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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红楼之林如海重生》》 · 桥夕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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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林如海重生》全集

作者:桥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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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海重病扬州城

扬州巡盐御史府里,一片萧瑟,丝毫不见一丝春意袭来的快意。来往的仆从脸上要么是沉重的神情,要么是迷茫的神情。

管家林忠年逾五十,平时跟着林海管家,最是老成持重,这些日子里也从不见笑容。原因不外乎主人林海病重。

林忠家自他曾祖时就在林家为奴,他自己更是和林海一起长大,最是忠心耿耿。想到林海交代的事情,虽然心里不大赞同,但是仍旧一一办得妥当至极。

进了正院,林忠看见卧房门前的几个小丫鬟,便知道定是几个姨娘过来照看老爷了。

周姨娘和秋姨娘都没有生养,在林海重病前,虽然彼此常常互掐一下,如今倒是心意相同,希望林海身体好转起来。

“管家爷爷。”小彩和小铃分别是周姨娘和秋姨娘的丫鬟,两人见了林忠,忙行礼道。

林忠点点头,便见门帘掀起,周姨娘和秋姨娘福互相搀扶着出来了,两人眼睛都是红肿着,可见是哭过的。

“大管家,老爷让你进去。”周姨娘哑着嗓子道。

林忠见状,心里一恸,对两为姨娘行了礼,便快步进了屋。

林海此时不过五十出头,但是疾病早就让他失去当年翩翩探花郎的风采,仅仅一双眼睛,依旧是明亮的。

林海榻前只余大丫鬟绿荷紫晶,床头边还立着林海的奶娘,如今已经七十来岁的余氏。林海见林忠进来了,忙让两人将自己扶坐起来。明明是七尺男儿,但是骨瘦如柴,两个二十来岁的女子没有什么劲道,却很容易的将林海扶了起来。

“绿荷,紫晶,你们两人去门口守着,不要让人进来。”林海吩咐道。

两个丫鬟下去后,林忠这才跪在林海床前哽咽道:“老奴不负老爷所托,将事情都办妥当了。折去了三万两银子给林家族中置办祭田,并两万两银子作为分发给了族中贫困人家,资助林氏子弟读书进学。另外,给了苏州知府大人那里,呈上了老爷的亲笔书信和一万两的银票。如今族中对于嗣子之事已经不在纠缠了。”

林海听了点点头,叹息一声道:“不是我不愿意帮衬族人,一是血缘已远,多年来并无太多来往。二是,苏州离扬州不远,族人中从未听说过有人品上佳的晚辈,况且人心难测,我如何敢此时过继嗣子?玉儿毕竟是我唯一的骨血,若是以后的嗣子待她不好,九泉之下我也难以安心。如今,贾家岳母既然承诺于我,待玉儿及笄后让她嫁进贾家,这林家的大半家业让他们尽量收拢也不为过了。老太太毕竟是玉儿的亲外祖母,二妻弟政公也是正直之人,断不会毁诺的……”

林忠听到林海如此讲,那里不知道林海的慈父之心?可怜老爷一生,膝下荒凉,临到晚年,仅余大姑娘一女。想到这里,林忠便有些怨恨起已经先去的太太贾氏,如不是她,林家那里就到如今绝嗣的地步?

“老爷的慈心,老奴怎么会不明白?老爷您还是安心养着,想必大姑娘不几日就到家了……”说着林忠双眼便流下泪来。

林海心里并不是不明白林忠的顾虑,但是事到如今,与其相信一直疏于往来且血缘极远的林氏族人,不如相信和黛玉由着血脉之亲的贾家了。

“周姨娘和秋姨娘,我也做了安排,她们若是愿意守着,便让她们在我家苏州的祖宅里住着,百年后也能入我林家的祖坟。若是不愿意守着要改嫁,我也许她们每人五千两银子。毕竟服侍了我一场,也算尽心的。”林海停顿了片刻,歇了一口气才接着道:“家里的仆从,大半你都遣散了,也不用他们赎买身契了,一律放了出去。你和余嬷嬷一家,苏州那里的两处小田庄,你们分了。往后也是正经良民,好好做富家翁。余嬷嬷也能享享儿孙福……”

余嬷嬷和林忠两人听了,心里更是悲痛,不由得大哭起来。门前守着的绿荷和紫晶,听了里面的哭声,心里也是悲伤难抑,但是想到往后自己也是良民身份,能够自由婚嫁,不由得有几分高兴。因此越发觉得林老爷的慈爱了。

两三日后,林海身子竟然有些好转,不说周姨娘和秋姨娘心中暗自高兴,就是阖府的下人们,大多是高兴的。扬州知府等官员并大的盐商家里也都纷纷遣了人来探望,一时间,林府倒又热闹起来。但是林海毕竟是多年积劳成病,如今稍有好转,不过是一起子贵重药品吊着罢了。四五日后,林海身子又沉重起来,江南地带的国手大夫一一诊治过,都纷纷摇头叹息。如此,林海心里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便催促管家林忠一一将家中之事务处理,他则静待黛玉返家。

二月花朝刚过,黛玉和贾琏方才到了扬州。两人顾不得梳洗,便去见了林海。贾琏心里有事,但是看到姑父病重情状,心里也有两分哀痛的,更别说黛玉了。自见到鬓发如雪,病容憔悴的老父,眼泪便没有止住过。

林海看着已然长大不少的黛玉,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言让她下去洗漱。

黛玉知道林海有话和贾琏讲,便抹着眼泪出去了。

林忠让绿荷和紫晶两人带着黛玉去了,这才亲自守在门前。

“辛苦琏儿送你妹妹回来了,不知道老太太可好?大老爷大太太,二老爷二太太可好?”林海打量一番贾琏道。

贾琏没想到林海会先问这个,“谢谢姑父挂念了,侄儿送妹妹回扬州,乃是理所当然之事,怎当得姑父的谢字?老太太并大老爷大太太及二老爷二太太都好。姑父为了妹妹也当安心养好身子才是。”

林海早就知道如今贾家在外打点外事的是贾琏,倒是不像大舅兄贾赦,是个能做事之人。“如今我病体难支,撑到今天不过是为了见见你妹妹而已。想来老太太和二舅兄有书信或者话让你带给我?”

贾琏暗想,林姑父不亏是天子近臣。忙将老太太让他捎带的书信双手捧上。

林海打开信来,细细读了。信中,贾母再次保证让黛玉嫁给宝玉,若是事情不成,也会置办好一份嫁妆,让黛玉风光的嫁出去。

林海见了贾母意思如此明了,心里略微放松了些,笑道:“二舅兄没有书信,可有什么话让你捎给我?”

贾琏便道:“二老爷在侄儿南下前嘱咐侄儿告知姑父,他以老太太的意思为重,让姑父放心。”

林海知道贾母素来疼爱黛玉,听贾政这样说,自然是更是放心了。

“琏儿一路辛苦了,你下去洗漱歇息吧。晚间再来说话不迟。”

待贾琏告退了,林海喝了药后,便让林忠去请黛玉来说话了。

此时黛玉正看着自己幼时的屋子,想到母亲早逝,如今父亲也将不好,这屋子只怕以后也难得再住了,不由得悲从心来,差点晕过去。

紫鹃见了忙和雪雁两人扔下手里的东西,扶着黛玉坐下。劝说道:“姑娘如此不顾及身子,林老爷见了岂不是更加忧心?”

绿荷和紫晶也忙劝慰了几句,她们俩在黛玉上京前,不过是林府里的二等丫鬟,并没有今日的体面。

“姑娘,老爷心心念念就是希望姑娘好好的,姑娘到了这个时候,怎么还能害得老爷担心呢?”

黛玉这才强忍悲痛,让紫鹃服侍自己洗漱换衣。

春纤从门外进来道:“姑娘,管家爷爷让人传话,说老爷让姑娘过去说话。”

黛玉这才起身,让绿荷紫晶紫鹃一起往林海屋子去了。转过长廊时,便看见了周姨娘和秋姨娘。早年黛玉离开扬州去往贾府时,也是常和周姨娘及秋姨娘见面的。

黛玉行了半礼后才道:“两位姨娘好,我方才回来,还不及往两位那里去道谢,这些日子多亏姨娘们照顾老爷了。”

周姨娘和秋姨娘早年都不大喜欢黛玉的娇弱,来往也不多。想到如今林海是她们和黛玉的共同依靠,有些事情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因此这才出来的。不管老爷生前承诺了什么,若是黛玉是个不讲道理的,她们可就没有地方说理去了。如今将黛玉虽然娇弱依旧,但是性情却不是那蛮狠的,自然是欢喜的。

“姑娘言重了,照顾老爷是妾身们的职责。怎么能说辛苦?看姑娘的样子,是要去老爷那里的,我们也不耽搁姑娘的功夫,等姑娘有空了,我们再来寻姑娘说话。”

黛玉对两人点点头,便带着丫鬟进了主院里。

绿荷和紫晶倚重的丫鬟不是林家带去的雪雁,反而是这个贾家的紫鹃,便知道她是个有心的。留了她在外面说话,单黛玉进了林海的卧室里。

林海看黛玉红肿着双眼,虽然不见眼泪留下,但是双眼中可见强忍的泪珠儿,不由得有些心酸,招手让黛玉走近,强笑道:“几年不见,为父的玉儿倒是长大了。只是为父终不能看着你及笄后嫁人生子……”后面半句低不可闻。

偏偏黛玉跪在床前,靠着父亲极近,听了进去。泪珠儿不由得马上滚落了下来,哭道:“父亲若是疼爱女儿,便好好儿的养着身子好起来,别抛下女儿一人……”

林海叹了口气,看着黛玉哭了片刻,才强笑道:“为父怎么不想看着你长大?只是如今病重难返,为父也莫可奈何。这几年在贾家,你送来的书信也不多,信中也尽是报喜不报忧。来,告诉父亲,你外祖母并舅舅舅母们,对你可还好?”

黛玉此时为了免得林海担心,哪里会去和病重父亲说自己在贾家所受到的委屈?只得强忍心酸,说起了老太太待她的好,舅舅舅母们对她的照顾,就是表兄弟姐妹们对她也尽是友爱。

林海哪里不知道黛玉的性情,岳母对黛玉的慈爱之心不假,其他人对她怎么样,她只怕也不会讲真话了,想来看在岳母的面上,也不至于真的对黛玉苛待的……况且事到如今,也只能叮嘱黛玉好好和贾府之人相处了。

“你母亲早逝,如多女儿家的道理,只有外祖母和你说。以后在贾家,定要多多听你外祖母的话,她是个慈爱的。过几年,待你及笄了,你的终身之事,我和你外祖母也有了计较。你不必太过忧虑,放开心胸,好好和姐妹们相处……”

林海看到黛玉泪流满面,下面的叮嘱怎么都说不下去了。半响才道:“总之,家中事务我都交代大管家处理了,你不必理会。况且贾琏是个能办事的,外间许多事儿他也能出面了……”

“父亲……”

父女两个,一个重病,一个体弱,说了半天话,倒是越加心伤了。

门外的管家林忠听得林海和黛玉说得差不多了,这才让外间的绿荷紫晶等人进屋伺候去了。

林忠心里虽然依旧怨恨贾敏当年对待林海妾氏的诸多行径,以至于今日林家绝嗣。但是对于林海唯一的骨血黛玉,还是敬重的。他对扶着紫鹃的手神情哀痛的黛玉道:“姑娘心里再痛,在老爷面前却还是要忍着一二。老爷如今唯一希望的就是姑娘能好好,为了姑娘,老爷该做的都做了。”随即将林如海拒绝了苏州林氏一族提出过继嗣子的事儿。

黛玉如今哪里不知道父亲的慈爱之心,听了林忠的话,心里更是伤心。要是自己有一两个兄弟,怎么会让父亲为了自己而让林家绝嗣?

其后的几个月里,黛玉日日在林海的榻前送汤侍药。林海见黛玉身子愈加单薄,怜惜女儿小小年纪父母双亡,日后在贾家里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贾母了。屡屡劝她回去歇息不成后,只能和她说说为人处世之理。只是女儿的教养不同于男子,林海有些话也不能细细和黛玉分说,只是将和贾家的婚约之事隐晦说了,让黛玉心里有数罢了。

而贾琏,则是带着昭儿等几个随从,胁从林家人,将林家在扬州的产业一一变卖套现。见惯了贾府的繁华奢靡,但是也被林家的家业雄厚震慑了一二,不过随即想到林家五代列侯,到了林海时,虽然已经没有了爵位,但是却高中探花,天子近臣!便又释然了。

贾琏虽然是个贪财的,但是如今林海还在,且盐政府里时常有扬州地界的官员过来探病,林府中更是有着数位幕僚。即便贾家势大,也禁不住这么多人的唾沫。想到这里,贾琏就知道这手脚此时是做不得的。因此每晚往林海房中请安时,贾琏都是将变卖的契纸和银票等物尽数奉上,没有隐瞒。

林海自林忠口中已经知道了,心里倒是暗赞贾琏的谨慎。不过他早就做好了这家业被贾家克扣一部分去的打算。只要他们家能留其中三分给黛玉做嫁妆,也尽数够了。

待到八月中秋刚过,如海缠绵病榻数月,已知自己大限将到。因此在八月二十四日,林海请了几个帮了自己数年的幕僚过府,自己去后,他们只能再谋前程。林海 拖着病体,给众人纷纷写了荐书,且备下不菲数目的银两给众人,引得几个年近半百的老爷们伤感不已。

八月二十七日,林海让家中的姨娘和几个数年不露面的通房出来,将如何安置她们的话又说了一遍。周姨娘和秋姨娘并三四个通房,如今都是四十多岁年纪,再嫁也难。便都说愿意去苏州老家为林海守孝终老。

林海也不多说,让她们下去后,便让林忠将府中奴仆遣算了大半。等黛玉知道了消息,到了跟前,林海已经人事不知了。黛玉顿时哭得肝肠寸断,却也无法可想。

而林海,自觉诸事都已交代妥当了,在九月初三时,咽下最后一口气,抛下独女仙去了。

身死魂未落黄泉

且说林海一朝病逝,黛玉病痛姨娘管家诸人伤心欲绝,不过因为林海生前早有安排,兼之外客有贾琏接待,林府的各色事宜安排都是井井有条的。

新任的巡盐御史郭闽虽然已经到了扬州,但并没有催促林家人快快离开。毕竟林如海在江南为官十数年,故交颇多,且林如海病逝于任上的折子送到了京城后,今上也颇多感慨,明言可惜林公病逝。这些种种,让继任的郭闽就算心里不以为然,也不敢明言了。

林如海在扬州停灵七天,接受了扬州众多官员的祭奠后,便在贾琏的主持之下,黛玉、姨娘及原来从苏州来的老人,一起扶灵往苏州去了。

未到苏州前,贾琏原先以为林家的族人会有纠缠,没想到林如海生前已经和族人说清了。故直到林如海下葬林氏祖坟,也不见林家人来分说什么。他还以为是林家人畏惧贾家国公府的权势呢,心里对于林家的几百万家产又热心了几分。

林家祖宅正房的东厢里,不时传来咳嗽的声音,窗纸上不时能瞧见几个丫鬟来回走动的身影。

“姑娘,天也不早了,早些安息吧!琏二爷说京里有信来,不几日咱们就要启程回京了,若是老太太和宝玉看见你有病了,定是会担心的。”紫鹃看着卧在床上,脸色苍白,身形更加纤弱的黛玉劝说道。

黛玉却看着窗格黯然道:“这林家祖宅我还是当年母亲过世时来住过,哪里想到如今再回来竟是父亲仙逝呢。也不知道再回来时是不是我不好……”

紫鹃听了此话,心中伤感,但是却强笑道:“姑娘这话真是差了,若是让老太太和宝玉知道了,不定多么伤心呢!姑娘好好的,以后肯定有机会再回这祖宅来的。”

黛玉心中感伤不已,以后自己依靠的就只有外祖母和宝玉了……她抬眼看着紫鹃道:“紫鹃你也累了多日了,去睡吧,我也睡了。”

不一会儿,便见房中的灯光熄灭了,也听不见人说话的声音。

此时已经是戌时初了,整个林家祖宅的后院一片寂静,仅仅有着树叶飘落之声和树枝在秋末冬初的冷风中的咯吱咯吱声。谁也没有想到,本来应该身死魂赴黄泉的林如海,居然也在这祖宅之中。准确点说,应该是林如海的魂魄,在这里。

林如海听见黛玉和丫鬟的话后,暗自叹息。他看着自己的身影,不由得纳闷。要说起来,他读的是圣贤之书,与鬼神之说并不尽信。早年初初得了黛玉后,来了一个赖头和尚说是要想女儿一生康泰,则不得见外男亲友,且不能见哭声方可。初时林如海和贾敏俩个都不相信,因此后来贾母来信屡次提及接黛玉进京,自己才应许了……如今见自己身死后,魂魄存世,且不见有阴司鬼差来引自己去黄泉幽司。林如海顿时便相信了这鬼神之说。心中着实后悔了当年送黛玉往京里去,担心她身子衰败下去。因此这一路往苏州来,倒是大半时间都跟在黛玉身边。

见黛玉睡下,林如海飘至半空之中,见前院客房里还有灯光,不由得往那里去了。还没进院门,便听见了贾琏和几个小厮吃酒嬉闹的之声。

隆儿最是得贾琏的宠爱,也知道贾琏的为人,奉承话儿说的比兴儿和昭儿都好听:“恭喜二爷了,谁想这次下江南,不光是能发了一笔财,以后更是国舅爷了! ”

兴儿和昭儿也忙附和道:“恭喜国舅爷贺喜国舅爷了!”

贾琏自接到京城来信说元春已经擢升为凤藻宫尚书,加封为贤德妃后,心里自是高兴异常的。以后自己家可算得上是皇亲国戚了。虽然不想快些回家去受到凤姐的管束,但是此时毕竟是林如海热孝期间,自己虽然是侄儿,但是公然去找姐儿,未免又是一场口舌。加之他对林家的财产,有墨下一些为自己做私房的打算,这回京的事儿,晚个几天也没什么。

“昭儿,明儿你就先行启程回京去,将林家的事儿一一和二奶奶说了,对了,这天气也冷了,让你奶奶给爷收拾大毛衣裳来,爷不日就带着林妹妹回京去。”

昭儿长相不及隆儿、兴儿清俊,知道贾琏和他们俩的关系。因此也不推辞,领了命不提。

四人吃酒多了,自然就做出了荒唐不雅之举了。况且贾琏是最少不得女人的,在扬州时,先是碍于林如海还在世,后又是在扬州众多官宦商家眼皮底下处理林家财产,落忍口实着实不好。贾琏就没有出去找女人,这时日一长了,他自然是忍不住,只能按着隆儿和兴儿胡来。两个小子如今十六七岁,长相也清俊,虽比不得女人的娇媚,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只见贾琏仗着酒劲,将兴儿和隆儿都拢在身边,更是双手不停,将两人的衣衫都扯了开来。

昭儿也是半大的小子,见状也是血气上涌,只得出门自己弄去了。

林如海在墙边将一切都看得清楚明白,如是有身体,一定能听到林如海的怒哼声。饶是如此,林如海本来惨白的脸色,居然有着发青的情状。

林如海想到贾琏如此行事,那未曾见过的贾宝玉又是何种德性?据说到如今还被老太太养在内宅,那行事岂不更加荒诞?想到刚刚贾府给黛玉的那个叫做紫鹃的贴身丫鬟,口口声声说宝玉担心什么的。林如海更是怒气冲天了!

从茅房将自己弄出一发的昭儿,在进屋前生生打了一个寒颤,左右看了看,不见什么人影,只见树影重重,似有鬼魅。不由得一阵心惊,慌忙进屋去了。

林如海皱眉看着作乐中丑态白露的贾琏三人,怒哼一声才飘然而出。

其后,林如海见贾琏做主,将林家之事处理一清,倒是黛玉,对于内务处理完全任凭贾琏和林忠做主,并无什么意见说法。林海便很是疑惑,岳母到底是如何教养自己女儿的?虽然黛玉的性情并没有什么不好,但是于女子十二三岁该学习的理家内宅之事,她似乎颇为生疏。

直到上京去之后,林如海见了贾母如何教养三春及黛玉后,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不说黛玉不过十二岁年纪,只说贾赦之女迎春,如今已经快十六岁了,不要说有人教她管家理事了,就是许亲说人家,也不见又人提及。几个女孩子凑在老太太身边大多是说笑凑趣,于女子该会的事务,并不见老太太提点什么。虽然黛玉越过三春更得老太太喜爱,但是也不见老太太多多教导黛玉。林如海要说没有失望是假的,但是让他最为震怒的却是贾母不顾世俗礼仪,让宝玉和黛玉还住在同一院落里事情。虽然说林贾两家的主子对于两人的婚事已经明了,但是如此一来,玉儿若是不嫁宝玉,岂不只有死路一条?

林海日日愤怒之中,将原先想去探望故人的心思抛却,日日留在了贾府之中,从荣国府到宁国府,倒是熟悉了起来。看着贾家众人奢靡无度,看着宁府众人的荒诞肮脏,看着荣府中自上而下的奢靡,奴才摆着主子的款儿,看到了贾宝玉不思上进,时时和丫鬟厮混打趣之事,看到了二舅兄之妻王氏的佛口蛇心,更有王熙凤房贷和包揽讼司的种种后,再看到贾家挪用林家半数财产用于大观园的修建,林海已经早没有原先的惊讶和愤怒了。他此时只是深深后悔将黛玉托付于荣国府了。即便林家小辈之中无杰出之人,但是也有性情老实憨厚的,比之贾家人来,定是值得相信了。然而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也唯有看着了。

林如海冷笑看着贾府诸人将无数金银洒出建起了奢华美丽的省亲别院。要说今上让皇妃们省亲的原意,林如海其实早在大半年前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同窗好友户部左侍郎李清源曾经来信提及过此事。今上可不同于太上皇,世家奢靡无度,国库却空虚。且数代下来,世家因联姻早就盘根错节树大根深,还和从前的义忠亲王一系颇有纠缠。今上怎么可能容得下他们?林如海原先以为贾家已经在京中居住数十年,应该很清楚朝廷时局才对,理应不会搀和进王爷们争权之中,毕竟如今贾赦不过是世袭的一等将军,空有头衔并无实权,贾政不过是五品小官。只要他们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谨慎小心,就算是今上下定决心动世家,贾家也不会有大事。

但是如今亲眼所见贾家的男人的行事,林如海顿时有些无言了。当年贾敏嫁与他时,岳父贾代善还健在,国公府被称为公府并不为过。但是如今贾赦降等袭爵,荣国公府理当将门匾楼额等违制的地方改了才是。但是时至今日,贾府还挂着国公府的牌匾!林如海只能轻叹一声太上皇的糊涂。

看到贾府如此行事后,林如海如今更加愧对黛玉了。贾府一旦败落,谁人能护得了她?老太太年事已高,已经无力压制生育了皇妃的二太太王氏了。他可是清楚的看出了王氏如何待黛玉的。

林如海将一切看在眼里,哀怨自己不能和黛玉说话,便是托梦也好。可惜只能看着她在贾府中飘零。当听到她说出“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刀剑严相逼”时,当看到便是贾母也放弃了黛玉之时,林如海已经知道了,自己这个聪慧无双的女儿,只怕不久就要凋零在这贾府之中了!

