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三嫁囚宠妃》》 · 周笑伊 · 2026-07-26
慕容明珺的视线挪向罗小冰的左胸,大手覆过去,道:“朕想朕的女人心里只有朕一人。”
“没有哪个人心中只有某一个人?”罗小冰摇头,很淡定地说道。
“是吗?”慕容明珺反问。
“是。一个女人,她除了丈夫,还有孩子。不是么?”罗小冰有意无意地提起孩子,其实她是想风儿了。深秋夜寒,地牢里阴森极了,他可过得好?
“好。那就与朕生一个小皇子,如何?”慕容明珺欣然一笑,大手揽起罗小冰的纤腰,将女子的身体紧紧贴入怀中。
生小皇子?他的承诺可真是诱人。
“皇上有那么多的宫妃,为何不添皇子呢?”罗小冰问了一个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
慕容明珺的目光有些沉迷起来,“朕的皇子只能是朕将来的皇后所生。朕的皇后一定要朕爱的人。”
“皇上是爱臣下?”罗小冰不以为然地问。眼前的帝王,总是让人真假难辨。
“一直都是这样。从五年前到现在。”慕容明珺的手从她的腰上挪开,彼此拉开一点距离,迎上她的眸子,神态悠然,却丝毫没有戏谑之色。
“皇上又犯糊涂了。”罗小冰埋下头去,不再与他对视。不知他是真的认出她来,还是在试探她。
所以在未确定之前,一定要小心警慎。
慕容明珺叹了一声,再次将之拥紧,道:“朕错了。朕总是喜欢把你当成她。”他似乎恢复了常态,下巴挪上她的发青,轻轻摩挲,一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罗小冰心中犯起嘀咕,他到底要做什么?“皇上,可否赦免他们?”终于忍不住提到慕容明浩一事。
慕容明珺听到罗小冰这么一问,眉色之间闪过一抹异样,接着倏地贴近她的身体,“冰儿,不要扫兴。让朕好好宠爱你。”
一个猝不及防的热吻再次迎上,吻得她几乎没法呼吸。缠绵一半,他倏地停下,从罗小冰的身上挪开,躺回到她的身边,喘了喘气,竭力地闭了眸,压抑身体的欲、望。
“朕不想乘人之危。睡吧。”慕容明珺倏地坐起,撑了撑额头,似乎疲惫不堪的样子。说罢,他拉了锦被,盖上她与他的身上,然后侧过身去,背对着身旁的女子。
他一系列的举动着实让罗小冰惊讶。他到底是伪装,还是果真如此。若是真的,他变了。不再像五年前那样的霸道,他更会替别人着想了。
“皇上,那——”忽而转念,又忍不住想提及慕容明浩的事来。
慕容明珺的眉头微微一皱,打断了她的话,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朕累了。”
音落不久,均匀的鼾声响起。白日操劳国事,晚上还要与她周旋,可能是够累的吧。
罗小冰抿唇一笑,望一眼宽厚的背影,竟觉得有几分可爱,心头猛得一热,流动起一股异样来。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一觉醒来,又是日上三竿了。床边早已空了。他应该是上朝去了。
她伸了一个懒散腰,拉开帐帘,下了床榻来。
这时,幽兰推门而入,手中还捧着一只精美的盒子,见罗小冰已经起来,脸上盈上笑容,道:“冰主儿起了。”
“嗯。”罗小冰微微点一点头,目光落在了幽兰手中的盒子上,那可不是一般的盒子,金丝镶嵌,雕纹精美,其上镶嵌的小珍珠更是光芒流离,“幽兰,这是?”
“皇上走的时候向幽兰询问了有关冰主儿头痛旧疾的事。”幽兰缓缓说道。
“然后呢?”罗小冰的眉头稍稍一扯。
“然后我就说就冰主儿的病只有天山雪莲才能治得住。”幽兰的眸里可是流动着一阵又一阵的喜意,道:“接着李公公就送来了这只盒子,里面全是上等的天山雪莲。”
说罢,丫头将盒子放到圆桌上,打开来。果然一股奇香飘满室中,里面全是风干的天山雪莲。
这些东西在东荣国可是稀有之物,他倒是出手大方,一下就送她一盒!看着看着,眼睛里竟升起一层水雾,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五年了,除了幽兰,还没有别人对她如此细心过。
吸了吸气,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幽兰可是眼尖的很,她知道主子定是有所感动吧。人心是肉作的,怎么可能没感觉了?更何况是以前爱过的人。怕就怕,皇上他是在装。那主子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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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膳,罗小冰习惯呆在屋中,倚着香榻,闭眸回忆着最近发生的点点滴滴。慕容明珺对她的好让她竟有些迷离起来。他到底要干什么呢?是念在她是冰国的国主?还是另有所图?无法想明白。
“冰主儿——”突然幽兰的一声惊呼,打断了她的思绪。音落,丫头已经急匆匆地奔进了屋中。
“何事?”罗小冰坐起身来,淡淡地问着。
幽兰性急,一向就是这般冒冒失失,跑得气喘吁吁。
“皇上已下了圣旨,要将大王爷一家以叛贼之名于今日午时在午门斩首。”幽兰屏住一口气,将一句话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不可能的。”罗小冰倏地起身,连连摇头,眼眸睁得好大。
幽兰一边拍着胸口的积下的吁气,一边说道:“千真万确。我刚才在御花园听李公公说的。”
罗小冰扫一眼窗外,此时应该是巳时了,马上就快到午时了。风儿!不,一定要救他!女子已快步奔出了冰雪宫,施展轻功往龙驭宫的方向奔去。
此时他已下了朝,该是在寝宫休息的。
未能进龙驭宫的门,就被侍卫给拦了下来。侍卫只说皇上不在寝宫。再问皇上去了哪里,给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不知道。
罗小冰的心顿时慌了,急步下了长长的台阶,若再找不到慕容明珺,她就要直往午门法场奔去。就算是劫法场也要救下风儿。
可能是太过急切,刚下了台阶,就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罗小冰连连道歉,连看都没看一眼来人是谁,就准备绕身离去。
“冰主儿,是你?”一个憨厚的声音传入耳际。
罗小冰抬眸,才知撞上的人是慕容明杉,赶紧欠身一拜,道:“臣下无意冒犯,还请五王爷见谅。”
女子脸上的疤痕退去,当然更像极了骆冰心!慕容明杉心中的那份情意再次涌起,见到她一脸的惊慌与无助,忍不住问道:“冰主儿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五王爷可有见到皇上?臣下找皇上有急事。”罗小冰一把拽住了慕容明杉的衣袍,眼眸里泛起晶莹,五年了,她还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的脆弱。她不能让风儿出事。风儿是她在这个地方唯一的亲人。
“皇上在华琰宫。发生什么事呢?”慕容明杉忍不住握了她的素手,很认真地问道,仿佛上次刺杀一事的芥蒂在此刻都消失了去。
“谢五王爷。”罗小冰福身一拜,仿佛得了大救星似的脸上的慌张倏然松下,然后快步往华琰宫的方向奔去。
留下慕容明杉深沉的凝望。“她到底发生什么事呢?”喃喃自语,黝黑的脸上竟是担忧之色。
罗小冰一路小跑,再施展轻功,很快就到了华琰宫。
竟不知何时,华琰宫的门口竟也安插了侍卫。女子的脚还未踏入,侍卫的长刀一横,拦下她的去路,道:“皇上有令,今日在华琰宫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两位大哥,求你们了。我有急事找皇上。”罗小冰握着拦在身前那未出鞘的刀刃,苦苦一阵哀求。
两名侍卫却无动于衷,大刀横在面前,两张脸赤冷的像冰铁似的。
“好。那就不怪我不客气了!”罗小冰顿了片刻,心中的慌张化成一股戾气,搭上刀鞘上的素手使劲一掰,夺了他们手中的大刀,然后再凌空数掌劈过去。
侍卫倒地,痛得直叫唤。女子狠狠丢下夺来的大刀,然后大步冲进了华琰宫。这里是南宫玉儿的寝宫。本不该这么冲动的。只是为了救风儿,她豁出去了。
罗小冰刚一踏进宫苑,慕容明珺与南宫玉儿就已闻声而出。
娇滴滴地女子搀着帝王的胳膊,傲然的凌视,似乎在示威。
“没想到冰儿竟如此粗野?”慕容明珺挑眉,似有那么一丝嘲笑的意味。
“皇上昨天答应臣下的事,居然不算数!”罗小冰怒气冲冲的样子,美丽的容颜似乎都扭曲了。
“冰儿还不是朕真正的女人。朕没有理由帮你。”慕容明珺轻轻扫一眼罗小冰,眸里同时闪过一抹痛意,她居然为了慕容明浩,不顾影响,不顾礼仪,这般发疯的狂闯。她是真的爱他吗?心仿佛有滴血的声音,下意识地拉紧了身边南宫玉儿的手,漠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殿中走去。
“臣下求皇上放过他们!若是皇上真的要斩杀叛贼,就一人做事一人当,请不要累及他的妻儿。”罗小冰扑通一声跪在青石转地上,膝盖磕在硬石上是咚的一声响,本来洁白的衣裙居然溢出一抹血来,可知她是多么的用力。
慕容明珺回转了身来,再看一眼罗小冰,看到她膝盖上的血,忽而扯起嘴角笑了,笑得好冷,好失望,“冰儿又在求朕?还这般伤害自己?”
罗小冰的眼眶里是一片血红,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为了风儿,她可以不顾一切,“求皇上放过他们!霍真欣无辜,慕容风亦是无辜。臣下知叛逆之罪不可恕。但救皇上开恩,放过他的妻儿。”
她的要求在递减。慕容明珺却是觉得她是想为他慕容明浩保住一条血脉。慕容风虽是皇室子孙,但为免祸根,必须将他一齐斩杀。自古君王无情,便是这样。
“霍真欣是女儿身,又是丞相之女。朕可以放过她。但斩草要除根。慕容风,朕绝不会放过。”慕容明珺吸了吸鼻翼,睇望一眼跪地的罗小冰,脸绷得很紧,声音赤冷赤冷的。这是他最后的退让。
“慕容风可是皇上的亲侄子。皇上也狠的下心来?”罗小冰连连摇头,那个隐瞒了五年前的秘密,她不想说,可是如今——
“冰主儿就不要为难皇上了。国法难容啊。”南宫玉儿轻轻眯眼,云淡风轻地说道,脸上不经意地闪过一抹得意。
慕容明珺已闭了眸子,不再看罗小冰,眉宇紧拧,扬了扬手,狠下心来道:“来人啊,把冰主儿拉出去。”
音落,竟有一群侍卫拥了进来,将罗小冰拽起,把她往宫门外拖去。此时,她已没有反抗的那种激动,心堵得快要没了呼吸。
“慕容明珺你不能杀慕容风,他是你的亲生儿子!”罗小冰赤冷的目光就像冰束似的盯向慕容明珺的脸,空气里响起这么一个惊心动魄的声音。
空气倏地凝固。
首先帝王身边的南宫玉儿丽脸倏僵,惊得目瞪口呆。
慕容明珺的眉头一扯,猛得睁眼,扬手示意侍卫们停下
“你说什么?给朕再说一遍。”他迈着大步,跨到罗小冰的跟前,一把拉起了她,大手握着她的手腕,几乎快要掐断。
罗小冰怔怔地看着慕容明珺,一声冷冷的笑,道:“皇上可还记得‘美人偷心,何苦留情?’不错,我就是五年前的骆冰心。”
“你终于承认了!自你从冰国来到东荣皇宫,朕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即使你蒙着面纱,朕也猜的到是你!你的身影朕永远不会忘却的。”慕容明珺冷俊的脸在抽搐,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可是这个女子就是一直不肯承认,第一眼看到她脸上的疤,他便知这五年来,她一定受了不少苦。所以他就把太祖皇帝留下的美人草药膏给她用上。想尽一切办法来感化她。可是她依然冷漠的像一潭冰水,他猜不透是为何,今天她终于坦白了,他的心一阵酸楚,吸了吸鼻翼,冷静下来再道:“你刚才说慕容风是朕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儿是我的孩子!亦是你堂堂东荣国皇帝慕容明珺的孩子!云来楼,你忘了吗?你一直认为那个孩子是呼延镜的!”罗小冰忆起往昔,痛意翻涌,泪水忍不住渗渗落下。
慕容明珺张了张唇,竟不知所措,的确,当年年少轻狂,当得知她怀有身孕,他就从来没有静下心来想过,若是那时能够信任她,事情就不会闹成今天的局面,自己差一点杀了自己的骨肉?!心中一阵悔痛。“传朕口谕。刀下留人。”过了片刻,他紧紧一握拳,对身边的一名侍卫说道。
“是。”侍卫揖礼一拜,赶紧奔出了华琰宫。
“冰儿,你说的可是真的?”慕容明珺的大手挪上她的双肩,紧紧抓住,依然是半信半疑的样子。
罗小冰抬眸,盯着他眼中的那份质疑,心里被狠狠地撕痛着,他对她就从来没有信任过。“皇上若不信,可以去问皇太后。”
可能天下所有人都知,唯独他还迷糊着。
“朕的孩子怎么会在他的手上,叫着他为父王?”帝王的精明是不可思议的,一连串的疑问终了出来。
罗小冰累了,觉得极累,仿佛全身快要虚脱似的。“皇上若想知道真相,就去问问你的那位大皇兄吧。”淡淡一语,眼眸里只剩下一丝冷漠,脸边泪干,已再无力与他纠缠下去。
说出了真相,救回了孩子。意味着前路更加的艰难。等了五年了,等来的却是一场心揪,她甩开慕容明珺的手,神情恍惚起来,转身迈着步子朝宫门口走去。一步、两步、三步,腿好软,头好晕,感觉整个身体都飘了起来,跌下,跌进一个好温暖的怀里。
“冰儿——”一声深情的呼唤在耳边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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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啾啾,晨露叮咚,把芙蓉帐下的女子轻轻唤醒,睁开眸来,却见一缕温柔的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泄到她嫩白的脸上,一片红晕。
趴在床边睡着的幽兰感觉到床上有异动,倏地起身来,揉了揉惺忪大眼,见罗小冰醒了,脸上泛起喜色,欢快地说道:“冰主儿,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了一天一夜了。真是吓死幽兰了。”丫头的眼角分明积着一抹泪痕。
听幽兰这么一说,罗小冰才知已是次日清晨了,张眸望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全身一抽,抓了幽兰的手,激动地问道:“幽兰,风儿呢? 风儿他怎么样了?”
