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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最宫斗》》 · 宁氏佳人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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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大哥如此明目张胆地维护自己,凤清鸣心中微微一暖,同时又感到有些紧张——大哥在宫中行走,向来谨小慎微,何故对二皇子如此不敬?不过,当她看到二皇子的反应时,心里头有些释然——

只见二皇子脸上讪讪的,嘴动了动,好像对凤清曦的冒犯习为平常。

皇子落魄,竟至于此!

凤清鸣心中起了一丝怜悯,忙歉意地向二皇子笑了笑。

二皇子投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时,四皇子在一旁歪着脖子,瞅着两人脸上的表情,突然阴阳怪气地说道:“噫!二皇兄!难为你平时疏于武艺,没想到美人当前,竟能作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天瑜公主便有样学样地讥笑了一声。

凤清鸣微感窘迫,而二皇子的脸,却“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他手足无措,讷讷而言,说什么“方才都是本王不对”,又连连向凤清鸣道歉——那慌张的模样,令凤清鸣都觉得有几分好笑了。

这时,有一名四皇子带来的小宫女见状,便忍不住掩嘴偷笑了一声。

她这一笑,大公主便有些看不过去了。

只见她清咳一声,收起了一直挂在脸的上大方得体的微笑,语气威严地说道:“放肆!二皇子乃皇室贵胄、天家血脉,尔等何人,竟敢取笑于他?”

那小宫女微微一愣,眼睛却望向了四皇子。

四皇子不为所动,板着脸没有任何表情;于是,小宫女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公主面前。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公主恕罪!”

大公主轻蔑地瞟了她一眼,看了看她的服饰,便转头向四皇子说道:“四皇弟,这小宫女是你凤影宫的人,她今日冲撞你二皇兄,你来说说,该如何责罚她?”

她作为皇后所出的嫡长公主,其身份尊贵无匹;由她这么一问罪,屋子里其余宫女早吓得自动跪倒在地,汗如出浆、磕头如捣蒜了。

她们心中都暗怪那小宫女行为太过轻佻,同时又祈祷千万不要因此事而连累了自己。

四皇子听了,心中很不舒服,但大公主用天伦人常的道理压他,他也只能恶狠狠瞪那小宫女一眼,道:“皇姐说得极是!这婢子可恨,就将其杖毙吧!”

“如此甚好。”大公主点头赞同。

于是,四皇子拍了拍手,立刻有两名身强力壮的宫奴从门外进来,把那吓得瘫倒在地的奴婢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

“啪!啪……”

木棍击打肉体发出沉闷的钝响,令凤清鸣一阵反胃。

这声音,又如十七、八面大鼓同时放在了她的脑子里,震得她耳朵嗡嗡乱响。

这事端,终究是因自己而起的呀!

旁边的虞青荷亦是脸色发白,悄悄攥住了她的手。两人十指交握,悄悄对视一眼,皆往后退了退。

此时此刻,尚书房里所有奴仆侍从,恐怕都期望自己变作背景、变作空气,千万不要惹到这皇子龙孙们的注意。

那受刑的小宫女起先还能按宫规,强忍着不出声;到了后面,便痛得失声求饶起来。

“四皇子,饶命……大公主,奴婢知错了,啊……”她凄厉地哀求着。

听到她的哭声,向来体弱的三公主便有些不忍——她那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更加苍白,而胸口也剧烈地喘息起来。

“皇姐,那个小宫女年龄尚幼,大概还不懂得宫里的规矩,皇姐今日就小惩大诫,饶她一条小命吧……”三公主开口求情道。

大公主瞟她一眼,淡淡说道:“三皇妹此言差矣!那小婢子既为宫女,便都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一言一行,皆须按照宫中规矩行事!更何况二皇弟贵为皇子,今日竟遭到如此贱婢耻笑,本公主若放过了她,又该置二皇弟的尊严于何处?”

她说着,用同情的目光瞅了二皇子一眼,那模样,竟像是要为二皇子出气似的!

二皇子见了,连忙感激零涕地说道:“多谢皇姐关心!”

三公主被咽得哑口无言,只好退过一边;但她实在不忍目睹如此血腥的场面,于是颤抖着向大公主告假道:“皇姐,请恕三妹无礼……三妹身子不舒服,想先行告退了……”

她身子有些摇摇晃晃,而她今日带来的那名贴身宫女,早吓得缩到了角落里。

凤清鸣恰巧与她靠得较近,于是赶紧踏前一步,将她扶住。

三公主趁势倒在了她的怀里。

她的胸口剧烈喘息,好像隐疾复发。 凤清鸣轻拍着她的脊背,心想,这三公主倒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女子。

这时,三皇子亦出面劝道:“皇姐,看在三妹的份上,饶了这宫女一命吧!三妹她身子骨弱,这血腥之刑恐怕会惊吓了她!何况,父皇一会儿也该过来了!”

大公主听了,这才将询问的目光转向二皇子,道:“二皇弟,你意下如何呢?”

二皇子依旧垂眸,唯唯诺诺地答着:“一切但凭皇姐作主!”

于是,大公主摆了摆手,道:“罢了,今日就饶这婢子一命!四皇弟,你且将这奴婢带回去,务必要好好管教,休得下次再出来,失了我们皇家的体统。”

四皇子嘴一撇,不以为然地应了声“是”。

大公主又说道:“今日之事,幸亏父皇并未看见;若他看见了,定会批评你对宫人管教无方,凭白地丢了你母妃的脸面!”

她这话牵扯到何贵妃,四皇子面色便有些发青;他恨恨地朝那行刑的宫奴挥了挥手,又恶狠狠地瞪了那小宫女一眼。

小宫女本就气息弱弱,被他这么一吓,顿时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宫奴们赶紧架着她下去了,大公主又吩咐人到尚书房门外的院子里,将刚才行刑时飞溅的鲜血冲洗干净。

三公主被她的侍女扶着告退了,又卧病在床好多天。

临走前,她朝凤清鸣投去感激的一瞥。

凤清鸣知道,自己已收获了一位公主的友谊。

只是,经过大公主这样的雷霆手段,凤清鸣哪里还敢开口跟天瑜公主请假?她与虞青荷都退到了尚书房最偏僻的角落里,恨不得自己化作了空气才好。

不过幸好,再过一天便到初一,自己便能回家看望妹妹了。

清梧你一定要坚持住!

*

卷一 初长 026 月底考核(三)

待宫人将尚书房重新整理好,众人终于听到了太监的高声颂唱:“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听到这声音,凤清鸣与虞青荷不由自主地同松一口气。

她俩还从来没有如此殷切地期盼过皇帝的到来!

诸皇子公主赶紧屏息敛气地站好。

远远地,便听到一阵雄浑的笑声传了过来——是皇上来了!大兴国当朝天子道武帝,头束金冠、身着银色常服,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携了着同色系衣饰的皇后施施然而来。

皇后今日衣饰素雅,一身浅玉色印暗金凤纹的中衣,罩着飘逸又庄重的银色轻纱;头上一排点翠衔珠的金凤钗,显得亲切又不失稳重。

走近尚书房,皇后脸上浮起了庄重和蔼的微笑,而皇帝见到子女齐聚一堂,脸上亦笑意未减。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众皇子公主见礼,凤清鸣等人亦同时跟着行礼。

皇帝大手一挥,道:“都起来罢!”

众人悉悉索索地站好,凤清鸣与虞青荷站在大殿的角落里,与其他侍读者一道,恭敬地伺候着各自的主子。

不过,两个小丫头在皇帝落座之际,都不约而同地悄悄抬眼瞅了皇帝一眼——因为,这还是两人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皇帝呢!

以前虽也曾见过两次,但每次都是隔了老远的距离;而且那时候刚进宫,胆子还很小,见了皇帝也只敢低头跪着。此次见了皇帝,凤清鸣大着胆子将他打量了一番——只见皇帝五官俊朗、目光深遂,身材魁梧、气度威严;其举手投足皆带着君临天下的气势,恍恍然如天神下凡。

怪不得宫中无论嫔妃宫女,个个皆对皇帝心神向往呢!原来皇帝不但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同时也是一位孔武有力的英俊男子!

她微微一笑,悄悄朝虞青荷呶了呶嘴,后者眼里也露出“然也,然也”的表情。

两人曾私下里交谈,凤清鸣得知虞青荷对皇帝有着超出寻常的崇拜之情。

究其原因,无非是皇帝对她的父亲及家族多有庇护;而她本人又是被皇帝钦点入宫的。

因此,小小少女情窦初开,便把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当成了自己的偶像。 ?

皇帝落座,扫一眼年龄最小的天瑜公主,笑着问道:“天瑜,你这月听学如何呀?老师都教了你什么东西?”

他语气慈祥,态度和蔼。

天瑜公主见了,先是甜甜一笑,把一双漂亮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芽儿,然后扭到皇帝怀里,道:“父皇,老师这个月教儿臣识字,还教了儿臣书法。儿臣临摹了几张,请父皇过目。”

说着,便示意凤清鸣将那页书法送上前来。

其实,这月公主主要学的琴艺,不过她没有好好练习,自然也不敢向皇帝禀报此事。好在凤清鸣早有准备,提前帮她用先贤的诗作临摹了几页书法,此时奉到皇帝面前,过目一番便算了事。

凤清鸣打开书箱,从里面掏出几页洁白的绢纸,递给虞青荷,虞青荷便奉了那纸毕恭毕敬地送上前去。

皇帝将天瑜公主抱在膝上,一手接过那绢纸,略略翻看两张,点头道:“力度虽然欠缺,笔法也有些稚嫩,但起承转合却是恰到好处……很好,天瑜,以后要继续认真练习。”

天瑜公主心里本还有些紧张,生怕父皇看出端倪,此时见皇上点头赞好,便乘胜卖乖道:“父皇,那字只不过是儿臣照着先贤的字体临摹的,那诗的内容也是儿臣抄袭的一些著名贤臣的佳作;不过最后一页的诗作,却是儿臣自己所作,还请父皇过目。”

最后一页纸上的诗,其实是夜昭容所作,其内容与前几页的歌功颂德略有不同——诗中不仅歌颂了皇帝的文治武功,更表达了她对皇帝的敬仰之情。

为了确保笔迹的统一,夜昭容让凤清鸣抄写了一遍,又令天瑜公主将诗的内容背熟,期望以此取悦皇帝。

其实,皇帝看到前几页耳熟能详的诗作,早已圣心大悦。他心里当然明白,女儿借用先贤的诗作赞美自己,肯定是受到了其母夜昭容的教唆;但看到女儿那种敬仰期盼的眼神,作为一名父亲,他心中还是感到极为愉悦、极为舒心的。

于是,他依言翻到最后一页,细细看了几眼。

这一看,眉头却皱了起来。

“天瑜,这是怎么回事?”皇帝将那页纸伸到天瑜的面前,语气有些微愠。

皇后见了,也赶紧瞅了一眼;接着,她的脸色也有些变了,微怒道:“天瑜,还不跪下!”天瑜公主大惑不解,但还是依言从皇帝身上滑下来,跪到大殿中央。

凤清鸣和虞青荷两名侍读,跟着匍匐至地面。

“天瑜,你竟然将如此污秽的东西呈给父皇,真是太大胆了!”皇后取过那页绢纸,扫了一眼,然后狠狠摔到地上。

纸儿晃晃悠悠,落到了天瑜的面前,使她脸色一变——原来,不是诗的内容有问题,也不是字写得不好,而是那绢纸背面被血迹玷污了!

有几滴新鲜的血渍,沾染在绢纸的背面,又力透纸背,晕染至绢纸的正面,将原本工整清秀的字迹染花。

血腥污秽之物,竟敢呈至圣上面前,而且还将一首歌功颂德的诗作沾染——这,岂不是对皇帝赤裸裸的挑衅和讽刺么?

天瑜公主显然已意识到了这一点,漂亮的脸蛋有点泛白。

虞青荷也看到了,吓得赶紧把手指缩回衣袖里。

原来,她右手小指上的伤口,不知何时竟裂开了!

那纸背上的血,大概就是她的吧?

原来,刚才大公主惩罚小宫女的时候,虞青荷由于心里太过紧张,与凤清鸣十指交握,以至于挣裂了伤口还不自知。

那血,便是刚才她向皇上进奉诗作时,不小心沾染上的。

本来,血渍染在最后一张绢纸的背面,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天瑜公主偏偏要向皇帝献媚,引得皇帝将注意力集中到最后一页纸上,这一下,可不捅了漏子?

看到皇帝微皱的眉头,皇后愠怒的脸色,虞青荷吓得快要昏死过去。

偏偏,凤清鸣此时又不小心打翻了书箱。

“哗啦啦——”

书箱里的东西四散而落,一柄沾了血迹的裁纸刀便滚到大殿中央。

天瑜公主见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同时,那恨得能杀死人的目光,便向凤清鸣“嗖嗖”地射了过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凤清鸣诚惶诚恐地跪在大殿一角,头几乎触到了地面。身后,大哥凤清曦,还有其他皇子公主们,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大殿里气氛突然凝重了起来。 皇后见状,示意身边的宫女上前捡起了那枚裁纸刀,拿过来细细打量了几眼。

随即,她眼里露出了然的神色。

“凤清鸣,虞青荷,你们俩将手举起来。”皇后缓缓说道。

两人俱是一惊,互相对视一眼,只得将双手高举过头顶。

虞青荷的手指,有鲜血渗出。

卷一 初长 027 月底考核(四)

虞青荷的手指,有鲜血渗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沉声问道。

“奴婢该死……”虞青荷吓得连连磕头。

她当然不敢向皇后禀报,说是公主划伤了自己的手指——公主若受罚,她和清鸣回去,岂不会更遭殃么?

因此,她只能说是自己在裁纸时,不小心被刀划伤的。

皇后却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说道:“自己划伤,伤口怎会如此之深?凤小姐,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凤清鸣看了天瑜公主一眼,见后者脸色惨白,料想她已收到了教训,于是忙垂首答道:“回皇后,的确是青荷自己误伤,当时奴婢就在跟前,亲眼所见。”

天瑜公主听到这里,那颗悬起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皇后听了,微微皱眉,让虞青荷走上前来,跪在御驾之前。

她伸出镶了纯金护甲的手,轻轻抚mo着虞青荷受伤的手指,用怜悯的口吻说道:“哎,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小心?看这伤口,好像已经好些天了,这么久还未愈合,应该向你的主子告假休息才对呀!真是可怜见的!”

皇帝听了,也瞅了虞青荷一眼。 此时,他方看清楚这个女孩的容貌,不由得为之一愣——虞青荷此时两眼含泪,跪在地上瑟瑟而抖;那娇弱的样子,如娇花带雨,如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他讶然问道:“你便是太学博士虞秉宪之女?” 虞青荷连忙答道:“奴婢正是。”

皇帝颔首,感叹着说道:“你父性情耿直、为官清廉,在陵安城颇有清名;朕本打算召他进宫伴驾,却未料虞大人英年早逝……没想到他的女儿,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皇后一眼,说道:“皇后所荐,果然甚善!”

皇后所荐,果然甚善!原来,虞青荷的进宫,也有皇后的举荐!

在场所有人都大感意外,虞青荷亦然。

之前,她只知道自己进宫,是因为皇上对父亲的厚爱,因而心中对皇上,多有一份感恩之情;却没想到今日听了皇上之言,才知后头还有这样一番曲折!

她心中感激不已,忙对帝后叩首道:“多谢皇上谬赞!多谢娘娘洪恩!”

皇后和蔼地笑了,说道:“罢了,本宫也不过是听闻虞大人美名,不忍见其女明珠蒙尘、沦落于乡野而已!何况虞小姐当日在元宵宫宴上,以一曲琴音动天下,真可谓高风亮节之士,必有慧质兰心之女;你父有女如此,何其幸哉!”

皇帝听了,点头叹道:“虽然朕未曾亲闻,但光看虞小姐所作琴谱,便可窥见一斑。”

他垂眸看着虞青荷容貌清婉,青丝垂顺,于是频频点头,道:“好,甚好。”虞青荷初次被一成年男子如此盯着,而且这个男子还是当今最最尊贵的皇上,顿时又羞又窘,心里头有如小鹿乱撞,不由得红着脸垂下了头。

这时,皇上的近侍安公公察颜观色,适时凑到皇帝耳边轻声道:“皇上,前段时间西域进贡了一批上好的伤药,要不要奴才去取些来?”

皇帝点头道:“如此甚好!安福全,你速去将药取来,朕要赐给虞小姐。”

虞青荷听了,连忙又向帝后谢恩。

皇上向她虚扶了一把,皇后亦在旁边点头微笑。

虞青荷终于退下。

这时,皇后缓缓向天瑜公主说道:“天瑜,虞小姐和凤小姐虽进宫侍读,但与普通宫女不同。以后,像裁纸动刀此等危险之事,就让宫女们做吧,切不可让两位小姐再受伤害。”

天瑜公主连声称是,小脸早已涨得通红。

今日之事虽为意外,但幸好凤清鸣与虞青荷都异口同声地维护了她,这使得天瑜公主心存侥幸之余,对两位侍读之人亦有了一点小小的改观。

最重要的是,虞青荷现在已经引起了皇帝的注意,以后天瑜公主恐怕再不能对两名侍读者恣意体罚了。

接下来,其余皇子公主们都陆续奉上了自己这月的作品。

其中,以三皇子所献的治国策和四皇子所表演的剑术最得皇帝赞赏。

可能是由于近期战事繁多,皇帝倾向于以武力救国,因此三、四皇子的表现,格外地合乎他的心意,两人也因此得到了一些额外的赏赐。

大公主的应试作品,仍是一套合乎公主身份的女红绣品,皇帝略略夸赞了几句便罢;而二皇子则献上了一首歌功颂德的诗作。

歌功颂德这种行为,也不是任何时候都会奏效的;更何况这招术,天瑜公主刚刚已经用过了;因此,当二皇子畏畏缩缩,吟出那首既无文才、又无雄心的诗作时,皇帝的脸色登时冷了下来。

“修王如此属意诗词,不如到文渊阁编纂藏书;正好你封王之后也无差事,朕便封你为文渊阁学士,以后你便去那里当值吧!”皇帝淡淡地说着,难掩脸上失望之色。

文渊阁位于尚书院东侧,是宫中收藏古籍秘典的地方,即皇宫的图书馆;而文渊阁学士,虽供职于内阁,但实际上是宫中最为闲斌的职位,相当于皇家图书馆的管理员。

皇帝把二皇子调配到那里供职,就相当于把他打入了冷宫一样。

文渊阁冷僻寂聊,那里面除了藏书,便只有一些迂腐朽化的无用之臣。这些人天天跟古文巨著打交道,虽然个个饱读诗书,但却与世隔绝,不会跟朝堂时局有半点联系。

作为一名皇子,却被打发到如此清闲安静的地方度日,可不就跟落入冷宫差不多了?

不过,二皇子大概已对这种不公平的待遇习以为常了,因此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快,只是毕恭毕敬地行礼谢恩。

见他一脸古井无波的模样,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嘀咕一句:“朽木不可雕也。”

*

亲们,要收藏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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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初长 028 心甘情愿作棋子

四月的最后一天,宫中按惯例举行小家宴,天瑜公主将随夜昭容出席宴会,所以课业暂停一天。

凤清鸣和虞青荷得了闲,两人无事,便到尚书房温习功课。

那些平日里侍奉的宫女们见今日主子不在,而这两位小姐又都是极好相与的,于是各自偷闲,到一边休息去了。

尚书房清静幽雅,几可闻见窗外大树上的鸟鸣之声;而虞青荷跪坐在坐榻之上,却有些心绪不宁。

只见她一会儿胡乱翻着书本,一会儿又偷瞧凤清鸣一眼,有时候还无意识地抚mo自己受伤的手指。

她的伤,用过了皇帝赐的上好伤药,今日已经好多了。

不过,令她疑惑不解的是,自己的手指在昨天之前明明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为何它后来又突然裂开了呢?

她心中狐疑,便又偷偷觑了凤清鸣一眼——只见后者恹恹地坐于案几之后,额前厚厚的刘海垂到眼际,遮盖了大半的面容。

凤清鸣自进宫以后,每日都是这副装扮,那曾令人惊艳的绮颜玉貌,已被仔细地掩藏起来。

又因她平时行事谨慎,除了侍奉公主以外,极少去其他嫔妃的宫中走动;因此在这以色邀宠的后宫里,倒也未因其相貌而引起他人的注意。

至于夜昭容和天瑜公主,这母女俩向来都自恃美貌,又岂会将一奴婢放在眼里?

何况凤清鸣处处做低伏小,整日垂着头,好像恨不得化成月华宫里的一道背景似的。

此时,凤清鸣便一动不动地跪坐着,眼睛微闭起,好像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虞青荷静静地打量着她,有心开口询问,却又怕打扰了她的神思,于是有些犹豫。

这时,凤清鸣却觉察了异样,突然抬起头来,问道:“虞姐姐,你有事么?”

她抬首之际,那双茶色眸子便清明通透,如水晶,瞬间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眼前乌黑的发丝,刹那间使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所谓惊才绝艳,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我……”

虞青荷瞬间沉沦在那耀眼的芳华里,有片刻的怔忡。

过一会儿,她反应过来,于是硬着头皮问道:“清鸣妹妹,我想知道昨天那纸上的血迹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清鸣微微一笑,道:“怎么,被姐姐发现了么?”

虞青荷点点头,道:“我手上的伤昨日的确裂开了,但并不至于流那么多血;而且那把裁纸刀之前明明干净如新,为何后来又沾上血渍了?”

凤清鸣看着她疑惑的样子,突然狡黠一笑,凑过去悄悄说道:“不错!那血迹是我后来故意弄上去的!”

“啊?妹妹为何要这样做?”

“为了救命。”

“此话怎讲?”凤清鸣肃容,认真问道:“姐姐觉得,进宫以后,小公主待你如何?”

虞青荷一愣,随即眼圈便有点红红的,低声说道:“生死未卜,福祸难料。”

凤清鸣看着她,亦点头叹道:“不错!生死难料!” “想当初,姐姐与我费尽了全力,才能入宫为侍;最初的想法,恐怕都是博一个富贵荣宠,以报答父母、荣耀宗族。然而这三月以来,你我的日子却过得胆颤心惊、朝不保夕;试问,如此侍奉下去,姐姐与我的结局终将如何呢?”

听了凤清鸣的话,虞青荷怔忡半晌,终于两滴清泪溢出眼眶:“早晚……小命不保!”

凤清鸣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他人入宫,就算飞不上枝头,也有主子眷顾,少不得博个富贵前程;但你我进宫,却性命堪忧、前途未卜;长此以往,不但小命不保,更会连累家人!”

凤清鸣说着,苦恼地摇了摇头,好像那倒霉的日子就在眼前了似的。

虞青荷听得心惊,瞅着她问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妹妹可是有了好法子?”