林如海所看之事,果然一一成真,今上肯定已下定决心收拾四王八公了。贾元春在宫中去了,贾府的臂力顿时少了一大半,不久之后,王子腾也去了。与之相对的,却是贾家众人丝毫不改的奢侈与作恶。是自己女儿被逼到连丫鬟婆子都不将其放在眼中的地步。终于,自己亲眼看到自己的女儿吐血而亡。

林如海想到自家血脉尽绝,不禁悲伤难耐,即便可能见到女儿魂魄时,也不能减少这份悲愤!但是待林如海在潇湘馆外静候黛玉的魂魄之时,却并未等到,只听了一阵乐鼓之声,随即一阵微风拂起,林如海便觉得身体一阵撕痛,无法接近潇湘馆,且被风卷起,如同活人昏死过去般,失去了意识。

当林如海再醒来时,却见到了已经多年不见的贾敏,她正在床前垂泪,看起来倒是比她刚去世前年轻许多。莫非自己一家人在死后重聚了?

贾敏一看林如海醒了过来,惊喜道:“老爷醒了?”忙将对着身后的丫鬟说道:“快去告诉大管家,就说老爷醒了,让大夫速来看看。”

贾敏见林如海一副茫然的样子,不由得想道,莫非老爷还在怪罪自己将意蓉那个贱人责罚的事情?

“老爷,你可是还在怪我?灵月虽然出身良家,但是既然是老爷的人,自当要接到府里来才是的……”

林如海本来还在模糊中,但是当他瞄到贾敏微微隆起的腹部时,顿时记起这一幕似乎自己见过。虽然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但是林如海想要证实,这到底是一个梦,还是真实的发生着。

“夫人,我没有怪你。好了,你有孕在身,下去休息吧,让大管家过来见我就行了。”

贾敏虽然听出了林如海话中的不耐烦,但是见他没有提及灵月,便也不多说什么了。起身扶着丫鬟出去了。

大管家林忠如今也不过三十来岁,他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大夫。他见林如海果真醒了,双眼里有激动神色。高兴道:“老爷醒了就好,余嬷嬷听说老爷昏迷了,也急得什么样子呢。”

林如海伸手让大夫诊脉,问起了林忠自己昏倒之事。待林忠说完后,林如海已然知道自己回到了十五年前,自己女儿黛玉还没有出生的时候。至于自己为何会昏倒,却和自己刚来扬州上任一路奔波,到任后不及休养几日,便忙于公务,且回内宅后,还要分神和贾敏争执,这才晕倒的。想到了贾敏口里刚刚提及的灵月,林如海不由得心头一动!

至亲至疏一夫妻

林如海从管家林忠的口中知道了自己原来回到了十五年前,自己刚刚迁升为巡盐御史的时候。想到贾敏刚刚提及的灵月,林如海不由得心头一动。

林如海刚刚来扬州时,公务繁忙之际,除了和官场同俨来往应酬,就是几家大的盐商也避讳不得。常有人让清倌女子出来招待自己,且有两家极有财势的家族里就养了不少这样的伶人戏子,自小就请了名师出来教导她们琴棋书画与讨好男人之道。自己对女色并不是太在意,家中的姨娘妾氏大多是老母在世之时所纳的,不过是为了她们能替林家开枝散叶。只是贾敏虽然身子娇弱,但是性子却极是高傲,容不得妾氏在自己生养前有孕,因此大多数得妾氏都或明或暗的喝下了芜子汤。母亲到三年前过世时,自己膝下尚未有儿女时,已经对贾氏失望之极,虽因为年岁愈高无力压制贾敏,但却赏下数个通房,一口气替自己纳了四个姨娘。但是自己,一是不想有庶长子;二是不想让贾家和贾敏有借口过多接触。毕竟那个时候自己还在京城为官,有个什么事情,贾府不多时就知道了。因此对于妾氏没有生育,并无过多的干涉,谁知道,这样一来就是十来年,自己膝下尤自荒凉着。和自己同榜的进士好友们,那个不是儿女绕膝的?

想到这里,林如海就有些埋怨老天爷,何不让自己回到二十岁成亲之前?若是自己娶的妻子不是贾敏,自己今天会不会也是儿女绕膝了?林如海叹了一口气,双眼微微眯起,想到自己于贾府中见到的众生相,即便现在的贾家还没有日后那般的糜烂奢侈,但是也让他深深厌恶。这种厌恶甚至波及到了贾敏身上。然后,对于曾经一度有过好感兼之愧疚的女子许灵月,便是另一种心境了。

许灵月出身良家,家中父亲也曾经读书中过秀才,不过后来三次下场都没有中举,便毅然弃文,在家打理起自家的百余亩的良田来,闲时还读读诗书。家境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倒也衣食无忧。不过在许家的太太过世,许父续弦之后,家境便一日不如一日了。只是因为灵月的继母家里一大堆好吃懒做的穷亲戚。灵月十六岁时本该出嫁,但是许父过世,她不得不守孝二十七个月,婚期自然得推迟。夫家一听此事,便退了亲事。等到灵月出孝后,许家已经败落得差不多了,原本的乡绅之家,却已经是吃了上顿没了下顿。

林如海遇见灵月,正是在一家盐商家门口遇到的,当时许灵月被继母骗卖进了盐商薛进家中。正欲逃跑之时,被林如海所救。那薛进大约是误会了林如海,便将许灵月的卖身契送与了林如海。林如海并没有分辨,其后见许灵月乃是有节有度的女子,且许家大弟许昭月正在四处寻找姐姐。林如海便顺手将身契还给了许家姐弟两人。若没有贾敏的疑神疑鬼,林如海和许灵月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了。

许家姐弟在扬州城中住下,赁下一个小院落,一边做绣活一边教养弟弟读书。和林如梅并没有什么联系,毕竟一个是官,一个是小民。

贾敏和官商夫人来往时,听闻林如海受了盐商所赠的美女,想到林如海踏进后宅的时日不多,便以为他养了外宅。几次争吵后,林如海气愤难当,自是更加少进后宅了。某日与同僚家中出来后,却在街上看见了许家姐弟二人,才复了联系。其后为了和贾敏斗气,林如海更是往许家走了几回。直到贾敏忍耐不住,亲自上许家,说是要接许灵月进林家。

林如海回忆着,其后怎么样了呢?林如海想到其后的事情,顿时生出一种懊丧,自己实在对不起许灵月。因为贾敏的怀孕,也因为自己觉得许灵月年纪不轻了,能嫁给自己为二房,倒是两相便宜的。其后自己纳了许灵月为妾,更在黛玉两岁多的时候给自己生了一个儿子。那段时日似乎是自己成亲后最为快活的时日吧!可惜,儿子还不到三岁便夭折了,灵月其后也去世了。

重生一回的林如海想到这里,顿时记起了大管家和余嬷嬷的话,从前的自己也不是不信,只是不敢相信罢了。那个儿子和灵月之死,怕真是和贾敏脱不了关系的!

林如海想到贾敏之母贾老太太一人生了两子一女,其余妾氏除了三个姑娘活了下来外,竟然无一庶子出生,手段厉害可见一斑,贾敏受贾老太太亲自教养,这身子虽然不好,但是这手段肯定是学到九成九的。

林如海默默想了半天,盘算着其后的事情。如今重活一回,但不能让自己膝下无半点骨血的。黛玉虽好,始终是女儿,且她长成后,在夫家是否站稳脚跟,能依靠的还是娘家兄弟。至于和贾家的联姻,哼!贾府是想都不要想!

林如海想到此处,便知道此时乃是让许灵月嫁进自家的最好时机,贾敏有孕,很多事情不会做得太过的。至于自己是否对得起贾敏,林如海可是一点也没有这样的想法的。他只知道,贾敏既然已经嫁入林家为主母,自当有为林家开枝散叶的责任,若是不能担负起生儿育女之责来,也不能拦着自己纳妾生子了。

“大管家,你和余嬷嬷说一说,就说我欲娶许姑娘为二房太太,请她出面往许家说和,将我的心意转达告知。”林如海想到此处,忙吩咐林忠道。

林忠听了此话后,心里一喜,他早盼望着老爷能从外面正经娶几房姨太太的,府中的姨娘因为主母贾氏的原因都不能生养,搞得老爷年过三十了,膝下却无一子半女的,让他和余嬷嬷等林府旧人对贾氏的不满颇重。但是想到贾氏如今怀着身孕,若是此时刺激到她,岂不是不好?毕竟老爷盼望着嫡子出生盼了好多年的。

“老爷,若是太太知道了,叫了我和余嬷嬷去问话,我们该怎么回呢?”

林如海想到自己家业大半被贾家所得去了,心里对贾敏更是撇嘴。“太太若是找你们去问,你们实话实说就是了。放心,我会和太太说此事的。”

等到林忠脸带喜色的出去了,林如海这才唤来丫鬟端了药来,喝了药后,便让人服侍他更衣起床了。死过了一次,才知道这活着的滋味委实是好的。林如海在花园中转了两圈,便见到了自己的随从林青带着李木然和刘文征过来了。

林如海顿时记起,此时李木然和刘文征还是自己的幕僚,他们俩高中进士还得再等三年呢!“子乾兄,文敏兄!”

李木然,字子乾;刘文征,字文敏。

李木然性格和他的名字相反,其人极为能言善道,比之刘文征的慎言少语显得锐利多了。两人一起抱拳行了一礼道:“林大人!大人安好了,我和文敏也就放心了。”

林如海不由得笑道:“倒是让你们担心了。大夫已经诊治过了,我的身体并无大碍。”

刘文征已经知道了林如海晕倒虽然是劳累所致,但是和林夫人贾氏也有些关系,不由得说道:“林大人,家宅相和,大人于外事上也能更加周全的。”

林如海知道刘文征之意,也不做辩解,只是道了谢后,邀请两人至外书房说话。

“不知道子乾兄和文敏兄对义忠亲王殿下如今在江南的动作可有什么说法?”林如海想到不过三年,义忠亲王将被今上斥为“妄蓄大志,不忠不孝”,后不但削爵了且囚于宗人府之事,不由得想问问这两个自己素来看重之人的意见。

李木然璨然一笑,手指敲敲桌子道:“林大人这是故意逗我和文敏了。今上让大人南下扬州,便可得知其意一二了。怕是今上如今也对义忠亲王殿下有了警戒之心了。”

刘文征也点头头:“今上只怕并不如表面那般看重义忠亲王殿下的。”

林如海抚掌一笑道:“子乾和文敏所见果然不凡。我身在官场也是今日才察觉今上的意图的。如今这江南的盐商像是薛进、郭孝恩这两人,便是义忠亲王在扬州的搂钱人,看来,本官上任第一个要办的就是他们俩了。”

李木然看着林如海郑重道:“若是大人只求安稳,大可徐徐图之。不必急于一时。毕竟大人坐镇此位,他们也要收敛几分的。于朝局而言并无坏事。”

刘文征为人更加谨慎,点头道:“欲速则不达,谨慎些也可避免义忠亲王对大人不满。且大人的泰山家贾府一系,似乎和义忠亲王走得颇近的。”

李木然笑道:“那金陵的薛家,貌似送往京中的年节礼,除了王家和贾家的,大头的则是往义忠亲王府送去的。”

林如海前世便听从了刘李两人的意见,谨慎小心,所以虽然替国库看住了一部分盐税,但是并未将义忠亲王在江南自盐上搂钱的源头断掉。今上逊位为太上皇后,那位得继大统,怕是心中对自己有些不满的,不过看在自己还能坐镇江南盐场,并不是贪碌之人,才没有动自己。只是,自己却也难以升迁了,在这盐政的位子上总共任职了十二年,直到逝于任上。这一次,断然不能再走老路了!

林如海知道李木然和刘文征两人的提议,是为了自己好。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重获新生,已然知道了十几年后的事情。所以此次,是不能听他们两人的建议了。

“子乾和文敏之意我知道了,怕的不过是我的行事一旦急了,引得他人报复。不过此事依我看却不能缓缓而行,今上让我来扬州,本是钳制之意,若是我毫无作为,只怕让今上不满了。因此,我想请子乾和文敏想出好法子来,既可以让义忠亲王不至于记恨于我,又能干干静静将薛进和郭孝恩给缉拿了。”

李木然和刘文征听了,这才互相对看一眼,他们也是报读圣贤书之人,以为林如海这番举动,除了想在庙堂一番作为,也想在百姓中留下美名。若是此举真能成功,六年后,林如海必将升迁的。两人眼神顿时明亮起来,他们作为林如海的幕僚,无论是下场赴考,还是日后前程,都极有帮助。随即抛去顾虑,讨论起来。

而内宅里的贾敏,摇摇的回了自己屋中后,叫来自己的心腹陪房马来里家的说话。

“老爷刚刚醒来时没有说起许氏之事,你说我是不是误会了老爷了?”贾敏淡淡的问道,金步摇下素来苍白的脸庞因着怀孕倒是比平日多了几分红晕。

马来力家的岂不知道贾敏的心性?嘴里说着可能是误会老爷的话,但是心里必定是已经认定了老爷收了外室的事儿了。

马来力家的想了想措辞,小心道:“太太,老爷后院里的妾氏姨娘虽然多,但是也不见他真的在意那个。如今太太也怀孕了,若是姨娘们依旧不见喜,只怕老爷会疑心是太太对姨娘们动了手脚。既然如此,太太何不让老爷将许氏接进府里?一来,她要受太太的管教不会越过太太去;二来,也让老爷明白太太您是贤惠大度的,去了老爷的疑心。”

贾敏点点头,她知道林海对后宅的妾氏们并无多少真心,对于她们能不能生养也不在乎,所以自己这么多年动了手脚也不见他多说什么。只是这个许氏,若是真的得了他的眼缘,岂不是引狼入室?只是这狼,怎么想,放在眼皮子底下比放在外面强呢!贾敏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心里摸摸祈求菩萨给自己一个儿子才是。

“红翡,你去问问老爷现在是不是还在他屋里歇着呢?”贾敏吩咐自己的大丫鬟红翡道。

红翡福了福身子,便掀了帘子去了。

不一会儿,红翡回来道:“太太,林墨说老爷在外书房和李先生刘先生说话呢!”

贾敏闻言,眼珠一转,对着红翠道:“你去厨房里看看,挑几样清淡的点心来。我这就亲自给老爷送去。”

红翠跟在贾敏身边,最是细心,对于贾敏和林如海的喜好都是记在心里的。不一会儿就从厨房里端回了几样素色的点心。

贾敏起身,带着几个丫鬟便往外书房而去了。

林青正在书房外面,和负责书房的小厮林柱及林四儿说话,见贾敏扶着丫鬟过来了,忙上前行礼。

“太太好。”

贾敏接过红翠手中的点心盒子,对着林青道:“我听说老爷和李先生及刘先生在书房里商量正事儿,想到他身子才刚好,经不得操劳,便想着送几样点心过来。”

林青笑道:“请太太稍候,我这就进去问问老爷的意思。”

贾敏知道林如海这人最不喜她过问他的公务之事,心里虽然不满,却只当是林如海忌讳她得了消息传回贾家,因此也不多说什么,点点头,看着林青进去传话。

林如海等三人听了林青的话后,停止了谈论。“去请太太进来吧!”随即转头对了李木然和刘文征道:“今天我们就说到这里了,子乾和文敏回去后琢磨好了,我们再细谈。”

李木然和刘文征点头同意了。

不一会儿,贾敏就亲手端着点心盒子进了屋。她见三人都没有说话,笑着放下点心盒子后,对着李木然和刘文征行了一礼才道:“老爷和两位先生想必都有些累了,不如用些点心和茶水,再说正事不迟。”

李木然和刘文征虽然对林如海和贾敏夫妻只见的关系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对于贾敏的为人也听说了一二,忙谢过了她,随即端起茶杯默然不语。

林如海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贾敏,依旧有着少女窈窕的身姿,明媚的容颜。早年自己和贾敏刚成亲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如胶似漆的日子。只是好景不长,不过三四年后,自己和贾敏的关系日渐冷淡,直到今天,虽然名为夫妻,却生疏如此。是什么让自己和贾敏走到了今日?林如海拿起一片芙蓉糕,嘴里除了甜糯的香味,舌尖似乎还有一丝似有似无的苦涩。

何人许我镜花台

“我前日里听嬷嬷们说起,李先生的夫人带着孩子到了扬州。若是安顿妥当了,可要请里夫人和小公子和小姑娘多来府中走走。我们一起说说话亲近些才是呀!”贾敏知道李木然和刘文征是林如海最为敬重的幕僚,南下前亲自邀请一起南下扬州的。和他们的夫人打好关系,对自己也是好事。

李木然出身淮安李氏一族,也是有名的耕读之家。族中子弟无论是本家还是偏支在三十岁前都以下场科考为任。但是李木然则不同,在二十五岁那年,第三次会试落榜后,便毅然去了河道总督崔殷然处为幕僚。现在跟着林如海,也是崔殷然的推荐。他的妻子崔五真,乃是崔殷然的远房堂妹。

“我先替内人和两个孩子谢谢夫人了。回去后,我定当转告夫人的邀约,让她带着孩子常来夫人这里走动一二。”

贾敏得了李木然确定的答复,面上含笑的看向刘文征。“不知道刘先生的夫人可能来呢?”

刘文征出身汉中普通乡绅人家,他如今的妻子出身不过是普通乡绅之家。和官夫人的来往不多,但是为人却是极好的。只是身子不太好而已!

刘文征想着妻子关氏南来后,身子比在北边要好上许多,便点头同意了。“定当将夫人的邀约带到。”

林如海见他们话说得差不多了,起身对着李木然和刘文征道:“时候也不早了,子乾和文敏留下来一起用饭如何?”

李木然和刘文征笑着拒绝了,对林如海夫妻两人行礼后就离去了。一时间,书房里静默下来。

林如海看贾敏的神情,不由得有几分好奇,“夫人可是有话和我讲?”

贾敏笑道:“还是老爷知道我的心思的。前几次和老爷争执,是我的不是。我嫁进林家多年,如今才有了身孕,真是有些愧对林家和老爷的。府里的姨娘们大都是跟了老爷多年的人,至今没有孕。我想着要不接许氏进府,或者她也能为老爷您诞下子女呢?”

林如海看着贾敏满脸笑容的说着,知道贾敏的打算,看向她的肚子,想到黛玉以后的聪慧,有些伤感,若是玉儿有她母亲三分的性子和魄力,又怎么会落得丫鬟都欺辱的地步?

林如海扶着贾敏的胳膊慢慢出了外书房的大门,“这事儿不过是件小事罢了,许氏就算进府,也不过是个妾氏。就算生了孩子,那孩子也要喊你母亲,越不过你去。你就安心的养胎,将孩子健健康康的生下来才是。”

贾敏很久没有和林如海这样亲亲热热的说话,虽然说的是纳妾之事。顿时心里也是酸甜交加的。她何尝想做恶人?奈何身子不好,多年不见坐胎,不管如何又怎么忍受妾生子出生在自己孩子前面呢?虽然家里的丫鬟们大多是奴婢出身,上不了台面。

“老爷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的养着。对了,我已经写信往京里送去了。这么多年,老太太一直挂念着我这个女儿,如今诊出了喜脉,实是该让老太条欢喜一下的。”

林如海一怔,心里暗哼了一声,说出口的话顿时多了几分冷意:“老太太那里是该去信说一声的。”

贾敏无比的聪慧,自然察觉到了丈夫语气的变化,只是当做他不喜欢自己大哥行事荒唐所致。

“说起来,我那大嫂子可惜了,出身大家,行事比二嫂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当日我在家中时,有大嫂子在,大哥的行事并不是如今这般荒唐。说起来,大哥也是伤心太过所致的。前不久进门的大嫂子邢氏,出身不够,气量不够,那行事更是小家子气,连我那才干平常的二嫂子都比不得,也难怪大哥的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了……”

贾敏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顿时让林如海记起在贾府中所见的各种荒唐之极的丑事来!王氏倒是出身大家,但那爱财好利的性子和那邢氏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会做作装样子罢了!至于贾赦,就是个色中恶鬼!和那贾珍贾蓉倒像一家子!

“你如今怀有身孕,且嫁离贾府多年。贾家的事儿还是少理会才是。好了,我们去用饭吧!”

且说林忠得了林如海的吩咐,和余嬷嬷说了。余嬷嬷顿时高兴起来。她是林如海的奶嬷嬷,在林家主人面前本应能说得上话的。只是在老太太过世后,贾氏为了将后院全都掌在手中,将林家的老人逐的逐,调的调,而她则被高高的供了起来。每月里不当差,不过白领二两银子的养老钱而已。要说她如今孙子都快要娶媳妇了,看重的自然不是那几两银子,而是孙子们和孙女们在府中能不能谋到好差事。听了林忠的话,她顿时有种自家要翻身的机会来了!

余嬷嬷信心满满的说一定将事情办得妥当,让林忠放心的离开了。她就马上和大儿媳人称进嫂子的一起往城里名声口碑较好的马媒婆家里去了。那马媒婆是个人精,一听是给盐政老爷家说亲事,马上就应下了。即便是纳个妾,但是也因该能拿到不少赏银的。

许灵月没有想到自己如此年纪,还被推过婚的人会有人上门提亲的,不然前些时候,继母也不会想法子将自己骗了卖掉。如今得以保全自身,她除了感激救命恩人林大人外,就是对自己家的门户和自己的行事更加小心了,轻易不出门的。

这日一早做了饭给弟弟昭月用了,让他去了学堂,就在屋子里做起针线来。不到中午,便听见门外大门被敲得噼里啪啦响。许灵月想到自己和弟弟在此住了一个多月,除了偶尔上门的邻居以及来过几次的林大人外,便无人过来。他们都不是这样敲门的人。便以为是继母找了来,许灵月心里一恨,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去厨房拿了菜刀出来,这才去开门:“谁啊?敲得这样急切!”

门一开了,马媒婆就进了屋子笑道:“这是许姑娘吧!果然长得一副花容月貌的样子。对姑娘道喜了!我是来给姑娘提亲的马婆婆……”

许灵月听了马媒婆的话,以为是自己的继母又胡乱的将自己许人,心中大恨!不由得厉声道:“你胡说什么?这般上门来诋毁我?你回去告诉宋氏,若不想我将她的丑事说给族里听,就消停些!”