“冰主儿放心。”幽兰拉紧罗小冰的小手,安抚道:“小皇子没事儿,大王爷与霍家小姐都没事儿,听李公公说皇帝要把大王爷贬到北国极寒之地去,让他永远回不了东荣。”
“那风儿现在在哪里?”罗小冰四扫一眼,却不见那小家伙的身影,心中甚是急切。
“听说昨夜小皇子是歇在龙驭宫的。皇上守在这里,直到天明时候才走的。”幽兰一五一十地说道。
“不要提他。”罗小冰捏起拳来,眼眸中积起一股恨意。
“母妃——”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个天真的声音,慕容风可爱的小脸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环。
“风儿——”罗小冰一声深深地呼唤,正欲下了床榻来,谁料孩子甚是懂事,先一步奔过来,一下跳到床上,抓了她的手,道:“母妃身子虚。要好好休息。”
“风儿乖。”泪水再一次涌出,她将孩童拥入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生怕会再一次失去。过了好久,她才松开,伸手抚了抚慕容风的小脸,道:“风儿,是母妃不好。母妃让你受苦了。”
“风儿没有受苦。风儿应该高兴。一下子有了母妃,还有父皇。”小家伙挣开罗小冰的怀抱,快活地拍了拍手,然后一骨碌溜下床榻,小跑到门口,“父皇,快进来。”招了招小手,然后上前一拉,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拽了进来。
“父皇要乖,好好陪母后。”慕容风向慕容明珺扮了一个鬼脸,然后奔到幽兰的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朝他挤一挤眼,轻声说道:“小姐姐,跟我一起出去玩。”
幽兰明白慕容风的意思——是不要打扰主子跟皇上说话。“冰主儿,幽兰先陪小皇子玩一会儿。”丫头刚说完,已被那小家伙拽出了寝门。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身体可好些了。”慕容明珺顿了片刻,迈着方步,走至床前坐下,温柔的声音响起。
一切都挑明,罗小冰不想再与他多说半句话,把脸别过去,不予理会。
慕容明珺似乎已经料到是此种情形,脸上竟没有一点儿异色,只是抬手掰正她的脸,轻轻一笑,很神秘的样子,低首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来,“这可是你写的?”
罗小冰有点诧然,接了他手中的信,打开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信的落款是五年前的日期,其中信的内容更让她惊讶。信中模拟的是她的口气,说她以前受到的伤害太多,不想再留在慕容明珺的身边。说她要去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过些平淡的生活。
“我没写过这封信。”罗小冰摇了摇头,诧异地看着慕容明珺。
慕容明珺吸了一口长气,缓缓抓起罗小冰的手在掌心,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年朕平定了宫中之乱,回了三王府,水月居的阁楼上就只留下这封信,你人已不在。昨天朕赦免了大皇兄,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朕。朕才明白其中原委。当年朕根本没有派刺客要杀你。”
罗小冰是惊讶的,眼眸睁得很大,怔怔地盯着慕容明珺的眼睛,那深沉的眸底根本看不出半丝的虚情假意。“皇上的话,臣下还可以相信么?”
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却一点儿也弥补不了她内心的伤痕。原来五年来,都恨错了吗?静静地凝望慕容明珺,嘴唇嚅动一番,眼圈渐渐泛红。
“冰儿,你要相信朕。若是朕真想杀你,不用派刺客,直接给你个莫须有的罪名即可。”慕容明珺握着罗小冰的手,力度再次加紧,他睁的眼眸血红血红的,仿佛要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似的。
罗小冰沉默了,或许他说得对。高高在上的皇帝若想杀人,比掐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若真想杀她,自她来东荣国开始,他一认出她,就会下了杀手。
“朕以前伤害你太多太多。是朕没有保护好你。你给朕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可好?”慕容明珺抬手轻轻抚探了一番那张飘移着冷意的小脸,然后将其拥进怀里,眼眸里流动着的全部都是深情。
罗小冰却是猛得抽离了身子,吁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嘴角一咧,冷意依在,但语气柔和了许多,道:“即使臣下相信皇上这一次。但一切都不可以再回到从前。五年了,造成这场悲剧的是皇上与臣下之间的不信任。皇上对臣下或许不是爱,只是一种得不到而想得到的占有欲罢了。”
试着让自己相信当年不是他派来的刺客,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这五年来的苦已将她心中的情愫磨的快要消失。
“冰儿——”慕容明珺张了张唇,还想再说些什么。
罗小冰摇了摇头,突然之间一切明朗,她却觉得眼前一片迷茫。若说他有最爱,但有可能他的最爱依然是顾怜儿!她与他的纠缠一切都起于那个女子。
五年了,心比以前更成熟了。不会再盲目地去追去那份所谓的爱情。
“皇上有三宫六院,但臣下只渴望单纯的生活。皇上满足不了臣下。不如让臣下与风儿一齐回了民间。”试着让自己把仇怨放下,就像一个人卸了好重的担子,全身虚脱了。她觉得好累,累得几乎想睡下便不起来。
“不,冰儿。你不能离开。给朕一个机会!”慕容明珺再次握起她的手,情绪异常的激动。
罗小冰犹豫了一下,淡然一笑,道:“半年——给彼此半年的时间。半年后,若臣下想离开,皇上不要阻拦。”
“好。半年。”慕容明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很慎重地说道。
“君无戏言?”罗小冰再确定一番。
“君无戏言。”慕容明珺目光笃定。
其实罗小冰的心中是另有想法的,给他半年时间,其实是为了风儿,让这个可爱的宝贝跟他的父皇有一段美好的回忆吧。
虽没了恨,但心里的痛依在。
当年,若他信任她一回,就不会弄成今天的这个局面。
心死了,怎么可以再活过来。
“皇上,慕容明浩现在何处?”罗小冰突然想起什么来,猛得一问。
“他现在离开东荣京都已经有好几百里了。”慕容明珺眺窗一望,深沉地说道。这一次,没有杀他,其实是看在风儿的面子上。听着小人儿一声一声地唤着“伯父”,心中不忍,便发配他去北国,让他永远回不来。“怎么了?朕是不是罚得太轻?其实朕听到他说囚禁了你三年,朕真的想一刀杀了他。但是为了风儿——所以——”
罗小冰明白慕容明珺的意思,她咧了咧嘴,轻轻一笑,恶人终有恶报,像慕容明浩这种想当皇帝想疯了的人,让他活得落魄不堪,应该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吧。只是心姨在何方了?
她心知,只要与慕容明浩有关的人,一定全数发佩北国。那妇人肯定不能留在京都的。
做为帝王,慕容明珺一定会非常果决地驱走她。只是恐怕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心姨了!心好湿!好难过。
“冰儿在想什么呢?”慕容明珺掰正她的脸上,迎上一股热烈的眸光。
罗小冰回过神来,抿了抿唇,道:“皇上可想过写那封信的人是谁?还是那些刺客在杀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美人偷心,何苦偷情?红颜祸水,必根祸根!前半句可是皇上对臣下所说的话,当时没有外人,他们怎么会知道?”
慕容明珺的眉头一拧,惊道:“他们果真这样说?”
罗小冰点一点头,眸子里依然泛起一股凉意。
“应该是你与朕身边的人。朕记得那日房门紧闭,不知可否有人偷听?”慕容明珺一边说着,眉色渐渐沉下来。
“皇上,臣下有些累。还想再睡会儿。”罗小冰不想辨得那么清楚,愈是清楚,她愈觉得头痛。
“好。你先歇着。”慕容明珺扶着罗小冰躺下,拉着被子给她盖好,见她睡去,才悄然离开了冰雪宫。
其实他离开那刻,床上的女子睁开眸来,目送他渐渐远去,嘴角抿起一抹甜笑,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竟让她有些感动。
难道心真的死了?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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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冬初,天气愈发的寒冷起来。不过天气还算好,每日晴朗。罗小冰的身体也渐渐好起来。
宫苑里,她总是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风儿与幽兰嬉戏,心中仿佛添了一道明朗的色彩。
若真有那么一座小苑,夫妻二人养养花,种种草,带着孩子过些田园生活那该是那么好啊。可是偏偏风儿的父亲是一代帝王。
无情最是帝王家。是该去该留呢?
“母妃,您在想什么呢?”闹够了的慕容风快活地奔过来,扑进罗小冰的怀里,抬起小脑袋,泛着精光的灵眸一眨一眨的,可爱极了。
“没有啊。母妃在想风儿要快快长大。”罗小冰笑着,轻轻抚了一下慕容风的脸颊,眼眸里泛起慈母的温柔。
“不,不。风儿不要长大。”小家伙嘟了嘟小嘴,小手一叉腰,很不满意地说道。
“风儿为什么不想长大?”罗小冰依然盈盈笑着。最近,她也发现自己的笑容愈发的多起来。
“因为风儿长大了。母妃就老了。老了就不漂亮了。风儿可要看见母妃漂漂亮亮的才好。”慕容风一边说着,一边蹭上椅子,趴到罗小冰的怀里,伸着小手探着她的脸。
“你个鬼精灵。长大了还得了。”罗小冰的素手一抬,使劲捏了捏慕容风的鼻子。
“小殿下光喜欢漂亮的,那以后岂不是妻妾成群?”幽兰踱步过来,忍不住插上一句。
慕容风突然挣脱罗小冰的怀抱,很不服气地挤到幽兰的跟前,气呼呼地说道:“幽兰姐姐光欺负人。我才不会像父皇那样娶一大堆的老婆。我只娶一个像母妃这样的就好了。”
一句话逗笑了罗小冰和幽兰。
笑过之后,罗小冰的心稍稍痛了一下,多么天真的一语,却一直是她想要的。为何他的儿子跟他一点不一样呢?他没有唯一?!
“谁在说朕坏话?”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响亮的醇声,一朵明黄飘了进来。
“臣下给皇上请安。”罗小冰似乎已民经习惯了宫中的礼仪,见他来,还是恭敬地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慕容风跪地一拜,偷偷吐了吐舌头,暗暗扮着鬼脸。
“免礼。”慕容明珺上前一步,首先扶起了罗小冰,然后大手一搂,抱了慕容风在怀中,狠狠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是不是风儿在说朕的坏话?”
“风儿说得本来就是。风儿长大了一定只娶一个老婆。免得什么大的小的都来欺负风儿喜欢的人。”慕容风嘟了嘟嘴,说得倒是理直气壮。
“风儿,不要乱说。”罗小冰赶紧喝了一声。其实这些日子来,元曼雪和南宫玉儿三五差九的登门,明是拜访,暗地里则是较劲。因为她就是皇上一直思念的故人,还突然多了一位皇子,敢问后宫哪位嫔妃不眼红?
慕容明珺听罢,脸色突然一暗,眸光扫向罗小冰,道:“冰儿,她们可来过冰雪宫?”
“皇上,无碍。小孩子乱说罢了。”罗小冰轻轻摇了摇头,竟突然觉得看到他的时候,像一抹阳光照进心里,顿时安然不少。
慕容明珺的脸微微一扯,放下慕容风,蹲身与他平视,拍拍他的小脸,道:“风儿乖,先前幽兰一起出去玩。”
“好。儿臣遵命。不打扰父皇跟母妃了。”慕容风响亮地应了一声,拉了幽兰就往宫门口奔去。
宫苑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朕这几天在想立后一事。”慕容明珺缓缓起身,走至罗小冰的身边,很平静地揽了她的腰,沉默许久,说道。
“嗯。”罗小冰轻轻应一声,目光淡然的像一湖清水,仿佛这些事都与她无关似的。
“做朕的皇后可好?”慕容明珺的大手从她的腰间挪开,移上她的肩头,扳正她的身体,深情的目光扫向美丽的脸颊。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1章 皇后
明媚的阳光下,罗小冰淡然地看着慕容明珺,明亮的眸子依旧如五年前一样的温柔,干净的脸上更是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轻轻撇唇,道:“五年前,皇上休弃了臣下。五年后,破镜还可以重圆么?”
“可以!”慕容明珺落在罗小冰肩上的大手愈发的用力起来,幽眸里激击的是一层又一层的浪涌。
罗小冰只轻轻摇了摇头,伸手一拦,推开他的胳膊,缓缓踱了两步,道:“皇上,凡事不可强求。”回眸一笑,淡如烟云。其实到现在为止,她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爱着眼前的这个男子?若是爱,为何在释去了仇恨以后,却没有那种境界的激动了?是时间久了,驱向平淡了?
