马。

小七喊绿柳进来飞快的洗了手脸,蹙眉道:“绿柳,咱们回家。”

“啊?”绿柳有些反应不过来。

“回家。”

“不是,小姐为什么要走啊?好不容易赶走了那个温家小姐的!”

小七不悦的嘟了嘴,“我可没赶她,是她自己要走的。”

绿柳点头,“那小姐也不能回去。”

“为什么呀?”小七有些急了。

绿柳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道:“小姐想啊,姑爷让若水小姐抢走了小姐那么多贵重的发钗,小姐怎么说也得把他吃穷了再走,要不然也太便宜姑爷了!”

当我傻呀!小七翻了个白眼哼道:“本小姐不要了!”

“那可不行!”绿柳急忙补充道,“小姐忘了里面还有老爷从海外带回来的宝贝?当初老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让小姐乱放,还说小姐您要是弄丢了就再也不给您添置新玩意儿了。小姐该在这里多住上一段儿,说不定哪天温小姐就回来了,小姐再讨回来就是。”

小七懒得理她,自己收拾了小包袱甩到肩头,看了眼墙角的百宝箱,寻了把锁头锁上。又看了看屋子,确定一切妥当才冲绿柳道:“你别哄我,我知道你想让我做知县夫人呢,可我不想,我就想回家做钱小七。”

小七跳出屋子,回头又道:“你要是不走就先帮着我看好哈皮,回头我让人过来抱走。”

绿柳急匆匆的追上去,哄到:“小姐要真想回去也先给冯妈说一声,哦,给姑爷留封信,吃了早饭再走啊!”

小七想了下,觉得还是得在临走前大吃一顿才不那么亏本。遂又走回屋子里,待绿柳端上早饭,不管好吃不好吃塞了个饱儿。绿柳也趁机收拾好一个小包袱,苦着脸道:“绿柳跟小姐一起回去。”

小七想了下,放下小包袱换了男装,绿柳也跟着换了,不开心的嘟努道:“那,绿柳找人给小姐套车。”

“别,咱们先上街走走,半道再雇车,下半晌就能到家。”

绿柳知道她还存着上街逛一圈儿的心思,嘟嘟嘴跟着小七出了门。

门口的小厮也没怎么拦她们,这让绿柳更是不满,跟在小七身后走路都带着一股子暴戾之气。

小七吃的有些饱,路上看了好几处小吃摊,虽然嘴馋,看了看还是绕开了。

小七晃晃悠悠的寻到上次卖泥玩哨的那条街,寻了半天也没见到卖泥玩哨的大叔。小七闷闷的鼓鼓腮帮子,扫见众人都聚到街口,拉着绿柳也跟了过去。

“治水?可是又要发水了?可是好几年没发过水了。”有人在外围高声问。

人群里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知县大人写的征召书,说是外城凹头村地势低,怕往前大雨会遭水,让青壮年们过去搭把手,帮着先把外围堤坝筑起来。”

“凹头村是个大村,几百户人家呢,先前不是淹过一次?后来水下去就都又搬了回去,要我说,他们就该搬出来,换了好地方住着岂不更好?”

“呵,滑子话说的轻巧,祖上传来下的老村子,怎么舍得说搬就搬?听那里的保正说,先前可是个好地方,临着大河,灌田可是顺手儿着呢。”

一个老年人捋着胡子道:“你们这些赤膊的汉子,都过去帮一把吧,知县大人这几日天天都吃在河堤处,你们也该帮着些。”

“知县大人不是娶了钱家的幺女吗?说不定还能给咱们发些赏钱呢!”一个声音笑着道。

“呸,想银子想疯了你,没看征召书上是让大家过去搭手的吗?不过肯定是管饭的!”