后面进门的余嬷嬷和进嫂子听了许灵月的话,一愣,随即有些不喜许灵月,虽然有几分姿色,但是这般的行事,真是和村妇无疑!给自己大人做妾,还真是被天上掉上的好事给砸到的。

马媒婆是精明人,知道许灵月误会了,忙笑道:“许姑娘误会了,我不是那什么宋氏请来提亲的,而是盐政老爷家请来说亲的。这位的余嬷嬷,可是林老爷的奶嬷嬷!如今亲自来相看的,林老爷欲纳姑娘为妾室呢,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许灵月听了一愣,她看了一眼余嬷嬷和进嫂子,心里顿时浮现一种失望和荒凉无力之感。她得蒙林如海相救之后,自然对林如海感激涕零的,但是并没有什么委身为妾的想法,即便林如海后来来过几家几次,她也是让弟弟昭月出面的。听了事后昭月对林大人才华风度的仰慕,还以为林如海是风光霁月的人物!听说林夫人有孕,她还想着给林夫人做几件小童的衣衫以做感谢,直至林夫人贾氏上门来莫名想请,她才知道自己如今被人看做是林大人的外室了。

“余嬷嬷和这位嫂子既然是林大人家的人,想必已经知道了我前次和林夫人说的话。灵月虽然出身不高,但是也自问是出身良家的。虽然命运多舛,被恶毒继母骗卖了一回,但是如今也能和兄弟相依为命。是以灵月在父母灵前许下心愿,待兄弟成才成人,我便常伴青灯古佛。还请两位回林家将此话带给林老爷,林老爷乃是我的恩人,我日后定当时常在佛前祷告,祈求林老爷和林夫人福寿绵长的。”

马媒婆和余嬷嬷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这许灵月话中之意是不想进林家为妾了。余嬷嬷想到自己在林忠面前的保证,忙给马媒婆使了几个眼色,马媒婆看到后,忙劝说起来了:“哟,许姑娘,你这样就不对了,自古是男女婚嫁乃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进了林家,不就能更好的教养你兄弟了么……”

马媒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快快冲进来的少年打断:“你是什么人?居然跑到我家里来欺负我姐姐啊?还不快滚!”说着就挥动手中的扫把将马媒婆和余嬷嬷几人朝外赶去。

马媒婆和余嬷嬷哪里见过这种仗势,自然骇得出了许家大门,也不管门外围着指指点点的邻居们,狼狈的走了。

不说许家姐弟两人得知如今的情势后,心里的悲痛失望,只说余嬷嬷回了家后,喝了茶压了惊就匆匆去了林府。

余嬷嬷见了林忠,将事情简单说了下。就和林忠两人一起去见林如海了。

此时林如海和贾敏正一起用了饭,正在品茗消食。

红翡子外面进了藤花厅里,轻声道:“老爷,太太,大管家和余嬷嬷在院子里,说是有事儿和老爷讲。”

贾敏忙起身道:“大管家和余嬷嬷可能是有要事和老爷讲的,我回避一下……”

林如海猜想是和许灵月的事情有关,随即拉住贾敏道:“没事,一起听听再说。”

林忠和余嬷嬷一起进了屋子,便看见林如海和贾敏两人坐得极近的样子,心里都是一阵失望。

余嬷嬷忙将许灵月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如海知道余嬷嬷对自己虽然忠心,但是很多事情却是比不得林忠的,让两人下去之后,这才对着贾敏道:“如今你可是相信了之前那许姑娘和我没有关系?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助了她一次而已。你贸然上门说些有碍人家姑娘清名的话儿,且如你所言,府中妾氏们不能生育,这许姑娘出身良家,若是能纳进来能生个一子半女的,也是好的。”

贾敏心里不舒服,暗自后悔自己的莽撞,只得带着歉意笑道:“是我误会老爷了。”心里却对许灵月重视起来,不愿意做妾么?莫非还想着做正室?只怕你只有做小妾的命呢!

林如海不知道贾敏心里所想,只是有些疑惑,他不大记得前一次纳许灵月为妾是在什么状况下,但是记起儿子是在黛玉快三岁的时候出生的,大约现在还没有纳她。且听了余嬷嬷转说许灵月的话后,他倒是有点佩服起这个女子了,是个性子烈的!林如海随即将此事撂开不提。但是贾敏却放在了心里。

时间慢慢过去了三个多月,贾敏的肚子已经四个多月了,却只是微微隆起。她心里烦闷,担心这么小的肚子,恐怕是个女儿外。还因为林如海最近一段时间的忙碌,每日里都是早出晚归的。虽然隔了两三日就来看看自己,不过贾敏却觉得他不过是看在孩子的份上罢了,虽然偶尔见见其他的官员家眷,和李木然及刘文征的夫人见见面说说话儿。但还是有些倦怠的,因此,长安贾家人的到来,则让贾敏惊喜异常了。

林如海此时忙着和知府曾庆生一起设计,欲将薛进和郭孝恩一起拿下。自然是无暇多往后院走动的。因此听到贾家来人后,心里虽然有些膈应,倒是也只得作罢了。

曾庆生此人,出身一般,不过是乡绅出身,只是为官小心谨慎,且相当圆滑,升到扬州知府上,已经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在江南这地界上,有金陵的世家大族,像是薛家、甄家那样的人依旧受皇帝看重的人家,幸好扬州不是金陵,世家较少。但是盐商多,还有一个皇帝钦点的巡盐御史,他这官做得自然更加谨慎了。

因此,林如海让曾庆生此人动心随他动手,还是费了一番功夫的。其中李木然和刘文征的功劳不小。

“林大人,下官这里可是将前程都赌上了。”曾庆生端起酒杯小饮了一口笑道。

林如海倒是大声笑道:“男儿为官谁不想着鹤袍居高堂?曾大人此举,也是为了扬州百姓造福,可谓是一举多得。如海先在这里恭祝大人行事顺利了!”

曾庆生小饮一杯,为林如海的恭维露出了几分笑意:的确,那个男人不想有一番大成就?

林如海这边和曾庆生商量好事情,回到家里才有心往后院去了。“老爷,太太让人传话。说是老爷若是今天得空,就让贾家来的人来拜见老爷。”

林如海脚步一顿,如今他最不想沾上的最讨厌的就是贾家人,便是那些奴才下人,也没有几个好的。想到贾敏每年往贾家送去的节礼年礼的厚重,顿时更加气闷了。

“不过是几个奴婢,有什么好见的?”林如海心里腻歪,但还是往贾敏的院子里去了。

贾敏正在和赖嬷嬷及单大娘说话。手里拿着贾老太太送过来的小孩戴得金项圈金镯子等把玩,下面都是上好的料子做成的小童的衣物。

赖嬷嬷抹了抹眼泪笑道:“老太太知道姑奶奶你有孕了,不知道多高兴!忙去了庙里给姑奶奶点了灯供奉,就望姑奶奶这胎生个哥儿。”

单大娘好不容易得来这次来扬州的差事,自然是也奉承连连的。说得贾敏又是哭又是笑的。

“来了林家这么多年,还累的老太太跟着操心,我真是不孝至极了。对了,老太太将二嫂子的宝玉养在身边,可没累着吧。”

赖嬷嬷笑道:“姑奶奶放心,大姑娘如今跟着老太太,那规矩啊学得顶顶好的,就和姑奶奶当年一个摸样呢。她时常带着宝玉,再说了,家里一大堆的婆子丫鬟,自然不会累着老太太的。”

贾敏听了,顿时忆起侄女元春来。“哦?元春这丫头如今也不小了,老太太和二嫂子倒是是怎么打算的?可想好了要说哪家人家没有?”

赖嬷嬷自然知道贾母和王夫人的打算的,毕竟元春生得如贾敏一般整齐,就是身子骨也壮实不少。自小就教导规矩。那可不是简单说户人家作罢的。忙笑道:“大姑娘如今不过十二岁罢了,想来老太太和太太是想将她多留几年的。不过珠大爷的亲事倒是说定了,说的是国子监祭酒李大人家的姑娘呢。听说那李姑娘是个极好的人呢!太太和老太太都极为满意这门亲事的。”

贾敏一笑,对于母亲和嫂子的打算其实也猜到一些,只是那宫廷深处,又岂是真的好的?倒是珠儿这亲事委实不错,珠儿自小就读书上进,比琏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娶了这李家千金,将来的前程必然不错的。随即摸了摸肚子,若是个儿子,也不想他将来如何如何额,只要他孝顺知礼就好了。

红翠正在外面忙着,见林如海进来了,忙行了一礼道:“老爷好了。”屋里的贾敏自然是听见了,让放下手里的东西,和赖嬷嬷等站起。

林如海进屋就看着满榻的金银玉器及小童穿的衣衫,对着贾敏道:“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贾敏笑道:“这是母亲让赖嬷嬷使人捎过来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母亲真是时时将我这个女儿挂在心里的!老爷,这是赖嬷嬷和单大婶子,都是在母亲跟前得用的人呢。”

林如海看了赖嬷嬷和单大娘一眼,不置可否,淡淡道:“既然是岳母遣来的人,你见见也是应当的,只是注意身子。不然反倒误了岳母的一番心意了。”

贾敏一窒,她进来觉得林如海对贾家越来越冷淡了,心里不解,只是觉得委屈!贾府堂堂国公府邸,乃是林家的岳家,你不亲近倒也罢了,但是这样冷淡,实在是让人心冷。

贾敏不想让赖嬷嬷等人看出林如海的冷淡来,只让她们几分拜过了林如海,就让她们下去了。

“老爷,贾家毕竟是我娘家,是你岳家。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地方?”贾敏气恼一时倒是问出口了。

林如海愣了片刻,他总不能说贾家人没安好心,多年后算计了还在腹中的女儿和林家的家产吧!只能强道:“夫人,你如今是林家的当家主母,贾家于你不过是亲戚家罢了。就是我上次说的,那里的事儿,你少操心些。多多想想我们林家和你腹中的孩儿才是。”

贾敏自林如海出去后,心里还是烦乱。红翡和红翠看贾敏的样子,一人忙出去叫马来力家的过来。马来力家的劝[奇]说了好半天,贾敏的心[书]情才好些,只是看着屋中[网]那新婚时的簪着并蒂花的镜台,不由得更是伤感了。

快到八月时,扬州城里大户之家,颇有些风声鹤唳之势。知府曾大人接了一老农的状子,不理会郭孝恩家的各种示好,硬是去了郭家拿人。随后扬州城中里冒出了不少状告郭家的人来,同时盐政衙门里也接到状子,说是郭家也在买卖官盐背后,也走私盐。一时间还牵扯出薛进。林如海新官上任,将薛进和郭孝恩的盐商名头给去了。其他有些眼色的人家,纷纷猜测着。

林如海心中想着如何将郭孝恩和薛进的罪名落实,不想这日里,林青睐报,说是金陵薛家的家主投了拜帖来拜访。林如海知道这薛进是薛家旁支,不过看薛迅如此急切的来了扬州,便猜到薛家和义忠亲王的关系那真是不浅了。

“请薛先生道花厅叙话吧。”林如海一笑,让林青下去传话后,又让林墨去了贾敏处说一声。这薛家和贾家总归来说还有这亲戚关系的。

而此时的贾敏,却无力理会这些事情了。她如今已经显怀,便请了城中的妇科名手诊脉,希望怀的是个儿子。却被告知是个女胎!这几天里,她心里酸苦难耐,只觉得上天都不体恤她。就是打发赖嬷嬷等回长安,也全交给了马来力家的去做的。

马来力家的得了赖嬷嬷的劝说,自己一思索,回去便劝说贾敏想法子让许灵月进府为妾之事。

贾敏踌躇了两日后,才同意了马来力家的主意,让她下去办不提。

无边夜色凉如水

且说林如海让人将薛迅请进前厅里,很是客气的让丫鬟上茶。“久闻薛老爷之名,只是多年来不得而见,不知这次找林某有何见教呢?”

薛迅笑道:“林大人真是太客气了。怎敢说见教?说起来,我们家和林大人家还算是拐了一道弯的亲戚,对于林大人,我也早就想过来拜访。 ”薛迅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此次过来的确是有求于林如海的。薛进虽然是薛家的偏支旁房,论理还不用他出面求人的。而是因为他接到京城里义忠亲王府送来的信件,让他想法帮薛迅脱罪。他当然不敢违背义忠亲王的意思,马上收拾好行装往扬州赶。临行前,听夫人薛王氏说起林夫人贾氏新近有孕,更带了许多对孕妇极好的药材等。

林如海既然知道了薛家和义忠亲王家的关系,且薛进怎么都姓薛,自然能猜到他此行的目的。不过人家不提,他自然不会先提起。

“确实,内子娘家的二嫂和尊夫人是同胞姐妹。这事我也听内子说起过。说起来,世人说薛家富贵无极,且和王、贾两家联络有亲,自然不可能有求于我这等外官的。呵呵呵……”

薛迅面上虽然笑着,心里却有些黯然。薛家早年虽然有紫薇舍人的封号,但是如今薛家不过是挂在户部下的挂名的商贾而已,依附在贾王几家之下,没了先祖时的地位了。

“林大人这话说得,薛某家不过几个钱而已,算得了什么。像林大人家这样的书香世家方才是让人仰慕的。在下临行前,听贱内讲起,尊夫人已然有孕!我先恭贺大人了!这些对孕妇极好的药物补品是我们夫妻的一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林如海看着薛家随从将一干燕窝、南海黑珍珠粉之类的物件放在桌前。林如海自家并不缺这些东西,但是也没有人会嫌少就是了。

“薛老爷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也不和大人客气了,内子这些天里的确要涌到这些物件的。”林如海笑道,转身让林青带着下仆从东西都收了下去。

薛迅见林如海收了东西,心里便轻松了几分。又说了几句望林大人一举得男的吉利话后,才将话题转向薛进身上。

“不瞒林大人啊,薛家如今的富贵大多是祖上积累的,后人没有几个长进的。我每日里忙碌着,还不是为了不愧对祖宗,为了给儿孙留下一份家业呢?本家几房不成气候,倒是偏房的几个子弟,有成材的。扬州这边的薛进乃是我七叔公家的三孙子,分了家后便来了这扬州打拼,到了如今方挣下不小的家业来。他一向是慎重妥当之人,从没有出过什么大的纰漏。现在突然被收监,说是贩卖盐引,倒卖私盐,肯定是一些想取而代之的盐商们在其中动了手脚。林大人贵为盐政,还望大人从中周全一二。”

林如海边听着薛迅的话,边小口喝着清茶。等他说完了,才开口道:“原来薛进和薛大人是本家兄弟啊!我就算这薛进豪富,不像普通的商贾呢!不瞒薛老爷,这事却不是单单我能做主的。只因薛进身上还背着好几条人命官司。这与盐有关的罪名我倒是能从轻一二,只怕薛进在知府大人那里也不能讨得好去。”

薛迅听林如海松口,只觉松了口气,扬州知府曾庆生那里,比林如海这里更加容易办了。

薛迅满带感激地谢了林如海后,这才离开。

林如海看着薛迅消失的背影,倒是想起了魂飘贾府中见到的薛王氏和那薛氏女的事情来。摇了摇头,倒是颇为同情薛迅,居然落得和自家差不多的境地——家业败落,子嗣断绝。不过这薛进,任你薛迅如何使力,他做了义忠亲王的钱袋子,自然别想逃脱了。记起这薛迅不久将去世,莫非也和义忠亲王有关?这样一来这薛迅貌似比自己更加可怜呢,薛家之败,起因却是娶了王家妇!而自家呢?贾敏虽然要担上一些责任,但是自己前世的不经意,也是大错了。

“大管家,你使人留意江南这边的名医,若是有百叶先生的行踪,马上使人请他来。”林如海叫来林忠吩咐道。他林家几代单传,这子嗣单薄必须改变了。玉儿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不过是贾敏孕前心思用得太过的原因了。还是请名医时刻为她调理吧!

林忠虽然有点诧异,但是很快就恢复平常脸色。林忠想到主母贾氏那边的一件事情,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和林如海禀告才行。便低声道:“老爷,夫人将原本约了李夫人和刘夫人说话的事儿给推迟了几天,还让心腹陪房马来力家的出了门……”

林如海皱眉想了片刻,道“夫人那里,虽然让你看着,是有什么不对再和我说。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便罢了。夫人这么多年管家,并没有出过什么大的纰漏。”

林如海知道贾敏管家多年,很有些手段,看重的大多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老人,林家原先的老人们自然是心里不大舒服的。

“我道夫人那里去看看,刚刚送走贾家人,肯定还会多想,忘记了孩子。”

贾敏让马来力家的去了后,心里并没有什么忐忑不安的。她自小看惯了母亲对待父亲姨娘们的手段,也颇学到了几分。这么些年撑下来,好不容易怀孕了,谁知还是女胎!到了这个时候,是不能再听母亲所说的,不让林家有庶子的话了。自己年纪不小了,这一胎过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孕。只要进门的姨娘生了儿子,就抱到自己跟前养着。不去母留子,已经是自己的慈悲了。等许灵月同意进府为妾,便把事情和老爷说了。想必他也不会反对的。

林如海挥手让红翡和红翠两个丫鬟下去了,看着靠着椅背凝思的贾敏,皱起了眉头。“你这是想什么?有了孩子,就少些思虑才是。”

贾敏这才看见林如海,起身笑道:“老爷进来也不说声,那些丫头们总是偷懒!”

林如海拦下贾敏道:“别忙了,我让她们别吵着你的。听大夫们说,孕妇多走动总动,心里舒畅些,生下的孩子身子骨才结实呢!”

贾敏此时不知道林如海已经知道了她这胎就是个女儿,还在心里纠结着。暗想,若是老爷知道这一胎是个女儿,肯定不会这么关心自己了。有些黯然的笑道:“老爷说的是,今日里我不过是因为娘家人走了才如此的。这一南一北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到京里去,再在母亲跟前尽一回孝心了。”

林如海这几天已经比初回魂时理智了几分,对贾府虽然依旧不待见,但是总算不再不屑与愤懑浮于表面了。

“这盐政之职不过六年,或许六年后天子相招,我们便能回转长安了。夫人好好养着身子,到时候自然能再见到岳母了。”林如海顿了顿,随即又道:“我知道早些年夫人在林家颇受了些委屈,不过夫人总是这林家的主母,我的嫡妻,心里还是多多想想我林家的好。老太太高寿,下有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孝顺,夫人在林家安好,也就是对老太太的孝心了。其余诸事,想来两位舅兄也不想夫人你再插手的。”

贾敏听了,自然想到前几日里林如海所说的让她不必再理会贾家诸事的。心里很是不自在。林家人少事少,几个姨娘都服服帖帖的,亲戚往来也不多,她的空闲时间多了,自然就记起了在贾家做姑娘时候的热闹了。听林如海三番五次地说起不要理会贾家事,只得嘴里应了。心里却想着,就算自己已经嫁到了林家十几年了,母亲还是时时关心一如初嫁之时,怎么可能抛开母亲的关切不予理会呢?

林如海如今也只得这样时时敲敲贾敏,让她少理会贾家之事罢了。毕竟是她的娘家,将来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又不是发生在她眼前,她不大愿意也是理所当然的。只要她日后不再想着答应岳母的林贾联姻,自己也当如从前般敬重她了。林如海听到房外红翡和有些娇嗲的女声说着话。仔细听了几句,然来是周姨娘。林如海想起前生对自己后院的姨娘们的安排也算是妥当的,况且他对姨娘们的感情,还不比对贾敏的一半,即便如今心里对贾敏还有着不满。

倒是贾敏,有些不安。想起丈夫自病好后,就没有近过女色,不由得有些着急。她如今怀着身子,不便侍奉丈夫,但是姨娘们倒是可以的啊!贾敏想到如今江南男风大盛,不由得有点着急,老爷莫不是也沾上了?这一想,贾敏觉得许灵月那事还是早些才好!

林如海自然不知道贾敏心里所想,若是知道了,一定是气恼难当!他见贾敏看着自己的神色关切,心里对她不由得软了两分。

不知不觉,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贾敏的肚子还是不太大,六个多月的肚子,和人家五个月的肚子差不多大。贾敏担心孩子有什么问题,饮食都不大安稳。林如海自然也是着急的,他很清楚,玉儿之所以身子弱,大半都是娘胎里带的。因此忙着公务之余,陪伴贾敏的时间倒是多了一些。

这日,因是薛进和郭孝恩定罪的日子,林如海早早去了前街的衙门。贾敏梳妆打扮停当,刚吃过早饭后,马来力家的就来了。

贾敏让侍立的丫鬟们都下去了,红翡和红翠守在外间了。才问了马来力家的。“可是事情安排妥当了?”

马来力家的点点头道:“太太您就放心吧,事情都妥当了。没人知道那宋氏和继女是我们使人唆使去的……”

贾敏瞪了马来力家的一眼,让她讪讪闭嘴后才道:“正好今天我觉得身子很舒坦。前日里李同知的夫人下了帖子请我今日赴宴,倒是可以去走走的。你去吧,让红翡和红翠伺候我更衣。”

马来力家的有几分后悔刚刚太想表功而嘴快了,听贾敏说要出门,知道太太这是不怪自己了,若是事情成了,肯定更得太太看重了。便行了礼笑嘻嘻的出去了。

贾敏本是中等身材,一直颇为轻盈。怀了孕也不过是略微丰满了两分而已。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袍,外面再披上一件轻盈暖和的裘衣后,从背影看,倒是和许多姑娘们的身姿不相差多少的。

同知乃是知府的属官,品级不过正五品罢了。一般而言,贾敏和这些差了许多的官眷夫人们来往时,也是只捡值得相较的才多些来往,一般的不过是在官眷的聚会上说过几句话而已。这位李同知的夫人,贾敏也不过是见过三次,话却一句都没有说过的。她今日出门,这位夫人不过是借口罢了。只因许灵月和弟弟所住的街道不远,就是这位同知大人的家了。

而此时的许灵月,却经历着非常难堪的纠缠。她原以为自己的日子就这样了,每隔几天将最好的接回来的绣活送去店铺给老板接钱,然后拿自己做的布料荷包、鞋样子等送去货郎大爷那里寄卖,之后就是做好饭菜等着下学的弟弟回来。哪里知道继母宋氏带着继妹找上门来?

宋氏不过是乡间女子,没有乡下女子的淳朴不说,反而蛮狠贪婪。当初只所以嫁给许家老父,正是因为年过二十还没有许亲!

宋氏敲了许久的门,见许灵月不开门后,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十三岁的胖乎乎的女儿清月嚎了起来,便嚎还便不停的用手拍着地砖:“她爹啊!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呢?怎么不带着我一起去了呢?好不容易将儿女们拉扯大,能挣钱了就嫌弃我这个继母了!她爹啊,我的命真是苦啊!你看看你的乖女儿和好儿子吧,看看他们是怎么对我这个寡妇的吧!”

宋氏这番唱作,不一会儿,引来了许多的围观人群,其中不乏对许灵月姐弟本来抱着好感的邻居!

宋氏见人围得越来越多,嚎得更是起劲了,拉着一个妇人就说道:“这位嫂子,你说说,我自灵月这丫头十二岁起就进了许家门,将他们姐弟拉扯大,对他们和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这个那是一样的心啊!哪知道到了现在,就被他们嫌弃了呢!嫌弃我倒也算了,但是他们却连他们的妹子都不管不认,你说说,这还有天理?”