有太多太多的如果。如果当年两人能够彼此信任,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心里的伤痕太多,便成了怨。“皇上的嫔妃众多,论资格也排不到臣下这里。”接着她再补上一句。
“冰儿是在怪朕的不专一?”慕容明珺轻轻拉起罗小冰的素手,紧紧握住,目光柔和的就像一池清湖之水。
“皇上,帝王的无奈。臣下可以理解。帝王娶的妻不一定是自己爱的人,但一定是可以巩固皇权利益的人。”罗小冰看得透彻了,因为她长大了。五年的岁月——三年的囚禁,两年的国主,曾经天真的她愈发看穿这个古老的朝代。
慕容明珺的嘴唇轻轻地颤动着,似乎有满满一腔的话想说,但始终没有说出来,最后只是仰天一叹,吸了一口气,道:“冰儿果然能明白朕。”
“所以——”
“不用说了。朕明白。你要的是唯一。而朕给不了你。”慕容明珺宽袖一扬,打断了她的话。
罗小冰抿了抿唇,温柔的眸轻轻一眨,算是默许了。
慕容明珺无奈地摇头,唇角咧着的一抹轻笑,道:“冰儿,朕的心永远只在你这里。听朕的,做朕的皇后。你若在宫中无名无份,朕担心你与风儿。”幽沉的眸子里飘出的是一抹感伤。
深深的皇宫中,明争暗斗。
红梅、白菊的死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是在后宫之中,一个女子没有权利,却又得了皇帝的宠爱,她将成为后宫所有女人的仇敌。
明枪明躲,暗箭难防。谁能保证下一时刻会发现什么。
“臣下明白皇上担心的是什么?既然如此,不如——”罗小冰想就此退隐了,带着慕容风隐于山野,灵魂已在骆冰心的身体里居住的太久,她知道永远无法回到从前的世界里。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有了风儿,她的心境更是平和了许多。
慕容明珺似乎已经料到罗小冰的心思,乘她未说出口,赶紧扬手示意她停下,眉头一皱,道:“冰儿,半年。你说过的。不可以反悔。答应朕,先做朕半年的皇后。若那时你还想离开皇宫,朕答应你。”
“这——”罗小冰犹豫了,答应做他的皇后,无疑就是要再嫁她一次。在东荣国,皇帝娶皇后是要举行隆重的典礼,到时召告天下,她就是他的皇后。想想,心中一阵酸意涌来。从自己变成骆冰心开始,婚姻竟变得如此儿戏,第一次,他把她奉送给慕容明浩,要她把嫁他。第二次,间接的因为他的不信任,“逼”得她嫁给呼延镜,第三次,五年后的今天,他要求她嫁给他,做她的皇后。
与他的这段情,竟是如此的坎坷,累了,真的累了。无法再继续下去。有了风儿,心中对爱情再无所求。
“皇上,臣下觉得这一切太可笑。”罗小冰摇了摇头,眼眶里泛起了红晕,忆起往昔,她总是不能忘却。难道他就是掌灯仙姑所说的另一枚灯芯,命运注定要与他纠缠不清吗?不,她一向不信命的。
慕容明珺的脸微微一抽,看到她泛着丝丝痛楚的脸,他读懂了她的心。五年前,他真的做错了。他自己承认。
“冰儿,朕错了,朕那时为了怜儿做了太多伤害你的事。”坚强的帝王眼中生起一抹水帘,朦胧得让人无法看清。
“皇上可还爱她?”罗小冰微微侧眸轻轻一扫,看到他脸上流离的颜色,分不清他是为她伤心,还是为了华怡宫中的顾怜儿。
若要说顾怜儿无情,也不尽然,同为女人,她看得到顾怜儿眼中对他的那种特别情意。
慕容明珺微微皱起了眉头,嘴唇嚅动好久,并没有给罗小冰一个正面的答复。他不说,就证明心中还有情。
罢了,计较这些做什么。女子自嘲地笑着,拂了拂袖,转身回了殿中。
“冰儿,听朕的,做朕的皇后,这样对你,对风儿都有好处。朕答应你,总有一天会给你一份唯一的爱。”慕容明珺响亮坚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接着沉沉的脚步Bi近,大手已拉住了她的胳膊。
罗小冰停了一下,心中泛起异样的涌动,回过眸去,静静地看着他,他眼中的情意是真真切切的,一层又一层地推来,拍打着那堵未曾随着仇恨消失的心墙。该如何回答他,她犹豫了。
“冰主儿——”幽兰急切的声音在宫门口响起。
罗小冰与慕容明珺的目光同时扫向门口,本来平静的容颜立即泛起满满的惊慌——幽兰的怀里抱着慕容风,可爱的小人儿已经没了动静,怏怏地躺在丫头的怀里,就像死去了一般。
“风儿——”两人异口同声地唤道。
音落,人已奔到幽兰的身边。罗小冰一把抱过了慕容风,凝眸一看,却见孩子的嘴唇发黑,应该是中毒了。
这该如何是好?女子眼角的泪一串串地流下,就像断线的珠子,她把孩子拥在怀中,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往日的镇定竟在此刻崩溃。“叫太医,快叫太医。”
慕容明珺的脸阴沉的就像乌云密布,他伸手抓了慕容风的手腕,把了脉,眉头一皱,“风儿的毒太医解不了。”
“那该怎么办?”罗小冰的声音几乎是在颤抖。
“把孩子给朕。”慕容明珺从罗小冰的怀中接过慕容风,大步走向殿门,转而入了居室当中。
屋中的幔子全部拉下,遮去明媚的阳光。房门窗户关好,只留罗小冰一人。
香榻之上,慕容明珺盘腿而坐,运气于掌心,然后推向慕容风的后背。他是要用内力替风儿逼毒。
罗小冰守在一边,素手紧紧抓着丝帕,心狠狠揪着。练过功夫,她自是懂得,风儿身上的毒深根固,他要消耗全部的内力才能将毒气逼出,他的身体可受得了?不知何时,她的心更多的是放在了他的身上。
屋中真气腾腾。罗小冰用丝帕为他拭了一遍又一遍渗出的汗珠……风儿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而他的脸色却是愈发的苍白……
“皇上,你与风儿不可以有事?”罗小冰一边帮他擦汗一边在嘴边默默着念着。
俄而,慕容明珺紧闲的眸忽然睁开来,收了掌在胸前一划,缓缓吸气又吁气。
“风儿——”罗小冰轻唤一声,抱了慕容风在怀中,轻轻一探他的脉,深毒已解,脉象平静下来。可是为何还不醒了?
“风儿没事儿。应该休息一会儿就醒了。”慕容明珺掀了掀衣袍,已经下了香榻来,他正欲伸手去探抚一番罗小冰怀中的孩子,却突然觉得心中一阵堵塞,腥甜的味道直涌而来,哇得一声,一吐鲜血喷涌而出。
“皇上——”罗小冰放了慕容风在榻上,赶紧扶住了慕容明珺,此时他的脸苍白如纸。
“朕没事,朕是太累了。”慕容明珺笑着摇了摇头,抬袖抚去嘴边的血迹。
“还说没事。皇上都吐血了。臣下先扶皇上到床上歇会儿。”罗小冰的眼眸里积着深深的担忧,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慕容明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伏在罗小冰的身上,半倚着身子,气吁吁地道:“朕想知道。若朕死了。冰儿是不是会再爱朕?”
“皇上不会有事儿。一定不会。”罗小冰连连摇头,眼底泛起眼泪来,似乎快要滴出泪来。
“朕明白。”再看一眼她脸上的急切,慕容明珺顿觉心中一阵满足,眸眼闭上,晕厥过去。
“皇上——”罗小冰一声痛呼,那声音几首响彻云霄,“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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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今夜的冰雪宫格外的热闹。
皇上晕倒的事情一下子传开来,后宫的嫔妃一个接一个的登门造访,几乎把门槛都踏破了。若不是罗小冰镇定,恐怕都快被唾沫给淹死了。
毕竟她在后宫没有名份,任何一个有点地位的小宫妃都可以说话讽刺她。
待到入夜,终于是安静了。将冰雪宫的宫门紧紧栓上,一声长吁幽幽传来。
疲倦不堪的女子靠在宽厚的殿门上,微微闭着眸。幽兰一直守在旁边,一语不敢多发。
“幽兰,风儿他到底是怎么中的毒?”女子沉默许久,忽得睁开眸,竭力打起精神来。
“殿下误闯到晨露宫了。见到淑妃娘娘的宫苑里开着的红花,便硬要摘下给冰主儿。淑妃娘娘开始很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给了。”幽兰把头埋得很低,声线很细,心中极是内疚,要知道会出这档子事,就一定不会让殿下跑到晨露宫的。
“后来,碰到什么人了没有?“罗小冰继续问道。晨露宫是元曼雪的寝宫,深秋季节开着红花的定是红雪兰了。此花没有毒的。
幽兰抬眸,有点诧异的看着罗小冰,主子可真是神了,“回来的路上碰到贤妃娘娘,她帮殿下擦了脸上的汗,还夸殿下手中的花好看。殿下就把花送给了贤妃娘娘。”丫头把每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丝毫不敢露下。
“她?”罗小冰皱起了眉冰。
幽兰抬眸,并不明白主子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便一度以为是那朵红花有毒,道:“冰主儿怀疑是淑妃娘娘?”
“元曼雪不会笨到如此地步的!”罗小冰握紧了袖中的素手,目光坚定起来,这时她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母妃——”突然背后响起一个清甜的声音。
罗小冰全身一颤,猛得转过身去,却见到慕容风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赤着脚走出了居室。
“风儿——”她激动地唤了一声,奔过去,一把搂了可人儿在怀,“风儿,你可醒了。吓坏母妃了。”
“母妃,是风儿不好。风儿惹得母妃担心了。”慕容风鼓着小嘴,小手轻轻抚着罗小冰落下的泪来。
“不怪风儿,不怪。”罗小冰连连摇头,喜极而泣。有这般听话的孩子,许是这辈子修来的福气。为了风儿,她决定答应他!
“母妃,父皇躺在床上一直咳嗽。母妃快去看看父皇。”慕容风从罗小冰的怀中挣脱出来,扯着她的衣衫把她往居室里拉。
“皇上?”罗小冰眉头一皱,脸上掠过担忧,赶紧牵住慕容风的小手就往居室里奔去。
慕容风可是调皮,小手一抽,捂着肚子,道:“母妃,风儿肚子疼,我要去嗯嗯。”
“母妃陪你。”罗小冰停下步,正欲抱他起来。
“不,母妃去看父皇。让幽兰姐姐带风儿去。”小可人儿打着两片赤脚蹭蹭地走到幽兰身边,拽着她的衣角,给她使眼色。
“奴婢这就带殿下去。”幽兰心中可是暗自惊讶,这小家伙不过才五岁,人情事故,察言观色可是丝毫不输给大人的,若是将来长大,定是无人能极矣,想罢,已经抱起他,匆匆地出了殿门。
有幽兰陪着,罗小冰才放下心来,转身回了居室当中。灯烛摇曳,芙蓉帐下,他静静地躺着,依然未醒来,只是时尔会重重地咳嗽两声,每一声重咳都牵动着她的心。
不知是何种力量的驱使,竟不由自主地踱步到床前,坐下,望着那平静的面孔,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探一番,细腻的肌肤,熟悉的感觉,炽热的温度,每一点滴都侵进心里。
他为了风儿尽连命都不要了。他真的亦不是五年前的慕容明珺了。可以完全相信他么?她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的心。竟无法给出答案,可是当初的疼痛就像一根刺哽在她的心里,让她无法拔去。
轻叹一声,素手缓缓离开他的脸庞。突然一只大手猛得袭来,将她的手腕捉住。
沉睡的他猛得打开眼帘,幽眸里射出的是深沉而神秘的光芒。“冰儿可在偷偷地做什么?”他的嘴角微咧,似有几分笑意。
“没有。”罗小冰有些羞涩地别开脸颊,一片赤红直到耳根。
慕容明珺可是尽数捕捉在眼里,撑着身子坐起,伸手一探她发红的脸,道:“还说没有,你的脸都红了。”
“没有。”女子回眸,怔怔地看着他,眼中还是积起她永远不变的倔强。
“好,没有就没有。”慕容明珺妥协地点一点头,大手突然伸向她腰际,想拥她在怀。
罗小冰一个本能地反应,胳膊肘儿一撞,推开了背后袭来的庞躯。
“咳咳——”慕容明珺又一是痛苦地咳嗽,身体撞在床架上,咚的一声响。“你真的这么讨厌朕?”
罗小冰一阵后悔,自己怎么可以如此鲁莽,他耗尽真气,身体极虚,如今她这一撞,恐怕会伤及他的肺腑,慌忙地扶住慕容明珺,焦虑漫上脸颊,道:“没有。臣下不是故意的。皇上哪里不舒服。臣下去叫太医。”她轻轻拍着他的胸口,想尽量减轻他的咳嗽症状。
慕容胆珺迷离起双眸,静静地观察着罗小冰的每一丝动作,他确定她还是关心他的,借机握了她的手,深情地说道:“做朕的皇后,可好?”