“办法么……当然是将小公主的恶行曝光在皇后面前,令她以后再不敢对你我无礼!”

虞青荷听了,微微一愣。

凤清鸣继续说道:“在这宫里,能压住小公主的,目前恐怕只有皇上和皇后两人。然而皇上日理万机,没空料理这些琐事,那么能使公主畏惧的,便只有皇后了!昨日之事,便是要敲山震虎,利用皇后的威严震慑公主;更何况,昨天我们已用实际行动向公主表明了忠心,想必她以后会对我俩以礼相待了吧?最不济,至少能混些平安日子,以求日后全身而退、不连累父母家人!”

的确,她昨日之举,既借皇后之力震慑了小公主,又使公主对她俩心生愧疚之情。以后侍读的日子,大概会好过多了吧?

只是,没想到皇后却对青荷另有企图……

想到这,凤清鸣忧心地朝虞青荷望过去。

然而,后者此时心中想的,却是皇上昨日赐药之事!

她轻轻抚mo着受伤的右手,耳中又响起了皇上对她说过的话,不由得心肝儿“突突”一通狂跳,头一低,脸便红了。

凤清鸣见青荷低头不语,便以为她生气了,于是忙说道:“虞姐姐,你不要生气!我之前真的不知道皇后对你存有心思!倘若我知道的话,也不敢在帝后面前……”

昨日之事,她本只想借机给天瑜公主一点教训,然而未料皇后却借机,将青荷推到了皇帝的面前!

看到皇帝对虞青荷关切有加的样子,凤清鸣心里有些不安。

虽然她知道虞青荷对皇帝心有仰慕,但她并不知那仰慕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而且她也明白皇后昨日之举,表面上看似抬举了青荷,然而其目的却绝不是为了慰藉青荷的仰慕之情!

因此,凤清鸣对自己昨日之举有些惴惴的,既怕惹青荷伤心,又怕因此而害了青荷!

然而这时,虞青荷却握住了她的手,柔声安慰道:“清鸣妹妹,你不用道歉。真的,我并没有怪你!其实,皇后举荐我入宫的事,之前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呢!皇后她宅心仁厚,对我虞家真是洪恩浩荡……”

她满脸都是对皇后的感激之情。

凤清鸣听到这里,心里头更加不安了! 她自进宫以来,与虞青荷同住一间屋,同盖一床被,两人相处的时间最多。她深知青荷是一个心地善良、性情纯真的女孩子,因此,在不知不觉中,她已放下了自己的防备,把青荷当成了自己的好姐妹,更把她当成自己在这宫中唯一能倾吐心事之人!

因此,她怎能眼睁睁看着虞青荷落入陷井,成为他人操纵的棋子呢?

心里这么一急,凤清鸣便忍不住说道:“虞姐姐!你难道真的不明白皇后的心思吗?她举荐你,无非是想让你成为她的助手!甚至,她会让你成为……”

“清鸣!”虞青荷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警觉地朝四周望了一望。

幸好,宫女们都休息去了,尚书房里只有她们两人。

凤清鸣亦觉自己差点口出妄言,于是心中懊恼不已。

此时,虞青荷却亲昵地搂住了她的肩膀,轻声说道:“清鸣,你不必说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她看着女孩茶色眸子里透出的关切,感动地说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不愿我被别人利用;但是清鸣,其实我已经想明白了——我既是皇后选中之人,又怎可能拂逆她的旨意、改变自己的命运呢?我只有成为她的棋子,成为她的臂膀,才能够一鸣惊人,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虞氏一族,还等着我光宗耀祖;我的兄弟族人,都盼着我飞黄腾达呢!”

女孩子激动地说着,秀美的眼睛里,闪烁出坚定而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凤清鸣不由得愣住了。

熟悉,是因为这样的眼神在后宫里从不少见——那是野心,是权力,是yu望的光芒;

而陌生,则是因为这眼神的主人——自她与青荷认识以来,这还是头一次看到青荷那秀美的眼睛里,闪出了这样的光芒。

因此,凤清鸣震惊了。

气氛有些变了,尚书房安静得令人窒息。

两人都松开了方才紧握的手,脸色有些闷闷的。

过了一会,凤清鸣终于艰难地开口,打破了宁静:“虞姐姐,你真的已经想好了么?”

虞青荷犹豫了一下,但是接着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命运。”她说道:“我是皇后选中之人。”

“可是,你真的愿意让别人来安排你的命运吗?”

“我别无选择。”

凤清鸣只觉胸口一阵窒息,她静默半晌,方嗫嚅道:“难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她其实很想说,虞家的命运,虞族的前途,难道非要压在你一个女孩子的头上吗?!

虞青荷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这便是最好的法子。清鸣,我不像你,你父功绩彪炳,有高官厚爵;即便他英勇牺牲,皇上仍对你凤氏一族恩宠无限;日后,待你哥哥成年,便能承袭你父亲的爵位,跻身朝堂显贵。”

她抬头望着窗外,轻轻说道:“然而我却不同——我父亲生前不过是一名六品小官,既无爵位,又无功绩;他去世后,家兄和族人在太学院屡遭排挤,几乎不能自保。倘若他们还能有别的法子,也不必想尽办法将我送进宫来了!如今,我只能倚靠父亲最后一点清名,仰仗皇后对我的青睐,为自己争取,为家族绸缪……”

她侃侃而谈,秀美的小脸上,焕发出迷人的光彩;那两排纤长而整齐的睫毛,轻轻忽闪着,怎么也掩不住眸子里憧憬的光芒。

凤清鸣心里头堵得慌。

屋子里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最后,凤清鸣低低说道:“这么说来,姐姐已经想好了?”

“嗯!”

“那皇后那边?”

“皇后的选择,亦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是姐姐,你真的愿意成为皇上的嫔妃?”

“……嗯。”

女孩看着窗外,眼睛笼上一层梦幻般的光辉——

“我……我爱慕他,其实已经很久了……”

最后一句话,很羞涩,如蚊子的嘤嗡,轻得几乎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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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初长 029 与姚婕妤品茗

下午时分,长乐宫的公公突然光临尚书房,送来几盒精致点心。

“奴婢们卑贱之身,怎敢劳公公大驾?”

凤清鸣眼尖,看到来人是皇帝的近身侍从之一王公公,连忙拉着虞青荷跪到地上谢恩。

“皇上赏赐给两位小姐的,两位小姐就请用吧!今日太后娘娘那边举行晚宴,奴才们还要前去侍候呢!”王公公随意敷衍几句,便要转身离去。

凤清鸣见状,连忙掏出几块银子塞到那公公的袖子里。

“这是虞小姐和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公公笑纳。”凤清鸣轻声说道。

王公公不动声色地将银子笼在袖子里,笑了。

“这樱桃金丝糕是御膳房为今晚的宫中小宴特地制作的,皇上曾经说过,‘樱桃能生血润肤,好颜色’,虞小姐手伤失血,一定要多吃几块呀!”王公公眉开眼笑地说道。

原来如此!

虞青荷脸飞红霞,赶紧屈身谢恩。

王公公乐呵呵地走了,离去前不忘瞅一眼凤清鸣,意味深长地说道:“两位小姐天资聪慧,他日定能脱颖而出;到时候,还请不要忘了奴才们呀!”

待王公公走远,凤清鸣方将那几盒点心放到虞青荷面前,瞅着她笑道:“姐姐大喜呀!看,皇上对你如此用心,这么快连点心也送来了!”

虞青荷嗔她一眼,脸上却有几分喜色。

凤清鸣将她神态尽收眼底,脸上浮着揶揄的笑,心里头却有些苦涩——

这,难道就是书上所说的情窦初开、少女情怀?

不过,皇上的确是英俊潇洒、人中龙凤。

希望虞姐姐的选择没有错吧!

她暗叹一声,想着青荷以后可能会成为后宫嫔妃,不由得用审视的目光,将其重新打量一番——

只见虞青荷容姿清婉、气质典雅,又才气高绝,正是皇帝中意的类型。

与宫中以美貌著称的夜昭容相比,青荷胜在气质高洁;而与宫中以气质见长的谢淑妃相较,青荷又羸在青春逼人。

假以时日,她一定会出落得更加美丽、更加出众;而获得皇帝的宠幸,将是意料之中的事!

看到这,凤清鸣不得不佩服皇后的眼光——她选拔人才的眼光,的确是非常独到;而笼络人心的方法,也的确独具匠心。

只是,皇后与何贵妃之争,在这后宫之中早已是公开的秘密;皇后她大力栽培虞青荷,是否想利用她来打击何贵妃呢?

不知怎的,凤清鸣心中突然有些怏怏不乐,因为她突然想到了惨死的冯昭仪。

两人正准备分食点心,月华宫的宫女又来了。

原来夜昭容正准备带小公主赴宴,不知怎的,却叫了虞青荷前去随侍。

这倒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因为,由于两人在宫中的身份特殊,一般来讲,像这种有皇帝出现的皇室家宴,向来都没有她俩的份。

试问,有哪个嫔妃会傻到带着两个出身高贵、生得又跟花骨朵似的未婚小姐,到皇帝面前隔三差五的瞎晃悠? 有道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也!

所以,两人入宫以后,这三月来宫里虽也曾举行过大大小小十几次宴会,但她们却从未有过随侍家宴的机会,也从未在有皇帝的宴会上露过脸!

看来,这夜昭容也是精明之人。

“姐姐果真时来运转,不但帝后对你青眼有加,连夜昭容都离不开你了!”凤清鸣打趣道。

虞青荷推让几句,但到底还是年轻心急,很快便欢欢喜喜地跟着那宫女走了。

皇帝赏赐的几盒点心,她也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剩下凤清鸣一人,闲着无事,便将那点心分作两半。

其中一半让小宫女带回了月华宫,准备留给虞青荷回来后享用;另外一半,她却自己用纸包了,带着去了重华宫。

重华宫是姚婕妤的居所。

本来依后宫宫规,只有位列九嫔以上的嫔妃才有资格居住单独的宫殿,但姚婕妤由于带着三公主一起生活,而三公主又因病需要长期静养,所以皇帝破例单独拨了一处宫殿给她。

重华宫位置偏僻,靠近皇宫的西北面,宫门前种了一溜高大的槐树。

此时正值花季,有雪白的槐花压满枝头,怡人的清香随风而来,更显得庭院幽幽,芳草碧碧。

看着那朱漆剥落的大门,还有那停在廊檐下啄食落花的鸟雀,凤清鸣便知这重华宫的主人失宠久矣。

于是,她便觉得自己手里的糕点,有点儿棘手起来。

这糕点,是皇帝赐给虞青荷的,当然是宫中罕有之物——若是那些寻常东西,她俩在月华宫便能经常吃到,也犯不上皇帝派人赏赐了。

但是,自己的身份低微,在后宫嫔妃眼里,大概比那些宫女奴才们也强不了多少;如今,自己却掂了皇上御赐的东西,巴巴地送到这重华宫里来——这,对那久受冷落的姚婕妤和三公主来说,会不会有点张扬显摆的嫌疑呢?

何况,姚婕妤与夜昭容交情一向很淡;若她把自己当成了夜昭容的人,不知道还敢不敢吃自己送的东西?

这么一想,便觉得自己此举大大的不妥。

但是,皇帝赏赐的东西,又不敢随便丢弃;于是凤清鸣手提着点心,站在重华宫微闭的大门外,左思右想。

正犹豫犯难之际,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有一清瘦女子,穿着半旧宫装,挎着半旧竹篮,里面盛了半篓子鲜花,正准备出门去。

见到凤清鸣,她惊讶地止住了脚步,将其上下打量一眼,随即又礼貌而从容地一笑。

那笑容淡雅质朴,却有着久经历练的高贵威仪;凤清鸣见状,连忙屈膝施礼道:“公主侍读凤清鸣见过姚婕妤!今日冒昧来拜访婕妤和公主,不胜叨扰!”

那女子果然是姚婕妤,不过,她对凤家二小姐的突然来访却感到很意外。

当她得知凤清鸣此次前来,是特地看望三公主的时候,她眼里的笑意便更多了,并周到而热情地招待了清鸣。

姚婕妤时年二十三岁,也算得上是一位清秀佳人;只不过后宫之中百花争艳,像她这样青春尤在而恩宠已失的人并不少见。

万幸的是,她膝下还有三公主;虽然只是一位不怎么受皇帝重视的孩子,但好歹强过那些无子无嗣、枯守深宫的女人。

今日后宫家宴,姚婕妤因要照顾卧病在床的三公主,所以并没有前去赴宴。

不过,虽然被皇帝冷落,姚婕妤的神态却很平和,完全没有夜昭容那种患得患失的焦虑。

反而,她却有一种乐天知命的豁达。

姚婕妤将清鸣让到客室,亲手给她泡制了一盅花果茶。

一个小宫女上前接过了清鸣带来的糕点,用盘子盛了,端到桌子上。

“寒舍简陋,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凤小姐,还请凤小姐见谅。”姚婕妤笑着说道。

凤清鸣态度谦恭地在桌子上轻敲两下,作了饮茶前的扣指礼,又小心翼翼地窥着主人的神色。

只见姚婕妤对她带来的东西并未表现出特别的关注,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带来的普通点心似的。

于是,凤清鸣放了心,暗笑自己思虑过度。

她敛一敛心神,双手端起茶盅,将其凑到鼻子前深深一吸——顿时,有氤氲的茶香,揉合了馥郁的花香、清新的果香传来,丝丝袅袅,沁人肺腑。

“好香!”凤清鸣赞道。

姚婕妤微微一笑,单手作了个“请”的姿势,凤清鸣便轻轻啜了一口。

入喉先有茶的微涩,接着又有果的清甜,最后花香淡淡、充盈肺腑,当真是妙不可言!

“好茶!好茶!”凤清鸣连声赞叹,又不假思索地喝了一口。

“婕妤这里有这么好喝的茶,却还说没有好东西!依奴婢看来,这花果茶恐怕比今年新贡的明前绿水还要难得!”

三口茶下肚,女孩咂咂嘴,还有些意犹未尽。

姚婕妤笑道:“果真?”

“当然了!我进宫这么久,还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花果茶呢!”

凤清鸣放下茶盅,奇道:“这茶是哪里进贡的?为何如此好喝?”

姚婕妤一边帮她续水,一边浅笑道:“哪里是什么贡品?不过是本姬闲来无事,自己采集的花朵而已!”

“真的?”凤清鸣听了,想起她方才采摘的一篮子新鲜槐花,不由得佩服不已,道:“那这茶中所用果子又是什么?”

“那是去年收下的葡萄。”姚婕妤指了指窗外。

在客室窗外的后院里,有一架生机盎然的葡萄。此时正值四月底,葡萄架上已挂了许多青碧的小果,串串晶莹剔透、圆润可爱,就像那翡翠雕琢的一般!

“妙,实在是妙!果的清甜融合了花的清香,又有不失茶的滋味,真是太棒了!”凤清鸣发出了内心的感叹,对这位心灵手巧的姚婕妤大为亲近。

姚婕妤见她赞美的确出自真心,也怡然笑道:“三口方知味,三番才动心——看凤小姐品茶,便知你也是雅妙之人!若小姐真是喜欢,本姬便赠小姐花茶几包,不是什么好东西,且拿回去尝个新鲜吧!”

凤清鸣听了,赶紧放下茶盅,两眼放光地盯着姚婕妤,问道:“此话当真?”

她认真的模样,引得姚婕妤掩面而笑,道:“几包茶而已,难道本姬还骗你一个孩子不成?”

凤清鸣听了雀跃不已。

两人正谈话间,三公主已在侍女的掺扶下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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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文字与正文无关)

附:青云榜喜事录

三公主看到凤清鸣,突然冲上去一把抱住她,激动地说道,清鸣,听说我们上青云榜了!

凤清鸣轻轻拍着她瘦弱的肩膀,柔声道,三公主,淡定,要淡定!

三公主愣住,怒道:凤清鸣!难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凤清鸣嘿嘿一笑,一把推dao三公主,独自面对镜头,热泪盈眶——

今天,我上青云榜了!

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我要感谢阿九!感谢陆陆!感谢拾一!感谢尺子!感谢起点!

我还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支持我的每一位亲人~~

(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那茶色的眸子里,有璀璨如水晶般的光芒从中透出……)

啪! 突然,三公主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暴栗磕到她头上!

凤清鸣!滚开!你以为你真的青云直上在云端么。。。

竟敢抢本公主的镜头,快点死开啦~~~

凤清鸣灰头土脸,抱住三公主的大腿哭道,三公主,求求你,偶还有一句话没说完哪。。。

卫兵——

三公主一脚蹬开她,抚了抚凌乱的发丝,面对镜头,妩媚笑道:

咳咳,亲们,现在本公主向大家隆重推荐,酒杯九同学的作品——《笑傲幼儿园》! (灯光,音响,钟鼎齐鸣,照耀着凤清鸣痛哭流涕的清秀小脸……)

她被卫兵按在阴暗角落里,咬着手帕,呜呜哭道——其实,人家只是想说,那个感谢,排名不分先后的嘛。。。

*[bookid=1453817,bookname=《笑傲幼儿园》]简介:

他——笑傲山庄的主人,一个承担家族使命屡屡受挫却永不言败的男人。

她——笑傲山庄的当家主母,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幼儿园老师。

他有计划,他有重任,他要把她当成棋子还是当成妻子,他该如何选择?

她有陌生的江湖纠纷,陌生的庄园、陌生的男人,陌生的孩子、还有一张看不懂的遗书,她该如何面对?

……

正当她要建幼儿园,用蒙台梭利、卡尔威特、铃木镇一和斯宾塞等人的科学教育法来教育孩子们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却接踵而来……

在惊险中追逐爱情,在生活中了解幼儿,有爱的温馨种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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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初长 030 三公主的友谊

两人正谈话间,三公主已在侍女的掺扶下走了出来。

她面色苍白,精神萎靡,呼吸时胸部仍有些微喘,看来昨日受的惊吓不轻。

姚婕妤见状,赶紧走过去掺住三公主,亲手将其安置在客室的软塌上,又泡了一杯花果茶在旁边凉着。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温柔,神态慈祥,眼里不时流露出慈母的关怀。

凤清鸣在一旁看着,心里头微微有些羡慕——

虽然姚婕妤并不是三公主的亲身母亲,但她对三公主的母女之情,却是发自肺腑的!

想到这,凤清鸣鼻子里便有些酸酸的。

这时,三公主倚在软塌上,抬头虚弱地向她笑道:“凤小姐,谢谢你来看我。”

凤清鸣连忙走到她的床边坐下,有些内疚地说道:“奴婢本是来看望公主的,却打搅了公主休息!”

三公主忙摇头道:“怎么会?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她语气真诚,神态兴奋,似乎对凤清鸣的到来的确感到很高兴。

清鸣看着三公主因激动而略显红晕的脸颊,心里头有些难受。

昨日三公主中途离去,皇帝与众儿女呆在一起,自始至终都未提及过这个女儿一个字!可见在他的心中,根本记不起还有这么一个女儿;而这位公主不受宠的程度,大概与那位二皇子不相上下吧!

想到这,清鸣便对这位体弱多病的公主存了些同情。

“奴婢昨日见公主身体不适,心里有些担忧,便想来看一看——恕奴婢冒昧,公主胸喘急促,可是有旧疾?”凤清鸣随口问道。

三公主听了,原本高兴的神色突然变了一变。

不光是她,连姚婕妤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呵呵,乐儿有胸喘之症,这是她打娘胎里便带出来的病根子。这些年来,太医给她问诊过无数次,药也吃了不少,可就是不见好转。”

姚婕妤打了个哈哈,接下了凤清鸣的话题。

这时,三公主亦回过神来,虚弱一笑,道:“是啊,只是旧疾,要不了命的。母妃会帮我配药,太医每年也会开些方子;只要常吃着药、好好静养着,便不打紧了。”

“啊?原来姚婕妤还精通医术?”凤清鸣惊讶地问道。

“谈不上,谈不上!”姚婕妤连连摆手,道:“不过是久病成医。乐儿她自幼体弱多病,常年离不了药;本姬也只是按照太医的药方,简单配了一点,算不上什么医术。”

凤清鸣看着她言辞闪烁,再回眸看三公主时,三公主脸上竟有了懊悔之色。

看来,她大概正在后悔自己不小心暴露了母妃懂医术之事吧!

凤清鸣心中狐疑,但并未追问下去——窥探他人的隐私,总不是什么好事。

她赶紧转移了话题,与三公主聊起了听学的趣事。

两人年龄相仿,话语自是投机。

三公主常年困于深宫之中,又因身体病弱,不能像别的公主那样每日听学、开阔眼界;所以,当凤清鸣给她讲起乡野生活,讲到下水摸鱼、上山捉兔时,那些奇闻趣事便使三公主笑逐颜开,并将其深深地吸引至其中。

她听着听着,竟一改了方才病恹恹的模样,抱着被子离了软塌,那幽深静美的眼睛里,闪出了不同寻常的亮光。

“清鸣,外面的世界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既惊险又有趣吗?”三公主感叹着说道。

“当然了!清鸣笨拙,描述的还不及那些趣事的万分之一呢!公主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到外面看一看,便会明白清鸣所语非虚了!”凤清鸣眨巴着眼睛,认真地说道。

“嗯,我也很想到外面看一看……不过,哪里有机会呢?”三公主突然有些惆怅。

看着她单薄的病体,凤清鸣也惆怅了——三公主身体羸弱,哪里能如自己所言,骑着马儿在旷野间狂奔呢?就算她的病体完全康复,作为一名金枝玉叶的公主,其身份也不会允许她在野外纵情放歌,自由自在地奔跑吧?

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她仍轻轻地握住了三公主的手。

四五月的天气,三公主又是捂在暖被之中的,但手却依旧冰凉。

“三公主,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只要你的病好了,以后一定有机会的!”她无比坚定地对三公主说道。

三公主睁着幽静的大眼睛,默默瞅了她一会;最后,她仿佛相信了清鸣的话,终于展颜一笑,道:“嗯,你说得对!我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跟你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只要我能好起来,总是有机会的,是不是?”最后一句话,像是对凤清鸣说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凤清鸣心里头突然有些酸酸的,很想哭。

于是,她赶紧把头扭过一边,却瞅见了站在一旁的姚婕妤——她的眼晴也红红的,里头有泪光闪烁。

两个女孩聊得投机,一下午的时光很快便过去了。

天色见晚,凤清鸣这才发觉自己在重华宫呆得太久了,于是赶紧向姚婕妤告辞。

“凤小姐,谢谢你。”姚婕妤送她到门口,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庆乐她……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凤清鸣微笑着向她摇了摇头,道:“姚婕妤,别客气,我在这里过得也很开心。”

姚婕妤笑了,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凤小姐,你以后要是有空,能不能常来陪庆乐?你知道,她在宫里没什么朋友;虽然有我这母妃关心她,但好多话,她还是愿意和你说的。”

凤清鸣突然觉察到姚婕妤不再对她自称“本姬”,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开始把自己当作可信赖的人了呢?