许多人也看出来了这宋氏就是蛮狠的货,事实也不定就是她说的那样,只是如今许灵月不开门,众人也乐得看宋氏的热闹了,于是纷纷议论了起来。

门内的许灵月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她知道便是不开门,这地儿自己和弟弟也很难再住下去了。“啪”的一声将门打开了。黑着脸,冷冷的看着宋氏道:“怎么不说你嫁进许家后,每天来许家又吃又拿的那些宋家人的嘴脸呢?怎么不说自父亲去了后,你将家中仅剩的五亩水田白送给你娘家人耕种?怎么不说你为了几个钱,便将我给买掉了?”

宋氏看众人的神情马上鄙夷的看向她,随即强声道:“我娘家人来宋家吃个饭拿点东西走,又怎么了?谁家不帮衬亲戚下啊?再说那水田不给他们耕种,大姐儿你和大郎又都不会种地。与其荒着,不如给他们种好了。至于说卖掉你,还不是因为家里一颗米都没有,一家人饿肚子,还要送大郎去学堂。不卖你还能卖谁?我可是为了大郎和许家好呢……”

许灵月一直都知道宋氏的无耻,因此见怪不怪了。倒是围观的人,都惊奇起来,她们还真见过多少这般无耻的妇人呢!

“为许家好?你敢对天发誓你是为了许家好?你敢发誓你有听从父亲临终时的遗言?”

宋氏掐了一下呆头呆脑的女儿,扬着头道:“我是你母亲,得了你父亲的吩咐照顾你们,支撑许家。自然是为了许家好的。你是老大,总不能买大郎和你妹妹啊!你如此质疑我这个母亲,可见是个不孝的!大郎和你在一起,我还真担心他也学你的不孝呢……”

许灵月听了此话,气得两眼冒火,额上更是青筋凸凸的跳动!只后悔出来时没有把菜刀带出来!若是宋氏这番话影响了昭月的前程,自己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贾敏的轿子到了巷子不远处时,跟在轿子外的马来力家的忙凑到轿窗边低声道:“太太,前面不远处的巷子就是。”

贾敏点点头,微微掀起一角轿帘,便看见不远处巷子里围着一堆人。贾敏不由得抿嘴笑了,马来力家的办事还算牢靠!

等林家的几个家丁将人群清开,贾敏才扶着红翡和红翠的手出了轿子。她走到门前,看见对峙的许灵月和宋氏,惊讶道:“许姑娘,你们这是怎么了?有话怎么不到屋里说去?这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总不是说话的地方呢。”

许灵月见过一个贾敏,此时也顾不得猜测林夫人再次到来的目的。她对着贾敏行礼后,便先行进了院门。

宋氏自然拉着女儿的手匆忙的跟了进去。

贾敏跟了进去,丫鬟们忙将褥子等铺在木椅上,才扶着贾敏坐下。

宋氏见了贾敏的做派,又看了看一边的丫鬟们,穿着都比乡下财主老爷家的奶奶们都好,不由得咋舌,担心许灵月结识了大人物夫人,有底气甩来自己母女。因此抢先开口,又哭诉了一遍她之前在许家的辛苦和对许家的功劳,卖了女儿实在是不得以之类的。

贾敏微带笑容地听着,到了最后却敛了笑容,严肃地对宋氏道:“许大嫂子可知,本朝律法,这骗卖人口的可是大罪!不管嫂子是好意还是歹意,可都讨不得好去的……”

宋氏一听就唬住了,刚想再嚎,却被马来力家的喝住:“我们太太乃是巡盐御史家林大人的夫人,告诉你可是出于好心!大声吵闹吓着我们太太,哼,你倒是敢试试?”

贾敏看宋氏住了口,随即看了许灵月一眼道:“我看许大嫂子还是好好求求许姑娘才是。只要许姑娘不想追究你,你自然也不会被问罪了。”

许灵月虽然诧异林夫人帮着自己,但还是顺着贾敏的话,将宋氏母女给吓走了。

许灵月这才对着贾敏行大礼道:“今日真是多谢林夫人了。不然灵月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贾敏示意马来力家的扶起许灵月,温言道:“上次我来贵宅和姑娘说了许多失礼的话,今日正好受邀去李同知大人家,想着经过你这里,便过来和姑娘道歉的。没想到碰到这样一件事情。虽然今日里帮了姑娘解围,但是我看姑娘继母不是良善之人,以后定会再找来寻事的。不知道姑娘有什么打算?”

许灵月如今哪里有什么打算?想到自己和弟弟如今的处境,不由得很是黯然,脸上也就露出了几分。

贾敏叹了口气,起身拉过许灵月的手面带诚意道:“许姑娘,我下面要说的话,你先听了,无论愿不愿意,都不要生气。姑娘若是没有去处,为何不考虑嫁给我们老爷做姨娘呢?”她看许灵月果然有些气恼,还是缓缓道:“想必你也听说过的,我和老爷成亲十几年了,直到如今方才有孕,前些时候,请大夫把脉,已经知道我肚子里是个姑娘,想到我家老爷如今快四十了,膝下尚无一子,我便心酸难过。若是林家的香火就此断绝,我真是愧对了老爷。而府中姨娘们多年也不曾受孕,我着实觉得姑娘人品好,我们老爷对姑娘的印象也不差的。姑娘出身良家,就算只是姨娘,也比府中的姨娘们尊贵的。”

贾敏看着许灵月对自己倒是现出了几分同情,心里一安,依旧不急不缓的说道:“而姑娘如今的处境着实不好。若是宋氏再来闹事,姑娘怎么办?令弟又怎么有心思读书呢?若是姑娘进了林家,姑娘继母碍于林家之势,必定不敢再闹的。况且老爷对令弟也很是赞赏,以后成了林家亲戚,老爷也可以将令弟荐去江宁的松壑书院读书。姑娘可以好好考虑看看的。”

许灵月听到这里,原先心里的不甘不愿压了下来,想到贾敏后面说的,的确是正理。且林夫人看起来并不是那等苛刻的大妇!进林家,好像是目前对自己和弟弟最好的选择了。

许灵月沉思了片刻,才抬头对着林夫人道:“小女就依夫人所言。日后,还请夫人多多提点灵月,灵月也会恪守尊卑,好好侍奉夫人的。”

贾敏心里满意极了,柔声笑道:“放心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晚上就和老爷说这事儿,明儿就请人来按着礼仪接妹妹进府了。”

许灵月按捺下心里的不安,点了点头。然后亲扶着送贾敏出了小院。

当晚,林如海自公堂回家后,便被贾敏告知,将给他纳一房姨娘。他顿时怔了怔,忙招来林忠询问,才知道这贾敏要给自己纳的小妾便是许灵月,也不再多说拒绝的话。毕竟,许灵月不进府的话,儿子又哪里出生呢?林如海默默回想前世儿子的样子,却模糊得很!倒是黛玉的样子,很是清晰。看着窗外的如水夜色,走到窗前,见夜空里寒星点点,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

自古人心多难测

林如海得知贾敏给他纳了许灵月为妾后,并没有说反对的话。毕竟前世这个许灵月也曾是自己的妾室,还为自己生了一个儿子。所以这件事对于林家的上下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对于林如海后院里不可能生孩子的姨娘们来说,对于许氏姐弟而言,都是大事的。

林如海后院里有姨娘名分的有四人:周姨娘,以前是林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秋姨娘,以前是伺候林如海的丫鬟;翠姨娘,是贾敏陪嫁丫鬟开了脸后升了姨娘;还有就是伍姨娘,也是林家的家生子,只因身材圆润,故在老夫人过世前抬为姨娘。她们四人,如今都知道自己能依靠的不过是林如海的宠爱和贾敏的慈悲。只是从前的林如海就不是贪好女色之人,来了扬州后,更是很少踏足后院了。而贾敏的慈悲?多年前她们就知道,那不过是挂在面上的假慈悲罢了。因此她们四人对于即将进府的许姨娘多了几分好奇,不知道她是被贾敏给蒙了呢?还是她蒙了贾敏?这期中的差别,决定自身得如何在贾敏和新姨娘间立足的。

周姨娘和和伍姨娘最为要好,两人同是老太太院子里出去的。此时就凑在一起议论起这新姨娘即将进府的事情了。

“茶香姐,你说太太亲自做主纳外面的姨娘,是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肚子里的那个,只是个姑娘?”伍姨娘凑近周姨娘低声道。

周姨娘嗤笑一声道:“你才发觉呀?太太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哼!不过端着大度做面子罢了。说起来,我还真不相信这将进门的许姨娘是太太的对手!人家可是公侯府第的千金,就是当年的老太太不也是拿她没法子吗?”

伍姨娘面容不过清秀,但是身段很是圆润,平时说话也是极其小心的,早年也不及周姨娘和秋姨娘那般曾经在贾敏那里分到了些许的老爷的宠爱。因此,她此时被周姨娘拉过来说话,不过是不想因为新姨娘而破换了她平静的生活。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间的丫鬟和秋姨娘说话的声音。周姨娘一顿,扬声道“小菊,没眼力的丫头,还不请秋妹妹进来说话?”

“呵呵呵……”秋姨娘笑着掀了帘子扭身进来了。大大的凤眼看了看伍姨娘,才似笑非笑的对着周姨娘道:“姐姐的动作可真快,才从正院那里得了消息,就将伍妹妹请来了?难怪我找不到人呢!”

周姨娘和秋姨娘两人虽然同是林府丫鬟出身,但是却一向不对盘。不过也只是嘴上互相刺刺彼此罢了。

周姨娘却是大方的应道:“我是算到秋姨娘你要过来,才先将伍妹妹请过来的。说起来,我们三人已经很长时间没在一起说话了。”

秋姨娘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笑道:“也是,明日里,我们就来了新姐妹,也不知道她性情如何?居然得了太太的青眼?可真是嫉妒死我了!”

要说起来,周姨娘和伍姨娘心里岂非真的好受?她们摆明是不能生了,但是这新来的姨娘却可以生!老天真是不公平!想到此处,伍姨娘不过是不甘了点,儿周姨娘却是心里恨恨起来,贾氏如今能生了,真是不甘啊!

秋姨娘凤眼一转,心底就笑了,她知道她以你个成功地挑起了周姨娘心里隐藏多年的恨意。想到对贾氏生活习惯一清二楚的翠姨娘,秋姨娘不厚道的笑得更加开怀了,想必作为贾氏陪嫁丫鬟的她,心里的恨意只比自己几人深的!

而正在床头假寐的贾敏,却不知道自己的谋算,并不是单单朝着她期待的方向顺利前进。被她压制了许久的妾氏们心里的怨恨之心,被她的行为成功地挑了起来!

而此时的许氏姐弟两人,气氛也是奇怪的,灵月开始将事情简单说了。许昭月先还以为姐姐将进林家为妾,是受了逼迫所致。听了许灵月仔细的劝解,心里却是伤心和悲痛的。因为自己,姐姐才走到了这一步的!以后自己一定要更加努力读书才是,不能让姐姐在林家少了依靠。

第二天,是个晴天,阳光灿烂至极。街市上的做着小买卖的人家早早的出了摊子吆喝起来。盐政老爷林府的偏门在咯吱一声打开后,马来力领着几个小厮抬着缠着红绸的箱子往许家姐弟家而去了。

许多邻居都围观起来,有的人眼里是不屑,时下的平民女子,若不是爱慕富贵,怎么会委身于人做小妾的?谁个不愿做平头百姓的正妻呢?自然,也有许多贪财的,看着林府抬来的几色聘礼,纷纷眼红起来!心里想着自己的女儿虽然没有许家姑娘的好容貌,但是胜在年轻啊!以后也不定被那个老爷看重了纳去了呢!

许昭月沉着一张脸,看着林家抬进屋里的聘礼。自然比不得娶妻的重!他此时只想知道林老爷是否会好好照顾姐姐!

马来力家的等许家收了聘礼,拿出了纳妾的文书,许灵月按了手印。这礼也就算成了。

“许姑娘……哟看我的记性,该改口喊姑娘许姨娘了,姨娘,这是太太特地请来的喜娘,姑姑快好好收拾下,一会儿后,府中的花轿就来迎姑娘了。对了,这两个小丫鬟,冰儿和珠儿,是太太拨给姑娘的。以后就是姑娘的人了,有事情就让她们两个做就是了。”

冰儿和珠儿忙跪在许灵月面前,磕了一个头:“珠儿(冰儿)拜见许姨娘。”

许灵月心里虽然很是无措,但是面上却很镇定,看了两个小丫鬟一眼道:“起来吧。你们现在还是叫我许姑娘,等进了府后,再改口吧。”

两人忙应了。

马来力家的见许灵月落落大方,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不由得有些担心,但是想到太太的出身,国公府邸的权势富贵,便将这一丝担心给扔在了一边。

林如海这日里应知府曾庆生的邀请,去了知府衙门。

“曾大人请林某过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林如海看曾庆生脸上的笑容,故作不解道。

“呵呵,下官请林大人过府,一是为公,一是为私。今日里下官收到了京城邸报,刑部已经复核了郭孝恩和薛进的问斩判决了。明年秋后问斩!相信林大人也应该有所耳闻的。”

林如海一笑道:“本官却是已经知道了此事。说起来此事曾大人的功劳不小,听说还得了圣上的嘉奖呢!”

曾庆生想到自己的名字终于被天子提及,心里那激动是不言而喻的。此时对林如海更是感激无比。

林如海笑道:“朝廷已经发明旨,薛郭两人的家产全数抄没,一部分补做江南盐税,一部分将押解上京没入国库。另外一部分留着扬州府银!本官恭喜大人今冬可以过一个顺利的年了。”

曾庆生闻言知雅意,眼睛笑眯成一条缝道:“林大人是否有什么想法?还望不吝指教啊!”

林如海端起西湖龙井闻了闻,才谦笑道:“本官不过是说说意见而已,称不上什么指教。曾大人来这扬州城比本官来得早。应该知道,这江南虽然富庶,但是每年冬天依旧有着人冻饿而死,更有乡绅巴着盐商做些不法的事情。曾大人如今在圣上眼里已经留了名字,何不借着此次得来的府银,为扬州的百姓做几件实事?与大人的官声也是极好的。”

要说曾庆生不爱财,那还真是假的。但是他却更想让自己更上一层楼,如今听了林如海的话,倒真是心里头动了动。

“多谢林大人直言!下官将好好想想如何做。”曾庆生拱拱手道。随即笑道:“说完了公事,还有私事。下官听闻大人不日将纳一房妾氏,因此想求一杯大人府上的喜酒喝喝!”

林如海摇摇头道:“曾大人倒是为难我了,不过是纳妾罢了。况且内子如今有孕在身,大肆操办始终是打了她的脸面。”

曾庆生这才记起林如海的夫人贾氏出身荣国公府,这些高门出身的太太们,都极其讲究脸面的,随即讪讪的笑了。“林夫人还真是贤惠,林大人好福气啊!”

林如海无奈一笑道:“大人这是讽刺林某么?林某如今年近四十,膝下尚无半点血脉呢!倒是曾大人,听闻曾大人的大公子,如今已经十五岁了,快到说亲的年纪了。”

曾庆生心里撇撇嘴,看来娶个出身高门的妻子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啊!

林如海这里和曾庆生说完了话,待回到林府时,许氏的花轿已经抬进了门。后院中已经挂上了几盏桃红色的灯笼,几个姨娘也少见的齐聚在贾敏的正房里。

林如海一进了屋,满屋子的人都齐声拜下道:“恭喜老爷了!”

林如海看着贾敏不带阴霾的笑容,顿时觉得有些无趣。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贾敏!只得淡淡点头道:“起来吧!你们也不必都挤在太太这里,太太有孕在身呢!去和新姨娘说说话,讲讲咱们林家的规矩和人事。”

周姨娘和秋姨娘互相看了一眼,蹲了蹲身笑道:“还是老爷体贴太太!我们这就去新姨娘那儿。”随即先她人一步出了屋子。

伍姨娘和翠姨娘俱都没有讲话,恭敬地对林如海和贾敏行了礼后,便追着前面周秋两姨娘去了。伍姨娘晃眼间,看见被翠姨娘揉得皱巴巴的帕子,皱了下眉,心里跳过些东西。

翠姨娘下意识的将帕子收进袖中,笑道:“伍姐姐看什么呢?我们还是快点才是呢。”

不说几个姨娘在许姨娘喜房里的各有含义的说辞,林如海这边,他却是凝视了贾敏片刻,直到贾敏心里有了一丝异样,脸上也有些疑虑,才开口道:“我让人去寻访名医,已经有了消息了。到时候,夫人好好看看才是。说起来,这纳妾不过是小事,夫人当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少些操劳才是。”

贾敏想起婚后几年,自己和林如海也是琴瑟和鸣,直到几年下来不见有孕,这才找了大夫来看。原来是自己体弱宫寒,不易受孕,要好好调理一番才可能受孕。为了这事儿自己做了多少?私底下哭过多少回了?若不是自己出身贾家,老太太当年健在时,指不定就按照“七出”的罪名休弃了自己?贾敏知道,林如海对自己的感情,远没有深到让他和老母强顶着的去的。而林如海自己,也是极度盼望孩子的。

压下心里的不适,贾敏笑道:“谢谢老爷的好意了,不过,纳姨娘是小事儿的话我可不爱听!”随即眼眶有些红,声音有些暗哑:“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怀上了。就是晚上做梦都盼望着菩萨送我一个哥儿。只是大夫已经诊脉出,说是女儿了。虽然女儿也是林家的血脉,但是没有儿子,始终是我对不住老爷您和林家。我和后院的几个姨娘都年过三十了,只怕不会有孕!所以许姨娘,老爷可是要好好待她,指不定就给老爷生下哥儿了呢!”

若是前世的林如海,是会为贾敏这番话感动的,会更加怜惜身为正妻的贾敏。只是如今他已在贾府里见了后院女人的弯弯绕绕之后,对贾敏如此故作姿态,突然有些索然!

“就是算真是女儿,夫人也要多多放在心里才是!我林家的姑娘,也金贵着。”

“老爷,太太,李先生和刘先生,邓先生、尹先生过来了,在前厅候着呢。”林墨在门外禀道。

林如海话已经说到此处,便起身对贾敏道:“我去了。夫人今日操劳了,用了晚膳后早些歇着吧。”

林如海在前厅里,受了四人的恭喜之词。笑看着几人道:“你们倒是让我说什么好?若是外间那些个老爷大人知道我要摆了酒席招待你们,指不定明天见了我,要吵着补酒席呢!”

殷景年乃是林如海同乡,苏州人士,进士落第之后,便做了林如海的客卿。和林如海也有朋友之谊的!前段时日,殷景年回乡处理家族之事去了。“大人这话可是曲解我们几人的好意了。我们不过是盼望着大人家里能快快添丁而已!这份礼物,乃是我们四人送给大人的,大人将其摆在大人日常起居的屋子里,指不定新姨娘就给大人添个儿子呢!”

李木然和刘文征也不废话,将一个盖着红绸的盒子掀开,顿时露出一个画轴,邓钟龄笑道:“大人何不打开看看?”

林如海展开一看,顿时惊道:“《天王送子图》?”随即细细看了起来,只看到印签所在些微的一丝细痕,才笑道:“居然是吴道子的真迹!此画我很是喜欢,但是如此珍贵之作,怎么好让你们破费了?”

李木然笑道:“这画虽然珍贵,但是要说好,不过是好在寓意罢了,正合大人如今情状,况且我四人合买的,也不是很破费,大人收下就是了。”

林如海听了此话,也不再推辞,珍重的将画卷了起来。让林忠亲自送去了书房。

四人又和林如海说了一会子话,一起用过了晚饭后,便起身告辞了:“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也不耽搁大人的时间了,这就告辞了。”

林如海看天色,也不再挽留四人,命林青送了四人出府。自己则往许姨娘的院子去了。

林如海在屋前看见了两个十来岁的小丫鬟正竖着耳朵听房中人说话的声音。他先咳了两声,两丫鬟马上站直了身子,磕头道:“见过老爷。”

周姨娘便掀了帘子出来了,她笑对着林如海道:“老爷来了。”

林如海点点头,进了屋,便看着低着头,脸上有些羞涩紧张之意的许灵月,再看了看一边抿着嘴儿笑的秋姨娘等人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是!”几个姨娘看林如海的神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后,随即安了大半的心,鱼贯而出。

毕竟是纳妾,不需要什么喝合卺酒之类。不过林如海还是将桌上一只酒杯斟满了酒,亲手递给了许氏。

许灵月知道,到了这个地步,林老爷就是自己以后的依靠了。咬了一下红唇,抬起了脸,接过酒杯就一饮而尽。

林如海看着许灵月扬起的纤细的脖颈,在烛光下发出温润的光芒,不不由得坐在了许灵月的身边,抬手抚摸了上去……林如海毕竟是个男人,这个女人毕竟是他新纳的姨娘,后面的事情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了。喜房里的烛光燃了一个多时辰后才熄灭了……

主房的贾敏却是一直没有睡,她听红翡说老爷去了许姨娘那里后,脸色就不太好。即便那个女人是她做主纳的,但是心里就是不舒坦!

“太太,李先生他们四人送了老爷一副《天王送子图》,老爷让大管家送去了书房挂着了。”马来力家的打听清楚了,忙进了屋子里和贾敏说道。

贾敏心里一紧,当初自己查出有孕后,殷景年不在也就罢了,倒是李木然刘文征和邓钟龄三人,不过是让夫人送来了一些药材和一些小童玩意罢了。他们还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呢!哼,许灵月不过是个生子的工具罢了,就算她生了日子,老爷最尊敬的依旧是我这个嫡妻!

而京城里头的荣国府里,贾老太太和大太太邢氏,二太太王氏都听说了贾敏怀的可能是个女儿后,心里各自思量起来。

暗云千里难阻隔

而京城里头的荣国府里,贾老太太和大太太邢氏,二太太王氏都听说了贾敏怀的可能是个女儿后,心里各自思量起来。

贾母看清了两个儿子脸上的神情后,沉了沉眼,有些无力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赖嬷嬷再说会儿话。”

邢夫人和王夫人行了礼就去了。

贾母让丫鬟也出去了,才对站在一边的赖嬷嬷道:“你也坐吧!仔细给我讲讲林府如今的情状吧。”

赖嬷嬷告罪了一声,在贾母脚边的脚踏上坐了,才将林府如今的情形都说了。

贾母听了半响才道:“照你看来,林姑爷如今对敏儿不及以往了?”

赖嬷嬷赔笑道:“虽说不如以往那般,但还是敬重姑奶奶的,何况姑奶奶如今有孕了。依我走时所知的,就是新纳姨娘,都是姑奶奶自己坐得主呢。”

贾母点点头叹息道:“只望我的敏儿不要大意被人糊弄去了就好。可惜这么多年,求医问药,好不容易怀上了,居然是个姐儿!哎,幸好我们家还在,不然,不知道林家如何待我的敏儿呢!”