罗小冰的嘴唇蠕动了好久,没有说出一字来。
“冰儿,在后宫之中,你必须有保护自己与风儿的能力。而朕能做的就是给予你最需要的。今天风儿中毒就是一个警告。你为朕诞下皇子,一定会有很多人眼红。所以——”慕容明珺说着说着,眼圈渐渐泛红,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她所生的孩子。后宫险恶无处不在,该如何让她活得更安逸呢?
后宫佳丽三千又是谁惹出来的,还不是自己!当年是气愤她无故出走,所以一登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充盈后宫,为的就是逼她回来。一等再等,派人四处打听,一点儿没有她的消息。望不到人儿归来,他的心慢慢沉寂,他才意识到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后宫里没有一位嫔妃诞下皇子,原因很简单,就是他每次临幸嫔妃之后,就会命人端上浣花草,命之服下。皇后位空着,亦是为她留的。他要等她回来,只想与她生下皇子。
“臣下明白皇上的意思。臣下答应皇上便是。”罗小冰犹豫片刻,忽然一抬眸,很认真地说道。为了风儿,再嫁他一次又何妨。
“真的?”慕容明珺喜出望外。
“不过半年之约依旧算数。”罗小冰再道。
慕容明珺的脸上泛起一股失落,但很快又消失,“好。朕答应。”响亮的声音落下,他已迫不及待将罗小冰拥进怀中。
罗小冰没有反抗,只是轻倚在他的肩头,心中没有仇恨,倒觉得坦然不少,“皇上可想过风儿身上的毒从何而来?”
“冰儿可有见解?”慕容明珺扶开罗小冰,与她的视线对上。
罗小冰微微低眸,思量片刻,道:“臣下想知道皇上与南宫玉儿——”
“你说贤妃?”慕容明珺轻轻别开眼眸,似有一声叹息。
“嗯。”罗小冰从心底里对他还是有那么一丝的不信任,眸光一刻也不离开他的脸上,她要看清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慕容明珺似乎在回避着什么,眸里掠过一抹浅浅地慌意,插开话题,道:“朕心中有数。夜深了。朕好累,冰儿陪朕睡下。”说罢,他的大手一揽,将罗小冰抱上床榻,拉了被子给她盖好,然后凑到她的耳边,轻轻一语,道:“朕明天就召告天下。冰儿就安心等朕的消息。”
“嗯。”罗小冰平静地应了一声,亦不再多问,紧紧闭上了眸,心中却扯痛了一下,他向她隐瞒了什么。
南宫玉儿,到底是不是你?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罢休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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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慕容明珺就在朝堂上颁布了圣旨,召告天下——娶冰国国主罗小冰为东荣皇后。
门当户对,朝廷大臣亦不敢反对。唯有左丞相南宫文是忿忿不满,在他心中是认定自己的女儿南宫玉儿会当皇后的。如今被一个异国女子捷足先登了,他哪里会服气了。
敢怒不敢言。帝王的话谁敢质疑,更何况朝堂之上,是如此精明的一个帝王。没有朝臣能左右他的思想。
大婚定在三日后。
虽然苍促了些,但在慕容明珺心中是一刻也等不急了。五年了,终于可以让她重归自己的怀抱。这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
早朝结束的时候,李安匆匆步入朝堂,附到慕容明珺的耳边说了一阵耳语,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下了朝,皇帝没有直接回龙驭宫,而是坐上龙辇,往华琰宫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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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殿宫。
殿堂之上。
慕容明珺端端地坐着,南宫玉儿跪着,玉手揪着丝帕小声地抽咽着。
两人静默许久,竟无人多语。
“玉儿,你起来吧。”过了许久,慕容明珺起了身来,弯腰扶起了南宫玉儿。
南宫玉儿依然低头轻轻抽咽,手指绞着丝帕,咬着唇瓣,忽而抬眸,道:“皇上,真的不是臣妾对风儿下毒。”梨花带雨,女子犹为美丽娇人,一脸的委屈。
“朕没有说是你,只是让刑部过来调查。你便就这样寻死觅活的?”慕容明珺的眉头微微一皱。
的确,刚刚李安来报,说是南宫贤妃在华琰宫中大哭大闹。他就已知是为了这档子事儿。
面对帝王的斥责,南宫玉儿整个人抽了一下,眼角的泪就像断线的珠子盈盈落下,“皇上,是臣妾错了。”娇声如莺,呖呖动听。
“罢了。朕不怪你。”慕容明珺长吁一气,接着目光有些犀利起来,脸色一沉,再道:“不过若风儿中毒一事真与你有关。朕不会放过你。”
“皇上,绝对不是臣妾。”南宫玉儿一边用丝帕拭着眼泪,一边坚决地摇了摇头。
“朕希望不是你。”慕容明珺伸出手指,捏了捏鼻梁,似有几分倦意。
南宫玉儿可是细心的很,眉眸一抬,赶紧说道:“皇上是不是累了,不如先歇歇。”
“不用了。朕还有事。”慕容明珺甩了甩头,其实他的心已飘到了冰雪宫,他好想一下朝就能见到她,他要好好珍惜与她相聚的日子,用半年时光再次打动她的心。
说罢,他挥了挥明黄的衣袖,大步朝殿门口走去。
南宫玉儿咬了咬唇,温柔的眉眸里竟悄悄闪过一抹妒意,很快又消失了,“皇上,不要走。”娇声呼唤,双臂张开如小鸟轻飞,接着紧紧箍住了慕容明珺的腰际,身体贴了上去。
“玉儿,不要这样。”慕容明珺停了一下,眸眼一闭,脸上闪过一丝痛意。对她,心里满是负疚感。
其实多年前,南宫玉儿已经与四皇叔之子慕容明伦定了亲。只是五年前,慕容明伦与他一起入宫平乱,不巧伤在叛兵手中,后来医治无效便英年早逝。临终前,慕容明伦将南宫玉儿托付给了他。
本没有打算纳她为妃的。只是平定宫乱之时,慕容链突然病危,于是将皇位禅让给了他。新帝登基,朝纲未稳,为了能驾驭群臣,他听了皇太后元凤青的建议,首先纳元氏家族之女元曼雪为淑妃,再纳了左丞相南宫文的女儿南宫玉儿为贤妃。
平时他对南宫玉儿宠爱有佳,不管是哪个番帮之国进贡礼品,他都给留给她一些,其实最主要的就是心存愧疚,为的就是完成当年慕容明伦之托。
红梅、白菊的死,他更是心知肚明。两个月前,二位充容出宫去寺庙祈祷,却撞见南宫文府中下人强抢名女。
回宫之后,她们两姐妹就四处传播此事,加以扩大,让南宫玉儿处处难堪。两宫之间就这样结下梁子来。
慕容明珺之所以不追究,一来是怜惜南宫玉儿,二来是南宫文除了有些喜好美色之外,为人一向谨慎,从不张扬,在职丞相,勤勤恳恳,也算得上是个好官了。
“皇上,自从那位冰国的冰主儿来了皇宫之后。皇上就很少来华琰宫了。”南宫玉儿的小脸贴在慕容明珺的后背上,眼眸通红,一片晶莹,箍着的小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慕容明珺长吁一气,大手覆在她的小手,轻轻掰开来,转过身去,道:“玉儿,朕从前就跟你说过。朕一直在等她。如今她回来了,所以——”
“所以皇上要册封她为皇后!”南宫玉儿使劲的摇头,脸上竟是凄哀,“难道臣妾五年的陪伴,抵不上皇上的一个故人?”
“玉儿,朕五年前就与你说过。朕的心里只有她一人。”慕容明珺扳正南宫玉儿的肩头,坚定地目光扫向她的清丽的脸颊。对她,一直是怀着歉疚来关怀着,若说到情,也只能算是怜悯了。
南宫玉儿低低地抽咽着,似乎无法平静下来,“皇上再过三日就要娶皇后了。恐怕以后就会很少来华琰宫。皇上今日就留下喝杯茶再走吧。”女子怔了许久,忽而抬眸,眼眸里挤出的尽是哀求。
慕容明珺沉默了,他本打算是去看罗小冰的,只是没想到——罢了,反正时间已经耽误了。虽为帝王,但不可以这般无情,他大步迈入首座,掀袖坐下,道:“好,朕喝杯茶再走。”
南宫玉儿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赶紧用丝帕拭干脸上的泪,温柔的笑意重现,盈身一拜,道:“臣妾马上为皇上沏茶。”
说罢,她已兴兴地步入偏殿之中,不多一会儿便端着一壶香喷喷的茶来。南宫玉儿的茶道在宫中可是数一数二的——果然是茶香四溢,满殿清爽。
慕容明珺耐着性子将茶饮尽,便起了身来,正欲离去,却不料刚一站起,头一阵晕眩,再重做回到椅子上,视线渐渐模糊。
殿中顿时安静了。南宫玉儿望着晕过去的慕容明珺,鼻头一酸,两颗热泪滚流而下,盈步前来,抬手轻轻抚探一番他满饱的额头,抿唇笑了。“皇上,再陪臣妾一晚。就一晚。”痴痴的神情令人心疼。
话分两头。
夜幕降临,冰雪宫中,灯火通明。
慕容风已在床上沉沉地睡去,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在室中轻轻飘荡。罗小冰依然倚在香榻上,捧着一本古书,静静地看着,时尔还眺望一眼门口。仿佛在期盼着什么。
自下了朝到现在,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是国事太过繁忙?心里竟忍不住挂念他在何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对他……她甩了甩头,随便地将书丢之一边,下了香榻,走到窗前。
月满如盘,大地一片明亮。再过三日,就是十八了,是这个月的黄道吉日。不知与他再结为夫妻,该是怎样的情形,竟对未来有那么一丝憧憬。夜渐深,却依然不见他来。罗小冰便关了窗户,再趴到香榻上去看书,若睡了,他来了,恐怕又要像上次一样折身而返。
不知为何,竟想着要等他来……眼眸渐渐眯起,视线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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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主儿——”仿佛一个天外的声音传来,把罗小冰从睡梦中唤醒,眼帘缓缓睁开,扫一眼唤她的人儿,是幽兰。
“幽兰,什么时辰呢?”她扫一眼窗外明阳,懒懒一问,竟不知昨夜在这香榻上睡着了。
幽兰却是鼓了鼓小嘴,满脸不悦,道:“冰主儿昨夜可是等皇上,才在这里睡着的?”
“没有啊。只是看书看着就睡着了。”罗小冰轻轻答道。
“那还好。”幽兰甩了甩手中的丝帕,一副气恼的样子。
罗小冰顿时察觉到幽兰脸上的异色,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下了香榻来,道:“幽兰,你怎么了?”
幽兰小嘴一厥,跺了跺小脚,道:“皇上昨天一下朝就去了华琰宫,到这个时候都还没去上早朝。”
罗小冰一听,心就像被硬物敲了一下。思绪回到前夜,提起南宫玉儿,他似乎有意避开。难道他对她有情?如此一个如花似玉的美Ren儿,只要是男人见到都会动心的。更何况慕容明珺这样一个有血有肉的帝王,照样也不会例外吧。
心中瞬间涌起的那股酸涩又退了去。其实本不该在他身上渴望什么唯一的。罢了。不去想。反正只有半年时间,让风儿好好记住他的父皇。
“母妃,风儿去帮你出气。父皇不乖。”突然一个气汹汹的声音打断了罗小冰的思绪。慕容风已经醒来,他可是把幽兰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小家伙双手叉腰,轻轻一跃,下了床榻。
“风儿,你醒了。”罗小冰唤她一声,正欲上前拉他入怀。谁料这小家伙避开了她,便径直往门口走去。
幽兰赶紧奔了上去,拦下他的去路,道:“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本殿下要废了三宫六院!”慕容风退后两步,与幽兰拉开一点距离,然后一手叉腰,另一手抡起划上一圈,那样子就像帝王傲视天下。
罗小冰惊得一颤,赶紧奔上前去,捂住了慕容风的小嘴,道:“风儿,这不该是你说的话。记住,以后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可是父皇他欺负母妃。”慕容风厥了厥小嘴,抬起小手,捧住罗小冰的秀脸,那双幽幽的灵眸泛起一丝红晕。
罗小冰忍不住笑了,得此子,真是今生之福,“风儿乖,母妃不怪父皇。风儿的父皇是天下敬仰的皇帝。后宫粉黛三千本是正常之事。”
慕容风倔强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胸口,道:“不,若风儿做了皇帝,一定不像父皇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风儿只娶一位皇后,然后废了整座后宫。”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气魄,这长大了还得了。
罗小冰与幽兰对视一番,眼中更多的是惊讶。
“风儿,你记住。以后不许对外人说这样的话。知道吗?”罗小冰抓起慕容风的小手,轻轻握在怀中,十分慎重地说道。
慕容风居然挣开罗小冰的手,负起手来,来回踱上两步,忽得停下,目光定在罗小冰的脸上,像个小大人似的点一点头,道:“风儿明白母妃的意思。母妃是怕风儿说错话,招来杀身之祸。风儿定当谨记母妃之言,不再犯错。”
可爱的人儿竟如此聪慧!
“好。风儿乖。”罗小冰欣然地笑了。不管怎样,他很聪明,这让她欣慰。
幽兰看一眼慕容风,却是一声长叹,道:“为什么父子二人相差如此之大?”声音很低,但罗小冰听得清清楚楚。
父子之间到底是不像?还是他遇上什么痛苦的事,让他变了。到底哪种才是他最真实的本性?