“好的,我要是得了空,一定会来看望三公主的。”

凤清鸣诚恳地说着,接过了姚婕妤宫女递过来的花茶,说道:“姚婕妤,以后不要再叫我凤小姐了,就叫我清鸣吧!”

姚婕妤欣喜地朝她点了点头。

凤清鸣临走前,又向她挥了挥手中的茶包,眨眨眼睛,狡黠笑道:“对了!还有,谢谢你的花茶!”

姚婕妤倚在朱漆剥落的宫门前,温柔地笑了。

*[bookid=1346109,bookname=《极品宫女》]

卷一 初长 031 冷宫传说

重华宫位于皇宫的西北角,而凤清鸣所居的月华宫则在东南面;两宫遥望,呈对角之势。

若按来时的路回去,需先往南再转东,途经静宜、玉秀、凤影等宫,步行大概需要几柱香的时间。

但此时天色渐晚,宫中掌灯、值更、侍卫等人已开始四处巡梭;凤清鸣不愿有人知晓自己曾探重华宫,又想早点赶回去,免得被夜昭容怀疑;于是,她决定拣偏僻小道绕回去。

重华宫的东面,毗邻一座面积宽广的宫殿,那便是冷宫。

冷宫废弃多时,此时天色已晚,应该无人路过;而且宫道两旁植被茂密,还有小径直通东南。

若走那小径,可省去大半的时间。

凤清鸣犹豫了一下,踏上了捷径。

冷宫的确很清冷,高高的宫墙幽深寂聊,路上并没有半个行人。

沿途只有茂盛的槐花,一路幽香将静谧罩住。 凤清鸣独自走着,最开始走得[奇]兴致盎然,甚至偶尔[书]会停下来,欣赏那像雪[网]一样坠落的花朵;但是随着暮色四合,黑夜渐渐将四周笼罩,小姑娘便有点害怕了。

此处荒废已久,当然不会有人前来掌灯,因此那被槐花树荫遮盖的狭长巷子,便显得更加幽深。

偏偏今夜无月,四周又极静;那一排排廊檐高啄的殿堂,此时在黑暗的笼罩之下,突然换了狰狞的面目,令人望而生畏。

女孩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她今日身着淡青色的曲裾宫裙,裙子下端开得很窄,一动一静皆显出少女独有的柔美。

也因此,尽快她脚步迈得极快,但步伐却只能像小猫那样细细碎碎;当鞋子踩在落花和枯枝之上时,便会发出“咯吱”的声响。

这声响,虽然极轻,但在这幽深的巷子里,却显得既清晰、又急促。

凤清鸣跑了一阵,暗悔自己刚才选择了这条捷径;但既然已经踏上了,便不能回头。

天越来越黑,夜越来越静,凤清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对黑暗的恐惧,是人的本能,何况她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更何况,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如刀斧划不开的混沌,总有意无意地刺激着她,勾起她对那个恶梦的回忆。

这时候,她多么希望碰到一个宫人,或是看到一丝灯火;哪怕只是一个陌生人的话语,也能打破这梦魇一般的黑暗,给她惊恐的心以些许的慰藉。

就在女孩越走越快,神经几欲崩溃之际,前方,突然某个隐蔽角落里,响起了一声颤抖的箫音。

这丝箫音很微弱,几乎转瞬即逝,但它却如一道光,瞬间照亮女孩的心田!

凤清鸣几乎想都没想,便朝那声源的方向跑过去!

箫音又响了起来,好像隔得不远,但时断时续、呜呜咽咽,吹的是一首既缠mian、又萧索的曲子。

这曲子她并不陌生,因为几个月前,她曾在元宵宫宴上听到过。

那是二皇子的箫音,他又在吹那首月下曲了。

此时的凤清鸣,由于巨大的恐惧和压力,已无力去顾及二皇子的身份,亦无心去猜测他为何会在冷宫附近吹xiao;她只是一味地朝那箫音的来源处奔去,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寻到一丝人声、一丝光明,以抵抗内心的恐惧。

那沉沉暗夜,浓稠黑暗,是她心底永远的伤。

凤清鸣寻着箫声七拐八拐,渐渐地偏离了主道,来到了更为幽静的冷宫深处。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

当她欢快地奔跑着,以为自己就要到达目的地、就要见到温暖的火光之际,突然,箫声再一次消失了!

四周重归寂静,唯有落花索索而下。

凤清鸣硬生生顿住脚步,茫然四顾——周围,除了高而冷的宫墙,便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天地之间,仿佛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便只剩下死一般的静寂。

一阵深深的失落,淹没了她的希望——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叶孤舟,漂泊在危机四伏的大海里。

她失去了指引的明灯,她迷失了自己的航向。

她只能无依无靠地颠簸流浪,只能再一次孤独地面对无尽黑暗。

傻站了一会,凤清鸣再次沿着宫道,在冷宫里左冲右突起来。

她一边努力回忆着刚才的路径,一边暗骂自己糊涂,怎可误闯冷宫深处!

那些迂回曲折的巷子,像迷宫一般,将她紧紧困住。

走了一阵子,凤清鸣真的很想哭——因为,她在这冷宫里迷路了!

夜风徐徐,吹干女孩后背的冷汗。

那种凉嗖嗖的感觉,像毒蛇,沿着她的脊背缓缓爬行;接着,它进入她的脑海里,给她带来了关于冷宫的种种传说。

在光怪陆离的大兴皇宫里,少不了勾心斗角,少不了旖ni艳事,当然,也少不了关于冷宫的各色怪异传说。

要打听这样的传说并不难,你只需取得年老宫人的信任,或者,干脆躲到某个阴暗的壁角里,听宫人们闲谈就可以了。

凤清鸣打听到的这个传说,是一种老套的、却永不过时的版本——

传说,冷宫里闹鬼。传说,冷宫里住着前朝大周皇帝的整个后宫——其中,有大周的皇后,有大周的宠妃,还有大周最美丽的公主。

她们都是最漂亮的鬼魅,她们因男人们的野心而死,她们死后依旧住在这后宫里。

其实,冷宫本名叫逍遥宫,原是前朝皇后的居所。

十一年前,宫倾之日,当今天子领兵攻下了大周皇宫;在他们抵达后宫之前,大周皇后诏集了诸公主、嫔妃,在此宫内焚火饮鸩、自尽身亡。

据说,当年皇上攻入宫门之后,也曾奔赴逍遥宫,企图阻止他的亲姑母、前大周皇后的自尽;但当他打开宫门,为时已晚——诸嫔妃公主皆已饮鸩酒身亡,而逍遥宫亦被大火焚毁。

皇上夺得政权之后,不仅承继了周朝的大统,还重建了逍遥宫。

为纪念他的姑妈,他花了很多银子修葺这座宫殿,力图重现当年的煊华富丽。

不过,当宫殿落成之后,除了皇帝本人对其情有独钟,他的后宫嫔妃们却并不喜欢这里。

因为,这宫殿位置太偏僻,与皇帝的长乐宫相隔甚远;又因为,它曾是前朝后妃们的坟冢。

嫔妃们就算再想取悦皇上,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跟整个大周后宫的女鬼们作赌注。

逍遥宫没有主人,渐渐成了一座废弃的宫殿;到后来,连皇帝也对其失去兴趣,于是它便成了一座冷宫。

如此华丽烜赫的冷宫,自建成后,却只有过一位主人——那,便是二皇子的生母靳采女。

今上仁厚,极少贬黜嫔妃,但靳采女却是个例外。

靳采女出身宫女,却曾极得皇帝宠爱,位列九嫔之一。只是,在二皇子五岁那年,她不知因何事触怒了皇帝,被打入这冷宫,并贬为最低等的采女。

她是这冷宫的第一位女主人,然而却在这呆了没多久,便疯了。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发疯,只是,有负责送饭的宫人曾见到她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满眼惊恐地盯着空气,不断重复着三个字——

鬼影子!鬼影子……

当时,她钗环散乱、容颜憔悴,身上、脸上都有狰狞可怖的伤口。

宫人被她的样子吓坏了,当场把饭碗丢到了地上。

后来,二皇子得知了此事,便向皇帝苦苦哀求,请求见母亲一面。终于,他得到允许,并带了一名太医前来给母亲诊治;然而,靳采女此时已疯癫痴狂,当着众人的面,差点把年幼的二皇子掐死!

皇帝得知此事后大怒,下令任何人不得再去冷宫探望,于是靳采女从此在冷宫自生自灭,连什么时候死的都无人知晓。 二皇子受了刺激,从此性情大变,而关于冷宫闹鬼的种种传说,也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激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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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初长 032 皇子与公主密谋

此时,凤清鸣就站在这闹鬼的冷宫里。

四周是沉沉暗夜,恐惧,如浓雾弥漫天地。

她一个人在冷宫里东奔西蹿,路越走越长,心越来越绝望。

就在她颓然丧气,以为自己再也走不出这冷宫之际,突然,前方有一道白影一晃而过!

“咯噔——”

凤清鸣那超负荷的心脏立刻漏了半拍!接着,手臂上的汗毛“唰”地乍将起来!

那白影子轻飘飘地往拐角一闪,消失了。

凤清鸣杵在原地,牙齿“格格”打架了半天,最后,还是迈着虚软的步子朝那拐角蹙过去。

她想知道,那道影子,到底是人是鬼。

若是人,为何黑夜出行,不点一盏灯?

若是鬼,为何自己却听到了脚步声?

费了半天的劲,才将自己的身子挪到拐角处。

胆颤心惊地将耳朵贴到墙壁上,仔细倾听墙后头的动静;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听到了一段轻微的交谈。

他们有两人,一男一女,交谈时显然都刻意压低了嗓门。不过,此时凤清鸣的听觉系统格外机警,所以她听出了他们的声音——那是二皇子和大公主!

他俩不去参加后宫家宴,跑到这偏僻冷宫里来做什么?

而且,还这么鬼鬼祟祟的!

“儿臣幸得母后垂爱,愿誓死效忠母后和皇姐……”几句激动又坚定的宣誓声,是二皇子。

“甚善!皇弟若与母后联手,则我母有所养,而弟有所归了……”这声音气定神闲,当然是大公主的。

两人絮絮而谈,其中多次提到了“同盟”、“何妃”之词;凤清鸣支着耳朵听了好一会,终于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皇子与公主正在缔结皇后同盟,准备共同对付何贵妃!

原来,二皇子已成为皇后心腹!

他们的计划,便是由王皇后收二皇子为养子,助他登上太子之位;作为回报,二皇子将在登基之后尊王皇后为太后,并保王氏一族永世荣华富贵!

听到这惊天秘闻,凤清鸣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在后宫之中,王皇后与何贵妃之争旷日持久,两位嫔妃的势力相当、各有所长——

王皇后,温良恭贤,母仪天下;既是皇帝的结发妻子,又是他的后宫总管;这么多年来,她不仅为皇帝生育了一子一女(虽然皇长子早夭),又把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因此,尽管后宫之中百花争艳,皇后亦有些年老色衰,但她与皇帝的夫妻恩情却很深厚;在皇帝的心目中,她始终占据着一个重要而特殊的位置。

何贵妃,美艳绝伦、宠冠六宫;她不但深得皇帝喜爱,又有父亲何太师权倾朝野;更重要的是,她还育有皇嗣——四皇子英俊聪明,允文允武,颇得皇帝喜爱,实为皇储的有力人选。

不过,大兴国的规矩,皇储立长不立幼,以尊贵年长者居之。

何贵妃虽为四妃之首,但她的儿子却是众皇子之中年龄最小的;况且三皇子之母谢淑妃亦位列四妃,其出身高贵,与四皇子不相上下;因此皇储一事,向来在三、四皇子之间颇有争议,而这也是皇帝迟迟未册立太子的原因。

谢淑妃向来淡泊名利,并不愿卷入皇储之争;何贵妃磨刀嚯嚯,却苦于无处发泄,于是,她便把主意打到皇后身上来了。

皇后无子又年老色衰,何贵妃却荣庞正盛,其父又势力庞大——若把皇后拉下马、自己取而代之,那么四皇子便将成为皇帝的嫡子,也将理所当然地成为大兴国的太子!

抱着这个念头,何贵妃近几年与皇后几乎是针锋相对、明争暗抢,两人斗得不亦乐乎。

何贵妃一边对后位虎视眈眈,一边又忙不迭地赶二皇子出门,为的是给自己儿子将来的皇储之位扫清道路;然而,她未料到,自己此举却给了王皇后一个绝妙的机会——二皇子惶然无依,正好被王皇后收入囊中,成为她保全自己皇后之位的一个重要筹码。

本来,二皇子若没有了何贵妃这个尊贵的养母,便只能是卑微的采女之子;以他这种身份地位,太子之位无论如何也不会轮到他的头上。

但是,倘若他成了王皇后的养子,情势却将大大地改观——皇后之子,则为大兴国嫡子,是太子皇储的不二人选;况且在目前众皇子之中,又以他最为年长,因此无论是年龄和身份,都符合了“年长位尊”这个要求。

所以,若抛开皇帝的喜恶不论,从理论上来讲,二皇子仍可能成为大兴国皇位的首席继承人。

倘若事情真如王皇后预想的那般发展,那么在皇帝百年之后,二皇子登基,她将成为大兴国的皇太后!而二皇子素来性格软弱,即便登基为帝,也是极好控制的;因此王皇后说不定还可以学前朝皇后那般,垂帘听政、把持大兴国的朝政呢!

试问,这样的好机会,王皇后怎会放过?

而二皇子因何贵妃始乱终弃之事,对何贵妃早就怀恨在心;此时得了王皇后的橄榄枝,自然对其计划言听计从了!

反正他从来都不得皇帝和贵妃的重视,此时有人把皇位拱手相送,他又岂会不乐意接受?

因此,皇子与公主一拍即合,两人遂结皇后同盟。

偷听到这天大的机密,凤清鸣吓得比见了鬼还害怕。

她在慌乱撤退之际,脑海里不由得闪过娘亲生前曾说过的话——

娘亲说,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不是恶鬼,不是剧毒,而是人心。

娘亲还曾经语重心长地对女儿说道,清鸣,你要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

清鸣曾经年幼,不懂得那话里的意思;但此刻,当她听到皇子与公主秘谋时,她突然理解了!人心的毒恶,比之世间最可怕的东西,果然还要坏上十倍!

她知道,此时自己若不赶紧脱身,那么在今晚,她将变成逍遥宫里的一只新鬼!

凤清鸣退出宫道,转过拐角,立刻撒足狂奔起来!

巷子曲折幽深,四周漆黑一片,她这样胡乱奔跑着,恐怕只会误入冷宫深处!

但此时危险逼近,逃命要紧,也顾不上去管是否打扰到大周后妃们的亡魂了!

黑暗中,女孩连跌几跤,钗环散乱,狼狈不堪。 树上的倦鸟也被惊起,“扑棱棱”划过茂密的槐树枝。

就在她跌跌撞撞、慌不择路的时候,前方突然有火光一闪,有人点亮了宫灯!

那桔红色的灯光在黑夜中闪闪烁烁,显得格外明亮!

凤清鸣像溺水之人捡了救命稻草般,立刻发足狂奔而去!

她知道二皇子和大公主此时还在密谋,他们的事见得不人,因此只会极力隐藏行踪,不可能如此光明正大地点着宫灯。

所以,那盏宫灯,一定某个巡夜的宫人点亮的;他一定可以带着自己,走出这片冷宫!

“喂,等等我……”

她压低了嗓子,冲那人低唤了一声。

那人听到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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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她穿越到帝王的浴池,还被那个该死的皇帝揩油!

当她好不容易逃离色狼的魔掌,转眼却被太后诬为刺客!

什么?其实我的身份不是刺客,而是西夏的间谍?

可是,又是谁在我的耳边浅吟低唱,说我是他命中注定的太子妃呢……

卷一 初长 033 走捷径的后果

那人听到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凤清鸣狂奔而去,及至目的地,却又脚步一顿,脸色霎时比见了鬼还要惊恐!

我命休矣!

她在心里哀叫。

因为,那提着宫灯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

不知怎的,她又转到了他们的跟前——二皇子背倚着宫墙、手提着宫灯,正意味深长地瞅着她;他的身后,大公主脸色隐在半明半暗之中,一双肖似皇后的眸子叵测诡异,神色难辨。

桔色的灯光在他们身边闪闪烁烁,映着两位金枝玉叶的乌发锦衣——那浑然天成的高贵优雅是如此的耀眼,以至凤清鸣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我命休矣!

她再次哀号。

这时二皇子朝她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雨:“凤小姐,何事如此惊慌?”

凤清鸣心中一抖,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缓步上前敛衽为礼道:“奴……奴婢见过大公主、二皇子!”

见二皇子笑得温柔,她只好垂下被刘海遮住的眼,并努力挤出一点谄媚的笑;不过那笑容生硬,大概比哭还难看。

“你都听到了?”二皇子语气淡淡,目光森森,却是一击中的! 凤清鸣心里“咯噔”一响,脚一软,“咚”一声跪倒在地上!

她的身子呈五体投地状,手中攥的几个茶包跌落地面。

“奴婢……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她颤抖着回答。

“是么?”

二皇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宫灯,踏前一步:“那你在害怕什么?”

他身形一动,四周立刻卷了无形的风;那风拂动他雪白的衣角,带来一阵清淡的杜衡香气。

这香气有点熟悉,凤清鸣再次打了个抖——因为,随着他的逼近,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向她迫来!

这压力并不陌生,因为昨天她才刚感受过一回! 当时,她在门口无意中撞向二皇子,她的速度明明是快于他的,然而却连一片衣角还没碰到,便被这外力猛地一弹,撞向地面!

那时候,若不是他迅速地伸手一捞,她一定会撞得脑袋开花吧?

此时,再次与他相对,凤清鸣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股力量的恐怖——

这是杀气!这是一股笼罩在他身上的凛冽杀气!

它能杀人于无形,更能瞬间夺去她的小命!

想到这,女孩浑身如筛糠般颤起来。

二皇子迫近她身旁,用右手缓缓钳住她的脖颈。

“说,你在害怕什么?”

他强迫性地抬起女孩的下腭,迫使她与他对视。

他的眉如墨画,眼若流星,鬓若刀裁。

明晃晃的金冠束着乌黑发丝,洁白的衣领绣着浅金色龙纹。

清淡的杜衡香充盈肺腑,凤清鸣顿觉胸口一阵气闷——因为,二皇子手正掐着她的脖子!

二皇子慢慢收拢那修长如莲花般优美的手指,凤清鸣的呼吸渐渐加重。

她的粉颈细白柔嫩,如天鹅般优雅,然而随着二皇子力度的加重,她的粉颈上渐渐显出了几个狰狞红印。

“奴婢……奴婢没有害怕……”她艰难喘息,头微微后仰,眸子里泪光闪烁。

那厚重的刘海,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倾向一边,露出了光洁柔白的前额。

他对上她茶色的眸,还有那楚楚的眉,不由得神情一愣;接着,他眼里有微微的怜惜一闪而过。

然而,也仅仅是一瞬间,那眼中杀机又起,手指慢慢收紧。

女孩惊恐地看着男子深如暗夜的眼眸,耳中,仿佛听到了死神的狞笑。

她想到妹妹,想到母亲,想到那来不及报的血海深仇,不由得攥紧了指尖。

“你看起来很不甘心。”二皇子突然停止动作,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炙热的男子呼吸吹在她耳边,惊得她猝然抬眸,一刹那间还未反应过来。 “什么?”

“那晚的赌约,你输了……但是,本王却想知道,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奇、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或许,本王可以了你一个心愿——在你死了之后。”

、书、凤清鸣心中一颤,愣愣地看着他。

、网、她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线希望,又被毫不留情地摧毁殆尽。

看着他嘴角一抹幽深的笑,凤清鸣绝望地低下头。

他的眼里杀机森寒,纤毫毕现——看来,是不准备放过她了。

“牵机。”女孩颓然答道:“我要的是牵机。”

牵机,宫廷秘毒,服此药者将受尽折磨、历经痛苦而死。凤清鸣要它,当然是为了配制复仇之毒——朱羽牵机。

只是,仇未报而身先死,这怎能让她甘心?二皇子听了答案,显然微微一愣,随即又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好,本王就如你所愿。”

他说道:“你死后,本王定会将牵机洒在你的坟前。”

听到这里,虽是死到临头,凤清鸣仍忍不住愤愤瞪他一眼——洒在坟前?难道你还嫌我死得不够彻底?

“如此,奴婢多谢二皇子。”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必客气。凤小姐对我三妹如此关心,本王就当是对你好心的答谢罢!”他嘴角一勾,不动声色地将地上那几个散落的茶包收入怀里。

凤清鸣这才明白,原来二皇子与三公主私下里的交情是颇为不错的。

但是,知道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二皇子的笑容已如春花绽放,他的手指也在毫不留情地收紧。

她的呼吸再次变得艰难,连视线亦有些模糊。

“娘亲……”她幽幽低叹一声,闭上了眼晴。 ?

“住手!”

突然,一声低喝打断了二皇子的动作——是大公主的声音!

二皇子微微一愣,随即松懈了手中力道,却并不放开清鸣。

他扭头疑惑地望向大公主,脸上的神情又变成了唯唯喏喏、软弱不堪的样子。

凤清鸣感慨——这世上之人,还真有变脸快如变天的!

“皇姐,为何不让二弟杀她?她已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二弟,你不可杀她!我曾听母后说过,凤清鸣是她的故人之女。”大公主走上前来,怜惜地看女孩一眼,道:“留她一条性命吧!”

二皇子愕然松手,凤清鸣随即倒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同时用感激的眼神巴巴地望着大公主——此时的公主背逆着光,端雅的身姿有如神祇。

“难道就这么放了她?”二皇子似乎心有隐忧。

“嗯。”公主点了点头,凤清鸣顿时大松一口气。

“可是,万一她泄露我们的计划怎么办?”二皇子眼里杀机未褪。

大公主听了,亦迟疑地看了凤清鸣一眼。

凤清鸣见状,赶紧爬起来跪到大公主面前,连连叩首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保证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一个字!”

大公主为难地看她一眼,又看了看二皇子,最后弯下腰来扶起她的手,道:“凤小姐,你今晚听到了不该听的话,本公主本饶不得你。但是,母后曾对我说过,你是她的一位故人之女,因此本公主也不可能伤害你。”

她想了一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有些歉意地对她说道:“这是一种毒药,服用者毒发后会腹中绞痛、生不如死;但是本公主会每年给你一颗解药,只要你有解药,这毒便不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任何副作用。只是,你要记住了——每年的今天你必须得到解药,否则你便会毒发身亡而死!本公主这么做,也是为了保证你不向别人泄露机密,所以今天只好委屈你了!”