赖嬷嬷嘴上称是,心里却腹诽不已。就是平头百姓家里,也容不下一个进门十多年没有生养的媳妇呢!这林家这样待姑奶奶,还不满足?

外间里传来丫鬟和少女的说话声,以及男童口齿不清的说话声。贾母听到了,忙扬声道:“是大丫头和宝玉来了么?快进来!”

帘子被丫鬟掀开了,先进来的是一个体态娴雅面容秀美的少女,她身后的嬷嬷怀中正抱着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娃儿,身上穿着大红的小袄和褂子,脖子上挂着金项圈和一块大大的玉,手上和脚上也带着明晃晃的饰物。皮相倒是极为可爱的!

贾母先是笑看了一眼元春,然后就笑眯眼道:“哎哟,我的乖孙,快给祖母看看!”

李嬷嬷将宝玉抱给贾母后,笑道:“宝玉刚刚吵着要老太太呢!这才多少功夫没见。可见宝玉是真真离不开老太太的。”

虽然是奉承话,贾母听得却极其舒心的,笑着夸了两句就让李嬷嬷去外间了。

贾母便逗弄着宝玉,便对元春说道:“这个时候过来,可有什么事情?”

元春笑道:“听说去姑妈家的赖嬷嬷回来了,孙女儿就想问问姑妈可好。常听老祖宗说当年姑妈没出阁的时候,还抱过我的呢。”

就是贾母怀里的宝玉也学着说道:“姑妈……姑妈……”

贾母见状点点宝玉的小脸笑道:“你这小东西,知道姑妈是谁么?”

然后才转头笑看着元春道:“大丫头是个有孝心的。不枉你姑妈当年疼你一场。”

赖嬷嬷忙凑趣道:“还是老太条教养得好,当年谁不说咱们姑奶奶是个好的?如今的大姑娘也是顶顶好的,不比姑奶奶差呢!”

元春却是一笑,她虽得贾母看重,却知道自己在贾母心里,未尝比得过姑妈去。不过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计较的?毕竟姑妈已经嫁了,而自己,则是老太太如今看重的。

贾母笑了一回,看着朝丫鬟们头上伸着小手叫的宝玉,心里顿时有了一个主意,要是敏儿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宝玉,岂不是两相其美?如今贾家权势不及当初,林如海却是手有实权的,还担着江南盐政那样一个差事,但是却因为敏儿无子已经略有嫌隙了……贾母觉得此主意甚好,有了这层意思,想来女婿和自家的关系更加近了。

贾母想好了主意,对白白胖胖的宝玉更是爱怜,笑着逗弄了几回后,轻声道:“宝玉哟,你姑妈不久就要给你添个表妹了……我们宝玉喜欢不喜欢啊?”

一旁的元春听了心里一动,却觉得自己多想了,宝玉如今不过两岁,姑妈的女儿还在肚子没有出来。且能否长大,长大后是个什么摸样都难说,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订下亲事?

倒是赖嬷嬷,伺候了贾母一辈子,已经知道了贾母的意思,她只是怀疑林姑爷会答应吗?

不说事后贾母给贾敏写了书信,回了林家的年礼,只说林如海接下来的日子,倒是极其忙碌的。先是将一年盐税理清,然后派了得力的属官连同这边的驻军一个把总一起上京上缴税银。走之前,作为盐政属官,林如海要好好宴请属官和把总,还要好好打赏一起北上士卒。这件事情忙完后,就是应付扬州官场的宴请,已经和一些盐商的宴请。扬州自古就出文人雅士,是江南科场里出举人较多的地方。因此和他们的交往更是要注意些。忙完了这些,已经快要过年了。贾敏也已经怀孕快八个月了!肚子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挺着大肚子处理家中各色事宜,也是很累的。

林如海听贾敏说着家中的各项准备,苏州老家那边庄子上送来的一年的收益,贾府及孔家等亲戚家送来的回礼,扬州几个官员府邸和盐商大户送来的年礼等等!(孔家乃是林如海的外祖家。)

林如海看了看贾敏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脸色,不由得说道:“外面的事情,交给大管家管,家里的事情,你看那个姨娘能理事,就让她们代理就好了。早和你说,好好养着身子,孩子也结实些。”

贾敏先还为林如海关心自己和孩子,心里有些甜。但是听林如海说要将事情给管家和姨娘们代替,便强笑道:“交给大管家,我是放心的。只是几个姨娘们,大多并不能独自打点家里的事儿,不过许姨娘例外。进府前也算是能干的,我倒是能托给她一些。老爷这些日子也忙,也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林如海已经死过一回。自然对身子保养很看重,虽然繁忙,但是听了大夫的话后,每天早晨都是步行去前街盐政府衙的,身子倒是不见松乏,好了许多。“谢夫人关心了!我这身子好了许多,夫人也当照着大夫所说的行事才是。”

林如海口中的大夫,正是特意去请来的民间圣手孙一指。好不容易的请来了林府,在林家住了三日,诊看了林如海和贾敏后,写了方子和一些孕妇忌讳的食物这才离开的。

贾敏无奈道:“咱们家中人口虽然少,亲戚也不多。但是来往事儿也不少,总是要人主持的。我不看着自是不放心的。但既然老爷关爱我和孩子,我自然是听从的。对了,老爷,老太太不但写来了书信,还遣了京里两个婆子来。”她见林如海脸上有一些不满后,马上解释道:“我毕竟是初次生产,心里肯定是担心害怕的。且扬州离长安万里之遥,生产时老太太不能来看顾着,所以遣了两个老婆来。”

林如海也知道这娘家人在媳妇生产里过来看顾也没有错,随即压下不满,问道:“老太太信中说了些什么?”

贾敏笑道:“老太太大多是些关心劝慰的话语。然后提到了两件事儿,一是大侄子珠儿将在正月里完婚,二是明天春天,就送我那大侄女元春进宫参选的消息。”

林如海听了,沉思了片刻道:“毕竟是你亲侄子,送去的贺礼才加厚一分才是。”

贾敏心里一松,笑着应了。却没有将贾母心里另外提及的一件事情说出来。和二哥家的宝玉订下亲事,对自己和女儿未尝不是一种保障,若是生下儿子来,更是可以谋划越过庶子继承林家……贾敏心里是愿意的,她倒是没有想过二嫂子王夫人会不同意的。心里想着,怎么说服丈夫答应此事呢?

晚间林如海歇在许灵月房间的,林如海对待后院的姨娘一向是淡淡的,对许灵月,许是因为前世她曾给自己生过儿子的缘故,所以略微看重一些。

“这是在写什么?”林如海看着许灵月在灯下看一本册子,便在上面写着什么。

许灵月闻言,忙搁下笔起身道:“老爷来了。是太太让我将家里的账本理清,明日里府里的管事们要来支取银钱。”

林如海点头表示知道,“你可还处理得了?”

许灵月从小丫鬟手里接过茶盅,亲手端给了林如海才道:“从前我在娘家也是看过账簿的,倒还处理得了。”

林如海漱了口,让许灵月替自己换上了中衣,随手拿起自己上一次搁在此处的一本《唐诗全集》看了起来。一时间房间里静默下来。

翠姨娘因为以前就是贾敏的贴身丫鬟,做了姨娘后,也时时往贾敏房里伺候,贾敏待她也比其他几个姨娘亲热。

“早就说了你好多回了,不必往我房里伺候的。你啊,也是做了主子的人了。”贾敏卧在床上,笑看着忙过不停的翠姨娘道。

翠姨娘背对着贾敏,正在将桌上贾家新捎来的东西一一分门别类着。听了贾敏的话后,左手指尖划进了手掌心里,顿时沁出了殷红的血珠来。她却恍似没有察觉到,只是轻声笑道:“翠儿就是做了姨娘,也还是太太的丫鬟。这些东西都是老太太派人捎来的,红翡和红翠如今虽然是大丫鬟了,但是奴婢还是想着自己来收拾,才安心呢。”

贾敏笑着点点头,才叹道:“你是跟了我多年了。这次老爷发话,让许姨娘替我搭把手,不然,我就让你来代替我分担一二了。”

翠姨娘心里一颤,却依旧笑道:“太太看重我,我是知道的。只是我是笨的,除了会伺候人,其他的事儿也不会干。老爷许是觉得许姨娘从前在家时能干,才这样说的。再说老爷这也是为了夫人的身子着想,毕竟这月份大了,太太还是少操劳一些的好。”

贾敏婷了翠姨娘这些话,心里满意。这个丫头,当初抬举她,除了她的容貌是几个丫鬟中最好的,也因为她的性子最是温婉柔弱,最是好拿捏的。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下去歇着吧。明日里再过来和我说说话。”

翠姨娘放下手里的东西,给了从外屋进来的红翡,又对红翠交代了几句仔细照顾太太的话后,方才行礼去了。

过不了几天就是腊月二十三,祭灶神的日子。许姨娘代贾敏管着厨房及采买的事儿,不说周姨娘和秋姨娘等暗地里眼红,没少冷言冷语。且许氏手上银钱不及贾敏大方,却是受了不少气。

林府后门处,看门的婆子听说来人是许姨娘的弟弟,还特地好好的看了看。前几日里,有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姑娘过来,张口就说是府上的亲戚,细细问了才知道是许姨娘的继母和妹妹。一看就是来打秋风的,那嘴脸神态让一众婆子奴妇鄙视极了。许姨娘没有出来,那泼妇就在后门前吵个不停。还是管家出来,威胁说再吵下去送她们去见官,这才走了的。

许昭月满脸懊丧,瞪了婆子几眼道:“我说了,是许姨娘的弟弟。我还见过淋大人和林夫人的。还不快去传话去?”

那婆子想到许姨娘这些时日里代太太管事,想得点好处,也就将前几天林管家交代下来的,太太的话放到了一边。跑去通知许姨娘了。

许氏得到弟弟来探望自己的消息时,贾敏那里也知道了。许姨娘匆匆去了后门会见弟弟且不提,贾敏笑道:“这姐弟相见本是好事,当初,我也没说许姨娘进了林家就不可以见娘家亲人的。”

马来力家的听了自然附和道:“太太就是慈心。”

但是当听到自前衙回来的林如海,请了许昭月去书房相见后,贾敏就不是先前那淡淡的样子了。

到了午饭前,许姨娘来了贾敏房里将上午的事儿一一回了后,才厅见贾敏道:“听说你弟弟来拉探望你了?怎么不让他来见见我呢?不知道他多大了?”

许姨娘恭敬道:“昭月已经十五岁了,本想先来拜见太太的。只是被老爷叫去问几句学问的话。想来一会就会过来拜见太太的。”

贾敏笑道:“我娘家也有三个侄儿,两个大侄儿倒是和你弟弟年纪相差不多,一个十七岁了,明年春上就要结亲。一个十五岁了,也说好了亲事呢!你啊,也应该好好想想他的终身大事的。”

许姨娘淡淡一笑道:“昭月哪里能和太太的侄儿们相提并论呢?如今无根无基的,说好人家的姑娘不上。还是先好好读书。等他有出息了,再说人家也不迟的。”

贾敏摇摇头道:“话不是这样说的,这好姑娘可是不能等的。不如我帮你看看?若是合意的,再让你看看?”

许姨娘不能再说推脱的话,只得应了。

贾敏这才满意了,转移了话题说起了祭灶神的各项准备事宜来。

林如海问了一遍许昭月文章学问,很是满意。许昭月的回答虽然还显得稚嫩,但是只要有名师指点,未来进科场未必不会有好结果。

“你学问不错,但还需好好用功。等过了年,我写一封书信与江宁松壑书院的山长,你便去那里读书吧。”

许昭月一阵激动,虽然心里微微有些不满林如海让自己姐姐做了小妾,但是对于林如海的为人还是很仰慕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后,林如海才道:“随我去拜见一下太太。你姐姐在府中,都是太太照应的。”

许昭月忙称是。他心里盼着林夫人是个有善心的人。

“老爷好!”一路上小丫鬟和婆子们不停地给林如海行礼。好一会才到了主房前。

“老爷来了?”贾敏见林如海进来,忙起身道。

林如海对着贾敏点头,道:“许姨娘的弟弟过来了,我找他去说了一会话,现在领他过来拜见你。”

林如海和贾敏都坐在主位了,许昭月看了一眼一边沉默无语的姐姐,心里一酸,看了一眼贾敏随即拜倒:“昭月见过太太。谢谢太太对家姐的照顾了!”

贾敏忙道:“快起来,用不着这么多礼的。你姐姐进了我们家的门,我自然该好好对她的。”随后才对着林如海道:“怪不得老爷看重呢,这相貌气度,还真是好。比我那娘家的侄儿还强上几分呢!”

许氏忙有自谦了几句,倒是林如海没说话。他是觉得,贾珠早逝且不说他,其他人贾琏、贾琮、贾宝玉,贾环,都是没有一个好的。

贾敏见林如海没有反应,心里更是忌惮起来许姨娘来。要不,自己加把劲儿,真的给这个许昭月说门亲事,让他们姐弟俩没法子对自己造成威胁?哪怕只是短暂的威胁也不成!

许姨娘不知道,她的命运已经被贾敏定下了,就是自己弟弟的未来也被她惦记上了!不过当得知老爷要真要荐昭月去江宁的松壑书院读书时,她才有了进贾府后第一次真心的笑容!随后,就是几个姨娘更是因为嫉妒眼红而使绊子,她也都忍了下来。

很快,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转眼就过年了,衙门里也闭了衙。林如海天天呆在家里,他应贾敏的要求,给女儿取名字。虽然答应了,却还是觉得“黛玉”此名极好!

这日里,殷景年却是冒雪来了林府,听闻林如海给女儿取的名字后,笑道:“不错,仅仅一个黛字,便去了金玉的俗气!好名啊!我那本家兄长家也有一女,闺名妙玉,说起来,倒也是个粉妆玉砌的小姑娘。想来,大人的千金定和那小妙玉一样不俗的。”

林如海也不自谦,哈哈一笑道:“我这个女儿一定是聪慧不凡的。倒是你那侄女妙玉,如今几岁了?”原来,林如海想起了贾府中那带发修行的女尼妙玉。

殷景年笑道:“已经五岁了,不仅相貌极其秀美,就是谈吐也是极其清楚的,如今就已经读完了千字文和三字经了。若不是个女儿,想来又是我殷家的一个才子啊!”

林如海心里一对,觉得这姑娘年龄倒是对得上。难道她是家族获罪而不得已出家的?看来明年江南官场将有大变动了。

“景年可知道你族兄和甄家来往得多么?他对于京里几位的争夺之事没掺一脚吧?”

殷景年道:“我那族兄不过是正四品的应天知府。应该和京里几位的事儿没有什么瓜葛。但是和甄家的往来不少。毕竟同在金陵为官。”

林如海笑道:“慎重起见,景年还是去信劝劝令族兄吧。和甄家少来往些才是。”

殷景年已经自林如海和李木然等人口中知道了义忠亲王如今的处境,对甄家、贾家、王家、薛家等世家大家都不太看好了。“我已经劝说过族兄了。只是如今他是四品高官,我不过是一介白衣。听与不听就看族兄自己了。”

林如海点头道:“尽力了就好。”

儿女之缘不由人

等到了正月里,往林家拜年的人不少。有扬州官场上的人家,有盐商、富户和文人。一直到了正月十五才消停下来。

林如海有意和林家同族多联系,正月初三就派了林青带了人和礼物专门走了躺苏州!待到正月二十回来时,还有一些回来拜年的林氏族人。都是金字一辈的,林镕,林锻,林铿。三人都是十六七岁,长相也不是那般出众,难得是神情倒是不卑不亢的。

“侄儿拜见族叔!”三人见了林如海,忙行了大礼。

林如海前生不想从族中过继嗣子,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和族人往来极少。族中子弟虽然少有成才的,但是也也没有出过愚笨不孝不肖之人,更不用说为非作歹大奸大恶之人了。

“好!快快起来!我家这一支虽然极少回苏州,但是每年族中祭祀,也总是遣了人去的。不知道五叔公身体可还康健?”

林如海口中的五叔公乃是林氏一族如今最年长者,如今都已经八十高寿了,按照辈分,乃是林如海从祖父的幼子。

“回族叔,五叔公身子极好。他老人家让我们给族叔带来了书信,请过目!”林镕双手将信奉上,

林如海仔细的看完了书信,对于自己早些年和族中来往极少的事情,也少了一些不适。不仅是因为血缘已远,更是因为族中人大多不喜欢攀附“权贵”。林如海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后有些无语。想来,自己病重时林氏族人要求过继嗣子,绝大部分原因是不忍自己这一支血脉断绝的。

林如海又问了三人一些族中之事,便让林末带着三人去了客房歇息。

不一会儿,贾敏挺着大肚子扶着红翡的手进来了。“老爷,听说有苏州的族人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林如海对贾敏淡淡道:“不过是拜年回礼罢了。没什么大事。你不定哪天就生产了,小心些才是。”

前世的贾敏生黛玉,正日子本是正月底的,但是一直没生,拖到了二月十二花朝时才胎动。许是这样,黛玉自生下来身子就不好。他已经劝说多次了,只是贾敏自己无法静心养胎,他也无法的。

贾敏担心的,不过是林家来人的意图,见问不出什么也就罢了。扶着丫鬟手臂回房时,碰上了匆匆而来的马来力家的。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了?到底什么事儿?”

马来力家的本想说了,张口看见不少来往的仆妇,随即道:“等太太回房,我再说给太太听。”

回了正房后,贾敏听了马来力家的话,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沉着脸道:“你确定这事儿是真的?是翠儿这贱蹄子做的?”

马来力家的道:“千真万确!我怕弄错了,还在厨房里仔细追查过两遍了。多亏了许姨娘,她发现了不对,才和我讲的。”

贾敏白着一张脸气道:“我看她也没安什么好心!不然早就说出来了。你马上带人去将翠儿给我看起来。红翡,你去找大管家,让他去请大夫来。红翠,你去书房那边,请老爷过来。”

等林如海回到正房,贾敏正在审问翠姨娘。“老爷,我,我真是想不到啊!还是老爷来问吧……”说完,贾敏就扶着肚子回了里间。

林如海先是问过了大夫,得知贾敏腹中孩儿不太好后,脸色沉了沉。他看向翠姨娘,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翠儿抬起头笑道:“老爷问我为什么?怎么不去问贤惠大方的太太是怎么对奴婢的?是啊,我只是一个奴婢,随便配个人就好了。起码能有儿女!可是如今呢!什么都没有,说是主子,还不是奴婢?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就是那个处处贤惠的太太啊!我怎能不恨?”

林如海听罢了,也不多说了,让林忠带人将翠姨娘带了下去。才对孙大夫道:“不知道大夫可有法子让内子和孩子没事?”

孙大夫想了想道:“法子倒是有,只是效果如何,还要看孩子生产时日。此时离产期已近,若果再长些,好好按着方子调养,倒也没事。不过,只要能平安产下孩子,之后好好调养,也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林如海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玉儿的身子不好,不单单是贾敏心思重的原因,想来和这件事也有关系的。

其余几个姨娘得知了事情起因,都来正房表示清白和关心。林如海留下许姨娘一人,让其他人都回去了。且还说出了——直到太太生下孩子,她们三人才能出院子。

不管姨娘们心里怎么想,这其后的几天,林家上下全都围着贾敏的肚子转。

二月十一日午时刚过,贾敏就叫肚子痛,早早请来的稳婆们忙将贾敏抬进了准备好的产房里。也一边打发人去通知在前衙的林如海。

林如海正在和甄家派来的人说着话,接到人传话时,却也不太急,他知道贾敏直到第二日才产下孩子的。倒是甄大公子,听说林夫人要生了,忙起身告辞。林如海这才回了林府。

许灵月这半个月里照顾贾敏很是周到,如今她呆在产房外面候着,看见林如海来了,满心的忐忑才消失了。

林如海前世也曾经历过同样的场景,但是如今再来一次,虽然知道贾敏不会有什么事,孩子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但还是有些急躁。听到产房里贾敏忽高忽低的呼痛声,他依旧焦急地在产房前走来走去的。

许灵月看林如海这个样子,也没有上去劝说,因为她也觉得自己这几天身子也很不舒坦,可是她被夫人托以重任,推脱不得,只得硬扛着。现在听着贾敏的呼痛声,她觉得自己身上也一阵阵绞痛。可惜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紧闭的产房那,没人发觉许灵月脸色苍白,身子颤抖着似乎要瘫倒在地。

“啊!许……许姨娘晕倒了!”

林如海一顿,让几个丫鬟将许姨娘扶到一边偏厅的椅子上,让早请来的大夫诊治去了。

等大夫和小丫鬟出来了,林如海才问了情况。

孙大夫看了一眼林如海,同情道:“林大人,许姨娘是有喜了。本该恭喜大人的。只是许姨娘的情景相当不好,那孩子就算保住了,只怕生下来,身子也不好。”

林如海一呆,想到曾经三岁而夭折的儿子,不由得一阵恍然!不对!儿子不应该,不应该是这个时候来的。应该是玉儿两岁时,贾敏身子迟迟不见好转时才来的。林如海坐倒在椅子上,不知道怎么的,听着贾敏的声声嘶喊,他突然很清楚的记起,许灵月进自己府里做姨娘,前世和今生的时间不一样。前世是在黛玉快一岁的时候进来的。难道无论前世今生,自己的儿子都会身子弱而夭折?

“许姨娘身子如何?”

孙大夫道:“许姨娘以前的日子应该不好,身子底子没打好。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若是不好好调养,只怕难有长寿。”

林如海叹了口气,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半天才道:“麻烦大夫了。大管家,请大夫去前厅喝茶。”

林如海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疑问,一个晚上就坐等着孩子落地,直到第二日晨曦来临,阳光撒落时,孩子的细小的哭声才响起,他方才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便是再一次见到瘦瘦小小的皮肤皱皱的女儿,林如海的心里很是复杂,有痛有酸有遗憾。

除了两个稳婆在房里,还有贾家送来的两个婆子。她们开始还担心林如海不满意生的是个女儿,没想到林老爷抱着女儿高兴得不撒手!

贾敏此时惨白着脸昏睡着。她自孩子下地就没有了意识!林如海看了看她,再看看怀中刚落地的女儿,下定了决心。

孙大夫不愧被称为圣手,许姨娘的孩子保住了,只是于许姨娘而言,她的身子也将被孩子拖累!林如海听到这事儿,心里对许姨娘更加愧疚!虽然她自己也强烈要求要保住孩子。同时,贾敏因为生黛玉受了大罪,加之年龄偏大,且她的身子一向不好,她的身子骨大损,情形比许姨娘好不了哪里去!如此一来,林如海家里的事情,就没有人打理了。

林忠垂头站在林如海面前,将这几日里家里的事情交代完了,才忧虑的问道:“老爷,太太这一病,许姨娘身体也倒了,家里没有了主事的人,老爷……如今可如何是好?”