“母妃,风儿肚子好饿。”慕容风捂着肚子开始叫唤起来。
“好。那风儿陪母妃一起吃早膳?”罗小冰轻声问道。
“好耶!好耶!”慕容风拍着小手,快活极了。
望着笑容满面的人儿,女子心中的委屈一并逝去,她笑了,甜甜地笑了。不管他与谁风花雪月,而对她来说,现在风儿才是最重要的。
吃过早膳。幽兰便带着慕容风去了太傅那里,慕容明珺倒也细心,早为风儿安排好了教他读书识字的先生。
宫苑又安静了。罗小冰轻轻踱着步了出了冰雪宫。孩子不在身边,心情突然郁闷起来,去御花园走走,也许心情会好点。
人若是放下仇恨,过些平淡的生活倒也不失为一种享受。既然慕容明珺没有要杀她,那便罢了。
纵使五年后的今天,他的心没有从前的坚定,亦不用见怪,因为人之常情。放淡亦或者是封锁心中的那份情意,心便不会痛。
步踱的感觉真好,走在宽阔的宫道上,享受着盈盈的轻风。忽而花香袭来,一转眼,御花园便到了。
咦,前面一抹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那不是五王爷,他为何会这里?盈步踱过去,轻唤一声,道:“五王爷?”
他听到唤声,赶紧转身过来,黝黑的脸膛映入眼帘,果然是慕容明杉。
“臣下叩见——”罗小冰正欲躬身行礼。
慕容明杉赶紧上前一步,扶了她的手,拦下她欲拜的身子,眸光与之对上,他竟慌慌地瞟过,脸又是一阵羞红,道:“不用这么客气。你马上就要成为皇后了。该是我称臣行礼才是。”
罗小冰就是骆冰心,那日在华琰宫发生的事,他早已其晓,原来在翠竹林的猜测竟是真的。故人依在,情意涌动,心底里尽是痛意。
“五王爷太客气了。”罗小冰轻轻抽回了被他握着的手,淡然一语。
慕容明杉突然沉默了,嘴唇嚅动了许久,才道:“你又要再嫁给他了。希望你能幸福。在翠竹林的时候,我还是猜对了。冰主儿就是当年的冰心郡主。”
“谢王爷的祝福。当时不是有意隐瞒的。还请王爷见谅。”罗小冰再欠身一拜,嘴角泛起盈盈笑意。
“我知道你有苦衷。不管怎样,你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伤害皇上。其实皇上跟我说了,他知道是你。皇上怜你,疼你。希望你要珍惜。”慕容明杉的眉眸一动,挑开话题。
“他——”罗小冰听到此处,心稍稍抽了一下。为何他会忍下?
“皇上说是欠了你的。挨你一剑又何妨。”慕容明杉憨憨地说着,他竭力掩盖着内心的情涌。告诉她这些,只想让他们彼此之间更珍惜。
罗小冰咬了咬唇,心中又一阵翻涌,真的是愈来愈多猜不透慕容明珺的心思,一边为她做着令人吃惊的举动,一边又去别的女人那里留宿过夜,他到底是何意?正当她遐思的时候,慕容明杉突然张开双手,猛得拥她入怀。“冰儿,希望你幸福。”一声轻语在耳边响起,留给她一个善良的温存。然后松开臂膀,憨憨一笑,转身正欲离去,抬起的脚步突然停下,神情愕住。
不远处,一朵明黄飘摇着。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2章 大婚
秋风过,御花园中清新一片,那一朵明黄显得愈加的明亮。
慕容明珺负手而立,铜黄的脸上闪过的是流离不定的色彩,嘴唇嚅动着,似乎有一腔话语哽在喉咙里,无法说出来,幽幽黑眸里泛起一层一层的浪涌,辨不清是悲是喜,是忧是怒。
“臣弟参见皇上。”慕容明杉黝黑的脸上泛起尴尬的颜色,赶紧跨步前去,揖礼一拜。
“臣下给皇上请安。”转身那刻,看到明黄的身影,罗小冰的心竟有一丝小小的抽颤,盈盈踱步过来,轻轻一甩手中的丝帕,欠身一拜。
慕容明珺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停顿许久,清冷的目光从慕容明杉的身上掠向罗小冰,“免礼吧。”声音不文不火地传出。
“谢皇上。”二人齐道。
“五皇弟好雅兴,竟有心情在这里赏花。”慕容明珺抿唇淡语,干净的脸上是一抹凛然的正气,让人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以何种心情在说话。
“回皇上,臣弟只是随便走走。”慕容明杉把头埋得很低,黝黑的脸上明显泛起红晕。
这五年来,三皇兄变得更加深沉,深沉的让人无法看清他心底的东西。
“嗯。”慕容明珺点一点头,轻轻一扬袖,手指落到一朵开得正旺的秋菊上,伸手一掐,花落掌心,捧到鼻边轻轻一嗅,脸上尽是怡然之色,道:“秋菊好香。”
“皇上,臣弟还有事情需要去处理,先行告退。”慕容明杉揖手一拜,自是觉得处在这尴尬的气氛中有些不妥。
“五皇弟去吧。”慕容明珺未曾抬眸目送他,依然低着头,目光在花簇中寻找着什么,明黄的宽袖扬起轻轻一摇,示意他可以走了。
慕容明杉侧眸看一眼身边的罗小冰,眼底的那抹深沉的痛意化成一股平静,给美丽的女子示意点了点头,便急步而去。
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有些凝固。罗小冰轻轻扫一眼悠然如仙的帝王,他的眉宇之间透着一份倦意,是刚起来?还是一直疲倦的这帝王的生活?
今天他连早朝都没上,都是留连在华琰宫吗?罗小冰的唇瓣嚅动许久,想问,但始终没有说出口。
罢了,这本是平常之事。哪个帝王不是朝秦暮楚,本不该对他抱有希望的。
半年后,她终究是要离开的,不必计较这么多。渐渐地,让心如止水。
“皇上,臣下该回冰雪宫了。风儿应该回来了。”女子福身一拜,正欲抬步离去。
“你没有话跟朕说吗?”慕容明珺忽而抬首,踱步到罗小冰的跟前,伸手抚了抚女子额上被风吹散的发丝,然后拈起手中的黄菊别到她的发髻上,抿唇一笑,“好美!”
“臣下没有话要说。”在他的手触碰到她的发髻的时候,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这种温馨的画面来得有些突然。
“没有?”慕容明珺有些失望,剑眉稍稍一扯,一股寒气飘来。
罗小冰的眼眸轻轻一眨,泛起一股清凌的光,道:“皇上希望臣下说些什么?”
慕容明珺的目光瞟向远方,那是慕容明杉离去的方向,眉间闪过一丝的愠意,道:“冰儿跟五皇弟——”
他犹豫了……
“皇上刚才都看到了?”罗小冰镇定自若,眸眼微眯,小脸微微一翘,净白的脸平静的如月亮般的光华。
慕容明珺微微颔首,黑眸幽沉,似乎在等待着罗小冰的解释。
“臣下不想解释什么。臣下只想说,有时看不到的并不是真相。”罗小冰轻轻一指长袖,亦步入花丛之间,轻轻俯嗅淡淡的菊香。
突然腰际一热,一双大手将她拥紧,再使劲一拉,身体跌入一个温暖的怀里,接着他的下颌倚上她的肩头,“冰儿说得对。有时听得的也并不是真相。”
这一句在她的耳际轻轻颤动,似有若无的感觉侵入心底,他是在解释昨夜留宿华琰宫的事吗?果然是聪明的帝王,居然先套她的话。
“是吗?不过有时可以是真相,有时不可以。”罗小冰的素手轻轻覆上他箍上来的大手,稍稍用了一丝力掰开,然后转过身来,眸光有些幽冷。
慕容明珺的脸抽了一下,竟有些紧张起来,“冰儿不信朕?”大手挪上她的肩头,固定她的视线。
“臣下没有不信皇上。”罗小冰推开他的胳膊,神情淡然的就像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慕容明珺摇了摇头,脸色有些深沉起来,道:“冰儿对一切都无所谓?”
“没有啊。”罗小冰摇头,脸上泛起甜甜的笑。
“你不吃醋?”慕容明珺的脸上堆积而起是丝丝的痛意,这种痛被女子捕捉到心底,她的心也跟着痛了一下,很想听他一个解释,只是无从开口去问。“皇上,臣下该回冰雪宫了。风儿可能都等急了。”
避开她的质问,再盈身一拜,想速速逃离这里,不过刚转过身去,还没走上两步,他的一只大手伸过来,将她拽进怀里,道:“冰儿一定不要离开朕。朕知道五皇弟爱慕你。但朕更爱你。昨天朕不是故意留在华琰宫的。朕是——”
罗小冰从他的怀中挣出,轻轻翘起小脑袋,忽然抬手捂住了慕容明珺的嘴,声音很柔和,道:“皇上不用解释了。臣下可以理解。”
“你根本不了解!”慕容明珺冷冷地吼了一声,使劲甩了一下明黄的长袖,在空气里迸出的一声响亮,她居然都不愿意听他的解释。她对他真的平淡的都不会吃醋了吗?讨厌她这个样子。
“皇上——”罗小冰竟想不到慕容明珺会如此的激动,轻轻唤他一声,想说些什么,只是慕容明珺使劲地别过脸去,扬了扬手,道:“你先下去,让朕静一静。”
“是。”罗小冰望一眼他宽厚的背影,竟不知为何他会发如此大的脾气,依然是恭敬地欠身一拜,转向离开了御花园。
走了好远好远,她身后的那道明黄的长影才蓦然地回首,眼眶有了些许泛红。
===
入夜,高灯挂起,月满明亮,皎洁的月色铺满整个冰宫雪,一片银白,就好洒了一层轻纱似的,微风吹过,似乎起打起褶来。
窗开,月色洒进屋里来,一片霜白的颜色
一柱青烟袅袅,带来的是夜间的芬芳。罗小冰坐在琴架旁,手指挪上古琴,轻轻一划,留下的是一串美妙的音符。
心姨,你现在在哪里?望琴思故人。不知她现在过得可好。三年的相依为命,从不曾问起她叫什么。罗小冰知道问了,心姨也不会说,心姨就像一个谜。美丽的容颜,高雅的姿态,还有动听的琴音。每一点滴都可以深入心底,无法忘却。
“为朕弹一曲可好?”突然一个醇厚的声音响起,明黄的颜色出现在门口,他每次来都是这般悄然无息。
罗小冰微微一惊,正欲起身行礼。
“不用多礼。”慕容明珺已经大步迈至罗小冰的跟前,按住了她的肩头。
罗小冰抬眸,轻轻扫她一眼,淡淡笑道:“难道皇上就喜欢这样突然袭击吗?”
“没有。朕只是好奇,若是朕不在冰儿的身边,冰儿会做些什么?”慕容明珺一边说一边绕过琴架,挨着罗小冰缓缓坐到地上的圆绒垫子上,大手很自然地落到她的腰际上,贴到她的耳际,声音极其温柔,道:“为朕弹奏一曲?”
罗小冰侧眸看他一眼,坚毅男子的幽幽眸里泛着一抹哀求之意,她微微点头,纤指抚上琴弦……指尖流动的方向就像一抹柔水,瞟渺而又捉摸不定……一曲罢了,指尖拨动最后一根琴音,接着一滴热热的东西落到了琴弦上,折射着银色的月光,泛起五彩琉璃。
“皇上——”罗小冰侧眸一看,脸色一惊,忍不住唤了一声。慕容明珺竟是满眼的泪痕。
“朕没事儿。”慕容明珺仰了仰鼻,竭尽平复起伏的情绪,把所有的忧伤都压制在心底里,道:“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弹奏的曲子跟母妃一模一样。”
“皇上说是呼延德妃?”罗小冰问道。
“嗯。”慕容明珺点了点头,已经别过脸去,用衣袖拭去眼角所有的积泪。
罗小冰的眉头一皱,扫一眼琴架上的古琴,问道:“敢问皇上,呼延德妃可是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
慕容明珺回过头来,目光有些幽冷起来,怔怔地点了点头,道:“十年前,母妃患上重疾,一病不起,所以——”
“那有没有可能呼延德妃还在人世?”罗小冰的视线从古琴拉到窗外,逃望深沉的黑夜,在锁情宫中的三年,一直陪在自己的妇人到底是谁?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可是她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慕容明珺晲眸轻扫一眼罗小冰,再次拥紧了她的腰,道:“冰儿不要用这种方法来安慰朕。母妃去世的时候,朕一直守在床边。怎么可能?”
“哦。”罗小冰点一点头,彻底推翻心中的假设。“教臣下弹这首曲子的人是一个被慕容明浩囚禁的妇人,她跟臣下一起在南召城的锁情宫中住了三年,她曾经跟臣下说,若是遇见皇上就弹她所教的曲子,危急时刻,皇上可能会放过臣下。所以上次接风宴上,臣下就——”
“那人真的这么说?”慕容明珺不待罗小冰把话说完,眉头一紧,追问道。
“嗯。她说她从慕容明浩那里得知一个可以降服皇上的方法,就是弹这琴音给皇上听。”罗小冰如实作答。
慕容明珺敛起脸上的惊意,轻叹一声,道:“宫中人都知母妃爱弹琴,也知朕喜欢听母妃的琴音吧。大皇兄自然也知道。”
“哦。”罗小冰稍稍点头,似乎这个理由并不那么充足,“可是她怎么会懂得呼延德妃的曲子呢?”