说着,把瓶子塞到凤清鸣手里。

凤清鸣握着白玉小瓶,望了望公主,又望了望二皇子,最后,一咬牙,吞下了那洁白的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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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周末愉快~

卷一 初长 034 黎公子也病了

五月初一,凤清鸣回到了家里。

妹妹清梧的病已有些好转,但仍会长时间地昏睡。

听紫钰说,三小姐前几天贪玩,跑到外面淋了一场雨,结果回来便感染了风寒。

这些日子,正值大兴国的雨季,老天爷变天跟变脸似的,难怪清梧会淋到雨了!

只是,风寒既退,为何又咳嗽得这么厉害呢?

而且,手心还那样的凉!

凤清鸣坐在妹妹的床前,有些六神无主。

当她听到清梧在昏睡之时,嗓子眼里发出阵阵艰难的喘息声时,便恨不得将妹妹的病过到自己身上来!

凤老夫人和大夫人早请了名医前来诊治,大夫们只说三小姐是偶感风寒导致旧疾复发;如今风寒已退、旧疾难除,只能用药慢慢调养着。 旧疾复发?难道妹妹体内真的有胸喘之症,只不过以前是隐疾未被发现,如今终于被一场风寒给勾出来了?

但是妹妹顽皮,小时候也不是没得过风寒,那时候也未见她咳嗽得这么厉害呀?

凤清鸣怎么想都觉得可疑。

一想到某个凶手极可能潜藏在凤府的某个角落里,正在对妹妹暗中窥视,她便坐卧难安。

又想到自己昨日服了大公主的毒药,也不知道能撑过几日,因此更是忧心如焚。

时不我待,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想到这,她果断地对丫鬟说道:“紫钰,三小姐生病之前去过哪里,你带我去一趟!”

紫钰面有难色,嗫嚅了几声:“小姐,奴婢前几天并未跟三小姐出去……是黎公子带着三小姐出去玩的!”

凤清鸣这才想起,自己此次回家来,并没有见到黎若轩。

黎若轩是凤府的常客,经常带着清梧四处玩耍;他又与凤清曦是挚交好友,因此凤府上下都很欢迎这位英武帅气的公子。

而黎若轩每逢初一、十五这两天,在凤清鸣回府之日,必定会早早前来凤府“报到”。

然而这一次回家,她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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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清鸣跑到黎府,才知道黎若轩也病了。

他也感染了风寒,病恹恹躺在床上,英俊的容颜此时有点儿憔悴。

不过,当他看到女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那黑曜石般的眸子立刻放射出振奋的光彩,帅气的脸上也露出惊喜的表情。

黎夫人亲切地与凤清鸣寒暄几句,然后朝儿子悄悄眨一眨眼睛,便知趣地退出了房间。

剩下凤清鸣与黎若轩单独相对,黎公子竟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头。

凤清鸣站在他的床前,一声不吭地瞅着他。

她眼里有隐忍的怒气。

屋子里沉默片刻,终于,黎若轩耐不住开口问道:“清鸣,梧儿她好些了么?风寒可消退了?”

凤清鸣瞪他一眼,淡淡道:“妹妹风寒退了,可总是咳嗽,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昏睡!”

黎若轩听了,脸立刻耷拉下来,重重一拳拍在床沿上:“对不起,清鸣!都是我的错,那天我不该偷偷带清梧出去玩……”

“你知道后悔了么?”凤清鸣冷冷瞅着他。

“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我没想到那天会突然下暴雨!也没想到梧儿的身子那样娇弱……”

黎若轩试图证明自己不是故意的,但凤清鸣想听的却不止是这些。

“你到底带她去了哪里?”凤清鸣打断了他的忏悔。

黎若轩一五一十地答道:“自从你当宫廷侍读之后,每个月只能回家两次;清梧她很想你,那天便求着我带她进宫找你。我哪能带她进宫呢?于是就哄她出去骑马散心。当我们骑到城郊时,突然天降大雨,我策马狂奔,但还是让梧儿淋了雨……”

“后来呢?”“后来……”

黎若轩悄悄瞟了女孩一眼,心虚地嗫嚅道:“后来我们奔到笑忘楼附近,当时四周无处可去,我只好带她进去暂时躲避了一下……”

他话还未说完,凤清鸣已勃然变色,喝道:“你竟然带她去那种地方?”

笑忘楼是陵安城郊的一座妓院,在京中颇有名气。

一想到黎若轩竟然带着妹妹去了那种地方,凤清鸣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臭小子!

黎若轩见她脸色发白,赶紧分辨道:“事有从权啊,清鸣!当时雨下得实在太大了,我见梧儿冻得浑身发抖,便只好带她进去躲避一下!而且,当时我用衣服裹住了她的脸,应该没人能看到她相貌的……”

凤清鸣此时已气到说不出话来,只是大力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到了里面之后,要了一间房把梧儿安置好,又弄了热茶给她驱寒……后来雨停了,我便带着她回凤府了。这都怪我,我不该带她去城郊,否则她也不会感染风寒,病到现在……” 说完这些,少年便一脸紧张地瞅向女孩;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此时含了懊悔、紧张,就好像一个犯了错的罪人,正惊恐地等待着命运的惩罚。

凤清鸣狠狠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硬梆梆地问道:“那你……现在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我没事没事!我身体壮得像牛!怎么可能有事……”

少年听到她居然对自己表示关心,顿时激动得跟死囚犯获了大赦似的!

他心情一松,便把头大力地摇来摆去,就好像拨浪鼓一般。

凤清鸣见状,不由得“噗嗤”一笑。

这一笑,在少年的眼里,简直如春风化雨,百花齐放,钟鼎齐鸣……

于是,黎若轩也笑了。

他嘿嘿一笑,便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不过,乐极生悲,由于黎公子实在太过激动,一不小心便引发了一阵不可遏制的咳嗽。

那咳嗽,简直惊天动地,激烈得好像要将肺都吐出来一般!

凤清鸣大惊,忙靠过去帮他轻轻捶背,紧张问道:“若轩哥哥,你怎么样?你怎么也咳嗽起来了?”

黎若轩连连向她摆手,拼命把咳嗽制止了,脸憋得通红。

他趴在床头气喘如牛,连隔壁的黎夫人都被惊动了,三步两步赶了过来。

“若轩,怎么样了?好好的,怎么又咳嗽起来?”黎夫人关切地问道。

凤清鸣听了,心里一惊,问道:“黎夫人,若轩哥哥最近也常咳嗽么?”

难道他也有胸喘之症?

黎夫人不假思索地答道:“是啊!这孩子自感染风寒之后,便一直咳个不停!尤其是到了夜里,咳得后院的马都给他惊起来了……”

“娘!”黎若轩粗暴地打断母亲的话,有些怨她小题大做。

黎夫人瞪他一眼,大声道:“怎么?娘连话也说不得了?”

她转而又对清鸣说道:“凤小姐,你别管他!他是怕你担心,才拼命瞒着呢!其实他和梧儿一样,回来后便咳嗽不停……”

黎若轩听了,急得简直要跳下床来跟娘亲拼命!

黎夫人见状,得意地瞪儿子一眼,又意味深长地冲凤清鸣笑了笑,直笑得后者满脸通红,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出了房间。

嘿嘿,臭小子!你能奈我何!

黎夫人在心里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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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今天出去一趟,差点改裸奔。。天气太热,MM们注意防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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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我知道我不是灰姑娘,无法变成南瓜车公主。但在公主的羽衣下,我希望他能看到我努力漂亮的样子。我真实的样子,不是那水晶灯下优雅的郁金香,而是路边倔强的狗尾巴草,这个样子的我,的确配不上你们这群上流人士!

每个女人都是独一无二,她在野地里生长成恣意的蔷薇,稍加琢磨就是那么光芒夺目,他害怕这种光芒会被夺走,所以,宁愿她被尘土掩盖。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嚣张肆意的笑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他觉得是自己错了,无论她怎么样都不重要,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为了一颗出众的星星。

很讽刺,不是吗?

这个他一直嘲笑的土气女孩成功蜕变了!

卷一 初长 035 龙阳君

黎若轩自幼习武,身体强健不同于常人;若说他被一场春雨淋到风寒侵体,甚至引发了胸喘之症,这谁也不会相信。

因此,凤清鸣在看望了黎若轩之后,立刻叫了辆马车,奔赴笑忘楼。

她倒是想看一看,这笑忘楼里藏有什么猫腻!

笑忘楼位于陵安城西南,背靠麓山、面临清堰湖,是一处风雅别致的所在。

不过,别致只是它的外表,风雅也不过是人们的想像——不管怎样,它都是一座妓院,是一个污秽丑恶的地方。

凤清鸣在去之前,先备了一套男子服饰;此时她换作富家少年的装扮,手捏着折扇,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清秀的小公子。

车子驶到门前,立刻有青衣小童前来迎接,将马夫带到一边;接着,又有花枝招展的妖艳妇人围了过来。

看到她们堆笑的粉脸,凤清鸣生出一股转身逃跑的冲动;但想到妹妹和若轩还缠mian病榻,只好咬一咬牙举步往前。

饶是如此,话未出口,脸先涨得通红。 那几个艳妆妇人本是眼带*、满脸堆笑的,然而看到车上下来的竟是这么个小公子,不由得面面相觑、微微一愣——

凤清鸣本就生得单薄,此时换作男装,美则美矣,但看年龄,着实不像能来这种场所寻欢作乐的!

其中,一位粉装妇人用香扇掩面,嗤嗤笑道:“这位小公子,你今日来是听曲儿呀,还是找相好的姑娘?”

这语气好生暧mei!

凤清鸣脑袋“轰”地炸开来,脸色鲜红欲滴。

她强压下心底的厌恶和胆怯,冷冰冰开口道:“非也。本少爷今日是来预订房间的,还请带路!”

笑忘楼虽为妓院,但因环境幽雅、装潢高档,有时也会有达官贵人来此小聚;当然,聚会时免不了会请几位美貌伶人唱曲跳舞、饮酒作陪;更有甚者,还有那风liu才子、文人骚客在此饮宴,宴罢吟诗作赋,传作了陵安城一段佳话。

所以,当这粉衣美妇听到小公子要预订房间时,立刻满脸陪笑地将她迎了进去。

“快,去通知王妈妈,有贵客驾到!”那粉衣女子侧身殷勤地在前头为凤清鸣打帘,又一迭声唤小丫头前去传话。

一阵滑腻的脂粉香迎面扑来,令凤清鸣一阵作呕。

虽然只是下午时分,笑忘楼还未迎来生意的高峰时段,但大堂里仍坐了不少饮酒狎欢的男女。

他们或交体缠mian,或以口哺酒,屋子里一片奢靡淫亵之声。

凤清鸣小小年龄哪里见过如此景象?当下脸红耳臊,垂下了眼。

“快,领我去清漪轩,我要定那间房!”她快速对那粉裳女子说道。

她本是想先试探一番,然后再去黎若轩和妹妹呆过的房间看看;但由于此时太过紧张,又想快点离开此地,于是便不假思索地说出了房名。

粉裳女子听了微微一愣,大概没料到清鸣会对这里如此熟悉;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冲另一小丫头呶嘴道:“快去准备房间!公子的吩咐,可听到了?”

那小丫头听了,立刻点点头,一溜烟地跑了。

粉衣女子回过身来,一脸讨好地在前头领路,搭讪道:“公子好雅趣!那清漪轩是我们楼里最幽雅的所在,公子真是有眼光!”

又问:“公子贵姓?以前来过笑忘楼吗?有相熟的姑娘吗?”

清鸣只沉着脸默不作声。 两人穿过大堂,绕过花园,来到一排临湖的幽静厢房前。

这里空气清新,耳畔没有了男女调笑之声,凤清鸣大大地松了口气。

“公子,二楼靠西的最后一间,便是清漪轩;不知公子朋友有几位?何时光临笑忘楼?有无特殊要求?奴家好让人提前为公子准备!”

那粉衣女子殷勤说着,又开始毛遂自荐:“公子的朋友来了,可要多照顾奴家呀!奴家名唤粉裳,尤擅歌舞……”

“行了,你先领我上去看看吧!到时候本公子自有主张!”凤清鸣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粉裳微微一笑,也不着恼,领着清鸣上了楼梯,来到清漪轩。

清漪轩是一个小小的套间,分内、外两室;外室一侧靠近波光粼粼的清堰湖,屋子里布置还算雅致,并无外面大堂那些腌臜的东西。

想到那日妹妹曾在此歇息,黎若轩为此肯定也费不了少心思,女孩心里稍感慰藉。

“这房间不错,甚合我意,你先去给我弄壶好茶来吧!”凤清鸣点点头,从袖袋里掏出一块银子塞到那粉裳的手里。

粉裳收了银子,顿时眉开眼笑,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凤清鸣见她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立刻转身在屋子搜索起来。

她一直怀疑黎若轩与妹妹的病,与这笑忘楼有关。

那一日,虽说妹妹与若轩都淋了雨,感染风寒也是情理之中;但现在两人的风寒痊愈,却都又留了胸喘之症;事情巧合至此,也太过诡异了!

所以,凤清鸣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冒险探一探笑忘楼。但她一个女孩家,来这种肮脏地方总不太妥当,因此,为了不传出闲话,此次她是独身前来,并未带任何丫鬟仆人,甚至连马车都是临时雇的。

只是,她在屋子里检视了一番,并未有任何发现。

于是,只好在屋子里静静等待着,看他们端来的茶水有无问题。

等了好半晌,轻掩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响,有人来了!

凤清鸣赶紧正襟危坐。

哪知,推门进来的并不是粉裳,也不是粗使丫头,而是一位十八、九岁的锦衣男子!

那男子唇红齿白、衣饰华贵,一看便不是笑忘楼里的小厮仆从,反倒像是大堂里那些买笑寻欢的纨绔子弟!

凤清鸣不由得警觉起来。

男子看到凤清鸣,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又目光一紧,差点痴倒当场!

“如此绝色……”

他贪婪地把凤清鸣上下打量,喉头口水“咕咚”一响。

见他此番表情,凤清鸣惊得霍地跳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干嘛闯进我房里?”她不假思索地喝道。

“你房里?莫非你便是新来的樱哥儿?”那男子眼睛一亮,啧啧叹道:“妙,妙啊!王妈妈从哪里寻来的这么一位妙人儿,简直是国之绝色……”

他一边说着,一边突然探脚蹙进清漪轩里,顺手将房门一闭!

“你想干什么?”凤清鸣大骇。

“嘿嘿,你说大爷要干什么?”男子淫笑两声,张手便向她扑来:“好樱哥儿,原来你竟是这般美人,王妈妈果不欺我也!” 凤清鸣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竟把自己当成了笑忘楼的姑娘!可是,自己明明是一身男子装扮呀? 她又羞又愤,折身避去他一扑,大叫道:“我不是这里的姑娘,你不要乱来!”

那男子又嘿嘿一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姑娘……若是姑娘,大爷我还就不来了!樱哥儿,你放心,只要你服侍大爷满意了,大爷定将你捧成笑忘楼最红的伶官儿……”

眼见着男子的身躯越靠越近,凤清鸣骇极,抓起桌上一个空茶盅便摔了过去!

“呯!”瓷片碎裂,正中那男子前额!

男子额角流血,伸手抹了一把,竟将血液凑到唇边舔了舔,眼里亮光更甚:“嗯,小子不错,果然够烈!”

见这诡异情象,凤清鸣趁机夺门而逃,一路狂奔并惊慌大叫道:“来人!来人哪!”

然而,不知是这清漪轩太过偏僻还是怎的,那笑忘楼里的妈妈仆从一个也不见过来!

眼见着男子越追越近,凤清鸣一咬牙,侧身冲进旁边一间厢房里!

这是她刚刚路过走廊时,唯一听到有声音传出的厢房!

门打开,果然看到了一位正在抚琴的雪裳美人;而美人的对面,则坐了一位正在浅尝小酌的白衣男子。

这两人眉来眼去,你侬我浓,好一番风花雪夜的景象!

不过,被她这么唐突一撞,雪裳美人的琴音立刻停了下来;她双眼冒火,恼怒地盯着她。

倘若眼神能杀人,此时凤清鸣一定直达十八层地狱了。

但此时女孩惊慌失措,已顾不上那么多,只一个箭步冲到那男子跟前,叩首道:“殿下救命!”

卷一 初长 036 被揭穿了

但此时女孩惊慌失措,已顾不上那么多,只一个箭步冲到那男子跟前,叩首道:“殿下救命!”

那白衣男子正是二皇子。

二皇子见凤清鸣跪倒在自己面前,并不惊讶;只见他轻轻笑了一声,身子懒懒地斜倚在软塌上,自顾自地拿着杯子酌酒。

他仿佛对她的到来视若无睹似的。

那对面的雪裳女子此时却怫然作色地站了起来,轻叱道:“哪里来的小儿,竟然闯进我雪裳的房间,好大的胆子!”

又一脸歉意地瞟向二皇子,惴惴道:“殿下,雪裳招待不周,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小儿扰我雅兴,于美人无关,美人不必自责。”二皇子姿态慵懒地朝雪裳挥了挥手,便将兴致盎然的目光投到眼前的“小儿”身上。

此时,凤清鸣脸上惊慌,内心其实也已翻江倒海——传闻二皇子自移居王府后,不仅不学无术,还常去青楼眠花宿柳;此举令皇室体统大失,更为皇帝所深恶痛绝!

原来,这一切传闻都是真的!

她暗暗吃了一惊,心里头涌上了一阵厌恶的感觉。

不过,此时她小命捏在人家手里,女扮男装又被他撞破,所以只好尽量将那恶心压了下去,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小鹿模样。

这时,那龙阳君已追了过来。

“小儿,你怎的闯进他人房里?快跟爷走罢!”他笑着上前抓她的手,又向那雪裳姑娘熟谙说道:“小儿无礼,打扰了雪裳姐姐,还请姐姐见谅啊!”

雪裳哼了一声,道:“赵公子,你家小儿好没礼数,惊扰了我的贵客!”

赵公子一愣,抓向凤清鸣的手便慢了半拍,奇道:“怎么,这小儿雪裳姐姐不认识?他不是你们楼里新来的樱哥儿么?”

雪裳摇了摇头。

赵公子傻了眼,扭头向凤清鸣问道:“原来你真不是樱哥儿……小儿你到底是谁?”

凤清鸣早在他进屋的那刻起,便蹿起来躲到了二皇子的身后;此时听到赵公子问话,她哪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若是那样,凤府的脸可就被自己丢尽了!

因此,她只是咬紧了牙,一脸戒备地瞪着他。

二皇子此时侧了身,笑容盈盈地瞅着凤清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那赵公子见状,以为这小儿不过是哪家小户人家的公子哥,又见白衣男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于是笑道:“罢了,罢了!爷既已看上了你,也不会计较你姓什名谁;小儿,过来跟爷走吧!爷保证你今后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便伸手过来拉她;凤清鸣吓得惊叫一声,拼命往二皇子身后藏。

这时,二皇子终于放下了酒杯,缓缓说道:“既然这小儿不愿与赵公子相好,赵公子又何必苦苦相逼呢?这事儿须得你情我愿才算是美事,如此强取硬夺就不好了吧?”

那赵公子也不恼,大概已将二皇子引为自己的同道中人,笑着叹道:“这位兄台有所不知哇!我赵紫英向来不爱女人,只爱小儿,人赠雅号‘龙阳君’。想我龙阳君寻遍陵安城,都未曾见过如此绝色的小儿,我对他简直是一见钟情啊!今日见了他,我魂不守舍、食不甘味;若得不到他,只怕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寝食难安喽!” 说着,作出一副款款情深的模样,向凤清鸣媚笑道:“小儿,只要你跟了我,我保证天天将你捧在手心里,千般宠爱万般呵护,绝不强逼于你!”

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诚意十足,但凤清鸣仍听得掉了一地鸡皮。

那边,雪裳姑娘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终于喝道:“住手!赵公子,你不得对贵客无礼!”

赵紫英向来横行惯了,在这笑忘楼里谁不把他当大爷般供着?如今突然被雪裳这么一喝,又是当着自己“心上人上”的面,他脸上立刻有些挂不住了!

只见他眉头一皱,便要怫然作色,这时二皇子却挥手制止了雪裳,笑道:“喛,大家都是出来寻乐子的,何必计较什么身份?不过赵公子我有一句话奉劝你——你还是不要碰这个小儿的好!”

赵公子俊眉深锁,问道:“这是为何?”

二皇子呵呵一笑,道:“因为这个小儿——她是假扮的!”

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扯下了凤清鸣束发用的发带! 哗……

一头青丝铺泄,凤清鸣现出了真身!

看着将银色发带缠在指上,笑得身心舒畅的二皇子,凤清鸣恨不得一掌劈了他!

不,劈了他实在太便宜他了,最好挑断他手脚筋,喂他吃朱羽牵机,再将他扔到这妓院里做伶官!

她一边恶毒地想着,一边闷哼一声,抱住了脸。

完了!我凤家二小姐的清名毁于一旦,毁于一旦……

屋子里其余两人,皆瞪大了眼吃惊地望着她。

赵公子张大了嘴巴,喃喃道:“啊?原来你是女子?”

他语气很惆怅,眼神很遗憾。

雪裳姑娘则面色恼怒,眼神凌厉,嫉妒若狂!

想她雪裳作为笑忘楼的首席花魁,今日也是使出浑身解数,才费力地打败了其他姐妹,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位贵客!

然而未料好事将成,竟被一个小丫头给破坏了!

而且这丫头还如斯绝色!如斯美貌!竟令她这位名冠京师的花魁非常的自惭形秽……

这,怎不令她气愤呢?

二皇子怡怡然看着众人的表情,很有些得意的神色;尤其当他看到凤家二小姐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时,便笑得更加愉悦了!她终于不再伪装了!

这很好。

她终于不再掩饰心底的厌恶了,这也很好。

虽然,这厌恶,多多少少令他有点不快。

因为这不快,他产生了一股想要报复冲动;因为这冲动,他才当众揭穿了她的伎俩。

屋外,终于响起了一阵喧哗,打破了众人的尴尬——粉裳姑娘带着笑忘楼的老鸨王妈妈过来了!

与她俩一起来的,还有几位身强力壮的彪形大汉。

卷一 初长 037 被困青楼

王妈妈一见凤清鸣,先是呆了一呆,接着目光在屋内众人身上闪烁几下,这才走过来向二皇子和赵公子行礼。

然后,她向雪裳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叫了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厮过去请赵公子。

“赵公子,樱哥儿已备好了酒,正在湖心亭等你呢,你快点去吧!”王妈妈拽着赵紫英往外拖,又叫那小厮好好伺候赵公子。

赵紫英被那小厮牵着,身不由己地往外走去,眼睛却还粘在凤清鸣的身上,嘴里嘟哝着:“为什么不是男子呢?哎!为什么不是男子呢……”

一席话,把凤清鸣羞窘得说不出话来。待他走远了,王妈妈这才满脸堆笑地向凤清鸣说道:“这位小姐,您受惊了!奴家亲自泡了人参乌龙茶送来,给小姐压压惊!”