小七站在外围听了一会儿,跳脚往里面看了看,只瞄见黄纸的一角。一个瘦不溜秋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撞了小七一下消失在旁边的胡同里。

小七还没见过这般猫着腰走路的男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经意的摸了摸腰,猛地发觉自己的绣花小荷包不见了。

小七皱眉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拉着绿柳追进了小胡同。

胡同里已经没了人影,小七气呼呼的往里走,看见墙根处的一点紫忙小跑过去。小七捡起自己的荷包,顺手捏了捏,气道:“臭小偷!宋知县真笨,还说是什么好官,连个小偷都治不了。”

绿柳撇撇嘴,“小偷跟跳蚤一样,总是捉不尽的。”

小七哼了一声,弯腰又捡起另一个墨蓝色的荷包,捏到里面的东西有些讶异。小七把东西倒到手里,见是一块系着黄色绞丝绳线的玉佩。小七不懂玉,不过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块上好的玉。

小七在手里晃了晃,托起来看了看。玉佩上雕着龙纹,小七皱眉嘀咕道:“大官儿的玉佩?没听宋知县说哪个大官儿来通许啊?可能是来微服私访呢!”

“咦?”小七把玉佩翻了个个,自言自语道:“王什么?好稠的字!姓王的大官?”

绿柳凑上去瞅了两眼,问道:“小姐认识?”

“啐,你才认识呢,净毁我清誉。”小七嘟嘟嘴,把玉佩又装到墨蓝绣花荷包里,塞到袖子里往外走。

胡同尽头探出一个脑袋,细看和方才撞小七的人很是想象。那人见东西被人捡了去,抬袖擦了把汗又消失不见。

绿柳跟在小七身后低声道:“小姐,这玉佩怎么办?”

“还给人家呗!咱们去人群里问问,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物件呢。”小七想起钱老头儿小心放着的那块繁复雕花羊脂玉,那可是钱家提银子的半个凭证。

征召贴前的人已经散去一些,小七踮着脚寻四五十富贵相的人,寻了半天也没找到附和大官长相的。无奈之下只好把玉佩单收起来,举着那荷包站在外围扬手晃着。

绿柳也跟着往人群里看,视线不经意触到一双带笑的眸子。绿柳迟疑片刻,捣捣小七低声道:“小姐,是那个在大茶馆遇见的公子。”

小七看过去,似是对那桃花眼不感兴趣,不过一扫就又转向其他人。陈子恭唰的一声甩开纸扇,对身后的男子说了些什么,笑着走过来。

“小七,真是巧。”陈子恭看一眼她手里的荷包,笑着道:“能否还与我?当然,小七若喜欢,留着也可以。”

小七微微皱了眉,一把把荷包甩到他怀里,气哼了一声才想起什么般问道:“你荷包里可有一个玉佩?”

陈子恭点头,小七追问道:“是什么模样的?雕的什么花?”

陈子恭勾勾嘴角,温声道:“圆形,边缘镂空,雕着龙图。”

小七撇撇嘴,从袖子里摸出玉佩递过去,“原来你姓王啊。”

陈子恭有些讶然,不过片刻就恢复一脸笑意。小七随意的摆摆手,拉着绿柳转身就走,陈子恭追上两步道:“小七,你即帮着我寻回贵重之物,我也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小七眨眨眼,停下脚步道:“怎么谢?”

“呵呵,我请小七去飘香楼吃一顿可好?”

不好,当然不好!她早上吃的馒头还堵在心口儿呢!

小七摇摇头道:“你是不是大官?”

陈子恭想了下点点头。

“那你是不是管着宋知县的?”

“对。”陈子恭淡笑。

“你即管着宋知县,就该管着通许对不对?那凹头村若是遭水你是不是也该管?那这么说,宋知县修堤坝不该是你的事情吗?你怎么不给宋知县银子用?”

小七这一通话说出来,一侧的绿柳就有些愣。陈子恭也没想到小七会说出这么一出话,一时间也愣住了。

“哼,你们让个小小七品芝麻官儿去修堤坝,七品呀,又不给银子,你们以为人人都是大禹呢!简直是!”

本来这么一席忧国忧民的话也算是气势十足,硬朗干脆的,可偏偏小七微抬着下巴的模样带着一丝小娇蛮小可爱,再配合上忽闪忽闪的鼻翼和扇子似的长睫毛,竟给人一种无限娇羞一处现的魅惑感。

陈子恭笑了下道:“那小七说,我该做些什么?”