“许是大皇兄告诉她的吧。再者有可能她根本不是被大皇兄囚禁的什么人,而是大皇兄派在你身边的一个眼线。”慕容明珺愈发拥紧罗小冰,轻轻说道。
“不可能!逃出锁情宫完全都是她帮忙的。”罗小冰猛得挣开慕容明珺的怀抱,若有人说心姨的不好,她可真的要跟他急了。三年,只有她与心姨相依为命,这种感情是无法抹灭的。
“冰儿,不要这样激动。若她对你有恩,你铭记在心。到时朕为她立个长生牌位供奉,以佑她平安。可好?”慕容明珺望着一脸气愤的罗小冰,心突然抽了一下,也许她说的对,三年的囚禁,只有妇人与她相伴,那是何种的相亲相依了,是他说话太过疏乎了,拉了她的素手,再拥她入怀,凑近她的耳际,道:“冰儿,是朕不好,朕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帝王坚定的眼眸泛起丝丝的红晕
“皇上,臣下没事儿。”罗小冰默默地眺望着窗外,虽然嘴上说没事,其实心底里更多的却是痛意。
“臣下?还自称臣下?从现在起,你要称臣妾!”慕容明珺轻轻用手指绕起垂在她胸前的一束青丝,一边说一边扫扫她的小脸,刀削般的脸上泛着几许温情。
“这——”罗小冰突然之间改不过口来。
“说一声给朕听听。”慕容明珺把头搁上她的肩头。
“臣下有点不习惯。”罗小冰的心竟有几分怦怦乱跳起来。
“你要学会习惯。像以前一样。后天你就是朕的皇后了,该习惯了。”慕容明珺轻轻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的目光与他迎上。
罗小冰轻轻扫着他用眉眼,温情的神态之中依然是带着几分寒意,或许这与他年幼就失去母亲有关。
东荣与西凉,两国一向对立。听说呼延德妃去世以后,两国从此就不太平起来。他流着的有西凉一半的血,在宫中一定是受到其他嫔妃、皇子的排斥。
怪不得慕容萱儿会大病一场,而他却变得冷漠。
“臣——臣妾可以问皇上一个问题么?”罗小冰抬眸凝视着他的眼,很慎重地说道。
“什么问题?”慕容明珺道。
“皇上小时候与风儿可相像?”罗小冰扫一眼门口,那个小家伙被安排到冰宫雪的西楼住下了,有幽兰和几位嬷嬷陪着,她倒也放心,只是这会儿听不到他的声音,倒有些别扭了。只是一瞬,她的目光又重新拉回,落到慕容明珺的身上,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郁色,淡然一笑,道:“也许像吧。后来就不像了。”
罗小冰明白“后来”指的呼延德妃去世之后。
“冰儿,朕好累,睡吧。”慕容明珺闭了闭眸,忽得又睁开,拉着罗小冰起身,走向床榻。
还是如同以前一样,两人背对着背,各自睡去。
“皇上,睡了么?”罗小冰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
“有事?”慕容明珺闭着眸,浅浅问一声。
“白天在御花园,皇上为何生气?”罗小冰道。
慕容明珺的眉微微抽了一下,道:“冰儿似乎一点也不在乎朕是否与其他嫔妃在一起?”
罗小冰这才恍然大悟,他是在在意她心中是否有他。
到底有没有呢?当然是有!只是不知道那种存在是不是爱?岁月的年轮可以磨去一切激情的东西。
“朕在问你呢?”慕容明珺一个翻身过来,将罗小冰拥进怀里。
“皇上,睡吧。臣——臣妾累了。”罗小冰避开了话题,她不想回答他,自己也不知是为何。
慕容明珺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箍在她腰间的手用紧了一些力气。
呼吸渐渐匀畅起来。夜在流逝。
===
这一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东荣国的皇宫里一片喜庆的气氛。今天是东荣皇帝娶后的日子。当然是热闹非凡。宫中,大到亭台楼阁,小到花草树木,都用红丝绸缠上,红毯铺地,缠延几里,从龙驭宫一直到凤仪宫。
久居在清华温泉的慕容链与元凤青亦连夜赶回宫中,为慕容明珺与罗小冰主持大婚。
典礼的隆重自不用说了。
罗小冰再一次穿上红嫁衣,顶上红盖头。慕容明珺用八台大轿把她从冰雪宫娶到了龙驭宫。
礼成以后。这位新娘被喜娘嬷嬷搀到洞房之中,坐到他的龙床之上,静静地等待夜幕降临。
外面是喧嚣一片,她却是无心去听任何声音,素手紧紧握着衣衫一角,手心渗出的汗将其打湿。
终于是入了夜。
罗小冰竟是坐不住了,她自己掀下了红盖头,望一眼渐渐明朗的月色,心中却是堵得慌,左胸的那颗心怦怦乱跳着。自己是紧张吗?到底在紧张什么。
就时这时,殿门吱呀一声响,接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不是慕容明珺!“谁?”罗小冰的弯眉一皱,扫向那抹明晃晃的珠帘。
接着珠帘上的珠子叮叮咚咚一阵响,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母妃——不,母后——”清甜的声音响起,一个小可人儿奔了进来,是慕容风。
“风儿,你怎么来了?”罗小冰一眼见到他,心中的紧张顿时褪了去。
慕容风调皮地扮了个鬼脸,奔到罗小冰的跟前,道:“母后,风儿想母后了。”
“乖。”罗小冰盈盈一笑,牵起慕容风的小手走到圆桌前坐下,道:“风儿,肚子饿不饿,先喝点东西?”
“当然饿了。都没人理风儿了。”慕容风坐在小凳上,小手趴到桌子上,望着满桌的佳肴,口水直流。
“这些点心,快吃吧。不过你要答应母后一件事。”罗小冰握了握小拳头,回头扫一眼锦被华褥的龙床,眉头一挑,计上心头。
慕容风可能是饿极了,抓了盘中的点心直往嘴里塞,“母妃说啊,风儿一定——办到。”声音含含糊糊的惹人发笑。
“风儿答应母后,呆会儿不要离开这里,陪着母后。”罗小冰轻轻拍了拍慕容风的后背,声音极柔的温柔。
谁料慕容风听到罗小冰这么一说,嘴里的点心吐了一半出来,一骨碌的从凳子上滑下来,连连甩头,道:“这可不行。”
“为什么?”罗小冰有点好奇,这小家伙怎么拒绝的这么干脆。
慕容风可是调皮的很,负着小手,绕着桌子走了两圈,突然停下,道:“幽兰姐姐说了。风儿只可以来看母后,不可以留在这里。说是如果风儿留在这里,母后就不可以再给风儿生一个弟弟或妹妹了。”
“这个幽兰——真是的。”罗小冰觉得好气又好笑,握了握拳,望着一脸天真的孩子,竟不知说什么好。
“谁在这里打扰朕的皇后,朕可以要惩罚他的。”就在这时,珠帘再一次被掀开,穿着一身红艳喜服的慕容明珺踱步而入。
“父皇,是儿臣。”慕容风亲切地唤了一声,快活地奔向慕容明珺的怀里。
慕容明珺一把抱了慕容风在怀,捏了捏他的鼻子,瞪着眼眸,道:“风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朕可得罚你。”
“儿臣就知道父皇会罚儿臣。”慕容风一脸坦然的样子,拍了拍小胸膛,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好,说给朕听听。”慕容明珺倒是来了兴趣。
慕容风侧眸看一眼罗小冰,脸上泛起一抹诡异的笑,道:“是风儿妨碍父皇与母后了,风儿在这里,母后就不能生个皇弟,或皇妹了。这样父皇当然会罚风儿!”
音落,慕容明珺的眼眸一瞪,忽而一阵爽朗的大笑,再刮一下他的小鼻子,道:“既然知道要受罚,那应该回去。”他一把抱紧慕容风,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父皇要做什么?”慕容风的脸上闪过一抹怯意。
慕容明珺的眼眸里泛起阴阴的笑,道:“当然是把你扔出去。”
“父皇,你扔的时候轻点。风儿会摔痛的。”慕容风天真的声音渐渐远了。
“好,朕就轻点!”慕容明珺已走向了正殿。
“啊——”慕容风调皮地叫唤了一声。
接着吱呀一声,是殿门沉沉关上的声音。
慕容明珺又重新回了喜房之中,温情的目光扫向罗小冰,撇唇淡笑,道:“朕让你等很久了?”
“没有。皇上,风儿他——”罗小冰扫一眼门口,似乎还有些不放心。
“风儿没事儿。有幽兰在了。”慕容明珺说话同时,已经走到罗小冰的跟前,牵起她的手,拉她坐到圆桌前,道:“跟朕喝交杯酒。”音落,已在桌上的青玉酒杯里斟满酒液,端起递给她一杯。
罗小冰接过酒杯,迟疑了一下,目光静静地扫过他的脸颊,刀削的脸膛上泛着一层一层的温情,是那样真真切切,现在可以相信他么?
“怎么?不想?”慕容明珺见她犹豫,眉色稍稍一变。
“不是。”罗小冰这才回过神来,与他弯臂交错,饮完酒液,她放下酒杯,埋下头,不再与之对视。
慕容明珺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激动的目光直射到她的脸上,声音有些许颤抖,道:“朕终于等到一天了。五年了。”
“臣妾可以相信皇上所说的么?”罗小冰淡淡问了一句。
“冰儿对朕没有信心?”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
罗小冰轻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眸眼里泛起一抹忧色,道:“帝王多变。怎可保证?半年后,若是臣妾还是无法信任皇上。臣妾还是——”
慕容明珺突然伸手捂住了罗小冰的嘴,摇头,道:“不要说。今天是朕与你的大好日子。破镜重圆是好事。”
“嗯。”罗小冰点一点头。
慕容明珺盈袖起身,将罗小冰拉起,两人对视而立。
“冰儿,今夜做朕真正的皇后?”慕容明珺的大手挪上她的肩头,轻轻抚摸着她嫩白的颈脖。
罗小冰明白他的意思。
难道真的要与他?虽然并不陌生,但是重新接受他的话,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涩意。
埋下头去,并不接他的话,沉默成了很多种意思,除了默许,还有一种是无法作出回答。
慕容明珺亦不等她回答,已然打横儿抱起她,走向龙榻,放她在柔软的被褥之上,接着一抹温柔的吻落到她的唇瓣之上。
柔和的烛光飘摇着,忽明忽暗,酝酿着一股神秘的气气氛。她闭上眸,任凭他的轻吻,情到深处,心里涌起一股热流,竟不自主地加深他的吻。
还是如同从前一样的熟悉感觉。只是这次多了一份温馨。热吻过后,他轻轻地挪开唇瓣,温情的黑眸里扫着她的脸庞,手指轻轻探过每一寸肌肤,“冰儿,你还是这般的美。”
罗小冰轻轻握了慕容明珺游移的手,目光淡定,道:“皇上,若是冰儿脸上的疤痕未除,皇上会不会——”
“会!”不等罗小冰把话说完,一个坚定的字眼就从他的嘴里迸了出来,不管他是丑,还是美,他一定会娶她为后。
“谢皇上。”罗小冰顿觉心中有一股暖流涌动,顷刻之间,从前的记忆如同潮水一样涌过来。那时,他冷漠无情,她还是爱上了他!爱得遍体粼伤。有时想一想,她竟很佩服从前的自己,有那么一股勇往直前的勇气。
“不要说谢。朕不喜欢。”慕容明珺有点小小地霸道,大手轻轻一捏她的净白小脸,勾唇一笑,忽而大手一揽华丽的绣龙锦被,将她拥了在怀,一齐卷进被子里。
里面是一片旖旎风光。
不知今夜是醉了,还是太过沉迷。她居然接受了他。是对是错呢?突然之间,竟觉得前路渺茫。热情冲动会带来什么呢?