说着,便向她作了一个“请”的动作,那样子,像是要请她回到清漪轩去。 凤清鸣此时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心里早对二皇子恨到了极点,也巴不得快快离开这瘟神!

于是,她拔脚便向门外走去,也不曾跟二皇子打半个招呼。

二皇子亦眼带笑意地瞅着她,不曾表露出半点与她相识的意思。

凤清鸣在粉裳的护送下,安全回到了清漪轩;那边,王妈妈还在跟二皇子道歉。

粉裳见清鸣头发散乱,先递了一根系发的丝带过来,道:“小姐,先整整妆容吧!”

她并不问凤清鸣为何要女扮男装,脸上依旧是笑脸盈盈的。

凤清鸣此时也懒得解释,心想赶紧整了妆容走人;今日之事若被二皇子宣扬出去,凤府的脸可就被自己丢光了!

正忙碌中,王妈妈已料理完雪裳那边的事,赶到清漪轩来了。

看到凤清鸣,她朝女孩谄媚一笑,那笑容里除了风月场上惯有的讨好和妩媚,还有着几丝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这,令凤清鸣微微一愣。

“这位是……”她刚才惊吓过度,倒没注意到这位满头珠翠的老鸨子的身份。

“哦!这位是我们楼里的王妈妈!也是我们笑忘楼的老板娘!”粉裳赶紧跳出来介绍。

王妈妈脸上带着自以为仪态万方的笑,冲凤清鸣矜持地点了点头。

“哦,你有什么事?”凤清鸣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她很不喜欢这个王妈妈,因为她脸上的脂粉刷得太厚——当她笑时,那眼上的皱纹和肥肉便一起抖动,惊得雪白的香粉“扑簌簌”往下掉。

真是恶心!

她有些嫌恶地想道。

王妈妈见女孩脸色不善,眼里闪过了一丝隐忍的怒意;不过她是一个见惯了风月的人,怎会像凤清鸣那般把表情都挂在脸上?

于是她对女孩笑道:“刚才赵公子唐突小姐,是我们笑忘楼的疏忽,还请小姐见谅!那赵公子本是来找樱哥儿的,没想到却误闯入小姐的房里,这都是一场误会。”

说着,便欠身福了一福。

凤清鸣冷冷哼了一声。

那王妈妈又道:“敢问小姐芳名?为何要假扮男子探我笑忘楼?”

凤清鸣当然不会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又被逼问得紧,于是灵机一动答道:“在下姓黎,名好秀,今日来贵楼不过是想帮家兄定个房间!”

她恨二皇子刚才揭穿了自己的身份,于是故意编了个“黎好秀”的名字——二皇子大名李昊修,若今日之事宣扬出去,也不能让他讨了好!

王妈妈听了这个陌生的名字,一双眯缝眼在女孩身上转了几转,终于渐渐露出觊觎的光芒。

只见她微微向粉裳颔首,那粉裳立刻拍了两下巴掌;接着,门一响,外面便闯进来四名彪形大汉!

“给我把这小妮子拿下,关到绮红阁里!妈妈我要亲自调教!”

王妈妈发号施令,又对凤清鸣道:“既然黎小姐不愿意说出实情,可别怪我王妈妈不客气了!小姐如此美貌,到了我笑忘楼,今后就在这里安家吧!”

凤清鸣大惊,不由得拍案而起,怒道:“怎么?你们竟敢逼良为娼?”

那王妈妈啧啧赞叹几声,道:“妙啊!妙啊!生起气来都这么漂亮,果真是一倾国倾城的角儿!粉裳,你推荐有功,妈妈回头定会好好赏你!”

说着,一挥手,凤清鸣立刻被几名大汉按在地上。

原来,方才凤清鸣一现身,便引起了粉裳的注意——想那粉裳在风月场上摸爬滚打,早就阅人无数,怎可能能被凤清鸣的小伎俩骗过?因此,当凤清鸣初现身时,那接待车夫的小厮早在粉裳的示意之下,把凤清鸣的来路打听清楚——由于那车夫是临时雇佣的,所以小厮打探到的消息便是,来客是个来路不明的单身客人。

在陵安城,但凡稍有家势的深闺女子,一般不会单独出门;若出门,必前呼后拥着丫鬟、奶妈、车夫之类的随从,根本不能独自一人上街雇车;所以,凤清鸣的举动便显得有些怪异了。

于是,粉裳故意与凤清鸣套近乎,想要确定她的身份和意图;而当清鸣在清漪轩里四处搜索之时,粉裳早已在暗门处窥得一清二楚!

由于近来陵安城青楼界竞争激烈,笑忘楼作为一家颇有名气的妓院,常遇到同行前来刺探;因此,当粉裳姑娘见到凤清鸣如此动作,便以为她也是别的青楼派来的奸细,所以立刻向王妈妈作了汇报!

王妈妈收到消息后,故意先放了赵公子过来试探清鸣,然后在凤清鸣真身暴露之际,带了几名打手气势汹汹而来。

她本是准备把这“奸细”痛殴一顿,再扔到楼外去的,然而凤清鸣的美貌却引起了她的惜才之心——如此绝色女子,只需稍加调教,不出两年便将成为笑忘楼的花魁,说不定还能惊动整个陵安城呢!

想到这,王妈妈便改了主意——她要将这女子擒了来,收为己用!而且,她还准备将其困在绮红阁里,亲自调教! 凤清鸣看这阵势,也明白了她们的企图;但她又不敢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因此只能极力挣扎!

就在她濒临绝望之际,那紧闭的房门突然“咯吱”一响;接着,屋子里忽然刮起一阵怪风!

“啊……”几名打手突然齐齐闷哼,随即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什么人?!”

王妈妈见势不好,立刻厉声高喝;然而她刚喊了一句,便嗓子一哑!接着,整个人像破麻袋似地倒在了地上!

满屋子的人通通倒地,凤清鸣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巨变,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卷一 初长 038 获救

这时,门外又刮起了一阵风;接着,有一角月白的衣袍飘了过来——又是二皇子!这个阴魂不散的瘟神!

她心里腹诽了一句,旋即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厚道——毕竟,他是来救自己的吧?

“没想到凤小姐的美貌竟然惊动了笑忘楼的王妈妈,本王真是意外!”

二皇子负手站在门口讥诮着,此时,夕阳的余辉洒着金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凤清鸣狠狠瞪他一眼,此时也懒得跟他再装!

她又恨恨踢了王妈妈一脚,答道:“是啊,殿下神出鬼没,奴婢亦深有同感!”

二皇子微微一笑,欺近她身旁:“凤小姐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请问此次又是所为何事呢?”

凤清鸣回瞪他:“不干你事!”“凤小姐不愿相告也无妨,不过,你若对本王再作隐瞒,恐怕明日凤府的大门,便会被笑忘楼的猎艳狎客堵死!”

“你……”

“而且,只怕明年的今日你非但拿不到解药,更有可能连想要的毒药都拿不到哦!”二皇子毫不做作地威胁。

凤清鸣气得要死,却只能恨恨瞪着他——她可不想身败名裂,令凤府蒙羞!也不想毒性发作、生不如死!

为什么每次碰到他的时候,都这么倒霉呢?

难道他就是自己的克星?

女孩对上男子黑如暗夜的眼眸,心里快速地权衡利弊;最终,她只好垂头丧气地答道:“我今日来,是为了寻找仇人的踪迹。”

“仇人?”

“嗯。”

“给谁报仇?”

“我娘亲。”

“你的生母?”

“嗯……”

“那你要牵机也是为了报仇?”二皇子有些意外。

“是的!”

二皇子沉默了片刻,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话:“要杀死一个人还不简单么?为什么偏偏要用宫廷独有的牵机?”

“因为,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将他加诸我母亲身上的痛苦,百倍地还给他!”

凤清鸣每说到这个话题,便有些激动,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二皇子微微皱眉瞅她一眼,道:“你怀疑你的仇人躲在这笑忘楼里?”

“是的!”

“那你有什么发现么?”

“没有!”凤清鸣有些垂头丧气。

二皇子思索片刻,随即点头道:“那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看在你我已是同盟的份上,本王便再帮你一次!”

他说着,突然凑过来拿手指往她身上一戳!

“你这是干什么?”凤清鸣大惊失色,因为她发现自己手脚都动不了!

“不要害怕,我只是点了你的穴位。从现在起,你会在此呆上一个时辰;而这屋子里所有的人,方才都中了我的毒,也会昏迷一个时辰。不过,由于他们中毒的时辰比你稍早,所以到时候也会比你醒来得稍早一会儿。”二皇子笑道。

“啊?你到底想干什么?!”凤清鸣恼火地瞪着他——他把自己困在这里,若一个时辰后王妈妈他们醒来了,自己岂不是要遭殃? “我想干什么?难道凤小姐到现在还看不出来?”

二皇子啧啧地叹了两声,仿佛对女孩的迟钝感到无可救药。

“你……”

“我当然是想嫁祸与你!”

他突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然后仰天长笑!凤清鸣语噎,气得差点翻白眼。

“怎么?你害怕了?”

二皇子怡然自得地笑着,又凑到她跟前说道:“莫怕!若是王妈妈醒来,你便告诉她你是本王的妹妹——黎好秀小姐,你当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么?”

“你都听到了?”

凤清鸣面色惊恐——难道他刚才在偷听了自己与王妈妈的对话?

这果真是现世报啊!

早知这样,自己刚才就不随意编排了!

“你不必惊讶,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在清漪轩里——方才你与赵公子的精彩交锋,我都听到了,哈哈!”

说着,手指一戳,又点中了凤清鸣的哑穴!

然后一阵风吹过,二皇子白衣飘飘,消失在门外。

凤清鸣彻底晕倒!

她的哑穴被封,现在连呼救都没机会了!

“殿下,你去哪儿了嘛……”

外面,一个含娇带嗔的声音响了起来,是雪裳。

“哦,方才王妈妈说了,她要与屋里的小姐促膝长谈,你们且先退下,一个时辰之后再来。”二皇子出门,对门外的雪裳及仆从吩咐道。

于是,凤清鸣目瞪口呆地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这个瘟神,真的是自己的克星!

她精神一松懈,便颓然倒地,与王妈妈等人躺到了一起。

一个时辰的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显得格外难熬。

因为,这清漪轩里,虽然横七竖八躺了一屋子的人,但唯有凤清鸣一人是清醒的。

渐渐地,天色变黑,笑忘楼灯火辉煌,已到达了一天中最为热闹的时刻。

丝竹靡靡之音隐约传来,令她心里焦躁不安。

终于,一个时辰过去了,她也见到了预料之中的极为惊悚的一幕——

王妈妈那张肥猪一样的粉脸,慢慢有了动静;接着,其他几人也逐渐恢复了知觉。

唯有她凤清鸣的身子依旧是僵硬的!

完了!这回死定了!

出乎意料的,王妈妈醒来后,坐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伸了个冗长的懒腰!

“啊……”她展开粗壮的胳膊,扭动肥硕的躯体,用一种常人无法想像的姿势作了一个伸展运动。

然后,她那像被刀子拉了两道口子似的眯缝眼,突然瞟到了倒在地上的凤清鸣。

王妈妈在微微一愣之后,立刻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她的打手和粉裳姑娘等人也陆续醒过来,把凤清鸣团团围住。

这情景,就像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狼,围住了一只无力抵抗的小绵羊。

“嘿嘿,小蹄子,你竟敢偷袭老娘!”

王妈妈狞笑着揪住了凤清鸣的前襟,将她清秀小脸拉到自己面前。

她本想狠狠一个耳光扇过去的,但实在舍不得那张娇嫩脸庞,于是捏住了女孩的尖尖下巴,恶毒地说道:“呆会儿就送你到绮红阁,让你尝尝老娘的厉害!”

绮红阁是专门调教女子的地方,但凡有新买的姑娘不愿接客的,一般都会被拉到绮红阁关起来,遭受非人的待遇。

王妈妈一挥手,将清鸣扔给了那几名打手;打手们将女孩拦腰一扛,便要跨门而出。

然而,这时外面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之声!

“乒乒乓乓……”瓷器碎裂的声音。

“哎呀妈呀……”鬼哭狼嚎的怪叫。

王妈妈听了,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拉开门扯着嗓子骂道:“他妈的,哪个孙子又到我笑忘楼来闹事……”话未说完,突然被人当胸一脚,猛地踹回了屋里!

“啊——”

叭!

厚重的肉体落地,王妈妈立刻像杀猪般嚎叫起来。

众人正发愣之际,走廊里又响起了一阵沉重的靴声,夹杂着兵器与金甲摩擦的声音。

扛着凤清鸣的打手赶紧把女孩扔到了地上,众人剑拔弩张,将王妈妈层层护在身后,紧张地盯着大门。

由于角度的原因,浑身僵硬的凤清鸣此时看不到屋外的情形,但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得救了! “清鸣妹妹——”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关怀和坚定,令女孩顿时安心。

“若轩哥哥……”

她在心底呻吟了一声,下一秒,身子立刻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感受着少年结实的胸膛和急促的心跳,她终于忍不住哭泣出声!

是黎若轩来救她了!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她的哥哥凤清曦。 凤清曦看到妹妹被人点了穴,还一副惨兮兮的模样,立刻怒发冲冠,提起刀子便往就近的打手身上乱砍!

“饶命!公子饶命……”那打手勉强接了几招,便惨嚎着败退。

不是他草包,而是他不敢与之对抗——因为,门外,早已集结了大批官兵和侍卫。

凤清曦和黎若轩,把凤黎两府的侍卫全部调过来了!

“来人,把笑忘楼给我封了!把这里所有人都带到衙门审讯!”凤清曦提着剑,红着眼睛吼道。“是!”屋外立刻响起了惊天震地的整齐呼声。

卷一 初长 039 凶手凤安

笑忘楼被一锅端了,所有老鸨姑娘仆从全都进了大狱。

谁叫他们惹谁不好,偏偏去惹陵安城两大将军府呢?

凤清鸣事后曾问起过黎若轩和大哥,他们是怎会知道自己被困在笑忘楼里的?

凤清曦答道,那日有个乞丐突然跑到将军府报信,说妹妹身陷笑忘楼;而且还说一个时辰内若不赶过去,便只能收尸了!

情急之下,他只好调动了将军府的侍卫前去救人;当他们路过黎府时,黎若轩也召集了府上侍卫跟了过来。

至于那些官兵衙役,是正巧在路上碰到的;那领头的官兵曾受过凤将军的恩;此时听说凤府和黎府要去青楼救人,当然二话不说便跟着去了!

然后,凤清曦又问,笑忘楼掳了你去做什么?那个小乞丐又是谁派来的?

凤清鸣不敢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意图,只好讪笑几声,糊弄过去。

看来,自己这回是被二皇子利用了——

那报信的小乞丐,用脚趾头想,也应该是二皇子派去的人了!而那些官兵衙役,又怎会那么巧在路上与将军府的人偶遇?

这一切,只不过都是他的计划罢了!

算他还有点良心,没把自己扔在青楼当花魁。

她有些侥幸地想道。

笑忘楼竟敢扣押辅国大将军的女儿,并企图逼良为娼,此事在陵安城激起了巨大反响,各届人士纷纷要求严查青楼。

于是,在巨大压力之下,此事交由了刑部与大理寺共同审理。

在严刑峻法过后,这件原本单纯的案子,便向着复杂的牵涉到多方高官的大事件演变。

经调查,笑忘楼不但存在逼良为娼、杀人越货等现象,更有人曝出内幕,说该青楼的老板其实并不是王妈妈,而一个隐蔽在幕后的黑手。

这黑手不但横行青楼届,更将魔掌伸到了其他领域。

案子进展到这个份上,显然要牵扯出重要人物了;所以没过多久,便传出了王妈妈畏罪自尽的消息。

不过,她自尽归自尽,线索却并未中断;大理寺查来查去,发现笑忘楼除了经营妓院,还与大兴国的盐运有密切往来;经过多方取证,最后矛头指向了主管大兴国盐运的中央机构——少府寺。

少府寺是大兴国的事务机关,地位在六部之下,主要负责管理山泽盐矿等税务,是一个有实权实利的好去处;

而少府寺的最高长官——少府寺卿,乃是当朝太师何敬忠的学生,与何太师有着密切往来。

少府寺卿与笑忘楼有染,很快更被停职罢官,请去了刑部喝茶;何太师处在风口浪尖之上,自然对此事避之不及,也就顺水推舟,让少府寺的二把手——少府寺少卿郭大人暂代了少府寺卿一职。而那郭大人,据凤清鸣后来打听,他正是庆平公主的未婚夫郭楚才之叔父。

朝堂上风起云涌,但这些都与凤清鸣无关——她一不关心二皇子的动向,二不关心皇后的势力;所以,现在唯能让她牵肠挂肚的,便是妹妹和若轩的病情,还有那个藏在幕后的凶手。

而自她从笑忘楼归来后,因“惊吓”过度,受到了凤老夫人的特别关照;老夫人心疼她,便替她向皇后告了一个月的假,暂时留在了家里休息。 既然有机会呆在家里,她当然不会闲着;除了每天照顾妹妹之外,凤家二小姐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黎府——美名其曰看望黎公子,实际上则是与黎若轩秘密调查凶手的下落。

黎若轩不顾病体,硬是帮她从笑忘楼的犯人口中打听到了凤安的下落——

凤安有消息了!那个杀害她母亲的人还没有死!

原来,他曾与笑忘楼一位姑娘相好,如今那姑娘身陷大狱、自身难保,便向黎若轩提供了凤安的下落——他现在就潜藏于陵安城某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他现在在哪里?快带我去抓他!”凤清鸣急吼吼地对黎若轩说道。

“不行!这次你绝不能再身涉险境!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一个普通人也打不过,怎能去抓杀手?”

黎若轩坚决否定了她的想法,劝道:“你就在家老老实实呆着,今晚我带侍卫去把他抓了来,保证给你留活口!”

凤清鸣摇了摇头,说道:“抓到他,一定要留活口,但是却不能带到凤府来!我怀疑凶手就在凤府里,所以你若抓了凤安,一定要把他带到别的地方去,我们先私下审讯再说!”

黎若轩听了点头同意,并派人租了一处偏僻的空房子,用于审讯犯人。

第二天,凤清鸣在忐忑不安中,终于等到了她的仇人。

凤安被黎若轩逮到了,也不知道若轩对他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他在一夜之间心服口服,将谋害苏夫人的事和盘托出——

原来,逼苏夫人自尽的那封遗书,的确不是出自凤将军之手,而是来自于凤将军的正妻——秦芷兰!

秦芷兰一直都知道苏夫人和凤清鸣姐妹的存在,只是以前凤将军在世时,派了暗卫保护苏夫人母女,所以她一直没有机会下手;如今国难当头,凤将军身陷延陵敌国的消息传到大兴国,苏夫人便将所有暗卫支去了前线;她此举虽是为了凤将军,但却给了嫉妒成狂的秦芷兰一个绝好机会——秦芷兰令凤安带人逼杀苏夫人,并企图杀掉清鸣与清梧灭口;只是事情不尽人意,凤安虽然杀死了苏夫人,却让躲在床下的凤清鸣姐妹逃过了此劫。

他身份暴露之后,便隐匿在陵安城苟且偷生;由于他生性好色,与城中妓院有些往来,这便给了黎若轩查找他下落的机会。 如今,他被黎若轩逮住,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对凤清鸣和黎若轩的审讯,表现得颇为配合。

不过,令黎公子感到惊讶的是,凤清鸣听到这一切虽然神情有些激动,但却并未表现出过份的惊讶。

“清鸣,你没事吧?”

黎若轩有些担忧地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此时,凤清鸣的脸色有些苍白,茶色的眸子却闪着异样的亮光。

“我没事……我早就料到是这样!”女孩扭过头来,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早在母亲被杀之时,她就有过这样的猜测——母亲的死,其实对谁也没有实际好处;因为她们母女三人在这世间的存在,从来都是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根本不可能引起他人的仇恨。

可能唯一对此感到不快的,便是大夫人秦芷兰——有时候女人的嫉妒心,真的比天底下最厉害的毒药还可怕!

她杀了母亲,并不为了好处,只是为了泄愤!

但是,凤安暗中为秦芷兰效命那么多年,如今为何突然见风转舵,将这一切和盘托出呢?

凤清鸣在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对凤安产生了怀疑。

看到她眼中的怀疑,凤安颓唐地垂下了头——

“我没能完成夫人交待的任务,回来后遭到了夫人的责备。后来,她为了隐蔽此事,便给了我钱财令我远走他乡……但是,没想到我刚走出陵安城,便遭到了夫人派来的暗卫的追杀!我拼死逃过一劫,为了保命,便选择了在城中安身。”

凤安说着,有些痛苦地捶了捶脑袋:“老爷曾经教过我,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在陵安城安身,只是为了保命,而夫人的确没有再找到我……”

“你背叛主子,谋害主母,实在是天地不容!你以为落到我的手里,向我说出真相,我便会放过你么?”凤清鸣瞅着他冷冷说道。

“我知道小姐不会放过我。不过,倘若我帮小姐指证秦夫人呢?”

凤安抬起头,一脸期盼地望着清鸣说道:“小姐,奴才效忠秦夫人,只是情不得已的事!如今小姐若想让秦夫人认罪,恐怕少了我这个人证是不行的!奴才愿在官府面前指证秦夫人,令秦夫人伏法,为苏夫人报仇!还求小姐留奴才一条贱命!”

凤安说着连连磕头。

凤清鸣想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要当着老夫人的面,指证秦芷兰!”

当然,灭掉那贱人之后,你的这条贱命也不用留了。

她在心里想道。

卷一 初长 040 家丑不可外扬

凤清鸣押着凤安回府,一路招招摇摇来到老夫人的东院。

一想到马上就能为母亲报仇,她便激动得有点不能自已。

途中,大夫人与凤清华正巧路过,一看到凤安,秦芷兰的脸便白得像纸一样。

“娘亲,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凤清华扶住了大夫人。

“我看大娘是心底不舒服吧?是怕冤魂索命吗?”凤清鸣顿住脚步讽了一句,命人把凤安带到前头来,让大夫人看了个清楚。

大夫人身子一晃,竟有些摇摇欲坠。

“凤清鸣!你胡说什么!”凤清华狠狠瞪她一眼,扬起巴掌便要扇过去,却被大夫人死死拉住。

“清华,扶娘回房!”秦芷兰低声说道。

“哼!”