林如海敲着手指,沉默半响才道:“管家,林家上下主子才几个人?家事真的那样难以处理么?哼!今日起,你和你家那口子代太太将事情管起来。这家里的奴仆太多了,你和你家的看着,家里的下人,放出一半去。这事情自然少了许多的。”

林忠欲言又止。林家的下人并不是很多,大多是太太当年从贾家带来的。且太太一人,就有大小丫鬟婆子二三十来人服侍。要放人,怕是要动到太太的人。

林如海知道林忠的顾虑,淡声道:“家里的人无论以前是哪的人,进了我们家,就是林家的奴仆。林家要放了他们出去,他们还有什么话讲?太太那里,我会去说,将放出去的贾家奴才折成身价给了太太就成了。至于留下来的,只要对林家忠心能干的人!林家几位族少爷,你这些天接触得多,怎么看他们?”

林忠想了想才道:“族少爷们都是老实人,且没有什么攀附之意,若不是这几天家里乱着,他们想必已经辞了。”

林如海叹了口气,知道林忠说的是实话。点头头:“今天晚上你请他们到外书房里,我和他们说说话,明儿你给他们准备好行李。多留也不是个事儿。想必是他们过来前族中长辈已经叮嘱过了。”

林忠下去后,林如海就去了贾敏坐月子的卧房。本来按着规矩,这满月之前,林如海最好不要和产妇见面的。但是自黛玉下地,林如海就进了产房,如今这忌讳也不用太讲究了。

“老爷来了!太太刚刚吃了当归栗米粥呢!正让奶娘抱着姑娘说话儿呢!”红翡自偏廊过来,看见林如海忙道。

林如海点点头,自进去了屋里。

已经是二月中旬了,房中还是烧着两个炭盆,比外面暖得多。虽然如此,贾敏的脸色还是没有一丝红晕。而黛玉,吃了三天奶后,皮肤倒是白滑细腻多了。大眼睛也睁开了,乌溜溜的,格外可爱。

林如海看了一眼那个奶娘,乃是二十多岁的长得很是干净的妇人。她边上则是王嬷嬷,正陪贾敏说着话。

“夫人今天看着脸色好了许多。”

众人闻言这才知道林老爷来了,忙起身行礼。林如海看着因为奶娘动作和突然张嘴哭泣的女儿,也没有什么避讳,伸手接过女儿襁褓,抱着走动了几步,黛玉果真不见哭泣了。林如海心里暗叹,自己这个女儿果真是聪慧的。他却没有发现,在他自奶娘手里接过女儿的那瞬间,贾敏的脸色变了一变。因为在卧在床上的贾敏的角度看来,那一瞬间,林如海和奶娘实在靠得太近了些。

“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夫人有话说。”林如海好好都弄了片刻女儿,见她睡着了,便放在床榻里。

待众人都出去后,林如海才问道:“那王嬷嬷是老太太送来的两个婆子之一吧,年纪也太大了些,做玉儿的奶娘不合适。得换个人才行。”

贾敏一愣,她没想道丈夫一开口就说这个,忙道:“老太太信里说了,王嬷嬷和南嬷嬷以后就留在咱们家了。我想着王嬷嬷好歹曾经照看我长大,小孩子的事情她也有经验的。而我这身子怕是得好几个月才能恢复的,王嬷嬷替我照看玉儿我也放心些……”

林如海听贾敏说完,才道:“我林家上下这么多婆子嬷嬷,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嬷嬷么?老太太虽然是好意,但是我们也不能事事指望老太太替我们想着。不然让大舅兄和二舅兄怎么想?这毕竟是林家的事。你就放心吧,玉儿是我的女儿,林家的大姑娘,还能亏待了她不成?这事就这么定了。”

林如海看贾敏应了,也不看她的勉强,将自己托林忠放出家中奴仆的事儿也说了。

“全府上下,正经主子,不过我们夫妻加上玉儿三人罢了。姨娘们另论。但是奴仆家人就上百人,实在是太多了点。整日里不干活只知道偷懒打滑传主人闲话的,可不在少数。这次趁着玉儿出生,我们做善意的名义,将人放出一半来。其中若是有你从贾家带来的人,也一并放出去了,我们多添几两银子的路费,让他们和王嬷嬷及南嬷嬷一起回京就是了。”

贾敏看林如海的脸色,心里一片慌乱,这么多年来,老爷一向不插手家里的事儿的,如今突然说出这番话来,她意识没有了对策。只得先应下了!

“府里的事情我交给林忠夫妻两人管着。我也会照看一二。所以家里的事情,你也别多想,你先养好身子再说。”林如海温和的看着熟睡的女儿,低声道。

贾敏到现在还不知道许姨娘的事儿,不由得问道:“许姨娘管得挺好的,怎么好现在将她放在一边……”

林如海不想去猜测贾敏是否是故意如此对待许姨娘的,只是淡淡道:“许姨娘诊出了喜脉,正养着身子呢。”

贾敏一颤,挤出一丝笑容问道:“原来是许姨娘有喜了,难怪不见她过来瞧我呢!老爷可要好好嘱咐她仔细养着,只盼她能给林家生个结实的小子就好了。”

林如海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红翡!红翠!你们俩居然瞒着我?许姨娘有孕这么大的事儿,你们俩居然瞒着我?啊?马来力家的呢?去把她叫来!”贾敏待林如海离开后,让奶娘将黛玉抱回去后,对两个大丫鬟尖声道。

红翡红翠一阵惊慌,忙跪在床前,红翡哭诉道:“太太,我们俩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太太身子不好,可不能再忧思操劳了。所以才瞒着太太的!”

红翠也补充道:“太太,您别急!许姨娘的情形不好。我看她未必能安然无恙的生下孩子呢!”

贾敏刚刚的几句话,已经耗了她许多的精力,听了许姨娘将不好的话后,忙问道:“什么?许氏身子情形不好?”她想了片刻,再想到刚刚林如海所说的放人的事儿,不由得急道:“快去……快去叫马来力家的来见我!”

等马来力家的到了后,红翡和红翠两人守着们,主仆两人细细说了这几日家里的情形。贾敏不由得笑道:“没想到老天爷都站在我这一边,不用我们自己动手,许氏就能被折腾得没了。对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要好好的,希望是个儿子,到时候就抱到我跟前,我一定当亲生的一样看待……”

马来力家的看着贾敏松快的样子,不忍说出她的身子也不好的话。半天才红着眼道:“太太说的是,太太一向慈悲……”

贾敏看马来力家的神情不对,才疑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随即脸色大变道:“你莫非是在为了许氏不平?所以才红了眼?怎么?你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

马来力家的这才急了,分辨道:“太太,我是最忠心于你的。怎么会认为您做得不对?又怎么会为许氏红了眼呢?我这是,这是为了太太您啊……”

贾敏一呆,喃喃道:“为了我?我不是好好的吗?不是说养几个月就能好的吗?难道是有什么隐情不成……”

马来力家的在贾敏的逼问下,只得说出了实情。贾敏这才知道了自己的身子骨大创,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贾敏心神一阵恍惚,好半天才回过神,惨笑道:“老天爷果然是公正的……既然我的日子不多了,许氏我们必须想法子留下来,越久越好。我一去,想必老爷会续弦,有了许氏在,这后来的太太有了顾忌,只会针对许氏,就一定会好好待我的玉儿……有许氏在,老爷的继室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了,老爷最终还得一直将贾家当正经岳家才是……”

马来力家的想到许氏的身子骨,连孙大夫都说不好的话了,就算拖着,又能拖就久?只是这话她怕贾敏再受刺激,又怎么敢和贾敏说呢?

喜意未尽转眼丧

贾敏再多的心思,也因为自己身子骨奇差,而不能身体力行,只能让自己身边的丫鬟婆子们去多多照看许姨娘那边了。只是因为林如海发话,林忠开始裁减府中下人的缘故,就是贾敏自贾家带来的人也开始人人自危起来。

马来力家的这天被众人来说情求着太太帮着说句话的同从京城来的人给缠得不得一点空闲。

王嬷嬷在贾府并没有什么亲眷,所以才求着贾母南来的,哪里知道如今又要回北边去呢?

“妹子,你是太太身边最得力的,我这把年纪了,一向也只是照看孩子而已。总不能让我回了贾家去帮着赵姨娘看孩子吧?”为姨娘看孩子,以王夫人那手段,哪里落得好去?

马来力家的如今也是有苦难以说。她知道自家男人和自己,肯定不会放出去的。但是如今贾敏身子越发不好了,要是等到继室进门,自家可是没有什么好日子多了。大姑娘虽然是太太的骨血,但是年岁尚小,根本就不顶什么事儿的!这样一想,马来力家的倒是希望自己几口人能都被放出去就好了。

而一边的南嬷嬷则没有说什么,要说起来,她看得倒是比王嬷嬷清楚。知道这个事儿,就是求太太也没有用的,毕竟是当家的林老爷发话的。在她看过,完全是太太这么多年把持后院触犯了林老爷的底线了。想到太太对贾家的亲近,她心里鄙视了一句,那个女人会嫁了人后还将娘家放心夫家之前的?太太一向聪明,怎么这事儿上,就糊涂了呢!

南嬷嬷不知道的是,贾敏多年无子,在林家站稳,所依靠的大部分是她的出身和娘家的地位。要说她心里没林家,还也是不对的。只是林家不能让她依靠罢了。

“老姐姐,太太这还没有出月子呢,且身子不太好。这些事儿,我怎么好带到她跟前说去?再说这事儿是老爷发了话的,总不能让太太去驳老爷的面子吧!”马来力家的叹了口气道。

王嬷嬷看南嬷嬷不帮忙说和。只得委屈诉了几句,就罢了。心里却想到:“等回了京,看我在老太太面前说你林姑爷不待见正室和嫡女!哼!”

等林府人放出大半后,这也临近黛玉满月的日子了。林如海对黛玉极其喜爱的,如今除了贾敏处,就是她身边照看的人最多了。除了奶娘,还有两个嬷嬷,四个十来岁的家中有弟妹的丫鬟。

这日一大早,林如海早早自前衙回来,就去看闺女的情景。却被告知,姑娘被奶娘抱去夫人那里了。林如海想到两日前长安贾家送来的隆重的满月礼及书信,不由得很是无奈。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强制让贾敏不和贾家来往,在她眼里,贾家是她的娘家,是她的依靠,怕是比女儿还要略微重两分的。

“今儿是大姑娘满月的日子,客人不少,照顾姑娘仔细点。”贾敏强撑着,让丫鬟服侍她好好泡了一个多时辰的澡,出了浴桶还是红翡和红翠两人合力搀扶起身的。其后又让两人给她准备明红色的绣着喜鹊登枝的对襟薄袄,碧水色的长襦裙,头上更是带着明晃晃的凤钗、华胜等物

“太太,这样打扮可还好?”梳头的是二等丫鬟疏云,她有些忐忑的问,平日里,贾敏的打扮一向以素雅为主的,头上的饰物大搭配极好,从不超过三件。今天的打扮,却和往常大相径庭。

贾敏看了一眼奶娘怀中,睁着大眼睛的女儿,温言笑道:“今天是我的玉儿满月的大日子,我怎么能缺席呢?”她看着镜中苍白的女人上抹上胭脂后,显得气色不那样差了,就让疏云退下了。本想起身抱着黛玉的,哪知道自己走路都要人搀扶,只得作罢了。

林如海进门后,看见的就是贾敏盛装后的样子。“你这样身子受得住么?也没有多少客人,不过是几个交好的同僚,以及木然、文征、景年以及钟龄他们几家人。他们都知道夫人你的身体状况……”

林如海还没有说完,就被贾敏打断了。“老爷,我能陪玉儿的时间不多,这么重要的时候我可不想错过!”

林如海无奈,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从奶娘手中接过黛玉,看着大大眼睛的女儿,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客人的确如林如海所说的那样少,知府曾夫人正和殷景年的妻子王氏说着话,刘文征妻子的身子不好,正靠坐在一边,守备夫人和李木然的妻子是同乡,正说着家乡见闻。一边还有几位夫人带来的孩子在玩闹。

林如海抱着孩子和几位夫人招呼过了,他看了看小女儿,见几位夫人太太都很喜欢她,殷夫人更是开口道:“林老爷,就将小姑娘留下我们看着吧!您抱到外院去,几个大男人哪里懂怎么照看孩子呢?”

林如海也担心孩子不适,便将孩子给奶娘抱着,留贾敏和夫人们在内院里说话,自己往前厅去了。

林如海前世和扬州守备洛沉舟除了公务并无过多往来,不过今世托知府曾庆生的关系,倒是熟悉了许多。他们三人是如今扬州地界官位最显之人,关系一和睦,倒是彼此办事多了助力,少了许多桎梏。

“林大人来了!怎么不把令千金抱出来给我们瞧瞧?”洛沉舟虽然长得一副文人的样子,但开口就大大咧咧的军人样。

林如海对洛沉舟和曾庆生抱拳,微笑道:“小女生下来身子就有些弱,因此就留在了后院里,还请两位大人见谅。”

李木然等四人受林如海看重,且都是不凡的有才学之人,其中殷景年的族兄更是应天知府。曾庆生和洛沉舟对四人也是客气得很。一时间,宾主几人倒是相谈甚欢。

大约是有些醉意了,洛沉舟笑呵呵地道:“林大人,来,洛某再敬您一杯!哎,您可一定要喝!”原来前任盐政在任时,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借着家中大小“喜事”敛财,就是他一地守备,统属不同,也要应景的送礼。他原先以为林如海也是这样的人,如今看林如海喜得千金,也不过是仅请了这么几位客人,其中四位还是他的幕僚,随即知道了林如海并不是前任那样的贪墨之人。

林如海也知道这洛沉舟如此的原因,摇摇头,倒是没拒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让曾庆生等人齐齐喝彩起来。

前院这里男人们气氛热烈,后院的女人们倒是和此情形大不相同。

不说贾敏是几位夫人太太里面身份才高的,就是她的出身,也是最显赫的。本来她也不是端着身份摆架子之人,一向和林如海的同僚及下属们的夫人们都是能说得上话的,奈何此时她身子极其不好,就是坐着,也难掩胭脂下脸色的难看。殷太太和贾敏一向是相熟的,也没想那么多,便开口劝贾敏去歇息,不用亲自来招待她们的。知府夫人出身小家,听丈夫说起林大人年近四十才有一女,心里对贾氏的做派很不以为然。不过,也应景的劝了劝。

贾敏却是笑着拒绝了,只是说让众人自行说笑,她听着热闹也开心些。

众人见劝不行,也作罢了。只是说笑之声收敛了七分,怕贾氏心中不喜。

几个小孩子,大的不过六七岁,小的也不过三四岁。都是娇生惯养的,还没见过比黛玉更小的婴孩,顿时好奇不已。洛沉舟家的小儿子手脚快,伸手就摸想黛玉的小脸蛋。黛玉受惊之下大哭起来。倒是让夫人太太们都慌了起来。贾敏听了黛玉的哭声,帮让奶娘抱到跟前,哄了半天不见哭声止住,她脸色更是不好了。

邓钟龄夫人性子温和,便自奶娘手中抱过小儿,哄劝起来,小黛玉的哭声慢慢的停住了。几个女人顿时放心下来。洛夫人更是给贾敏陪了半天不是。

贾敏看着小女儿在别人的怀中止住了哭声。露出了笑容,顿时想到,若是老爷以后的续弦也是这般,小女儿是不是就忘记了我这个母亲呢?她这样一想,就想起了贾母书信中所说之事来。不在意的应付了洛夫人两句:“都是小孩子,哪个不调皮的?洛太太别太责怪小公子了。”

除了曾夫人心里不以为然外,李木然几个的太太倒是能体谅贾敏如今的情形。只是看她如此神色,心里暗自叹息罢了。

等送走了客人,已经是申时初了。林如海也有些微醺,林青早早就吩咐了厨房准备了醒酒汤。林如海喝了后,清醒了几分,便问道:“夫人她们几时散的?”

“未时三刻就散了。”

林如海点点头,准备往后院去。才出了门,就见淡风(贾敏的二等丫鬟)过来了。

“见过老爷,太太说若老爷散了,请过去说话。”

林如海本就要往贾敏那里去的,随即加快了脚步。

贾敏早以换掉了大衣裳,卸掉了妆容,面容惨淡的卧在床上,满脸却是酸痛无奈等复杂神色。

林如海看了一眼睡着了的小女儿,压低声音问道:“夫人有什么事情和我说的?”

贾敏抬头看着林如海,压下心里的忧伤,红着眼道:“老爷,我已经知道我身子拖不了多久的事儿。我去了倒没什么,但是却放心不下老爷您和女儿……若我去了,老爷也不必太过悲痛,再娶一位贤良淑德的夫人照顾您,我也就安心了……只是小玉儿,她还这么小,望老爷和新夫人好好教养她……”

林如海见贾敏满脸的泪痕,也没有提将黛玉托付给贾家的事儿,心里也是各种滋味交织,叹了一声道:“你说这些做什么?好好养好身子才是正经。就算真到了那一步,我是玉儿的父亲,岂会亏待了她?”

贾敏听了林如海劝着自己养身子的话,心里却是一酸,老爷虽然不喜欢贾家,但是对自己还是好的。看着年近四十的林如海,没有自己大哥贾赦那样的贪色猥琐,依旧是温润清朗。只怕续弦了,也会有姑娘愿意的,再看了一眼睡着的小女儿,想起母亲书信中所说的话,下定了决心。伸出手抓着林如海的手恳求道:“老爷,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看着我无缘照看女儿长大的遗憾上,求老爷答应我两件事。”

林如海定定地看着贾敏,见她略微低头避过自己的眼光,便已经猜到贾敏要说什么了。心里自嘲一笑,看向被贾敏握住的左手,轻声道:“什么事?”

“老爷,老太太身子虽说还硬朗,但是我不能在她跟前孝顺,还累她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对不住她老人家。她毕竟是黛玉的外祖母,若是她想接黛玉过去小住,还请老爷准了。有了玉儿,老太太也不至于太过伤心……”

林如海暗叹,若是接过去小住倒也罢了。让玉儿看看人心世情,也是好的。只是断断没有长住的道理——林家女儿不在林家亲长面前尽孝,反而去贾家长辈前表孝心,那里有这样的道理?

“无论怎么样,贾家是女儿的外祖家,亲戚往来肯定会有的。黛玉过去走动,我自然不会拦着的。”

贾敏见林如海没说拒绝,虽然将“小住”换成了“亲戚走动”,想到第二件事情,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娘家二哥的幼子宝玉,衔玉而生,长得玲珑可爱不说,也聪明异常,且被老太太养在身边。他和黛玉的岁数相差不到两岁,长大后将是说亲的妥当人选。奈何,我等不到那个时候。幸好母亲和二哥也有此意。老爷,我想将黛玉的亲事订了下来,这样我走了也就放心了。贾家是我的娘家,他们定会好好对待黛玉的……”

林如海冷冷地笑了,半响才道:“这就是你求我的事?就说你那二嫂,你自己也曾说过,在娘家时,曾数次落过她的面子,她心里不喜你。若是黛玉嫁过去,她这婆婆未必不会为难黛玉。第二,你那衔玉而生的侄儿,再聪慧可爱,如今也不过两岁,长大后是什么德性,谁说得准?我怎么会这个时候许下亲事?”

贾敏心里微凉,看着林如海的冷凝的目光,这才道:“我若不是如今这样的情景,也不会这样求老爷的。我不过是想好好为黛玉打算而已,这后来的太太是什么样的,我想象不出来。自然也不放心将黛玉的事儿让她心烦……既然老爷不愿意,那就等玉儿长大吧。若是那宝玉是个成才的,老爷也要考虑一二才是……二嫂再怎么恼我,又岂会和一个过世的人计较呢?”

林如海淡淡道:“不是所有人同夫人一样,一笑泯恩仇的。”

就是贾敏,也被这一句话,说得脸色有些羞红了,二嫂王氏是什么样的人?自己不清楚么?只是二哥就是正直不过的,和自己关系也好。只要有二哥在,二嫂想来也不会太过分的……只是说到了这里,贾敏也知道林如海是断然不会同意这个时候结亲的。顿时就觉得林如海早先的关心都是虚得,不由得有点气恼道:“便是我不行了,这点要求老爷也不答应么?黛玉也是我的闺女,我怎么可能害她?”

林如海见状也只能沉着脸。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便是睡梦中的小黛玉,都有些所觉。皱起了小小的眉头。

“老爷,太太。外面来了一个赖头和尚,怎么赶也赶不走,说一定要见老爷和太太,不然我们家就有祸事了。”马来力家的声音很不安。

林如海一愣,随即想起前世也曾有这么一曲,不过是在黛玉三岁之时,想到这和尚的说辞,想到贾敏素来信菩萨,心里一动,便扬声道:“请那和尚进来。”

贾敏心里不豫,暗想自己都这样了,还会有什么祸事?

那癞头和尚身上的僧袍污浊得很,仅是脸上尚算素净。林如海请了和尚坐下,才道:“大师刚刚说我家会有祸事?可知出家人不大诳语?林某身为朝廷命官,你若是讹诈,我定将你送官法办。”

岂知那和尚细细看了看林如海的面相半响,有是摇头有是点头:“不对,不对!林老爷的面相是两世之人啊!莫非绛珠的命运有更改不成?”

林如海听清了和尚的言语,看了看屏风后的内室,冷笑道:“大师不用在林某面前装神弄鬼的。还是快快说了来意才是。”

癞头和尚看了半天,不得要领后才道:“令千金生来体弱,若想她平安长大,只有让她出家去才行。否则将是夭折之相啊!”

林如海听到屏风后某物落地的声音,冷冷看着和尚道:“和尚这话好没道理?我这女儿莫非前世做了什么虐不成?还出家才保平安?我看和尚是梦征了!”

癞头和尚也自知这对父母刚有一女,最难舍弃孩儿,便道:“还有一法可保她一世平安。让她一生不许哭泣,也不能见什么外姓亲友。”

林如海还没说什么,里间的贾敏的声音就想起:“胡说八道!去给我将这个和尚给打出去!”

顿时,黛玉细细的哭泣声响起,红翡和红翠一个忙劝着贾敏,一个忙抱着孩子哄劝起来。马来家的出了屏风,对着林如海行了一礼,才怒视着赖头和尚:“和尚可真没安好心?是打听到我家太太不好才来说这些不着调的话?真是枉费一天到晚念佛哩。”随即又对林如海道:“老爷可要为夫人和大姑娘做主,不能被这和尚给哄骗了去!”

林如海点头,喊了门外的林青让他带了和尚出去。这才绕过屏风,去了里间。

“把姑娘送去给奶娘看着,我和夫人有话讲。”

等红翠抱着孩子出去了,林如海才对着贾敏道:“夫人一向虔心信佛,那和尚话中虽有夸大之词,但是并不是故意来哄骗我们。玉儿和贾家之事,夫人你也不要多想,我已经下了决断,不会更改的。”

贾敏惨笑道:“老爷为何这样不尽人情?为什么,为什么啊!”