路好长,仿佛没有尽头。
热情退去,望着身边熟睡的人儿,她拿了床头的一件薄纱穿好,扭头看一眼肩头的青痕,手指轻轻一碰,竟有几分痛意。刚才他就像好久没做过那种事了,在她的身体上留下的尽是驰骋的痕迹。
“冰儿,刚才朕是不是弄痛你了?”忽而身边的人睁开眸来,亦坐起身,将她拥进怀中,隔着薄纱可以看到她背上一道道的青痕,真有点不好意思,对她,居然有如此的热情。
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肩头,眼眸间闪过的是深深的怜意。
“皇上好像——”罗小冰扭头看他一眼,不好再往下说。一想到刚才脸一阵羞红。没想到自己也会这般的放肆。
“怎么?还想朕再来?”慕容明珺轻轻一勾她的小脸,嘴角泛起一抹坏坏的笑。
罗小冰觉得好气又好笑,不再理他,轻轻挣开她的怀抱,趴到高高的鸳鸯枕上睡下,安静地闭上眸。不知道今夜的放肆会带来什么后果,心中竟有一丝不安。
“冰儿累了吧。早些睡。”慕容明珺轻轻俯身,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挨着她静静地躺下,接着均匀的鼾声响起。
罗小冰这才翻过身来,撑起小脑袋望着平静睡去的慕容明珺。他睡着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有点像——应该说与风儿有点像。看来他的内心深处并不像他表面那样的冷漠,素手探上他的脸,轻轻一抚,然后倏地离开,唇角抿出一抹甜笑,捂了被子翻身睡去。
慕容明珺的眼睫微微一颤,唇角上扯起一抹笑意……
本以为今夜会像刚才缠绵一样的美好到天明,只是三更时分,宫外一阵异动将罗小冰与慕容明珺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罗小冰倏地起身,目光扫向窗户,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慕容明珺的脸色陡然一暗,迅速取了床头衣架上的衣袍穿好,下了床榻,“冰儿,你先歇着,朕去看看。”他依然不忘安抚罗小冰。
“皇上——”罗小冰突然觉得心中有生起一股莫明的慌意,一定有事发生,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她赶紧盈盈起身,拉住了慕容明珺的大手,眼眸里不由自主泛起担忧之色。
“放心,没事儿。”慕容明珺轻轻拍了拍她的素手,安抚一番,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罗小冰亦不放心,取了衣服穿好,紧追着慕容明珺出了寝门。
“李安——”慕容明珺刚走至正殿,就冷厉地唤了一声。
“奴才在。”李安匆匆推开殿门,躬身踱步而入。
“外面发生什么事呢?”慕容明珺沉眉一问。
“这——”李安似有几乎犹豫。
“说啊!”慕容明珺催促道,声响如雷。
李安浑身一颤,抬袖拭了拭额上因紧张而落下的汗珠,道:“回皇上,落霞宫出事了。”
落霞宫是柳菌菌的寝宫,这会儿大半夜的会出什么事?罗小冰心中一紧。
“到底怎么回事?”慕容胆珺眉头一皱,眸眼眯起。
“回皇上,德妃自缢身亡。现在皇太后正在处理此事。皇太后命奴才不要惊动皇上。”李安一掀手中的拂尘,音调似在颤抖。
慕容明珺的脸上倏地泛起幽幽冷光,大手握成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绝不相信柳菌菌会自缢而亡,此事定有蹊跷。
罗小冰也是叹叹吸了一口凉气,柳菌菌比起五年前成熟稳重许多,要说她是因为皇帝娶后而自缢,根本说不过去。
“摆驾落霞宫!”慕容明珺的深眸一直紧紧盯着殿外,此事非同小可,柳菌菌自缢只是表象,凶手更多的是对付皇后。
在皇上的大婚之夜,四妃之一的德妃自缢身亡,传到后宫,定是会引起一番沸腾的。
“皇上,臣妾跟您一起。”罗小冰拉了慕容明珺的大手,眼眸里流露着一如既往的倔强。
慕容明珺回头,轻轻扫一眼罗小冰,她刚起身来,青丝披腰,凌乱竟有几分妖娆。这样的皇后只能他一人能看,在外她必须有皇后的端庄威严,顿了一顿,道:“朕等你。”
其实他是说等她梳妆打扮。罗小冰明白他的心思,微微点一点头,松开了他的大手,转身回了寝室之中。
有专门的宫女为她梳髻盘发,别上珠花,插上金步摇,点唇画眉,再穿上那件他为她专门订做的“凤穿牡丹”的华丽凤袍,铜镜之中,倾国倾城的容颜,端庄华丽的装束,几分成熟的妖娆,将她的美刻骨的淋漓尽致。
步出寝居,入了正殿。
慕容明珺早已准备好,他,金冠束发,明黄的龙袍在灯烛下飘摇,给鬼斧神工的脸膛更添上几分英气。他看到罗小冰的时候,眸眼一睁,顿时惊艳,握了她的手,朝宫门口走去。
站在身后的李安轻轻抬眸,晲一眼,竟觉得不可思议。冷冷月色,明黄的颜色闪动,皇上与皇后竟是如此绝配,怔回神来,他赶紧踱步上去,尖声唱道:“皇上,皇后摆驾落霞宫。”
坐上龙辇。
他紧紧拥着她,眉目紧拧,似是满腹担忧。
到底是何人在这个时候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分明是有人想给罗小冰难堪。这偌大的后宫到底潜藏着多少敌人。
辇内,两人一字未语。
落霞宫中,灯火通明,太监把柳菌菌的身体从房梁上解下,放在床上。丫环晓芸一直守在床边,小声地抽泣着。
寝居中一片寂静。元凤青坐在玫瑰椅上,细细扫量着宫中每一个太监、宫女的神色,她的脸色黯沉极了。这后宫之事,她可是看得多了。只是没想皇帝大婚的日子会闹出这么一件事来。
“皇上,皇后驾到!”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李安的唱声。
音落,慕容明珺与罗小冰已经步了寝居。
“儿臣给母后请安。”慕容明珺给元凤青行上一礼。自他登基以后,他便称元凤青为母后,尊她为皇太后。
“冰儿给太后请安。”罗小冰亦上前一拜。大婚之时,元凤青再见到罗小冰时已是喜极而泣,特准她自称冰儿!
“免礼。”元凤青倏地起身,眉头一皱,惊道:“你们怎么来了?”
慕容明珺轻轻掠一眼躺上床上已没了气息的柳菌菌,脸上泛起了一股冷意,这时目光落到才元凤青的身上,道:“母后,出了这么大的事。龙驭宫外都是一阵慌乱。儿臣怎可不知?”
“李安——”元凤青是不想让这件事打扰到他们的。所以特意吩咐了李安不许上奏的,目光有些犀利,直直地扫向站在门口的李安。
“太后娘娘,奴才该死。宫外太监宫女急急匆匆的奔走,恐怕惊醒了皇上和皇后娘娘,是奴才失职。”李安俯首一拜,声音颤抖起来。
“母后,这不怪李安。”慕容明珺道。
“罢了。”元凤青叹了一声,扬手示意李安起身。这时罗小冰的心思早已被躺在床上的柳菌菌引了过去,她缓缓踱至床前,细细扫一眼她脖子上的印痕,有些奇怪。明明是用白凌自缢,为何会有细绳的勒痕,分明就是他杀。目光扫向旁边一直抽泣的晓芸,“晓芸,到底是怎么回事?”
晓芸扑通一声跪下,泪水再次成注落下,道:“皇后娘娘,请您为娘娘做主啊。”
“起来再说。”罗小冰弯身扶了晓芸起身,道:“是谁先发现的?”
“是奴婢。”晓芸一边用衣袖拭着眼泪,一边说道:“娘娘一向睡得很晚。不久之前,娘娘还在看书,说是肚子饿了,让奴婢去御膳房弄点夜宵来。可是奴婢再次进屋的时候,娘娘就悬在床梁上了。”
从御膳房到落霞宫倒也不远,一去一回应该是一刻钟的时间。罗小冰思量同时,扫一眼屋子,除了地上落下的书册,其他的东西都是放得好好的。这凶手应该是个熟人才是。
“来人啊,吩咐仵作来验尸。柳德妃的事,朕一定要查个清楚。”慕容明珺握起了拳头,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明眸赤冷如雪。
……
仵作的结果亦同罗小冰所料一样,柳菌菌是被人用绳索勒死的。看来凶手的杀人手法并不高明。
落霞宫中,财物一件不少。劫财没有理由。
若说后宫争宠,更没有理由。嫔妃皆知柳德妃早已深居简出,不理会宫中俗事。
到底是为何?
罗小冰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就是有人故意杀死柳菌菌,一来是处理了情敌,二来是破坏她与慕容明珺的新婚之喜。能做出这种事来的,莫非三人——顾怜儿、元曼雪、南宫玉儿。
到底是谁呢?她一时间还无法判断出来。
慕容明珺的脸一直是赤冷赤冷的,像乌云一样遮去了光泽,他命所有人都退了去,只他一人留在了落霞宫。
罗小冰知道,他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难受的。一日夫妻百日恩。若他不带柳菌菌进宫,佳人也不会香消玉殒。这么一折腾,已是四更天,走在清冷的宫道上,冷意袭来,她顿感一阵透凉,忽而背后一阵怪风吹来,她警惕地转过身去——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3章 离宫
夜色朦胧,宫灯明亮,罗小冰转身的那刻看清楚了来人。背形佝偻,但却行步如风,一身青衣,被淡淡的风吹拂着,更添了一份神秘。
“青管家?!”罗小冰眉头一皱,竟想不到此时他会出现在这里。
“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青管家不急不缓,踱步上前,赶紧躬身一拜,满是皱褶的脸上全是恭敬之色。
罗小冰眯了眯眼,轻轻打量着青管家,青衣飘飘,头发花白,隐约之间还能看到发丝上的点点露珠,在宫灯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他应该是踏露而来,记得大婚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难道他是逾墙进宫?不过以他的身手,的确可以办到。
“青管家,本宫记得皇上好像没有邀你进宫?”罗小冰直接挑明了话题。
青管家微微抬眸,幽眸里闪过的是一抹慈祥,道:“对,皇上没有邀老奴进宫。老奴脸面厚自己来的。”
他的回答让罗小冰惊讶,女子的嘴唇嚅动许久,道:“青管家,你到底是何人?”
青管家微微一叹,直起腰杆,仰望一眼蔚蓝的星空,嘴角泛起一抹盈盈的笑意,道:“老奴就是那盏灯。”
“灯?”罗小冰眉头一皱,思绪被了挑起来。记得五年前,经常会做着同样的一个梦,梦中掌灯仙姑托着一盏没有灯芯的玉灯而来。青管家口中的灯到底指的是什么呢?是仙姑手中的灯!这个遐想有点不可思议。
不过眼前的老人家就像一个迹,满身的仙风道骨。
“灯芯就像灯的孩子一般,没有灯芯灯亦不会发亮。龙凤潜水,分即是合。你与皇上的路还很坎坷。老奴是最后一次帮你们了。”青管家负起手来,盈盈踱上两步,忽而低眸,两弯眸眼里流露的尽是慈祥之色,就像一位老父亲在关爱自己的女儿一般。
罗小冰轻轻探一眼,心中竟有几分辛酸。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是否该相信呢?五年了,她有五年没有做那个梦了。
“龙凤潜水,分即是合?”罗小冰重复一遍,此句中讲得不就是分离么?难道……
“皇后娘娘,五年中你都没有再做那个梦了吧。五年就是你们的劫。”青管家轻轻一扬袖,眼中清澈的光芒射向罗小冰。
他怎么知道我五年没有做那个梦呢?真是怪哉。这个青管家从头那尾都透着神秘。
罗小冰摇头一笑,觉得似真似假,于是说道:“青管家,你说本宫现在是在劫之内,还是劫之外?”
“定在劫之内。所以老奴今天才冒险来皇宫。皇后娘娘可否跟老奴去一个地方?”青管家的眉间又多了一抹神秘,似云似风,辨别不清。但是罗小冰可以肯定他没有丝毫恶意。
“去什么地方?”罗小冰问道。
“皇后娘娘去了便知。”青管家躬身揖礼,作出请的动作。
“好。”罗小冰拂一拂轻袖,答应地很干脆,说实话,她也很想解开心中的谜团。于是,她便回了凤仪宫中,换下凤袍,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衫,跟着青管家出了宫。
一路上,青管家犹如白鹤展翅,步行轻盈,果然是好历害的轻功,罗小冰用尽全力,紧追在后,亦是气喘吁吁,穿越清冷的大街,那抹青影就直往北山林奔去。
北山林,罗小冰可是清晰的记得,当年去神月教总坛的时候,就是这条路。踏着晨露,听着鸟鸣之声,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路越走越熟悉,往日的点点滴滴又浮上心头。五年前,在神月教总坛,他为她,竟向顾怜儿下跪。不知是因为顾怜儿的背叛,他气急所致,还是真的为了她肯屈膝降尊。有的时候真的难以捉摸。
思绪萦绕的同时,青管家已经停下脚步。
“到了。”他沉沉的声音响起。
罗小冰抬眸一望,这个潜藏在山林之中的豪华山庄经历了五年的岁月,已是破败不堪,门前冷落,杂草横生。
当年,慕容明珺和慕容明杉抓回了顾怜儿,便派兵驱散了神月教教徒,自然这里就无人看管了。
“青管家,你也知道这个地方?”罗小冰的脸上泛起一抹惊讶。
青管家微微闭眸又睁开,意在了解。“皇后娘娘,请跟老奴进去。”语罢,他又是长袖一掀,飞身跃上高墙。罗小冰亦不怠慢,紧跟上去,兜兜转转去了佛堂。
神月教的佛堂,罗小冰故地重来,心头一阵酸楚。当年在这里发生的点点滴滴,如今还是记忆犹新。只是岁月不覆返,一切都不可重来。
只是奇怪的是,其他的院落都已破败不堪了。唯有这座佛堂,依如往昔:别致的庭院没有荒凉的气息,里面简陋的一佛,一案,一桌椅仍在。
罗小冰的目光轻轻扫过,最终是落在佛像的身上,细细观之:金佛面容慈祥,右手兰花指,左手托一盏玉灯,灯无芯。一切如故,丝豪没有变化。为何,佛像跟梦中的掌灯仙姑是一模一样。
青管家盈步而上,取了香案上摆放的大香,燃上,拜上一拜,再回首,说道:“皇后娘娘可觉得这尊佛跟梦中的掌灯仙姑很像?”