凤清华不甘心地瞪妹妹一眼,递给她一个“等会收拾你”的眼神,然后扶着娘亲走了。

凤清鸣冷冷剜了这对母女一眼,然后带着凤安来到了老夫人那里。

她现在便要带凤安去指证秦芷兰,让她身败名裂!

只是,朱羽牵机还未配成呢,就这么便宜了她,真是太可惜了。

“什么?你娘是被大娘逼死的?”老夫人大吃一惊。此时,凤清鸣早已跪到了地上,哭喊着:“奶奶,请奶奶为我娘亲作主!”

老夫人脸色巨变,定定地瞅了孙女儿一阵,然后又将震惊的眼神移向凤安。

凤安连忙向老夫人保证,自己的供词绝对是真实有效的。

老夫人颓然坐倒在雕花椅上,向侍卫挥了挥手。

“你们先带凤安下去休息,老身有话和小姐说。”她吩咐道。

立刻,有两名将军府的侍卫走过来,将凤安带到了屋外。

“奶奶,根据我大兴国的律法,还有凤府的家规,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把那个女人送到官府查办?”

凤清鸣一脸期盼地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脸上阴睛变幻,默默地瞅了孙女儿半晌,最终却沉重地摇了摇头。

“清鸣,你先回答奶奶一个问题。”她缓缓问道。

“嗯?”

“这件事,除了凤安知晓外,还有别的人知道么?”老夫人问道。

凤清鸣想了一想,为了不给黎若轩添麻烦,便向老夫人作了隐瞒:“此事现在只有我和凤安知道。”

“嗯,很好。”

老夫人突然轻击了一下桌面,接着,屋外立刻传来一阵低呼:“啊——”

接着,有“唰”的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听到那声音,凤清鸣心里“咯噔”一响,一个箭步蹿出了房间!

然而,还是太晚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一幕,已经发生了——

天井边,残阳中,凤安倒在了地上!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血痕,一刀毙命!

两个侍卫正拖着尸体往外走去。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女孩脑袋里嗡嗡作响,突然的变故,令她又惊又怒。

那两名始作俑的侍卫,却冷着脸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清鸣,是我的命令,是我让他们杀了凤安的!”老夫人突然出现在门口,声音颤抖却坚定。

“为什么?奶奶,你为什么要杀人灭口?”凤清鸣怒吼。

“清鸣,你要冷静。”

老夫人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厉:“我这么做,是为了凤族,为了我们家族的荣耀!”

“家族的荣耀?”

“清鸣,你的父亲,是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你的大娘,则是当朝一品太师的外甥女!

凤氏与秦氏,皆是大兴国的名门望族,像这等妻妾相残、主妇悍妒的丑闻,是绝对不可以出自我们凤府的!奶奶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家族的荣耀,为了我们凤氏的名誉!”

看着女孩儿茫然悲痛的脸,老夫人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清鸣,你不可以诋毁你大娘,她现在是凤府的当家主母,更是凤府乃至凤氏一族不可缺少的女主人!”

“她是女主人……可是我娘呢?你难道就这样让我娘死了?”凤清鸣出离愤怒了。

“奶奶知道你娘的冤屈,也知道你的委屈。可是清鸣,家丑不可外扬啊!忘了你的仇恨吧,把它掩蔽在心底!”

老夫人走过来,按住了女孩的肩。

“不,不!这不公平!奶奶,您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对我娘的吗?她用朱羽牵机杀了她,令她承受世间最恐怖的痛楚!”凤清鸣大叫。

老夫人听了,浑身一抖,重重瞌上了眼皮。

“清鸣,家丑不可外扬……”

“不,我绝对不会让我娘就这样死去!我一定要为她报仇!”

女孩说着,突然挣脱了老夫人,冲出了东院。

?她如一阵旋风般冲进自己的卧室,摸到了挂在墙上的宝剑。

止戈剑,止干戈;

今日自己要用这止戈剑,手刃仇人!

凤清鸣注视着那雪亮的刀锋,眼里,有两簇火苗在“噌噌”燃烧……

“小姐!小姐!不好了……”

突然,紫钰从门外奔了进来,脸色煞白。

她的手里,拎着一件凤清鸣眼熟的东西! 女孩一看到那东西,心里突地一紧——那是妹妹清梧的绣花鞋!

“梧儿……她怎么了?”

“三小姐失踪了!奴婢找遍了整个院子,最后只找到这只鞋子!”紫钰把鞋子朝她晃了晃。

凤清鸣顿时浑身脱力,手中的止戈剑突然重若千斤!

妹妹!妹妹!

自己光顾着报仇,却把妹妹的安危给忘了!“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紫钰见小姐脸色煞白,双眼却红得冒火,顿时急出一阵冷汗。

“你在哪儿找到的?妹妹怎么会失踪?”

凤清鸣一把夺过鞋子,解手冰凉的感觉,更令她的心沉到了水底——只见那鞋子湿漉漉的,有泥泞和水珠粘到手上,就像有人用铅灌进了她的心里。

“奴婢是在花园的井边找到的……”紫钰答道。

屋子里骤然间静默了三秒。

然后,凤清鸣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提着宝剑冲了出去!

梧儿……

凤府后花园的角落里,有一口废弃不用的古井;这古井掩藏在一片茂盛的紫藤之后,平时人迹罕至,四周堆满了枯枝败叶。

此时,凤清鸣就站在那井边。

古井幽暗,平静无波;湿漉漉的井口,长着滑腻的青苔,而苔上有横七竖八的划痕。

看到那划痕,女孩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攥着小鞋子,往那划痕上比照一下——大小、深度都是契合的,这果然都是妹妹留下的踪迹!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样偏僻的地方留下挣扎的印迹呢,我的妹妹…… 突然,眼前像是有电光闪过,凤清鸣想起了刚才与大夫人的相遇。

难道,就在自己跟奶奶争执的那一刻,妹妹竟已遇害了?

她两眼一黑,手中止戈剑“扑通”落地。

卷一 初长 041 妹妹成了人质

待凤清鸣悠悠醒转,已是月上中天。

屋子里绣幔四垂,烛火摇曳;伺候的丫鬟奴婢一律不在,只在隔床不远的桌子边,坐着一位并不陌生的妇人。

看到那妇人,凤清鸣第一个反应便是寻找床头的止戈剑!

然而,床头空荡荡的,止戈剑早已不在原位;她这才想起刚才自己晕倒在井边,剑大概已被紫钰收起来了吧?

正四下扫视寻找着,那妇人却已发现女孩醒了。

妇人站起来,手捏广袖轻移莲步,缓缓走近床边,朝清鸣露出一张丰腴端庄的圆脸:“鸣儿,你醒了?找什么呢?”

声音柔和淳正,吐气如兰。

然而,凤清鸣却像被马蜂蜇了似地,下意识往里缩了缩。

那堆笑的脸,温柔端庄如观世音菩萨,然而凤清鸣却透过虚浮的表象,看到了她内心扭曲的毒蛇!

那人正是大夫人秦芷兰。

“大娘,怎么是你?紫钰这丫头呢?”

看到大娘虚伪的表情,女孩迅速装出一副乖巧模样。

她的手却悄悄地探向了枕边。

枕下,放着一柄用来防身的匕首。

“哦,紫钰去熬药了,所以为娘才特地来照顾你呀!”大夫人与她一唱一和,扮演着慈母的角色。

只见她抖开一方帕子,语气怜惜:“瞧你这孩子,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很热么?”

说着,香帕便向女孩的额头拂来。

凤清鸣头一偏避了过去,这时手心已触到一柄硬物,立刻拔出来朝她猛地一挥!

“嗤……”

裂帛声。

可惜,只是划掉了大夫人一截袖子,她本人早已像个兔子般弹开好几米远!

“鸣儿,你……你怎么可以刺杀母亲?”大夫人绞着帕子惊恐地瞪着她,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凤清鸣攥着匕首,双眼喷火:“贱妇!你不觉得这戏演得恶心么?!”

大夫人微微一愣,随即用帕子掩嘴“吃吃”笑了起来。

“你不是喜欢演戏么?”她悠悠笑道:“我看你最初进凤府时,演得就挺好啊!”

凤清鸣终于勃然大怒。

“我要杀了你——”

她大吼一声,和身便向大夫人扑过去!

雪亮的匕首在手中狂舞,撕裂空气发出“唰唰”声响! 大夫人可能没料到女孩的枕下还藏有匕首,此时在绣房进退维谷,身体抵至绣幔上。

“住手!”她有些狼狈地呼喊,然而凤清鸣却加快了进攻。

大夫人连退几步,随手抓起墙角的大花瓶格住凤清鸣的匕首,叫道:“难道你不想见你妹妹了么?”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猛地击在女孩的死穴上!

凤清鸣手一滞,红着眼颤声问道:“我,我妹妹她还活着?”

“当然——如果,你把刀放下的话。”大夫人瞅着她手里的匕首,缓缓点了点头。

顿时,一阵狂喜漫过四肢百骸,女孩暂停了进攻。

大夫人趁机闪身避开。

下一秒,凤清鸣又举起刀子,叫道:“你骗我!妹妹她明明已掉到了井里,我都捡到她的鞋子了!”

她眼里又有泪光闪烁。

大夫人隔她远远地,说道:“没有的事!你妹妹现在就在我手里,已经出了陵安城……”

见女孩脸色一变,她赶紧接着说道:“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伤害她的,如果你保守秘密的话!”

原来,妹妹已经成了她的人质!

“你……你无耻!”凤清鸣气往上涌。 大夫人有恃无恐,盯着女孩慢慢说道:“你尽管过来杀我,我也许避不开你的攻击;但是我要提醒你,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妹妹凤清梧她也不会好过!”

“我凭什么相信你?”

大夫人微微一笑,随手扔给她一个东西——那是妹妹清梧的另一只绣花鞋!

清鸣将鞋子紧紧攥在手里,心底那种悔恨的感觉,顿时又涌上了起来——

自己真不该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忘了妹妹的安危!

倘若能在带凤安来之前,先把妹妹转移;又或者找黎若轩帮忙保护她,也不会变得如此被动!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此时的清鸣只能抱着鞋子,长吁短叹。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有些无奈地看着大夫人,态度不知不觉已有了些软化。

“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保守秘密,我绝不会伤害她!”大夫人说道。

“那你要我怎么做?”

“从现在起,把在别院发生的一切都忘了,不得对任何人提及!你妹妹不在陵安城的事,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否则,我有的是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大夫人威胁道:“我派了许多人‘保护’你妹妹,你妹妹会很安全;不过,为了让你信守承诺,她暂时不会回到你身边;而且,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不会好过!”

她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一脸讳莫如深地盯着凤清鸣。

女孩已是又气又怒,心如刀绞!

但是,她思虑半晌,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此话当真?”

大夫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怎知你不会背地里害我和妹妹?”

“你放心,你现在入了凤氏族籍,又是公主侍读,我自然不会对你做什么——谁不知道你颇得皇后青眼?”

大夫人说到这儿,颇有些酸溜溜的。

“至于你的妹妹,我抓她不过是无奈之举!我不会伤害她,也保证她以后的生活安乐无忧,如何?”

她向女孩作了保证。

凤清鸣想了一想,觉得目前妹妹生死未卜,也只好先答应她了。

两人正说着,窗外却隐约传来了一阵人声,接着烛火一闪——有人来了!

大夫人赶紧换了一副温文慈爱的模样。

待老夫人带着紫钰及仆从们赶到房里,屋子里一切已恢复了正常。

大夫人坐在清鸣的床头,与女孩低声交谈;花瓶好端端安放在屋角,窗台前桔色灯火摇曳,一切都是暖意融融的!

倘若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赞凤府母慈女孝;可惜,偏偏来的是老夫人——她可是个明白人。

只见老夫人脸色一变,快步走到了孙女的床前。

大夫人赶紧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垂手侍立一侧。

老夫人见孙女神色安然,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方才,她听说媳妇独自来了孙女的卧室,惊得外套都没穿,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小孙女失踪,二孙女晕倒——今日真是多事之秋!

老夫人想起凤安的供词,心里恨媳妇的歹毒,不由得阴沉着脸剜了大夫人一眼,喝道:“兰儿,你怎么来了鸣儿的房里?这么晚了还不让她好好休息?”大夫人脸色微有点尴尬,陪笑道:“母亲,儿媳也是担心鸣儿,才深夜来看她的!”

老夫人注视着大夫人的眼睛,神情威严地说道:“媳妇你有心了,也早点回去歇着吧!今日大夫说了,鸣儿体弱宜静养,以后她的起居就由老身来安排,媳妇不必操心了!”

大夫人在她的逼视下,目光微微缩了缩,不动声色地回道:“是!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她很快便退出了凤清鸣的房间。

老夫人目送她远去,这才冷哼一声,转过身来体贴地帮孙女掖被角。

然而,凤清鸣却并不买她的帐——她狠狠地扭过身去,回敬奶奶一个冷漠的脊梁。

卷一 初长 042 求药

妹妹失踪后,一直没有消息;即便老夫人派出了大批侍卫调查,仍然于事无补。

凤清鸣对将军府的人根本不抱任何指望——既然老夫人已决定要包庇大夫人,那么她必然会要牺牲某些人,也许妹妹便是其中之一。

因此,她决定自己想办法寻找妹妹。

只是,她一个女孩子既无权又无势,连银子也是有限的;所以最终也只能将此事悄悄告诉了黎若轩。

黎若轩知道情况后,立刻派出了几名心腹在陵安城展开了调查;一段时间无结果,又奔赴陵安附近的城市寻找。

几番搜索下来,黎若轩急得胸喘之症再度发作,病情比以前更严重了。

笑忘楼一役,虽然帮二皇子达到了目的,但关于若轩和妹妹的病情,却没有半点进展;当时唯一能提供消息的王妈妈,早已自尽身亡。

因此,黎若轩的病便一直这么拖了下来。幸好他身体比清梧强壮,所以胸喘之症并不是很明显;只是经过这么一折腾,又显出病恹恹的模样来。

凤清鸣心中愧疚,未待一月假期期满,便早早地回到了宫里值事。

她要去拜访三公主,找姚婕妤讨药方。

重华宫槐花落尽,绿树成荫。

未至门前,便遥望见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风筝探出宫墙,在风中摇摇晃晃;墙内,隐约传来了三公主银铃般的笑声。

凤清鸣心中一动,赶紧加快了脚步。

进了重华宫,只见三公主在院中慢慢跑着,跟一个小宫女一起放风筝;旁边的树荫下,姚婕妤泡了花果茶含笑坐着,正温柔地注视着三公主。

见到这情景,凤清鸣眼中一热,大为羡慕;而姚婕妤看到清鸣也特别地高兴,热情地招乎她落座,又亲手给她泡茶。

三公主跑到她跟前说道:“清鸣,我们一起来放风筝吧!”

凤清鸣被她拉着,推辞不过,也跑到了院中。

她小时候便常在母亲的陪伴下,和妹妹一起放风筝,因此对于风筝一事,还是挺有心得的。不到片刻功夫,那风筝便在她的手中越飞越高,最后跃过了高高的宫殿,升至昊阔的天空。

“清鸣,你好棒哦!”三公主仰首赞道:“你放得真高!”

凤清鸣微微一笑,谦虚地说道:“主要是公主的风筝做得好,才会飞这么高的。”

的确,这风筝是一只张着双翅的大鸟,制作精良、构思独到、色彩浓艳;飞上天空,就像那凤翔九天,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三公主听了她的话,随口答道:“是呀!这是二皇兄特地从宫外给我带来的,他说我整日闷在宫里无事消遣,让我放风筝玩哩!”

说着,又扑闪着幽静的大眼睛,望着那风筝呢喃:“清鸣,你看那鸟儿飞得好高,它在天空中与白云清风相伴,多自由啊!”

话中颇有羡慕之色。

凤清鸣心中一动,望着三公主那幽深静美的大眼睛,不由得心中感叹——三公主常年圈禁在宫闱之中,对外面自由的世界一定很渴望吧?只可惜自己除了能陪她说说话,别的什么也帮不上。

又想那二皇子虽然整日里虚情假意,但对这位妹妹倒是极体贴、极真心的。

“公主不必羡慕这风筝。要知道这天地之间,最宽广无拘束的,便是人心;只要公主的心是自由的,那么即便身处宫中,亦能自由自在地飞翔,就如这风筝一样。”凤清鸣轻声劝道。

三公主听了,微微一愣,随即眼里露出了欢欣的笑意,道:“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如这风筝一样,飞到高高的天空,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吗?”

“当然!”凤清鸣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公主更加高兴起来,又举着风筝在院里跑开了。

只可惜不过片刻功夫,她便因剧烈运动导致胸喘发作,被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姚婕妤赶紧给她服了一些黑色药丸,很快,三公主的胸喘明显减缓,并慢慢平息下来。

看到凤清鸣一脸关心之色,三公主苦笑道:“清鸣,我这身子向来不顶事,想必你说的自由,我是无缘见到了!”

凤清鸣听了胸口犯堵,又想起了黎若轩的病情,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姚婕妤轻轻帮三公主拍着背,问女孩道:“清鸣,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真是善解人意的女子!

凤清鸣惊讶地望了姚婕妤一眼,只见后者已摒退宫人,独留下她们三人在场。

她想了一想,“扑通”一声跪倒在姚婕妤跟前,叩首道:“请婕妤赐药,救救我的朋友!”

她把黎若轩的病情简单描述了一番,隐去了自己的猜测,只说他是被雨淋了,由风寒侵体所致。

姚婕妤听了,脸上露出为难神色,思虑半晌,缓缓摇头道:“不行!黎公子的病跟乐儿的病肯定不一样,吃了反而误事!”

凤清鸣只道她担心药方泄露,以后危害到三公主,于是答道:“如今黎公子缠mian病榻,请了多少大夫名医看过了,都说没有法子;清鸣想请婕妤赐几丸药,先拿回去试一试;若是有转机,一定不忘了婕妤的大恩大德!”

三公主在一旁听了,也劝母亲赐几丸药给清鸣;然而姚婕妤却坚定地摇头,拒不答应。

最后,三公主生气了,扭头便回了卧室;凤清鸣又尴尬又失望,只好默默告退。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姚婕妤嘴张了张,似想挽留;但她一想到三公主,立刻狠下心来,任女孩这样走了。

凤清鸣一人寂聊地走在宫道上,孤独的背影被斜阳拉得老长。

沿途都是细碎的落花,当日那些雪白晶莹的花朵,如今凋零枯萎,皆碾作了尘土。

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伤春悲秋的愁绪来,蹲到树下倚着宫墙发愣。

想到若轩,想到妹妹,真是愁肠百结。

正郁闷着,后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地喘息声!

凤清鸣一惊,飒然站了起来。

却原来是三公主!

只见三公主迈着细碎的小步,一路从重华宫追了过来;大概是走得太急,小脸红通通的。

“三公主,你这是……”凤清鸣愣了愣。

“清鸣,给!”三公主朝她灿然一笑,递给她一个小小香囊。

那里面装的当然是她想要的东西。

凤清鸣接过香囊,看着三公主因剧烈运动而潮红的脸颊,鼻子一阵发酸。

“三公主,谢谢你……”

“别客气!这是我从母妃那里偷来的药,你先拿回去给黎公子试吃几天。如果有效,我再想办法将方子偷给你!”三公主低声说道。

凤清鸣感激地点了点头。

三公主又说道:“清鸣,你别怪我母妃,她也是为了我,才不敢将药方外泄的……”

凤清鸣连忙用力摇了摇头。

三公主又叮嘱了服药分量和注意事项,这才与她分手。

凤清鸣手攥着香囊,怔立原地,目送她远去。

只见寂寞深宫绿树成荫,三公主单薄的身影在茂密林间渐行渐远;她偶尔会停下来稍作休息,并回头朝自己笑着挥一挥手;但最后,还是消失在了斑驳的红墙中。

*

*

抱歉,昨天外出没更新,下午补上,亲们请原谅我吧!

卷一 初长 043 深宫红颜多寂寞

黎若轩吃了药,病情竟然好多了!

凤清鸣收到消息,顿时喜出望外,又找了个机会去见三公主。三公主毫不食言,立刻悄悄塞给她一张小纸条——原来她早就想办法偷到了药方,并帮清鸣提前抄好了!

凤清鸣感恩戴德,也不愿多作停留,早早拜别姚婕妤,出了重华宫。

没走多远,她便忍不住将那药方拿出来偷偷研究;然而当她看清方子上所撰写的药材时,却愣住了——只见绢纸上所列药材,除了有常见的清咳平喘的川贝、枇杷外,竟然还有一味她熟悉的药材——舍子花!

舍子花精,有毒,误服则易引起呕吐、眩晕;若遇伤口,则会引发炎症。

她忆起紫钰说过的话,不由得愣在原地发了好一会的呆。

为什么治胸喘的药材里有舍子花精呢?难道姚婕妤不怕三公主中毒吗?

她想起三公主常年病恹恹的身体,耳中警铃大作!

难道姚婕妤要害三公主?

不可能呀!姚婕妤常年失宠,若没有三公主,她早像别的女人一样湮没在后宫滚滚尘埃里;有了三公主,她才能在重大节日出席皇家宫宴,才有机会获得皇帝的宠爱呀!

尽管重新获宠的机会非常渺茫,但为了她自己的后半生,她应该千方百计地护住三公主才对!

想起姚婕妤平日里三公主的呵护,还有她那始终追随着三公主的慈爱的目光,凤清鸣摇了摇头。

她不相信姚婕妤会害三公主,因为她太熟悉那种眼神——只有一个慈母对着自己真心疼爱的孩子,才会流露出那种宠溺的温柔的目光。

那是她曾经拥有过的,也是她如今失去了的。

所以,她才会那么羡慕三公主,才会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往重华宫里跑。

虽然那温柔的目光不是追随自己的,但能沐浴在那种温馨的目光里,悄悄分享一点儿幸福的感觉,也是多么的好啊!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孩子——一个失去了母亲关怀的孩子。

.

“清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突然,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凤清鸣的神思。

女孩心中一凛,顿时如做贼心虚般垂下了头。

来者正是姚婕妤。

只见她挎着竹篮,神情严肃地瞅着女孩,一身素雅的宫装飘飘然如散花仙子。

凤清鸣嗫嚅了两声,然而姚婕妤始终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中纸条,于是,她只好不情不愿地将药方子递给了姚婕妤。

姚婕妤皱眉,看到字迹便知是三公主所为,但她却并没有发怒,反而把凤清鸣拉回了重华宫里。“此地不宜交谈,当心隔墙有耳。”她快速而低声地吩咐道。

凤清鸣一愣,跟着她回了重华宫。

. 看到凤清鸣被逮了回来,三公主脸色有点惴惴的。

然而姚婕妤并没有责罚她们,她只是盯着女孩们静默良久,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乐儿,清鸣,你们可知这药方我为何不愿给你们?”她问道。

两位女孩对视一眼,皆懵懂地摇了摇头。

姚婕妤叹道:“其实,我不愿泄露这药方,是怕你们害了黎公子——清鸣,你可知这药里有几味毒物!”