林如海深深的看着贾敏,最终还是没有将原因说出口。第二天,贾敏的身子更加沉重起来,又拖了一月,贾敏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势。林如海看着瘦小的女儿,想了想前世那些事情。最终为了贾敏死能瞑目,便将自己身死魂不灭后的所见所闻劝都说了。

贾敏脸色青白,半天才惨笑道:“原来是这样,老爷才再三劝我离贾家远些……只是老太太,怎么会那样对待我的玉儿?怎么会呢?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呢喃着对贾家的怀疑,贾敏缓缓的闭上了眼,停止了呼吸。

敏逝风波方渐起

林如海看着贾敏停止了呼吸,心里除了一丝痛楚外,竟是愧疚和轻松交织的复杂之感。

其实细细说来,前世今生加起来,林如海和贾敏也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其中更有几年夫唱妇随的时候。要说没有感情那真是假的。但是在死过一次之后,在亲眼见到她时常提在嘴边的贾家中人的嘴脸行事,在看到独女凄苦死去,看到林家他这一支彻底断绝后,那些感情都淡去了。

林如海是个男人,自幼秉承家训,原先还以为自己做为林家家主,除了没有子嗣这一点,并无大错。死去几年,至回到现在,他时常在夜深时思索,每次都是冷汗淋漓,羞愧无语。自幼苦读四书五经,年少高中探花郎,随后娶妻国公府的小姐,不久就从小小的翰林学士到兰台寺大夫,再到盐政御史。可是其中到底有多少自己挣出的风光?而与之相对的是,自己本是太上皇留给新帝的“能臣”之一,却因为其中和甄家、贾家的关系,而被新皇猜疑。只能守着盐政之职直至病逝。有负于祖父、父亲传下重耀林家门庭的遗言。更大的罪过,却是让林家从此绝嗣,自己的罪过,却让祖父、父亲及林家历代祖宗少了人祭祀扫坟!

每每愧叹自己的罪过时,心里自然对于娶了贾敏为妻有些后悔的。但是木已成舟,况且也不是没有感情,也能这样罢了。如今她这一去,自己心里居然有一种奇异的轻松之感。只是这样一下,对黛玉更起了一种愧疚加怜惜,她不过两个月大,就失去了母亲!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还为了她母亲的去世而轻松!林如海听着贾敏贴身丫鬟们哀戚的哭声,自嘲地叹了一口气,让人下去布置棺木灵堂等。

不一会儿,林府里凡是带了一丝喜庆之色的装饰之物全都不见了,满府里一片白纱素景。

“陈嬷嬷,大姑娘这些日子,你和娘娘好好照看着,不要让府里的事儿惊了她的神。”林如海让林忠家的将黛玉的新嬷嬷找来,吩咐说。

陈嬷嬷是林家的老人,丈夫已经去了,但是儿子林千还在府里领着差事,在老爷的车马处当差,被大管家都称赞机灵懂事的。她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这照看姑娘是在行的,林忠家里问了她的意见,就报上林如海。如今已经做了黛玉的院里的老嬷嬷大半个月了。

“老爷放心,老奴知道的。定不让大姑娘受惊吓的。”

林如海点点头,往前厅去了。在壁廊处,却是碰见了一小厮送一大夫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请大夫给谁看诊?”林如海朝大夫点点头,问那小厮道。

“回老爷,是许姨娘有些不舒服,大管家事儿多,便让小的去请了这大夫来看的。”

林如海一怔,这几天里,喜事丧事连着,加之外头的公事也不能放松,他倒是将许姨娘抛在了脑后。

“许姨娘那里可还好?”这句话却是问那大夫的。

这大夫虽然那不及孙大夫那般高明,但是也有些本事的。听到林如海询问,摸了摸短须道:“大人,那姨娘奶奶的情形极其不好,她本就底子不足,孕前应该也有滑胎的迹象,如今看她能安然保住了胎,可见她在吃的保胎药不俗,应该是很高明的。只是我今日诊治,发现她这身子不适,除了因为忧思悲切太过外,也是因为她强撑着起身有所劳累的缘故。大人若是想姨奶奶顺利产下孩子,还是请先前开方子的大夫过来诊治。请恕在下医术不精!”

林如海脸色有些不好看,让小厮送大夫出去后,他才招过后面跟着的林青,“你去和大管家说,请他去请孙大夫来给许姨娘诊治。另外传话给许姨娘院子的人,让她在院中为太太服丧就是,不必和周姨娘、秋姨娘等人样去灵堂守着。”

等林青领命去了,林如海对于许氏能否平安生下孩子,已经不抱多大的希望了。

前厅里,都是来拜祭的男客。作为如今扬州品级最高的官吏,自然几乎所有的官吏家中都遣了人来拜祭,一些相熟的人家甚至亲自来祭。除了扬州这边的官吏,应天府知府殷景夏、应天府守备等,以及苏州的族亲也都有遣人来拜祭。

李木然、刘文征。邓钟龄以及殷景年等四人,两人去了前衙替林如海处理些公务,李木然和殷景年两人则在林府帮忙。有了他们俩人,纵是祭拜之人较多,林府虽然仆从不多,但是一切倒也井井有条,没出什么纰漏来。

林如海亲自接待了守备洛沉舟,送走了曾庆生遣来的人后,还未来得及送了一口气,便听到仆人来报:金陵体仁院总裁甄老爷家的印二爷和薛家老爷来祭拜太太了。

林如海随即起身,他想着这个时候甄家,真是在江南风光无限。今上六下江南,倒有四次住进了甄家。在这江南,无那家能有甄家一半风光了。自己前世,初来江南,这盐政位子坐稳了,其后也未尝没有甄家看着和贾家的关系上,给自己在暗处留了一手的。只是不过五六年,这甄家便不行了,欠下国库大笔的银子不说,在江南的奢华排场,比之皇宫大内也不逊色。不过林如海觉得这些倒不是新帝发作甄家最主要的原因。

甄家不仅和北静王府及南安王府两家关系极深,和义忠亲王的关系也是不浅的,更不用说和贾王史薛等家的纠葛了。新帝放下的两江总督和江苏巡抚办事都要顾及甄家。新帝毕竟是有心想做明君的,怎能容得上这样坐大的甄家?至于这薛家,能够仅凭一个皇商的名头就在金陵这勋贵世家遍地的故都旧地说得上号,无疑是有极大的关系在里面,绝不单单是那四家在里头的。

“侄儿宝印见过林姑父!”甄宝印虽然没有他弟弟甄宝玉那样的俊美,但一身素服,身上不见什么也是一个颇为清俊的少年了。

“林大人还请节哀!”薛迅在甄宝印说话后,也躬身行礼道。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林如海自然不会失礼,先是感谢了两人一番,然后才道“”

甄宝印道:“侄子乃拜祭敏姑姑,实属应该。林姑父这般说,倒是让侄儿汗颜了。想到林姑姑遗下的孩儿,侄儿更是难受。还请林姑父允许我在祭拜敏姑姑后,去探望小妹子一回。”

林如海知道甄家两家的来往极多,拜祭一番贾敏也是应该。只是探望小黛玉?玉儿不过两个月大小,身子骨也不是很好,并不适宜见太多外人。甄宝印这样做,自然是甄应嘉嘱咐了的。他们到底有着什么目的?林如海心里心思急转,也就不加拒绝,让林墨带着甄宝印去灵堂拜祭去了。

“怎当得起薛老爷亲自来拜祭亡人?金陵到扬州虽然不远,但是也有两日的路程的。”

薛迅按照辈分,和林如海同辈。自是不会和甄宝印一般的祭拜。且薛林两家更是没有什么关系,这祭拜不过是友人之礼而已。只是他如今来,却是抱着其他目的的。

“我自知和林大人交情不深。但是对于林大人一直很仰慕和感激的。上次族弟薛进之事更是怪不得林大人。林夫人和拙荆也曾在闺阁中见过的,她得知了林夫人去了,伤心不已。只是妇道人家出不得们,所以催着我一定要亲自来祭拜。”

林如海轻轻点头道:“林某替亡人谢过薛老爷额薛夫人了。”

林如海说完便不再开口,他知道薛迅也是抱着目的来的。且这目的和甄宝应的应该不一样。只是,他有兴趣猜测甄家的意图,却没兴趣猜薛家打得什么主意。

薛迅见林如海不开口,再看林如海的衣束和神态,心想,莫非传言林如海和贾敏夫妻情深也不全是真的?若此时提及其他,是否会惹来林如海不喜呢?不过,薛迅此来,的确是想打探林如海是否有续弦之意。他家虽然没有适龄的女子,但是隔房倒是有两个堂妹合适。薛家急需其他的有力的新臂膀。

林如海自然不知道薛迅所图,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薛家再富贵,他林家也不会娶商户之女进门,就是继室也不行。

“听甄二爷说到令千金,这没母亲照顾的孩子最是可怜,林大人要忙于公务,不能时时看顾林姑娘。此时林姑娘小还好说,到了七八岁要学规矩了,到时候只怕林大人会更加为难的。不知道林大人可有什么打算么?”

要说,那些林如海和贾敏夫妻情深的传言,他不过是听自己妻子王氏说的。其实他是不怎么相信的。感情自然还是有的,但是这家族传承何等重要?没有了儿子,这一生辛苦挣下的家业不过是便宜了别人,有什么用?他相信林如海心里也定是这样想的。想到启程来扬州前,族中几位叔父的叮嘱,最终薛迅还是将话说出口了。

林如海一听,便知道了薛迅的言外之意了。他心中却是一怒,便是他再迁怒贾敏,但是二十载的夫妻感情,且人已经去了。他自是要好好为她守足一年的孝的。

“谢谢薛老爷关心了。只是这是林某家事,恕我不便告知了。若是薛老爷无他事,我便不作陪了。”

薛迅看林如海脸色一沉,心知自己太过着急了。不由得苦笑,自家如今的情形,实在是不大好啊!

“林大人恕罪!薛某失言了。薛某这就去拜祭一番夫人。不耽搁大人功夫了。”

林如海招来一小厮,让他领了薛迅去灵堂。

而甄宝印,此时早已经拜祭过贾敏,正在小黛玉的院子里。他看着小小的黛玉,也暗叹好一个粉粉嫩嫩的婴儿!比之三弟幼儿时期只强不差了。不过便是再可爱的孩子,不是自家的,他看过这就罢了。心里暗暗猜测起祖母要自己来看这林小妹妹的用意来!莫不是为宝玉那还不到三岁的小子相看媳妇?甄宝印也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摇了摇头。便出了房,往前厅去和林如海告辞去了。

林如海猜测甄家意图,莫不是抱着薛家一样的打算?只是如此,那必是要和贾家先通气的。不过,林如海看了看自己,年近四十,比不得那些风姿翩翩的少年公子们。甄家若是真有这意图,那也不过是看着自己目前的职位行拉拢之势?林如海摇摇头,否决了这可笑的想法,听小厮说甄宝印过来了,说了两句话,依旧什么都没有打探出来。听他说了告辞之话后,也没有多留,让林青送了他出门。

不说林如海打探不出甄家意图,其实甄宝印自己也是不知道的。什么事情家中会在其后的书信上交代。另外,他既然打着拜祭的名号来了扬州,自然是少了许多了消遣,但是依旧常常和一些扬州当地的大家公子们往瘦西湖去游玩踏青。直到四月将尽时,甄宝印还是没有回金陵去。

这日里,林如海正在盐政衙门处理公务,却见林青匆匆来求见。

“老爷,贾家表少爷来了。还请老爷回府去。”

林如海知道,单是贾家人来了,林青还不至于这么慌张,来人一定不止贾琏一人,肯定还带着贾母的书信来。林如海和几个属官交代了几句,便随着林青回去了。等进了家门,就在前院的花厅里,见了贾琏和甄宝印正在说着话,看见这两人,他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在看到坐在坐在左手边上座的两人后,林如海着实呆愣了片刻。因为那两人是贾赦和邢夫人夫妻俩!

贾赦起身,他旁边的邢夫人也跟着起身。贾赦看了一眼林如海,撇了撇嘴角拱手道:“林大人回来了?”

林如海心中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对贾赦都贪花好色,极其不喜。也知道邢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心知他们夫妻带着贾琏前来,肯定是要寻头找事的。脸上不显厌恶之色,平静道:“没想到大舅兄和大嫂子及琏儿一起来了!夫人九泉之下,也必定为大舅兄夫妻的手足之情感动的。”

贾琏听了,脸上有点红。要说起来,自己父亲和继母可不见半点为姑姑伤心的。不过贾赦是什么人?他除了贪财好色,也不是个蠢的,装着不知道林如海话中的讽意。指着邢夫人对林如海道:“你嫂子一路上牵挂小外甥女,妹夫还是让丫鬟领你嫂子去看看她,我们男人说说事儿!”

林如海让林忠唤了丫鬟来,领了邢夫人去看黛玉且不提。只说,厅中的气氛实在是有些压抑。

还是贾琏先开口:“姑父,侄儿理当先去拜祭一番姑姑。父亲也是这个想法的……”

林如海看着贾赦因为酒色而浮肿难消的眼眶,对于他对贾敏是否还有兄妹之情深深的怀疑。不过还是对贾琏的话点点头:“大舅兄和琏儿随我来吧。宝印也一起去么?”

甄宝印扬眉道:“多拜祭一会敏姑姑也不为过的。”

贾敏的灵柩如今还停在府中,在五七之后,做满最后一场法事才运回苏州原籍安葬的。此时已经是四月暮春时节,为了防止尸体坏了,灵柩停在林府正院旁背阳多阴的西院里。此外,林如海不仅将府中大部分的藏冰拿了出来,也从外面买了好些回来。

红翡、红翠两人是贾敏最信任的大丫鬟,两人连同其他二等丫鬟应该送去服侍黛玉才是。只是林如海不想让贾敏的丫鬟和黛玉多接触,因此让这几个丫鬟都来为贾敏哭丧守灵来了。

贾赦还没有进灵堂,便听见女子娇软的哭声。进了屋子里,他扫了一眼几个一身白孝的丫鬟,眼中中过惊艳之色。却依旧依着礼数,捏了几根香,对着灵柩躬身拜了拜。

贾琏则是老老实实的烧香叩头。

林如海自然美放过贾赦进灵屋前的看丫鬟们的眼光。却不动声色,等三人都祭拜了一边,这才陪着他们又往正厅里去了。

贾赦和了一口茶后,才慢悠悠道:“妹子虽然身子骨不大康健,但是一向没有什么大的毛病。如今这一去倒真是蹊跷!”他见林如海神色不变,又道:“老太太听了敏妹子去了的消息,当场就惊吓得晕厥了过去。醒来后一直说要亲自来扬州看看情况。我和老二自然拦着的,但是老太太发了话,她不能来,我和老二这做哥哥的必须来一个。定不能让妹子这样突然的没了的。”

林如海听了心里冷笑,贾家居然打着这样的主意?诬赖自己杀妻?他站起身来沉声道:“大舅兄这是什么意思?是认为小弟我是那杀妻的恶人了?舅兄若这样诬赖于我,我定然不依的,不如将此事见官!请知府大人定夺了!”

一边的甄宝印听了心里暗自诧异,随即偷瞄了几眼贾琏,见他脸上有一丝难堪的红晕,随即明了,这贾赦的话定是胡诌。

贾赦却呵呵笑道:“我自然是相信妹夫的,只是老太太年纪大了,敏妹子素来最得她疼爱的。才有了这样的想法的。我也是拗不过老太太,这才和大太太一起来的。妹夫别当真了!若真是去见官,这贾家和林家那真是丢脸面了。且亲戚情分都失了。妹夫也当看在老太太丧女之痛的份上,原谅她的失言才是。”

要说,贾赦这及句话倒是他发自内心的,他本不愿意南下,舍不得自己那些娇媚的美人儿。奈何贾母听闻贾敏过世的消息后,便一定要他和邢氏并琏儿过来。贾赦一直都知道,贾母打算巴拉着林家,知道贾敏生了个女儿,更是有了和林家亲上加亲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妹子去得这样早,什么都没安排妥当。若是林如海一年之后续弦。那贾林两家便没有什么g瓜葛了。她这才想到这个,让自己南下以此压着林如海,让他同意邢氏带着小外甥女回长安去。贾政每日里要去工部应卯,满府里只有自己才得闲。不得已,自己只得走这一趟了。

林如海心念一转,已然猜到贾家打的主意,不过是借怀疑自己害贾敏身死的由头,压着自己,好带走黛玉么?

“老太太有丧女之痛,我也有失妻之痛!我能体谅老太太,她也应该体谅我这个女婿才是!我自问待贾氏并无半点亏欠!若是舅兄不信,自可依老太太的话去衙门告我就是!”随即摆袖起身,拱手道:“还请大舅兄随我往知府衙门走一趟才是!”

贾赦见状,有点傻眼,他可没想到林如海拼着脸面不要,定要见官!心里不由得埋怨里老太太来。想到儿子贾琏一向够机灵,随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他!

贾琏无奈,觉得自己老子实在是没眼力,刚刚那些话就算说也不应当着甄宝印的面儿说出来的。

“啪!”贾琏跪倒在林如海面前,“林姑父,大老爷岁数不轻,这一路上舟车劳顿,有些犯糊涂了。还请姑父不要在意他那些话儿。老爷,您也当给姑父陪个礼,道个歉才是。”

贾赦从善如流,忙起身对着林如海作揖,口说着赔罪的话儿。

林如海也不是真的要见官,不过是以此震慑住贾赦父子罢了。“舅兄不必多礼了,琏儿也起来吧,我只是气极了。既然大家都是误会了,解开了也就罢了。舅兄可要去看看你外甥女儿?”

贾赦想到邢夫人去看望外甥女儿还未回转,随即同意了。

林如海让林青带着贾琏去了客院,林墨送甄宝印离开。他则亲带着贾赦往黛玉屋里去了。一路上,问起了贾府如今的情形。而此时黛玉小姑娘房里,邢夫人心里一片为难。

邢夫人此次来了南边,是贾母要求的,当然她自己也想着事儿若是成了,自己也能从中捞几个银子。因此她比贾赦更愿意南下的。但是一看了襁褓里的小黛玉,她就为难了。只因三个月大的黛玉实在是太过瘦弱了,那哭声比赵姨娘刚生下来的探春丫头哭声还弱些。这么小的孩子,若是在回京的路上有个什么闪失,林府和贾母怕都是饶不了自个的。

一面的奶娘和陈嬷嬷自然看见邢夫人脸色的神色,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心里就有些警惕起来。

不肖兄长失先机

因为贾赦一开始的失言,林如海在接下来的对待上客气的冷淡了几分。就是邢氏没有女眷作陪,他也没去请李木然和刘文征他们的夫人作陪。而是单独在里间让周姨娘和秋姨娘出面招待邢氏,即便邢氏心里嘀咕不满,但是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她此次和贾赦贾琏来,是有奔丧的。且林家没有女主人,总不能让三个月大的婴儿来招待自己吧。

周、秋两位姨娘早在被告知来作陪舅太太时,就从大管家夫妻俩口中得知了贾家大舅爷污蔑老爷的话。她们俩知道,现在太太没了,尽管有个大姑娘在,但是林贾两家的关系,便是成不了仇,只怕将疏远下去了。她们俩心里都暗思起一年后老爷将续娶的新夫人人选来。招待邢氏时,尽管看出了邢氏的不满,俩人并不是很太热络。

林如海并没有请甄宝印过来,也没有请人作陪,仅仅是简单素斋招待贾赦和贾琏两人。就是酒,也不见上席。

贾赦看林如海一直阴沉如水的脸色,压住了心里的不满,强笑道:“妹夫莫非还在是我之前的话生气不成?哎,我再以茶作酒向妹夫你赔罪了。”

贾琏此时还没有娶亲,两位长辈说话,即便他心里明白老爷不该又以这个话开头,他也只有干听的份儿。

林如海淡然道:“舅兄既然说了失言,也向我道过谦了。那些话就不要再提了。早早用了饭,去歇息才是。这一路上想也劳累了。”

贾赦讪讪挤出一丝笑来,提起筷子吃了一向不大喜爱的素斋来,心里暗骂老太太偏心,这吃力不讨好的南下,就落到了自己身上,老二家两口子难道走不开?工部衙门里又没什么大事,告个假又不难,老二媳妇更好说,将管家的事儿交代自家太太,或者让珠儿媳妇管起来,她不就得空了?说起来,还不是怕老二家的吃亏落了埋怨。

林如海可不管贾赦心里怎么想,一顿饭用得极其沉闷。好不容易用了饭,林如海便道:“我让管家吩咐了厨房里,备好了热水,舅兄和琏儿都回房洗洗,早点休息,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贾赦也想回去再盘算一番,便点头同意了,贾琏自然没有二话的。

等贾赦父子随林青去了客院后,林如海叫了林忠去了外书房。

“老爷,您为什么不趁机干脆和贾家撕扯干净?”要说气愤,林忠可比林如海还气愤!他还真是开了眼了,没见过比贾家人还可恶的亲戚了。

林如海冷笑了一下道:“太太刚走,便和贾家断绝关系,于我和林家的名声都不会好听。再说,有大姑娘在,这关系一时半会儿也断不掉的。不过咱们家和贾家迟【奇】早是有断了的。我让【书】你来,是有事情【网】吩咐你。你明日一早就遣人去栖灵寺,寻方丈智善大师,后日给太太做法事。七日法事完毕之日,贾家人也差不多该回长安去了。便是他们还不走,不过两三天,我们也要扶太太的灵回苏州,他们自然就回去了。”

林如海看林忠还有些不甘心的样子,脑里闪过十几年后贾家那排场,便道:“大舅兄不过是按老太太的吩咐说罢了。他没这个脑子得罪我。不过,我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林如海想到朝中那班御史们,怎么着得给他们在圣上面前表现的机会嘛!林如海知道,今上多半是会无视御史们的参奏的。不过,这一事落在来两年多厚登基的那位眼里,只怕贾家不用再等十年了。

林忠虽然不知道老也怎么打算的,但是看林如海的神色,他心里便清楚,贾家这是将老爷得罪狠了。心里一松,便高兴的道:“是,我明日就跑一趟栖灵寺。”

“你再找几个人,好好跟着甄宝印和琏二,他们俩虽然是晚辈,但是不能小看了。”林如海想了想,又吩咐说。

“是!”林忠应了就下去了。

林如海站在窗边,看向客院露出了一个冷冷的笑容。然后出了书房,往黛玉那屋里去了。他得去看看孩子才行!得问问陈嬷嬷邢氏去看黛玉时的情形。

林如海进了屋子,奶娘本要避了出去的。林如海淡淡道:“别急着避出去。舅太太过来看大姑娘时,你和陈嬷嬷都在吧?是个什么情形,你们说给我听听。”

陈嬷嬷年长,忙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奶娘其后也说了自己看到的。林如海看着襁褓里的小女儿,暗思,莫非贾老太太想让邢氏将仅有三个月大的玉儿带回贾家抚养不成?