“你该做的多了去了,”小七皱皱鼻子道:“比如给宋知县银子,给宋知县人手。哦,还有哦,要帮着把这黄河的枝丫丫治理好。”

小七先行自我肯定的点了点头,想了下又补充道:“是那种不让水流出来的治理,它该流到哪里就流到哪里,那样你们这些大官才是做了好事呢。”

绿柳拽拽小七的衣袖有些担心,小七似是也意识到什么,突的合上了嘴。

陈子恭笑了下道:“小七说的有理,这沙水确实该好好治理一番。”

小七点点头,想了下缩回下巴微垂了头。

陈子恭打量着瞬间微垂着头敛了气息的小七,这般角度看过去就是另一个小七了,带着小心和防备,更是让见着的人不自禁的想要疼惜。

陈子恭轻咳了一声,“小七,我们两次这般不平凡的见面,也算是有缘,交个朋友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七的发簪很给力,今天给众亲秀一款藤萝紫韵,咳咳,这般用别人的图会不会被拍神马滴,望天~~~~

预告:今天发的是27号的存稿,呵呵,下一次29号晚八点更新!

附:致歉与特别公告

最近老是听亲们说后台显示更新,我昨天去看了看,发现果然是这样,问了几个作者和编,她们说,用了存稿箱可能就会出现这种抽风问题。

因为早起要上课,我一般有空就把稿子存上,偶尔还会进存稿箱添加作者有话说和图片,可能是导致老是显示更新出现的原因。

偶从来不伪更的哦,大家可以看更新时间,从来没变过的,也可以回头看我的老文,若是捉虫都特别标注的,今天被几位大大和亲指责伪更偶很委屈的。掩面~~~~~~~~

鉴于这种问题,清风的早八点档改为晚八点档,这样可以不启用存稿箱。谢谢亲们体谅,对这种抽风问题对大家造成的困扰表示歉意,擦汗~~~~~~~

21

21、宋知县,奸诈 ...

小七打量着陈子恭,这人,她不是很喜欢,不过看那双眼睛还算的上坦荡,应该也不是险恶之人。小七想,交个朋友也不错,他要是给了宋知县银子,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回钱府了也说不定。

可是上次宋知县看见他似乎很不喜呢!小七懊恼的甩甩头,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老是想起那个宋知县。

陈子恭见小七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笑着道:“怎么了?还要这般费心思量?”

小七摇摇头,最终还是开口道:“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就行,我还有事呢,先走了。”

陈子恭也不多做阻拦,只笑着道:“小七若有事就先去忙吧,总是会再见的。”

小七嘟嘟嘴,摆摆手转身要离开,陈子恭却又开口喊住她,笑着道:“小七上次看上的那小红马,我什么时候还给小七?”

“你付了银子就是你的,我才不要呢。”

陈子恭看着蹦跳了离开的小七,嘴角的笑久久没能散去。

小七也没有多逛,买了些烤肉就雇了马车直接回了钱府。

小七跳下马车,欢欢喜喜的进了门。门口的小厮见她回来也是一脸喜意,忙去后面通报了美妇人。

小七习惯性的把烤肉串儿递给另一个守门的小厮,笑着道:“以后我就回来住啦,不准拦我知道没?”

“嘿嘿,三小姐回来是好事,若是想上街,顶多小的跟着一路护三小姐安全就是。”

绿柳哼了一声扬声道:“小山子的忠心来的可真容易。只是每次上街,你一个人吃的就比我和小姐加起来的还要多,哼,最后不还是小姐付账。”

小山子摸摸头嘿嘿的笑,待要再捧上两句,美妇人已经脚下生风的奔了过来。

“七儿,乖乖,怎的这么一身打扮回来了?”美妇人拉着小七一通瞅。

小七挎着美妇人的胳膊往里走,笑着道:“娘,小七以后住在府里陪你哦,娘不要太高兴。”

美妇人秀美一挑,方要高兴一番,转过来歪儿奇怪道:“为什么回来住?姓宋的欺负你了?”

“没有,他忙,说我要是闷了就可以回家来玩儿。”

美妇人点点头,“那小七也不能住在府上,还是回去的好。”

小七闻言有些伤心了,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想回来都不能得了。小七惨兮兮的垂了脸,带着哭腔道:“为什么呀?我都想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