凤清鸣飒然一惊,虽然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此刻听到姚婕妤的解释,仍是大感意外。

几味?难道这药里除了舍子花精之外,还有别的毒物?

三公主亦大吃一惊,问道:“母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婕妤瞅着她说道:“乐儿,你应该还记得小时候吧?在姐姐去世之前,你根本没得过什么胸喘之症,对吧?”

三公主的生母是李美人,已逝世多年;姚婕妤口中所说的“姐姐”,应该是指李美人。

三公主听到她提及自己的亡母,眼中便有些落寞神色,缓缓摇了摇头。

“清鸣,那你可知乐儿的病是如何得来的?”姚婕妤又问道。

凤清鸣亦摇了摇头。她只知三公主自幼体弱,常年卧床。

姚婕妤叹息道:“其实我与乐儿的生母李美人,是至亲的表姐妹;表姐去世那年,我才进宫没多久,乐儿亦年幼不知事。表姐临去前,将乐儿托付给我,并给我这张方子。她叮嘱我不可将药方泄露他人,只因乐儿的病并非如太医所说,自娘胎里带来,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什么?!”凤清鸣与三公主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三公主更是问道:“难道是有人故意要害我?”

姚婕妤点了点头,道:“嗯。你的病情,其实不是由体虚所致,而是有人对你用了毒;这毒积聚体内无法排除,才会导致你身体羸弱。”

她看着方子,指着其中几味药材说道:“而这些有毒的材料,是为了缓解你体内的毒素——这便是常人常说的以毒攻毒的法子!”

“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什么不把药方给清鸣了吧?这药方只对乐儿的身体有效,别人若吃了这药,非但治不好病,反而会被毒药所扰,害了性命!”姚婕妤语重心长地说道。

凤清鸣听到这里,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黎若轩吃了没事!而且病情有了好转!

难道他也中毒了?

她惊恐地望向三公主,然而对方的眼里也有跟自己一样的担忧。

“黎公子肯定也中了毒,而且中的是跟我一样的毒。”三公主朝她点了点头,悲悯地说道:“说不定,还是同一个人下的!”

凤清鸣只觉得血往脑涌。

姚婕妤神情大震,失声问道:“什么?你们已经把药给了黎公子?”

凤清鸣点头,此时也不想再作隐瞒,便把黎若轩服药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婕妤,公主的病是谁下的毒?他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凤清鸣期盼地望着姚婕妤。

在两个女孩眼巴巴的祈求下,姚婕妤摇了摇头,缓缓答道:“若我知道,便不会让乐儿饱受病痛之苦了!”“当年表姐有殊宠,引起了宫中嫔妃的嫉妒——毕竟,集荣宠一身,便是集怨恨于一身。那时表姐年轻,尚不知宫中险恶,她不知皇上的宠爱越深,自己便越危险。终于,后宫怨气冲天,乐儿病了,表姐也旋即失宠;她整日郁郁寡欢的,不久便香消玉殒。”

“临终前,她把乐儿交了我,并告诉我,若想在宫中保住性命,最好的法子便是远离皇上的宠爱。我理解表姐的苦衷,便以乐儿生病要静养为由,向皇上请求搬到重华宫静修——这地方偏僻,平时根本没什么人走动,时日久了,皇帝便对我们娘俩淡了心思。一切诚如表姐所言,我们在重华宫小心度日,虽远离了荣华富贵,便好歹没有再遭受危害;皇上虽对我们不太关心,但一切吃穿用度皆还是会按例分发的。而且,失宠的嫔妃和无宠的公主,对任何人也构不成威胁,倒也能过些清静日子……”

姚婕妤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时候会神情寥落,但很快便一笑而过。

看来,长年的幽居生活已磨砺了她的心智,使她透出成熟豁达的气度。

倘若皇帝能看到如此动人的一面,会不会心旌摇曳啊?

不过,姚婕妤无宠胜有宠,也许平凡清静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凤清鸣想着,心生同情,却仍不死心:“那婕妤没有想过,谁最有可能对公主下毒?”

姚婕妤摇头:“表姐尚不知情,我如何能知?不过,她临终前倒是提醒过我,要小心何贵妃……”

她想了一想,又摇头道:“不,不一定是她。表姐除了提到何贵妃,还提及过其他许多嫔妃的名字……”

凤清鸣听到这里,脑袋却“轰”的一响,如醍醐灌顶,一切都有了解释。

卷一 初长 044 小黑屋关禁闭

黎若轩的身体一天一天好起来了,渐渐地不再受胸喘之症的困扰。

也许是他中的毒比较浅,体质又比三公主好得多,所以康复起来日益见效。

凤清鸣收到他的消息,心中稍觉安心,然而一想到妹妹下落未明,也不知大夫人有没有给她服用这种方子,便又忧心似焚。

那日姚婕妤提到何贵妃的名字,她突然明白了那下毒之人的身份——定是大夫人对清梧下了手,顺带连累了黎若轩!

想那笑忘楼的幕后黑手与何贵妃一家颇有渊源,而大夫人又与何贵妃为表姐妹,若她想指使人在笑忘楼对梧儿下手,应该极有可能;而且,那毒物说不定便是何贵妃提供的,因为黎若轩的毒和三公主所中之毒是一样的,这世上没有那么巧合之事!

也难怪自己进宫以后,在与大夫人翻脸之前,何贵妃便对自己不痛不痒——原来她早知自己与大夫人有过节,故而并不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外甥女亲近!

原来她们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凤族一员,有的只是排斥和迫害!

想到这,清鸣对凤氏,对奶奶,对大哥,便都冷了心。只是,如今自己已与大夫人正式翻脸,在这宫里无人庇护,何贵妃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她在宫中权势薰天,连夜昭容都是她的党羽,自己日日陪读小公主,岂不容易遭秧?

想到这里,凤清鸣便觉得有点儿忐忑不安。

但这世上之事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怕什么,便越来什么。

这边凤清鸣心神恍恍,正磨着墨呢,一不小心又得罪了天瑜公主——墨汁溅出砚台,不但弄脏了公主的衣袖,更玷污了公主的画作!

此时她们俱在月华宫中,夜昭容亦在一旁;看到此情此景,夜昭容勃然变色。

“凤清鸣,你好大胆子,竟敢对公主不敬?”她怒斥。

凤清鸣吓得赶紧跪到地上,心中叫苦不已——不过是出了点岔子,何苦来压这么大顶帽子?

对公主不敬,这罪名可不小哟!

虞青荷在旁边随侍,亦连忙跪下来求情。

夜昭容瞟了虞青荷一眼,眼中恨意更甚,但语气却稍缓和:“青荷,你起来,这不关你的事!”

她忌惮皇帝对青荷的偏爱,因此表面上对青荷多有恩宠,常赏赐些东西给她。

上次后宫家宴,夜昭容便带着虞青荷出席;皇帝在席间对虞青荷多有恩宠,后来更常来月华宫看望。

每次皇帝到来,夜昭容便把凤清鸣支开陪伴小公主,自己则带着虞青荷陪侍皇帝。

她向来是个聪明人,哪能不知皇帝对青荷的心思?不过是青荷年岁未到,皇帝不便对青荷做什么,只好以她为幌子;一旦青荷及笄,便会飞上枝头,成为后宫嫔妃的劲敌!

因此,夜昭容表面对青荷恩宠有加,实则心底颇多忌恨。

此时,看到凤清鸣犯错,夜昭容便要抓了这个机会好好惩治一番——敲山震虎,既可煞虞青荷的气势,也可泄自己的心头之恨,更能向何贵妃邀功。

一举三雕,岂容错过?

“请娘娘息怒!请娘娘开恩!”虞青荷尚不知夜昭容恨的就是她,还在连声讨饶。

夜昭容冷声哼道:“青荷,凤小姐犯错,理当惩罚,你不必求情了。”

说着,命人将凤清鸣关进后院偏僻的小厢房里。

“娘亲,不如把她交给我来惩治吧!”小公主天瑜突然眨巴着眼睛说道。

夜昭容微微一愣,随即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噢!太好了!我去找四皇兄来!”小公主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凤清鸣不由得打了寒颤。

夜昭容带着虞青荷去逛花园去了,临走前,青荷冲她抛了个“我一定找人来救你”的眼神。

凤清鸣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在宫婢的监视下,呆坐在月华宫的书房里静等惩罚。

她倒不担心小公主会因此而要了她的命——以小公主那乖戾的性子,顶多是把她塞到更乖戾的四皇子手里,戏耍一番罢了。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没有大人那种提刀杀人的狠厉。

果然,小公主命人把她带到了某处偏僻的角落,四皇子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这是一处冷清的宫殿,好像离冷宫不远,但是人迹罕至,似乎更荒凉一些。

“皇兄,不如把她关进你的小黑屋,试一试那些宝贝的厉害,好不好?”小公主吊着四皇子的衣袖说道。

四皇子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笑,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打开一间宫门,把凤清鸣塞了进去。

六月的天气,屋子里仍然阴冷不堪,真不知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屋子很狭小,几步便能走遍;墙上没有窗,唯有屋顶破败的瓦片缝隙处透进一点光。

借着这点微光,凤清鸣渐渐适应了黑暗,然后,她看见了那些所谓的“宝贝”。

不过是些蛇啊,老鼠蟑螂之类的,唬唬人罢了。

真是小孩子心性!凤清鸣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到屋角有几块散落的砖,便踮起脚来站到上头。

四皇子让宫奴提着袋子,从门隙处源源不断地塞进各类爬虫;每开关一次宫门,凤清鸣便能瞅见他阴冷的眼神,还能听见小公主在外面欢呼雀跃的笑声。

这些面目丑陋的爬虫虽然可怖,但还不至吓到凤清鸣——因为她从小在乡野长大,没少背着娘亲在山上逮兔子捉昆虫;即便是那些缠到脚上的冰冷的蛇类,只要它是无毒的,凤清鸣也不感到害怕。

只是,这粉雕玉琢的四皇子,和那冰雪美丽的天瑜公主,这两位天之贵胄,是如何变得心肠歹毒的呢?

他们怎能以残害他人为乐呢?

凤清鸣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为了让皇子公主满意,在他们放进了第三条无毒蛇后,她还是很配合地尖叫了几声,以示自己的恐惧。

他们希望她害怕,她就装出惊恐万状,免得他们变本加厉。

况且,这屋子里阴风阵阵、暗无天日,逼仄的空间的确令人感到压抑。

呆了一会,她便有些胸闷,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个被浓雾遮盖的恶梦。

也许是她虚情假意的尖叫使皇子公主感到满意,他们终于暂停了那孩子气的行为。

凤清鸣轻松一口气,以为他们玩得尽兴,应该就此罢手了,哪知耳中又听到一个小太监颤颤惊惊的劝阻声:“殿下,那蝎子是有剧毒的,凤小姐好歹是清曦公子的妹妹……”

接着,便见宫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四皇子绷着脸怒气冲冲地盯着她。

“虚伪的女人!别以为我听不出你的伪装,你根本一点儿也不害怕!”

他双眼喷火地朝她吼叫,好像被戏耍了的人,是他自己似的。

凤清鸣愕然,心想这位皇子不愧是刽子手中的高手高高手,小小年纪居然能从人的惨叫声中辨出真假——可见他平时一定没少折磨人。

旁边,那位帮她说情的小太监脸上印着五道红红的指印,显然刚遭到四皇子的殴打。

“奴婢……奴婢是真的害怕……”凤清鸣垂下头,娇怯怯地呻吟一声,两滴泪水划落脸庞。

她的演技日臻成熟,凤府便是一个大舞台——她每日都要扮假面、装可怜、博取同情。

而这皇宫更处处是闹剧。

所以,流两滴眼泪是绝对不在话下的。

四皇子看到她流泪,竟然微微一愣,忘了自己开门斥责她的目的。

他本是想骂她几句,然后把那有毒的蝎子扔进小黑屋里去的。

他就是喜欢听别人鬼哭狼嚎的哀求声,别人叫得越惨,他便越高兴——因为这声音自幼伴随着他成长,印在脑海里,一日不可缺少。

“把门关上,让她好好思过!”四皇子发觉自己的失态,不由得更为恼火,粗暴地冲身边的太监挥了挥手。

然后他大踏步地走了,也不理会天瑜公主在后边大呼小叫。

“皇兄!皇兄!蝎子还没扔进去呢!”天瑜公主在后头追着喊。

然而四皇子却头也不回地走了,扔天瑜公主与一帮宫奴面面相觑。

“那,本公主也走了!你们,把蝎子扔进屋里去!”小公主随意冲小太监吩咐了一声,然后便带着自己的宫女走了。

走在最后的两名小太监对视一眼,见主子们皆已远去,其中一个便说道:“怎么办?这蝎子扔还是不扔?”“扔……吧?不扔公主要发脾气,若被四皇子知道了,你我便要遭秧了!”另一人迟疑地答道。

那人听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道:“也是,上次喜妹不过是在尚书房笑了一声,便被打得半死,最后还被四皇子扔进了蝎子窝里……”

两人皆想起小宫女惨死的情状,不由自主地望了望小黑屋。

最后,鉴于凤清鸣是清曦公子的二妹,他们来了个折中——把一袋蝎子抖开,挑出了两只个头较小、毒性较小的,扔进了小黑屋里。

卷一 初长 045 佳音酬知己

蝎子扔进来之后,宫门亦随之紧闭。

很快,屋子里便响起了一片“沙沙”的细微动静。

凤清鸣明显感觉到四周的爬虫纷纷避退,大有“阎王驾到,小鬼速避”的气势。

她赶紧踮起脚,缩到砖块之上,警惕地盯着那两只小蝎子。

真不知道四皇子从哪里搞来的稀罕品种——小小的蝎子,周身在黑暗之中散发蓝莹莹的幽光,竟有点萤火虫的感觉!

大概是世之罕见的大毒物吧!

凤清鸣毛骨悚然,头一次对虫子产生了恐惧。

这时,那两只蝎子像是训练有素似的,径直朝她脚边爬来。

她吓得差点尖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掂起了一块板砖!

若是那蝎子再近一步,她便要冒着手指被咬的风险,将那板砖朝它们拍过去了!

只是,万一被蜇了,可如何是好?

自己被关这偏僻的角落里,非但没人相救,说不定死了都不会被人发现。

等到全身浮肿、尸臭遍野之时,会不会被夜昭容偷偷扔到**某一座枯井里呢?

想一想便觉凄凉。

她思虑半晌,最终还是强忍住恐惧,将那板砖塞到了自己的脚底之下——垫得高点,蝎子便爬不上来了吧?

那俩蝎子在石砖附近转来转去,无奈石砖打磨得十分光洁,所以它们一时也攻击不到女孩。

只是,它俩好似闻到了猎物的气息,总是游离在凤清鸣的脚下,久久不肯离去。

四周,所有生物一律缩到墙角,地面竟变得出奇的干净,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近前。

凤清鸣与蝎子紧张地对峙着,不知不觉日暮西山。

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她猜测,宫里可能快要上灯了。虞青荷的救兵,究竟什么时候能来呢?

她等着等着,有点丧失耐心了。

然而,那对蝎子却像跟她卯上了似的——它俩静候在她脚下,一动不动,蓝幽幽的萤光好像四皇子阴冷的眼睛。

当屋顶的最后一丝亮光消失后,凤清鸣终于等来了一丝希望。

她听见紫箫的声音,在遥远的宫殿回荡;呜呜咽咽,如诉如泣,像是谁在反复吟唱一首歌谣。

不过,她已将那箫声自动理解为——凤小姐,你在哪里?二皇子在找你……

她记得那箫声,那是二皇子的紫箫,吹的是那首月下曲!

虽然每次遇见他,总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此时情况已糟到不能再糟;所以,凤清鸣便毫不犹豫地回应了那箫声!

“救命!有人吗?救命——”

箫声戛然而止。

他仿佛是嫌她打搅了雅兴似的。

然而凤清鸣怎能放弃?她很快又再度大叫起来,连嗓子都快叫破了。

那箫声静了一会,又呜呜咽咽地响起来。

一遍一遍,吹的是同一支曲子;而且还与凤清鸣的呼救声一来一往,一唱一和,真有点知音的感觉!

女孩心中暗喜——那箫声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他果然是在寻找自己!

终于,当凤小姐喉咙嚎破、秋水望穿的时候,黑洞洞的屋顶上响起了一阵瓦片的拨弄声——二皇子来了!

他在屋顶掏了个洞,把脸伸进窟窿里。

“凤小姐,原来你在这里?”

他居高临下、故作惊讶地问道,突兀的脸挂在黑洞洞的屋顶上,好像一只鬼。

“屋……屋子里有蝎子,快救我上去!”她跺着脚大声尖叫,声带已有些失真。

二皇子见她果真是吓坏了,连忙收起调侃的神色,从屋顶一跃而下,把她掳上屋面。

天已经全黑了,这处宫殿冷清偏僻,竟然无人掌灯。

“那个……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凤清鸣上了屋顶,大松了一口气,这才朝二皇子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一声。

她心底其实对这位行事怪异的皇子很警惕——她可忘不了上次在冷宫受的苦!还有,在笑忘楼的时候,他落井下石,把自己丢在妓院里呢!

二皇子对她的心理了然于胸,他眉毛微微一挑,带着几点痞气调侃道:“凤小姐不用勉强,在本王面前你何必装呢?” 凤清鸣听得脸色一僵,猛地弹起来缩到屋顶另一角,离他远远的:“没错!我这点小伎俩不值一提!在这宫里,殿下您才是那舞台上的高手高高手!”

她气鼓鼓的样子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毛扎扎的样子实在是有趣。

二皇子含笑睇了她一眼,正考虑要不要继续往那尾巴上踩一脚,然而对方却突然双手抱住右腿,整个人如皮球般往屋顶上一滚!

“哎哟,我的脚好痛!”凤清鸣尖叫。

二皇子不为所动,仍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屋面上,月白色的衣袍被晚风吹得轻轻飘扬。

他神情愉悦地欣赏着女孩在屋面上打滚,那眼里的神情分明在说——就凭你这点小伎俩,想捉弄我?快别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然而,凤清鸣却神情痛苦地在屋面上滚着,很快便顺着斜坡下了屋顶!

二皇子脸色一变,终于在她摔下屋顶之前拉住了她。

“你装得太过了!”他颇为恼火地责备一句,然而很快便发现女孩浑身发抖,好像真的很痛苦!她在他的怀里,他方觉察她浑身在抖。

“我……我的脚好像被蝎子蜇了……”

凤清鸣吸着气,依旧使劲抱着右腿——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几乎成了U型!

二皇子脸色一变,迅速撩起了她的裙摆,脱掉她的鞋袜。

柔嫩的小脚丫似白玉雕琢,如莲花生润,脚趾晶莹饱满,脚踝白璧无瑕。

但是,并没有被蝎子蜇了的痕迹呀?

二皇子狐疑地瞅女孩一眼,却见对方秀眉紧锁,额际颗颗冷汗沁出,倒不像是装的。

他微愣,随即用掌心包裹住她的脚踝,轻轻用力,慢慢推拿。

这一招果然管用!

渐渐地,凤清鸣觉得脚不痛了,反而有一种酥麻的感觉自脚心渗出。

这感觉,像一条细线,沿着脚心顺着四肢百骸向全身漫延;麻麻的,很舒服,又感觉怪怪的……

凤清鸣突然毫无征兆地羞红了脸!

“那个……不痛了,谢谢你。”她垂首嘤嗡了一句,声音像蚊子般细小。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鞋袜全被脱guang了,两只白嫩的小脚丫暴露无疑!

天!

她惊叫一声,连忙从二皇子的怀里挣扎出来,挪到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袜子、鞋子。

二皇子手里一空,也有些怔怔的,不由得瞅着女孩发愣。

凤清鸣整理好衣饰,便像个犯错的小孩似的,垂着头拘谨地坐在瓦上,一动不动。

她的脸鲜红欲滴,厚重的刘海遮住茶褐色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晦涩天光下,显出两道浓重的阴影。

她的睫毛就像两把展开的扇子。

二皇子心里突然想到。

然后,这感觉就一直停驻在他的心底,从此再也没有被驱走过。

“咳……”

二皇子清咳一声,打破了两人诡异的尴尬,低声道:“刚才,你的脚可能是抽筋了。”

“哦……”

凤清鸣回应一声,仍是垂着头,还未从刚才的羞窘中解脱出来。

二皇子说了这一句,好像也没什么话可说了。

于是,两人各自坐在一边,一个仰首望明月,一个埋头看脚尖。

枯坐了一会,二皇子突然摸出了紫箫来吹。

箫音悠扬婉转,在溶溶月色下,丝丝袅袅,格外动听。

凤清鸣终于抬起头来,偷瞟了一眼二皇子。

只见对方端坐一边,神情怡然地吹着箫;他的目光如水,默默注视着天边一勾弯月。

天空幽深昊蓝,下弦月清辉徐徐,笼罩着烜赫的宫殿群。只这一片殿堂漆黑,是一处清静所在。

于是,凤清鸣亦跟着仰首望月,默默无语。

一曲终了,凤清鸣忍不住赞道:“殿下的箫吹得真好,每次听来都能动人心魂。”

二皇子听了,转回头来冲她温柔一笑:“佳音酬知己。凤小姐听得心动,自是与这乐曲心意相通的。”

凤清鸣点一点头,道:“是啊!每次听你吹那支月下曲,我便想起我的娘亲。”

说罢,仰首微叹,愁绪漫天。

二皇子一愣,深深看她一眼,却没有搭腔。

然后,他又把紫箫凑到唇边,低低回回地吹了起来——这一次,吹的是月下曲,那首思念故人的曲子。

他心中思念的,何尝不是自己的娘亲!

卷一 初长 046 毒蝎子事件

凤清鸣所处的宫殿虽只是一处偏僻的废殿,但屋顶离地面依然很高。

以她的本事,是绝不可能独自下到地面的。

因此,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你可以送我回月华宫吗?”

二皇子收了箫,脸上笑容淡淡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清贵俊雅。

“不要着急,会有人来接你的。”

他站起来,手负到身后朝前方远眺,月白衣角被夜风掀得飞飞扬扬。

“瞧,接你的人来了!”他突然指着远处说道。

凤清鸣听了,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可惜,她身量未成,自然什么也看不见。

见女孩在自己胸前急得直跳脚,二皇子微微一笑,突然在她背后作了调皮的动作。

他悄悄比划了一下两人的高度,发现女孩仅及自己的腰部。

还真是个小孩子!

他心里暗笑。

然后,他作了个自己也没想到的动作——一把抱起了她!