“舅太太问的大姑娘的吃食拉撒和身子骨情况,你们是怎么怎么说的?”陈嬷嬷和奶娘互相看了一眼,陈嬷嬷道:“我们只是说了大姑娘身子骨不大结实。”

林如海点头道:“若舅太太再来看大姑娘时打听这些的时候,你们俩就说大姑娘身子骨比一般小儿的身子骨弱,大夫都看了两回了。其他的事儿,你们斟酌着回答。”

陈嬷嬷和奶娘有些糊涂,但还是应了。

林如海又摸了摸睡着的小女儿,叮嘱了陈嬷嬷娘娘和丫鬟们好好照顾大姑奶奶个的话,这才离开。

而客院中,贾赦和邢夫人夫妇俩却在商议着。说起来,贾赦很少和邢夫人商量事情,如今俩夫妻对于贾母交代的事情,感到棘手,不得不商量起来。

“老爷,要我说,我们还是别开那个口了。你也见了外甥女的,弱小得很,比赵姨娘刚刚生下没几天的三丫头大不了多少。这要是回去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儿。林姑老爷第一个恨上的就是我们俩了。”邢夫人实在是很为难。

贾赦翻了一下眼皮,瞪了眼邢氏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是看如今妹夫的态势,一年后他定会要续弦的。到时候林家和贾家就疏远起来了。林家上下往来的仆从比贾家少,这排场也没贾家大,但是内里却比贾家富贵不知道多少。他如今掌管这江南的盐税,比起老爷我空有品级却无实权的一等将军来说,不知道多风光。若是断了这门亲戚,于贾家可是大损失的。”

邢氏为人虽然刻薄贪财,但是离开钱财,却也有几分脑子,听了贾赦的话后不解道:“既然贾家和林家不想断了。那老太太干嘛让你说出那一番姑奶奶死得不明白的话来?这样一来还不是得罪了林姑爷?且林姑爷不是不怕威胁,说要见官么?”

贾赦又瞪了邢氏一眼道:“所以说你是个没脑子的。那是他林如海做样子给我们看罢了!老太太这法子可真狠!呵呵,但是只要这嫡妻死因不明不白的传言传了出去,他林如海便是无辜的,身上也要沾上三分腥。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这说林姑爷日后想续弦,除了乡村妇人寒户之家,也极难找到好人家的女儿娶。而咱们贾家,虽然不及早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林如海还不得敬着我们是岳家?再说了,这流言如果传来,说不得他还会被圣上厌弃了。而朝中多少人想着就是降级下调,都想谋到这个职位呢!老太太这样嘱咐我,不过是以此威胁林姑爷,让他答应我们将外甥女带回长安去。只是没想到这外甥女身子这么弱!”

邢夫人苦着脸道:“那怎么办?我们便什么事情不做不成?”

贾赦睨了邢夫人一眼,暗嗤果真是妇人,头发长见识短!遇事就没法子了。他呵呵一笑道:“所以说老太太还是料到这个情况的,所以让琏儿和咱们一起来了。碰到甄家宝印,我才想到老太太的打算。想是她也怕外甥女的身子骨不好,所以提前送信去了金陵,让甄宝印先看看情形,我猜想,甄宝印等着我们道扬州,他身边肯定有从金陵带来的擅长小儿病脉的名医了。”

邢夫人一听,就高兴起来,忙道:“还是老太太高明。”若不是太过偏心二房就好了。心里却盘算起,若带这外甥女回京,林姑爷肯定要托自己这个大舅母好好照顾女儿的,那银子定当也不会少给了。想道贾赦说起林家的富贵来,自己这次指不定能从中捞到不少呢!

第二天,贾赦和邢夫人俩人便各自忙乎着,贾赦在林家院子里逛着,邢夫人除了去看小黛玉外,还去探望了一回卧床的许姨娘。她见只有肚子大的身子脸色都极其不好的许氏,叹道:“哎,也是我那小姑没福气,若是她在,你有个人照顾,也不会卧床休养了。”

邢氏知道许姨娘是贾敏做主纳的,心里暗笑这个女人的笨,如今贾敏都死了,还不懂得养好身子,抓了林府的大权。果真是村姑出身!邢夫人在贾家,出身比不得前头的大太太,也比不得二太太王氏,处处不得意。也只能在这些比她出身低的人前摆出太太的架子罢了。

许姨娘这身子骨养了几个月,并不见好,她不是蠢人,心里已经有了些怀疑,对邢夫人这话,这只能接着道:“是,我也为太太的去难过,说起来,太太真是大度贤惠得很,便是去前也挂念着我,将她最得力的马来力家的也给了我伺候呢!”

这话才落,马来力家的就端着一盅红枣当归鸡汤进来了。她将鸡汤给了一边伺候的丫鬟,这才给邢氏见了礼:“大太太好。我受太太嘱咐伺候好许姨娘,所以一定会好好伺候姨娘和肚中的哥儿的。”

许姨娘喝着鸡汤,对马来力家的话没有一丝反应。而马来力家的说了两句话,看了眼许姨娘的神色,按下心思就出去了。

邢夫人也没在意,她说了句好好养着,就转身去了。

许姨娘等人都走了,才摸着高耸的腹部,沉思起来。

话说林如海请了栖灵寺的师傅来府上做法事。林如海自己便上午在家里,下去才去衙门。许多事情都交给属官和李木然他们看着。而作为贾敏哥哥嫂子侄子的贾家三人,却尴尬起来。要说作为再嫁女,贾赦和邢氏都应当为贾敏穿丧服,其他只要注意不寻欢作乐并没有什么。但是作为侄儿,贾琏却得为贾敏服三个月的斩。要说起来,就是贾老太太都忘记了嘱咐贾琏这一点,幸好他足够机灵,出门见甄宝印时,也被提醒了一回。回了林府马上就换上了孝服不提。

贾赦是沾惹酒色惯了的人,天天无酒也无肉,一两日还好,不过三四日,他就受不了,也无美貌的丫头供他做乐,对着邢夫人他没一个好脸色。这日里,邢夫人才从黛玉那里回了客院,就被贾赦找了由子责骂了几句。邢夫人知道贾赦的习惯,心里委屈暗骂,但是却不得不忍着。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并没有一起跟着来的,她带来的丫鬟们,并不很得她的看重,都是性情蠢笨长相粗俗的。邢氏自己寻思了一会儿,想到贾敏留下来的那几个丫鬟个个都娇滴滴的,每次去灵堂,贾赦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的功夫倒长些,因为有了主意。邢夫人却不知道,正是她这一没脑子的主意,让贾赦在林如海面前颜面丢尽不说,还给了个大把柄给林海拿住了。最终夫妻俩没能完成贾母交代的事儿。

红翡、红翠等人早在贾敏去了,老爷发话她们不能去大姑娘房中当差后,就心有忐忑,她们这些日子已经看出了老爷和太太感情并不是那般和睦。她们也不可能伺候老爷去。而今年纪也不小了,除了放出去,就是在府中配人。但是林家奴仆放出了大半,并没有几个她们看的上眼的。因此天天为贾敏哭灵时,那泪水中有大半是为自个哭的。因此,邢夫人差人对她们说的一席话,倒是让她们动了心来。

“贾家是你们太太的娘家,看在太太的份上,我也不会任你们小小年纪就这样给姑奶奶耽搁的。我只问你们,你们可愿意伺候我贾家的爷去?”要说邢夫人,这话说得可不笨,这贾家的“爷”,除了琏二爷,可还有大老爷呢!

红翡、红翠、疏云、淡月等人,各自低头寻思了一会了,都心动了。她们平日里听多了贾敏说起过国公府的排场,只觉贾府比林府富贵得多了。且琏二爷年少英俊,便是不读书,将来也是有爵位可袭的。因此,几个丫鬟们倒是都应了下来。

邢夫人心里暗自佩服自己的高明来,叮嘱一番不可泄露出去后,就去寻贾赦去了。

邢夫人不知道,她们这一番话,早就落在林家庭墙根的小丫鬟耳朵里。

小丫鬟将听到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了林忠家的,林忠家的心里鄙夷不已,去寻林忠了不提。

当晚,林府就出了事了。正好扬州守备洛沉舟过来寻林如海商讨去拿私盐贩子的事儿,听到林忠的回报声,就和林如海一起去看了,自然将贾赦的丑行看在了眼底。洛沉舟看林家的下人并没有多少惊动,心里已经猜到了这其中定有林如海在中推波助澜,也不点破,不过他也只得装出惊讶的样子,寻了个借口告辞了。毕竟贾府动不了林如海,但是报复他却并不困难,他们洛紧挨虽是长安世家,但是却比不得贾家的盘根错节,何况他还是弃文从武不得族亲长辈喜欢的洛家子弟。

林如海其实也只是想多个人,贾赦多点忌讳罢了。洛沉舟的身份,贾赦定是有所顾忌的。他冷笑地道:“枉费林某还称你一声大舅兄,居然在自己亲妹子的灵堂前胡来!说出去,只怕是个人都要戳脊梁骨的!此事,我定会一五一十的写信告知老太太,她是你长辈,自当能教训你。不过此事若是传出去了,只怕这一等奉恩将军的位子,怕是要换换人做了!”

贾赦倒是不怕老太太知道,自己本就不得她欢心,再多了这一条,不过被她骂几句罢了。只是传出去,招来御史的攻讦圣上的厌恶,再加上老二一向假清高,又得老太太偏爱,自己真得将爵位让出去了!忙拢好衣服,对着林如海说起哀求的话语来。

林如海叹了一声道:“你毕竟是太太的亲兄长,你如今这般行事,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她。你若是有心,便给她赔罪吧!至于传不传出去,我却管不了的。”

贾赦哀求道:“妹夫说哪里话?实在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发起糊来。一会就给妹妹磕头赔罪。只是刚刚看见的那个人,还请妹夫一定想办法让他别多嘴多舌!”

林如海定定看了贾赦半响,知道贾赦老脸通红,才道:“既然如此,我尽力而为就是。你还是先给夫人磕头赔礼吧。”

贾赦心里一安。也不觉得丢脸,忙对着贾敏的灵柩扣了几个头。

等贾赦回客院去了,红翡红翠两个也被捆了起来关进了柴房。林如海一个人对着贾敏的灵柩静立了半天。

林忠将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看林如海的样子,出声道:“老爷这是做什么?可是觉得愧对太太了?”

林林如海点头道:“人死为大。我本该不让此事发生的,实在是对不住她。”

林忠劝道:“老爷这话可没有道理,说起来这丑事是大舅老爷做出来的,可不是老爷您逼着他做的。也不是老爷您诱使他做的,和老爷您有什么相关?再说老爷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她们不能将大姑娘带走。太太就是要怪,也应该怪她哥哥,怎么能怪得上老爷?”

林如海叹了口气,抽了几根香,青烟袅袅上升,他躬身拜了拜,才道:“明儿里,你和你家的吩咐下去,三日后扶太太的灵柩回苏州。”

林忠只当林如海不再自责,应了令说了声:“老爷也早点休息,老奴先回去了。”

林如海透过几缕青烟,看向贾敏的灵柩,片刻才道:“不知道夫人如今可看清几分贾家之人的真面孔没有?为了林家,为了玉儿,我只能如此。夫人若是怨我,我也无话可讲了。”

等香灰落炉,林如海没有一丝迟疑的转身离去。

你来我往各算计

贾赦被林如海拿住把柄,回了客院去后,将错误缘由归结在邢夫人身上。若不是还记得这是住在林家,他定要给邢氏一顿好看!

邢夫人已经睡下了,听到动静,忙披衣起身,还没来及绕过屏风,就听见外间守夜丫鬟的痛呼声。邢夫人忙过去,就看见丫鬟衣衫不整,身上还有贾赦的脚印,正摸着腹部在地上哭。再看贾赦,满脸怒色,两撇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哭什么哭?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下去给老爷端水来。”邢夫人斥了丫鬟,才笑着对贾赦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她们伺候得不好?”

贾赦气恼的瞪了邢夫人道:“没脑子的货色,让老爷我今儿丢了大脸了。等回了长安,有你好受的。”

邢夫人看贾赦这样子,心里也委屈:我都顺着你的意思来,不得手却来怪我邢夫人垂眉道:“老爷怎么说这眉头没脑的话?我做什么不都是顺着老爷您的意思来的……”

贾赦听这话,一气,也不理会邢夫人,自进了里屋去了。

邢夫人想了想,猜想贾赦便是没得手,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莫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夜渐深,她不好使人去打听,只得按捺住疑惑,接了丫鬟送进来的水、帕子等物,亲自伺候贾赦洗澡。

这边林如海离开了灵堂,并没有回自个的屋子,而是去了许姨娘的院子。等守门的婆子开了门,林如海让林青林墨在门边守着,便进了屋。

许姨娘睡得并不熟,听守夜的丫鬟起身开门,说是老爷来了,许姨娘这才挣扎着半起了身子。

“老爷怎么过来了?”许姨娘自怀孕卧床养胎后,除了去给贾敏哭丧时露过一面后,身子越发瘦弱,倒是将五个月大的肚子显得极大。

“我来看看你。”林如海看许姨娘愈加瘦弱的身子和没有血色的脸颊,叹了口气道:“可有按着孙大夫开的药方子吃药?你不能光补孩子,忽视了自己。不然,便是孩子好好的,到了生产的时候,只怕你气力不济。到时候反而不好了。”

许姨娘本就有些怀疑马来力家的,她看了看林如海,只是太太不在了,说出怀疑,老爷会不会认为自己诋毁太太的清誉呢?但是在这样下去,只怕自己真的撑不到孩子足月了。伸手拂过肚皮,感受到掌下孩子突然的移动,她下定了决定。抬头对着林如海道:“ 太太临终前还念着我,将马来力家两口子给了我。说起来,我不过是个妾氏,怎么能支使太太的陪房嬷嬷呢?老爷,我细细打听过,马来力家两口子,似乎有意回太太娘家去,这几天大舅太太过来探我,马来力家的很是亲人,话里行间也是念着太太娘家的。而这边人手也尽够的,不如就遂了他们的心愿吧!”

林如海本就是觉得这马来力家的不妥,才过来问的。听许氏也有此意,便同意了。要说林如海也是不大相信贾敏的善心的。“三日后,家里将扶太太灵回苏州祖籍安葬。你身子重,不宜和我们一起动身。我便打算,你不必去了。周姨娘和秋姨娘两人都去,伍姨娘则留下来照顾你。”

许姨娘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反驳,谢了林如海的好意。想到伍姨娘一向温和安分,且是这林府里的老人,她也知道若是自己和孩子有个不好,第一个要被怀疑的就是伍姨娘。她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许姨娘有些安心了。

林如海又和许姨娘说了两句话,嘱咐她好生养着,就离开了。

林青打着灯笼,林墨跟在林如海的身后三步远的地儿。

“林墨,明儿一早告诉大管家,让他将马来力一家和太太房中的那几个丫鬟婆子都处理好了,那些想去贾家的,留不得了。其他的,找了人牙子卖到远处去了。”

林墨应了,送了林如海回房,伺候他洗漱更衣细细不提。

第二日一早,林如海看过黛玉,才去用早饭,却不见贾赦和贾琏,也不在意,吃了饭就出了门,却不是去盐政衙门,而是去了洛沉舟府上。

洛沉舟也是刚刚用了饭,正在丫鬟的伺候下漱口,一身武官的服饰,倒让三十出头的他有了几分少年的飞扬之气。听下人来报,盐政老爷林大人来了。草草擦干手,就迎了出去。

“我还想着,林大人会晚上过来找我,没想着这一大早就来了。”

林如海抱拳笑道:“昨夜的事情,让大人牵扯其中。林某特地来赔罪的!还请洛大人原谅才是。”

洛沉舟将林如海请到了书房里说话,他见林如海看这书房中的书籍摆设,哈哈一笑道:“洛沉舟虽然是个武夫,却不是莽夫。林大人可不要觉得下官是空有武艺的草包呢。”

林如海可不敢笑看洛沉舟,在扬州这样的地儿做守备,如鱼得水,虽然背后可能有洛家的助力,但是天高皇帝远,大半还是洛沉舟自己的本事。想到洛家和贾家素来并不亲厚,林如海也不隐瞒,直接就将前一夜的事儿说了。末了才叹息道:“我也是想不到。要说我这大舅兄,世袭的一等将军的职位,不好好做官也就罢了,天天喝酒玩丫头,如今不过是没多少功夫,却玩到了林家来,还在自己妹子的灵堂之上。这事儿,本是林贾俩家的家丑,不该外传的。只是林某和洛大人还要共事好几载,若是因此而生了嫌隙,却是林某的不是了。”

洛沉舟一开认为林如海是故意让自己扯进去的,即便不担心贾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但是此时听了林如海的话,却很是同情他。要说贾家的名声,他倒是听说了一二,自荣国公过世之后,这荣宁两府愈发不堪起来。京里有些脸面的人家,都不怎么搭理他们的。难为林海因为夫人的缘故,和贾恩侯那样的人做亲戚!想到昨夜看到的一幕,洛沉舟顿时觉得京中有关贾家的传言大半都是真的。

“林大人您真是太小心了!要我说,夫人泉下有知,也会气恼的,林大人这样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下官倒是有些替大人担心了,这贾家人,本来是奔丧的,闹上这么一出,莫不是还觉得大人不会将他怎么样?”

林如海本就觉得洛沉舟值得结交,让他靠拢自己,比曾庆生容易。因此叹道:“夫人刚刚过世,看在夫人的面上,我也不能就翻脸。洛大人怕还想不到,我这舅兄一来,就想定林某一个逼死正妻的罪名呢!”

洛沉舟一愣,片刻惊奇道:“贾家既然如此做?难道是想和大人撕破脸?这种事情闹起来,就是大人是清白的,也落不得什么好去。”

林如海苦笑道:“我岂非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只是贾家并不是真想借此和我断掉,满扬州城的夫人太太们能证明,自有了身子起,夫人身子就不好。扬州城的大夫们也能证明,夫人乃是生产身子受创才重病而去的。贾家不过是想借这个由头将我那小女儿接去京中抚养罢了。”

洛沉舟听了此话,更是瞠目结舌了:“不说大人千金才三个月大,就是三岁,也没有父亲尚在,接去外祖家抚养的道理!”随即摇了摇头道:“这贾家说是国公府邸,但是主子们行事这般没有规矩,实在是让人不能理解。倒是林大人你,还是尽快和贾家撇清的好。等一年期满了,就续娶一位夫人才是正理。”

林如海点点头一叹:“我这个年纪续娶,不说膝下没有子嗣传承,且幼女也要人教养,这续娶之事,我也在考虑。哎,只要门第不是太差,身子骨康健,且品德贞淑,也就可以了。”

洛沉舟很是同情林如海如此年纪,膝下仅有一女。不由得觉得贾家男人没个好的,这女子只怕也极差的。晚间和夫人讲了,这些话在和京中族人书信来往时,倒是传到了京中,贾家姑娘们的名声也慢慢的受到了影响,这就是后话了。

“林大人官居高位,且还年富力强,何必太过菲薄?下官让内子也留意着,若是有合乎大人条件的女子,定让她从中说和。”

林如海笑着谢过了,这才从洛沉舟府中出来,弹了弹衣摆,想到洛沉舟的神情,知道自此之后,洛沉舟和自己的关系算得上亲密了。至于贾赦?待他回到长安时,等着他的定有御史对贾家的弹劾了。林如海修书一封送往了京中的好友,御史台大夫许隐舟。不知道贾老太太的二品诰命身份还能持续多久呢?

林如海从衙门回家,才进了二门,便见贾琏在厅前走来走去了,见了自己,忙迎了过来。

“侄儿见过姑父!侄儿听说姑父要在两天后送姑姑的灵柩回苏州侄儿无事,想随姑父一起,送姑姑入土为安。”

林如海顿了顿才道:“琏儿的孝心我知道了,只是这事儿琏儿还是去问问你父亲和母亲,看他们是个什么想法,才来和我说不迟。”

林如海猜到贾赦夫妇俩是不会随着自己人同去苏州的。贾母让他们来扬州,成了不过是几句夸奖,不成也就是几句责备。但是他在贾府做的事儿,传了出去,却是能让他在长安臭大街的丑事,他此时怕是着急想回长安呢。

“对了,告诉你父亲一声,就说我早上去洛大人府上为了他园了话,只是这事儿倒是怎么样,还看他如何行事了。”

贾琏一愣,莫非出了什么事儿?

他一大早就出门去寻甄宝印去了。两人说了大夫的事儿后,贾琏又向其打听了王家姑娘的事儿。说起来。到了秋天,他就要和王姑娘成婚,但是印象中,还是多年前过的小女孩儿。听到甄宝印夸奖说王姑娘在金陵的名声不错,说是管家算账女工都是一等一的,便是容貌,据说也极好后,贾琏这才带着大夫回转林家。还不及和贾赦说,就等到了林海。

贾琏拜别了林海,就往客院去了。

林如海看着贾琏走远,才笑对林青道:“明儿我们家就清净了。”

林青闻言,知道老爷意思是贾家人明儿就要离开,顿时也咧开嘴笑了起来。

晚间,贾赦带着有些无精打采的贾琏一起过来给林海道谢兼告辞。林如海也不挽留,只是饭后很是关心道:“听闻二舅兄家的珠儿成婚,大侄女进了宫,太太当初身子不好,家里忙乱,这礼上有些薄了,我另准备了一份,还请打舅兄帮忙带回去。琏儿秋天成婚,老太太也是那时候作六十九的大寿,我也不能亲自去道贺,就提前将这礼及老太太的寿礼一并备好了。”

贾赦开始听要给二房补礼,心里有些不自在。待看了三分礼单,这才满意了。但是对于给贾母的礼单,他却打起算盘来,若是林妹夫和妹子每年送给老太太的都是这个数,老太太私房也很多。更可能的是妹妹给老太太的礼,肯定比这个重!贾赦心里顿时打起了小九九。

林如海看贾赦的神态,便猜到他的想法。看了一眼贾琏故作疑问道:“夫人在世时,听她说起,是二舅兄一家住正院,而大舅兄一家住在偏院里?如今琏儿要娶亲了,岳父的长子嫡孙,这大喜事理当在正院里般才是,否则可真是说不过去呢!”

贾赦和贾琏父子俩早就对此不满了,只是贾琏知道这贾家事,姑父却始终是个外人,便讪讪笑了,闭口不言。贾赦却觉得妹夫是个知己了,忙道:“我是长子,袭了父亲的爵,理应住在正院,只是老太太以二太太要管家为由,让二房住在了正院,我有什么办法要不妹夫说说,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林如海故作为难,半响才道:“这事事关长辈,我们晚辈的怎么说怎么做,不能背个不孝的罪名在身。只是这长子嫡孙袭爵住正院乃是国法,孝顺固然重要,但是也大不过国法去。”

贾赦听了,心里一动,道了两声谢,哈哈一笑道:“多谢妹夫了,明儿我们就起程回京。昨日的事,洛大人那里,还望妹夫多注意一些。”

林如海神色平静道:“大舅兄客气了,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呢!”

林如海看着贾赦父子走远,微微一笑,即便贾家他现在没法子搬到它,却可以让它乱起来。贾老太太就没有精力将心思放在自家和黛玉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