他伸出修长如莲花般的手指,伸过她腋下,然后将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看到了没有?远处那片宫灯!”

凤清鸣只觉眼前一晃、身子一轻,接着整个人便被一股清淡的杜衡香包围!她心中狂跳,慌乱大叫:“看到了看到了……”

其实什么也没看清楚。

二皇子见她惊得面红耳赤,便把她缓缓放了下来。

然后,他突然很轻快地笑了两声。

这是凤清鸣第二次听见他发出这样的笑声——第一次,是御花园的湖边;那时他俩互不相识,他也曾对她这般笑过。

这笑声,如此轻快,如此纯粹,就像一阵清风拂过晓月。

而当他这样笑的时候,那眼眸清澈,表情纯真,就像一个孩子似的,真的很好看。

凤清鸣再度红着脸垂下头,眼睛扎进自己的脚尖里。

终于,远处有人声传来,不用踮脚,凤清鸣也能看到那片晃动的宫灯了。

“接你的人来了,我得走了。”二皇子对她说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她觉得奇怪。

“不,我这次来救你,除了皇后,别的人谁也不知道。所以,你要记住——你今天一直都呆在这屋子里,从来没离开过,明白吗?”

二皇子说着,同时侧首深深看了女孩一眼——这一眼,是如此的幽深漆黑,令凤清鸣不由得胆一寒,赶紧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这才乖嘛!”

二皇子说着,突然伸手拔掉了她的发簪,又揉乱她的长发,将她整个人弄得蓬头垢面,跟个疯婆子一样。

“你这是干什么?”凤清鸣吓了一跳。

“让你变得惨一点。好了,我也该送你回去了,你不要害怕,乖乖地呆在砖上,蝎子就咬不到你了!”

二皇子说着,突然攫住了女孩的胳膊。 凤清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连连摇头——因为,她已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那种熟悉的深如暗夜的眼神! 每当他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通常预示着某些不好的情况将要发生!

果然,二皇子架起她,轻轻往屋子里一跳!

于是,凤清鸣立刻从光明打入地狱。

“呆会儿自然会有人来救你,你就当我从没出现过!”他附在她耳边轻轻嘱托着。

地面,那对蓝色的蝎子感受到了热度,立刻张牙舞爪地扑上来!二皇子一闪身轻快地避过,把女孩放到叠高的砖块上。

“你……你这次又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这蝎子有剧毒,蜇一下就会死人的!”

凤清鸣哭丧着脸,拽着二皇子的衣袖不肯松手。

“不想死,就给我乖乖站好!我去那边再给你捡几块砖来!”

二皇子皱眉威胁她,于是女孩委屈地撒了手。

但是,她又轻信他了——他翻身一跃上了屋顶!

“喂,你去哪呀……”凤清鸣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那对蝎子又开始在她脚边打转,那蓝幽幽的光,好像四皇子阴冷的眼神。

于是,她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又快抽筋了!

“你别乱动!”

二皇子突然趴在屋顶对她低声喝斥,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气恼。

凤清鸣身子一僵,赶紧在角落里乖乖站好,又抬起脸可怜巴巴地望向他。

然而,那破损的窟窿眼里突然“沙沙”一阵响,接连掉下来好几个古怪的东西!

很快,屋子里蓝光亮成一片!

“啊……”

凤清鸣惊得再度失声!因为,那掉下来的全都是蓝色的蝎子!

而且,那些颜色比原先的更亮、更蓝,明显的毒性会更强!

原来,二皇子又往屋子里多放了一群蓝蝎子!

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好心!

这个死变态!我迟早会死在你手里!

凤清鸣恨恨地想道。

“别乱动!闭上眼睛!”二皇子在屋顶怒吼了一声,终于制止了女孩的尖叫。

看到她委屈的神情,他又有点不忍心,语气软了些:“你不要害怕,我就在这屋顶守着你;一会有人来了,你一定要装出非常害怕的样子!”

他说着,还真趴在窟窿边上瞅着她。

另外,他手里也没闲着,开始一片一片拨弄瓦片,把刚才扒开的窟窿堵上。

于是,屋子里的月光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片蓝幽幽的萤光。

凤清鸣极其无奈地冲屋顶翻了个白眼,此时,若不是贪生怕死,她真想掂起一只蝎子甩到那男人的俊脸上——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凑在窟窿眼里,真像鬼一样面目可憎!

终于,救援的人马赶到了!

虞青荷一马当先,冲进了屋里!

“当心——”凤清鸣焦急大喊。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虞青荷已经一脚踩到了蓝蝎子,脸色陡地一变!

接着,她仰面便往后倒去!

她的身后,天瑜公主一副慌张神色,惊叫:“来人!来人!她中毒了……”

凤清鸣见状,连忙叫那些宫奴把蓝蝎子赶到一边,然后狼贲虎突般蹿到虞青荷身边,紧紧抱住她冰冷的、摇摇欲坠的身体。

“青荷!青荷!你怎么样?”她急得双眼通红。

虞青荷微闭着眼,睫毛如蝴蝶乱颤,好像很痛苦。

不过,她在呻吟的同时,悄悄伸出笼在袖子底下的手,偷偷捏了凤清鸣一把。

凤清鸣大松一口气,心知这是虞青荷的计谋,便放了心。

然后,她又抬头往屋顶望去——只见瓦片已完好地回复原位,二皇子早已不见踪影。

众人一通忙乱,有逮蓝蝎子当证据的,有被蛇虫吓得尖声鬼叫的;凤清鸣扶了虞青荷,叫一个身强力壮的大宫女背了,一路飞奔往着往月华宫赶去。

原来,虞青荷傍晚陪夜昭容散步时,在花园巧遇了皇帝和皇后;她担心清鸣的安危,便冒死向帝后进谏。皇帝心疼青荷,又听说此次受罚是凤家二小姐——想到她父亲的赫赫军功,又听说她前段时间家里出了点意外,皇帝便对凤清鸣产生了一点兴趣,遂令夜昭容释放女孩,并把她带到花园问话。

然而夜昭容吱吱唔唔,也不知凤清鸣的下落,于是便被皇后追着回月华宫找天瑜公主。

天瑜公主听说此事引起了父皇的注意,只好带了虞青荷还有一帮奴仆来找凤清鸣复命。

只是令公主措手不及的是,被关了半天禁闭的凤小姐平安无事,偏偏最得皇帝关爱的虞小姐却被蜇了!

这下,天瑜公主惨了!

到了月华宫,早有那先到的宫人向皇后和夜昭容禀报,并传了太医治疗。

皇帝听说虞小姐受伤,而且伤得蹊跷,于是也赶来看望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的在宫里竟被毒蝎子蜇了?”皇帝大怒。

凤清鸣蓬头垢面,怯怯跪在地上,哑着嗓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皇帝听了,指着夜昭容便骂:“毒妇!到底是蛮夷异族!没想到生的女儿竟也如此歹毒!”

夜昭容听他骂得刻薄,登时又委屈又难堪,那楚楚可怜的泪水便“唰唰”往下掉。

王皇后见了,忙在一边劝解皇帝,说道:“皇上息怒,此事的主谋还未调查清楚,皇上不要因怒伤了龙体……”

这话皇帝听着不解气,不过倒是提醒了事件的始作俑者——天瑜公主!

只见她跪在地上,哭诉道:“父皇,不关儿臣的事呀!那蝎子不是儿臣放的,它们都是四皇兄养的,呜呜……”

皇帝一听,更是勃然大怒,拍着桌子道:“来人!来人!去把四皇子给朕找来!朕要亲自问他!”

之前,他听凤清鸣讲四皇子在宫里豢养毒物,他还不太相信——毕竟四皇子以前的形象,一直都是正直上进、德孝双全的;此时听到小女儿供出儿子,皇帝不由得大失所望,继而大动肝火了!

一旁随侍的大太监见了,早猫着腰一溜烟地去凤影宫宣旨了。

卷一 初长 047 侍读变女官

没多久,何贵妃便带着四皇子匆匆赶来了。

一向烜赫富丽的何贵妃,即便是被问罪,依旧打扮得精致华丽、无可挑剔。

她眼角勾着亮蓝和浅金眼影,与身上一袭轻纱暗金凤纹华裳相得益彰;眉心贴了朱红花钿,鬓角插着衔珠金凤钗,行止间流苏颤动,真是既妩媚又端丽。

皇帝一见到她丰肌玉肤,媚态天成,怒气先去了三分。

四皇子跟在她身后,听说自己养的蝎子蜇了人,不由得露出讶异神色。“谁让你们把蝎子扔进屋里的?”他大怒。

其实他临走时,已经改变了主意,并不想用蝎子毒凤清鸣。

那两个小奴才早被何贵妃绑了来,此时被扔在皇帝面前,吓得屁滚尿流,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是天瑜公主让奴才放蝎子的!”

四皇子听了脸色一变,狠狠瞪了小公主一眼。

夜昭容听了,顿时瘫倒在地。

何贵妃轻蔑地瞟了她们母女一眼,向皇帝柔声道:“皇上,这两小奴才是臣妾宫里的人,他们的话未免偏颇、令旁人不服;不如把天瑜公主身边的宫女唤来,仔细询问一番,便可知真假。”

她说得坦坦荡荡,很有一番大义灭亲的势头,反倒把皇帝给愣住了。

那两随侍公主的宫女,很快被揪了出来。

她俩虽为公主近侍,但此时被罩在皇帝和贵妃的天威之下,哪里还敢造次?遂将小公主下令,命人将毒蝎子扔进屋里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承认了天瑜公主是主谋。

这下,皇帝更对夜昭容母女动怒了!

“小小年纪不仅心肠歹毒,还信口雌黄诬陷兄长,推卸责任……”

皇帝怒指着天瑜公主,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他虽对小公主失望透顶,但由于此事的受害人虞青荷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而皇室子女贵为金枝玉叶,所以,实在不宜为此大动干戈。

于是,按着宫规,皇帝罚天瑜公主面壁思过三月,抄《女诫》三百遍;

夜昭容作为监护人,管教不严,亦被罚禁足二月,并没收三月月例。

参与此事的宫女、太监,均担上了“教唆主子”的罪名,有的被杖责,有的直接发往暴室做苦役。

夜昭容听到这些惩罚,虽有些愤懑,但好歹没触及她在宫中的根本利益,因此便委委屈屈地领了罚。

这时,何贵妃也跪到了地上,要领着四皇子主动请责。

“皇上,此事虽与皇儿无关,但他作为兄长,不知约束妹妹,不能阻止妹妹的错误行为,也该罚!请皇上责罚!”

四皇子豢养毒物,亦违反了宫规;不过幸好他很快便提供了毒蝎子的解药,使虞青荷转危为安,因此皇帝斟酌了一下,只罚他面壁思过一月。

至此,这毒蝎子事件终于尘埃落定。

这时,皇后又出面说道:“虞青荷做公主侍读仅数月,便已遭到好几次不公平的对待;长此以往,只怕会损害宫中的体面!既然公主面壁思过,这三月里也不用去尚书房听学,不如先把虞小姐调去别处养病吧!”

皇帝听了正中下怀,连连点头道:“依皇后之见,调去哪里比较好呢?”

皇后答:“不如问一问太医的意见?”

皇帝应允,同时唤来了那给青荷治疗的太医问讯。

太医答,因蝎子之毒极阴至寒,若想虞小姐病体尽快康复,最好的方法是将她移到阳气充足的地方,这样对她的身体将大有裨益。

而宫中阳气最盛的地方,自然是真龙天子所在的长乐宫。

于是,皇后领众人跪地为虞小姐求情,请皇帝格外开恩,允许这位太学博士的遗孤暂居长乐宫休养。

皇帝推辞不过,慨然应允。

为了师出有名,皇帝还将虞青荷封为从三品的御前尚仪,主管长乐宫的经史教学、纸笔几案等事务。

从此,虞青荷由公主侍读,变成了皇帝的贴身女官。?

“既然天瑜公主这三月里都用不上侍读,臣妾也想向皇上讨个人。”何贵妃突然向皇帝请求。

皇帝微微一愣,问道:“不知爱妃想要什么人?”

何贵妃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凤清鸣。

“凤小姐是臣妾的外甥女,她进宫后臣妾一直想找她叙叙旧,然而苦于没有机会。如今恰好月华宫无事,不如把她调到臣妾的凤影宫吧!也好让臣妾与亲人聚聚,以慰思亲之情。”

皇帝听了,脸上笑意笼起,微微颔首道:“这个,倒是朕疏忽了!”

说着,便向凤清鸣说道:“你抬起头来。”

其实,自凤清鸣进宫后,他还没怎么注意过这位凤家二小姐的样子。

也是,本来凤清鸣平时便没什么机会见到皇帝;而每次有幸得见天颜,她也只是垂首跪在地面,脸恨不得埋进地板里!加之旁边又有光彩照人的虞青荷分去焦点,皇帝哪能注意到她的长相?

若不是贵妃此时提起,皇帝恐怕根本记不起宫里还有这么个人。

凤清鸣刚听了何贵妃的话,早吓得浑身发抖——去凤影宫,不是要自己的小命么?

所以,当她战战兢兢抬起头时,眼神中便传达了这样一种讯息。

皇帝见了她的容貌,突然微微一怔——

只见他眼里迅速涌上一种异样的神情——那神情里,有激动,有欣喜,有惊艳,更有复杂叵测的情绪……

而这当中最明显的情绪,便是震惊——这震惊,出现在皇帝的脸上,令屋子里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皇上莫不是看了凤小姐的样子,生气了吧?!

瞧她蓬头垢面的疯婆子造型,真糟糕!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哎!御前失仪,大不敬啊!

等了半天,仍不见皇帝发话。

凤清鸣心里惴惴的,大着胆子偷窥皇帝了一眼,又迅速地瞅了瞅皇后和贵妃。

只见皇帝惊讶,皇后担忧,贵妃眼里则是恨意绵绵。

她触到何贵妃那凌厉的眼神,立刻重新低下头,心里困惑不已。

这是什么状况?

屋子里不知何时已变得极静,静得几乎能听见人的心跳声。

“皇上,皇上!”

王皇后在旁边轻轻推了推皇帝。

“哦!” 皇帝回过神来,然而神情却仍然有些激动。

然后,他又瞅着清鸣的头顶,定定打量了好一会,才柔声问道:“凤清鸣,贵妃娘娘想调你去凤影宫里,你可愿意?”

他竟然在征询她的意见!

皇帝居然在征询一个奴婢的意见!

满屋子的人都震惊了!

然而,此刻的凤清鸣没时间去理会这些诡异现象,她脑子里只反复想着何贵妃那凌厉的眼神!

去凤影宫,摆明了是去送死!她当然不想去!

可心底纵有一百个不愿意,她敢对贵妃说半个“不”字么?

两人表面上是亲戚,叫她如何对皇帝摇头?

没有理由啊!

哎!

她脸差点埋进地毯里,命几乎悬在一线上!

因此,无论皇帝怎么纡尊降贵去垂询她,她都只能趴在地上装哑巴。

皇后见状,叹气道:“可怜!皇上,这孩子大概是被吓坏了,不如先让她休息吧!其实臣妾一向都挺喜欢她的,也想把她调到未央宫里去呢……”

哗——

凤清鸣何德何能,竟然被两宫娘娘争抢?

屋子里的宫人简直要沸腾了!

最奇怪的是,皇帝听了皇后的话之后,居然也点了点头,问道:“凤清鸣,那你自己想去哪一宫呢?”

他居然又在征询她的意见了!

这下,连凤清鸣都觉察到了异样了。

她看到何贵妃脸气得煞白,王皇后则关怀地朝她点了点头;最后,她的视线落到皇帝的脸上——她发现皇帝竟用鼓励的眼神瞅着她,似乎等着她的抉择!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自己突然得到了这么多贵人的垂青?

最后,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奴婢,奴婢自幼闻皇后贤良淑德,心向往久矣……”

于是,她跟虞青荷一样,从公主侍读变成了女官——皇后的女官。

卷一 初长 048 故人后裔

凤清鸣在未央宫得到了一个职位,号曰“司宾”;这是从六品的女官,主要负责未央宫中诸宾客的迎来送往。

虽比虞青荷的职位低几级,但她仍然感到无比庆幸——因为她终于躲过了何贵妃的阴谋,也摆脱了天瑜公主的纠缠,在皇宫中找到了自己的庇护所。

皇后后来曾找她谈话,她告诉凤清鸣,之所以会对她颇多照顾,除了因为她是功臣之女外,还因为她长得与皇后以前的一位故友很像。

至于那位故友姓什名谁,是什么身份,皇后却并未提及,只说是一位贵人。

凤清鸣心中疑惑,却也不敢问——她心知那故人十之八九可能就是自己的娘亲苏漫,但娘亲既然一直隐姓埋名藏于山野之中,定然有她的原因和苦衷。

她记得小时候,曾隐约听父母提及过娘亲的身世——母亲绝非(奇)普通乡野之人,她出身(书)高贵,好像是前朝(网)某位罪臣后裔;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父亲一直不能将母亲娶过门,而只能将她们母女安顿在别院里。

清鸣以前年幼不知事,也曾追问娘亲的身世;然而娘亲给她的回答却是——人的高贵低贱,跟其出身家世无关,只跟品德修养有关。

所以,此事便不了了之。

后来,她到了凤府,为了保护自己,便刻意隐瞒了这些细节。

现在,听了皇后的话,她隐约觉得娘亲的身世非比寻常——不但皇后与娘亲曾是故友,连皇帝好像对自己的相貌都表现得有些异样!

娘亲的家世,到底与前朝哪一位高官有联系呢?

有了皇后的庇护,凤清鸣在宫里安全多了。

同时,皇帝驾临未央宫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不过,皇帝每次到来,都有皇后作陪,凤清鸣并不需要露面。

偶尔遇到,她便会感觉到皇上的目光在自己身边索绕——这令她感到又奇怪,又不安。

莫非皇上跟皇后一样,也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某位故人的影子?

这个故人,会是娘亲吗?

若娘亲果真是前朝罪臣之后,皇帝不会杀了自己吧!

想到这,皇帝再来时,她便找借口避开。

再后来,可能见的次数多了,皇帝的目光便不再那么奇怪了。

凤清鸣心中稍安——其实,她的相貌长得更像父亲一些,尤其是眼睛。

皇帝看到她,可能是想起了那位为国捐躯的挚交好友吧!

后来,凤清鸣回凤府的时候,大夫人又对她进行了旁敲侧击。

她以妹妹的安危威胁她,叫她不要在皇后面前乱讲话,不要企图找人帮忙。

凤清鸣表面答应得很痛快,但实际上却加快了搜集朱羽牵机的速度——不能明着杀人,便暗中用毒害人吧!

她已仔细想过了,与其提刀拼命、闹个两败俱伤,倒不如用毒药,将大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

至于妹妹的下落,只能继续请黎若轩帮忙了。

她并不指望大夫人会按两人的约定,在五年后将妹妹送还。

?这边,凤清鸣为搜集朱羽牵机的事忙得不可开交,而大兴国的边疆战事也越来越激烈。

七月,边境战事失利,冠军大将军阵亡,襄州再度沦陷;

八月,骠骑将军节节败退,峡州、荆州、沔州相继失守; 九月,敌军挺进岳州地界……

北疆沦陷,大兴危急!

宫中气氛空前紧张,皇帝披星戴月、日夜操劳;皇后发动后宫嫔妃节衣缩食,为北部战事捐钱缝衣,无人再敢争宠斗艳。

十月,二皇子主动请缨,准备以王爷之尊出征北疆,鼓舞士气。

皇帝从未想过,这个懦弱无能的儿子会在此紧要关头挺身而出,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虽然他心底并不看好二皇子的出征,但如今敌国气势如虹,直逼大兴国腹地;而大兴国将士征战多年、士气低迷,正需要皇室出一位尊贵的成员前去鼓舞士气。

于是,皇帝欣然应允了二皇子的请求,并封他为定北王,领兵二十万,择日奔赴北缰。

临行前一天,皇帝赐宴角觞殿。

此次为后宫家宴,也是后宫中第一次为二皇子举办宴会,因此二皇子显得有些激动。

席间,他向帝、后立誓——此行必全力以赴、身先士卒,不退敌兵终不还!

一席话,说得皇帝连连点头,慨然长叹。

这么多年来,他是头一次看到儿子如此果敢、如此坚定!作为一名父亲,他深感欣慰——二皇儿终于有了男人的样子!

皇后有感于二皇子的忠勇,遂向皇帝提议收他为自己的养子;皇帝龙颜大悦,欣然允之,并以圣旨诏告天下。

从此,子有恃,母有养,各得其所。

凤清鸣作为司宾女官,带了皇后的礼品,在角觞殿一侧的偏殿静候。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有人吩咐将礼物送至大殿;于是清鸣整理衣饰,命宫女捧了东西进入角觞殿。

到达时,三公主正在向二皇子敬酒。她平日里身体不好,极少出席后宫宴会;但今日是为二皇子举办的宴席,所以她破例出席了。

三公主举着酒杯,眼里依依不舍,荡漾着孺慕情深:“皇兄,请饮了这杯酒。皇妹祝你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二皇子端起酒杯,回她暖暖一笑,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他也只是对着三公主,才会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吧?

凤清鸣心中叹一声,命人把礼物捧至皇后身旁。

自从那晚他把她救出小黑屋后,她对他的看法已有了很多改观。

姚婕妤此时静坐在三公主身旁,依然是一副从容安然的样子,那含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三公主。

别的嫔妃为了此次家宴,皆悉心装扮,屋子里处处衣香鬓影,花枝乱颤。

唯有她,依然是半旧的宫装;虽为了出席晚宴而稍作了修饰,但仍然是简素清慢,仿佛出尘莲花,根本不属于这喧哗的世界。 那边,三皇子亦起身祝酒。

二皇子与他喝了一杯,三皇子由衷叹道:“可惜皇弟武艺疏浅,不能随皇兄奔赴沙场!若能为国家效力,该有多么荣耀!”

原来,不知不觉中,二皇子已成了众人佩服甚至羡慕的对象。

毕竟,亲临战场,不是每个人都有这勇气的。

接下来,便是帝、后向二皇子赐礼物,以示隆宠加身、皇恩浩荡;然后,各宫嫔妃亦赠了礼物。

这一场宴会宾主尽欢,未至散场,皇帝已沉醉而归;众嫔妃见状,亦向皇后告礼,渐次退场。

最后,留下皇后、大公主、凤清鸣等人送二皇子出宫。

卷一 初长 049 赠牵机

一行人出了角觞殿,沿着宫道缓缓前行。

途中,二皇子一直孝顺地扶着皇后的手,听她嘱托些母子间的关怀之语。

然后,当他们行至花园小径上时,皇后向随从微微示意,于是众人皆驻足花荫下静候。

皇后则引着二皇子走到前方花园一角,两人隐在黑暗中开始了低声的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