“青管家,你?”眼前神秘的老人竟连这个也知道,这让她惊讶不已。
“顾怜儿供了这尊佛象,还在灯芯的位置放了一枚金色小瓶。这意味着她是你命中的克星。往往因果循环,便是这样。”青管家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本宫听不懂青管家的意思?”罗小冰摇了摇头,其实她并不是听不懂。而是觉得太不可思议。这些怎么可能。
“皇后娘娘听懂了。老奴只能帮您帮到这里。以后的路,你要自己去走。命运虽是定数,但事在人为。”青管家躬身一拜,再次侧眸看一眼那尊佛象,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本宫若离开皇宫,一切事便不会再纠缠的。”罗小冰的眸色一定。
青管家轻轻拂袖,轻轻一摇首,道:“非也。有时身不由已。一切随心而定。”
“随心?”罗小冰怔怔地望着青管,满腹的疑问。“青管家到底是何人?为何此般神秘?”
“青灯是也。命运交在你自己手中。要你自己去把握。”青管家的眼眸里射出两道清澈的光芒,轻轻在罗小冰的脸上扫动,道:“万事万物皆有克星。即使你们是神灵的神物同样也逃不掉宿命。人世间的情爱是摸不着,猜不透的。仙姑恩准你们来走一遭。便好好珍惜。去吧。”
音落同时,青管家拂袖一扬。罗小冰顿时觉得一阵眩晕,视线渐渐模糊,就是清醒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那个发须花白的老人化成了一道金光钻进佛像手中的玉灯之中。
同时佛象也在瞬间消失了。是梦吧。她觉得那是梦。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罗小冰发现自己是躺在一棵树下睡着了,揉了揉眼,四下环视一番,这不是北山林的入口吗?难道一切都是真的。克星,难道顾怜儿真是她的克星?青管家到底是要告诉她什么?
女子拂了拂衣袖,缓缓起身来,眺一眼远处,京都的房屋尽在眼底,此时已是日上三竿,晨露皆退,炊烟袅袅。该回宫了!不然若是发现皇后失踪了,宫中一定会闹翻了天。
出了山林,入了闹市当中。
东荣的京都比起五年前更加的繁华。兜兜转转五余载,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报仇?现在无仇可报!为情,心境越发平淡的找不出任何的情。
还该回去那个牢宠一样的皇宫么?风儿是该属于闹市,还是属于高高在上的朝堂?
罗小冰顿觉得心中一团乱麻。走在人流穿行的大街上,竟像失了魂魄似的。有时候真的懒得去理那个“囚笼”里的事事非非。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过些闲云野鹤的生活……她使劲甩了甩头,加快了脚步。
闹热太过繁华,人挤人,人推人。突然一个不小心,撞上一个女子。
“哎呀——”那女子一声尖叫。
罗小冰定睛一看,方才发现是一个孕妇。“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连道歉,赶紧扶了女子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歇息。“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女子轻轻抚了抚肚子,吁了一口长气,忽而抬眸,道:“没事儿。”
就在女子抬头那刻,罗小冰突然惊住了,双眸睁得老大,“杏儿——”眼前这个身怀六甲的女人不正是当年在温柔乡中遇到的杏儿么?是她!如今的她已不再像从前那般的娇媚,云髻绾起,神态端庄。
杏儿的眉头微微一皱,不禁多瞄了几眼罗小冰,似乎想起来,“你是骆冰心!”
罗小冰不知该以何种心情来面对她,一个风尘女子或许所作所为都不是为了自己。现在她应该已嫁作他人妇了,穿金戴银,生活应该过得还不错。
“真不知是冤家路窄,还是缘分非浅?”罗小冰摇头一阵苦笑。
杏儿的脸色由红变青,望着罗小冰,眼圈竟有些泛起,“冰心郡主,杏儿对不起您。”语罢,她突然起身,正欲拜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罗小冰赶紧拉了她起来,一脸的惊愕。叫她冰心郡主,应该只有西凉国的人才会这么叫她,难道杏儿?
杏儿用丝帕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残泪,继续说道:“郡主殿下。杏儿做了那件事之后,心中甚是愧疚。不瞒郡主,其实杏儿与晨风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因为家里很穷,所以妹妹去当了丫环,我亦入了乐籍,做了风尘女子。”
罗小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杏儿当初那样做,完全是为了让呼延镜产生误会,她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晨风。晨风应该是一直爱慕呼延镜的。“你是为了晨风?”
“是。以前晨风妹妹一有空的时候就来找我。每次来都是以泪洗面。她爱慕镜皇子,一直都是。但是镜皇对冰心郡主……所以……”杏儿咬了咬唇,挺着大肚子忍不住欠身一拜。
这一次罗小冰没有去拉她。没想到跟在身边的晨风其实早有了这个心。只是……其实她不用那么费尽心思的去做那些事,只要说一声而已。本以为来到这个古老的朝代,会有一个相依相知的人,可到最后还是因情撕破了脸。哎,可悲,她轻轻叹一声,“罢了,事情都过去了。晨风已是他的贤妃了。你应该可以放心了。”
“嗯。”杏儿把头埋得紧紧的,再道:“其实那张关于神月教总坛的纸条亦是我扔给冰心郡主的。”
罗小冰扯唇一笑,听杏儿这么一说,已经猜透其中原委,道:“你在温柔乡中,龙蛇混杂,消息一定灵通。所以你知道神月教总坛有复生灵药可以治好呼延镜。若是我去拿灵药,回不来,对晨风是好事。回得来,带回解药,亦是好事,对不对?反正一来可以救呼延镜,二来可以助晨风除了情敌,是么?”
杏儿诧异地看着罗小冰,悻悻地点一点头,满脸的惊讶,没想到五年不见,当年的那个冰心郡主是愈发的聪明了。
“罢了。往事如烟。一切都过去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吧。”罗小冰轻轻拍了拍杏儿的肩膀,对往事她已不想再度提起,只微微一笑,投下一个迷离的眼神,然后迈着方步走进熙熙攘攘的大街当中。
“郡主,杏儿和晨风还有很多事对不起您。”望着罗小冰远去的背影,杏儿喃喃自语,两行清泪又渗渗落下。
皇宫,一切平静。
罗小冰回了凤仪宫,刚一踏入宫苑,便见到幽兰在大殿门口来回踱步,一脸的忧色。
“幽兰——”罗小冰先唤了她一声。
“冰主儿——”幽兰见到罗小冰的那一刻,长吁一口气,喜多过于忧,赶紧急步奔上前来,道:“冰主儿,你到哪里去了,把幽兰吓坏了!”
“皇上没来过吗?”罗小冰四扫一眼,首先问道。
“没有。”幽兰连连摇头。
罗小冰方才安了心,看来他还不知道她出宫的事情。“嗯。”她轻轻一语,正想迈入正殿,忽而眉额稍稍一沉,停了步子,撇眸看一眼身边的幽兰,忍不住问道:“幽兰,你为什么要一直跟在我身边当一个丫环呢?”
“因为幽兰觉得冰主儿像姐姐一样。幽兰没有亲人,自从两年前在南召城遇上冰主儿,幽兰有了一种亲人的感觉。”幽兰歪着头,似乎在回忆着当年的情景,薄薄的唇角露出的一抹灿烂的笑容。
罗小冰的目光紧紧盯在幽兰的脸上,她的眸子更清澈,清澈的可以见底。她比起晨风更坦白,所以她会选择她留在身边两年。
“幽兰,谢谢你。”声音有点哽咽,见过杏儿之后,她突然忆起了晨风,曾经照顾她的女子,为了所爱竟背叛了她。想到此处,心揪痛了一下。
“冰主儿怎么了?”幽兰感觉到主子的不对劲,赶紧问道。
“没事儿。”罗小冰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踱步入了正殿之中。
凤仪宫中很安静。罗小冰坐在首座上,望着宫苑中的一草一木,思绪飘渺,顾怜儿便是她的克星么?那柳菌菌的死,可是她所为?想到这里,她忽然想去华怡宫看看,于是起了身来,不过刚踱步出了殿门,一朵明黄的身影便幽幽飘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罗小冰轻甩丝帕,赶紧盈身一拜。
“皇后请起。”慕容明珺没有唤她为冰儿,俊逸的脸张阴沉的历害,大手一扬,径直入了正殿之中。
罗小冰亦娓娓而入。
“皇上——”
“皇后坐。”慕容明珺打断了罗小冰的话,嘴里迸出几个硬邦邦的字眼。
罗小冰心中一颤,顿觉得有几分不对劲。慕容明珺的脸绷得紧紧的,就像一抹坚冰,稍稍一折,仿佛就会碎掉。她亦不动声色,轻轻入了座,端端地坐着。
“你又出宫做什么?”慕容明珺突然冷眸一瞥,赤条条地问了一句。
“臣妾——”罗小冰张了张唇,竟无从作答。思绪回绕,杏儿的出现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若是无意,那是不是意味着是另一个陷井的开始,突然心头涌出这么一个想法。
“皇后回答朕。”慕容明珺犀利的目光扫向罗小冰,眼眶睁得仿佛快要裂开似的。
她记得出宫、入宫之时没人看到的。难道他安排的有眼线在身边?如果真有,这个人的武功定在自己之上。“皇上怎知臣妾出过宫?”她反问一句。
“你回宫之时,朕看到了。”慕容明珺的脸冷冷一抽。今日有朝臣上奏,东荣与西凉边境发生了军官斗殴事件,虽是小事,但恐怕是某种前兆,再加柳德妃之死,心情甚是郁结,所以到城楼走了一遭,刚好看到罗小冰回宫。
罗小冰轻轻抬眸,看到了慕容明珺脸上的倦意,心中有了一丝痛意,看来他所说不假,“回皇上,臣妾只是跟青管家出宫了一趟。”
慕容明珺哧笑一声,扬袖而起,走至罗小冰的跟前,探了一下她的额头,道:“皇后没有发烧,怎么竟说胡话?青管家三天前已经去世了。”
“什么?”罗小冰浑身一麻,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今早见到的人是鬼吗?不,决不是鬼魂!
“罢了。朕不想追问什么了。”慕容明珺摇头一叹,转了身,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头靠上椅背,闭上眸。
罗小冰沉默许久,打破暂时的宁静,道:“皇上,柳德妃的死可查出什么来?”
“罢了。不用查了。”慕容明珺的嘴角一勾,忽而睁开眸子,眼中竟是无奈之色。
“为什么?”罗小冰眉头一皱,质问一句。
“没有为什么。”慕容明珺起了身来,眺望一眼殿外,蓝天白云,丝丝缕缕,可真是美丽,他静静地看着,眸子里透着的却是柔伤。
“是不是与南宫玉儿有关?”罗小冰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对南宫玉儿是有一种特别的宠爱。
慕容明珺的眸光沉了一下,大婚之前的那种温柔似水仿佛退了去,留下的尽是秋杀的肃清,没有颜色。“皇后不要多想。”
“皇上无视生命,不为死者讨回公道。臣妾怎可不多想?”罗小冰气愤地捏起拳头,没想到只是几个时辰不见而已,他的变化竟如此之快,会不会当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忽而转念,态度温和许多,道:“皇上,是不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没有。朕不想查下去而已。”慕容明的脸色异常的平静,不文不火,不气不愤。
“皇上——”罗小冰倔强地反驳。
慕容明珺却只是抬了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道:“朕还有事要忙,跪安吧。”
“好。臣妾恭送皇上。”罗小冰捏紧了手中的丝帕,福身一拜,然后狠狠瞪他一眼。
慕容明珺大步走到殿门口,突然停下脚步,未曾回头,但声音极是温柔,道:“冰儿今晚来御书房陪朕。”
他叫了她冰儿,声音变回曾经的柔软。不待罗小冰应声,明黄的身影已经飘出了凤仪宫。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呢?罗小冰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陷入了沉思当中。
“冰主儿——”幽兰站在一边,隐忍了好久,这会儿才插上话题。
“何事?”罗小冰轻轻问道。
幽兰抿了抿唇,道:“幽兰听说柳德妃的死与九公主有关。后宫都在传了。”
“慕容萱儿?”罗小冰惊了一下,思绪勾起,的确,慕容萱儿的心智降为了七八岁,若有人想利用她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慕容明珺不想再往下查,是害怕牵连到她?!怪不得刚才他的态度如此坚决。
哎,也怪自己,离宫半日,什么情况都没有弄清楚。不过乘着今晚去御书房,倒是可以与他好好谈谈。
剩下的半日,罗小冰亦没有去华怡宫拜访顾怜儿,只是躺在香榻上将最近发生的事情渐渐理清。
青管家已经死了么?也许真如他所说他是掌灯仙姑的那枚玉灯,灯归位了,那灯芯,是不是自己也快死了?罢了,神神鬼鬼的想多了,自己倒也迷糊了。
入夜时分,罗小冰精心打扮一番,坐上凤辇直往御书房的方向去。
御书房离龙驭宫亦不太远,只不过隔了一条宫道而已,遥遥相望。在李安的引领下,她缓缓踏入。
宫灯明亮,宛如白昼。
明黄的书案,堆积如山的奏折,慕容明珺眉头紧皱,握着笔,正认真地批阅着一份又一份的奏折。
“臣妾参见皇上。”罗小冰福身一拜。
“冰儿来了。先坐会儿。”慕容明珺抬眸轻轻望一眺,眸底闪过一抹喜悦,示意她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着又埋下头继续他的批阅。
眼见着堆成山的奏折从左边移到右边,罗小冰忍不住展唇一笑,果然是个勤奋的皇帝!
夜渐深,慕容明珺还没有忙完,罗小冰觉得甚是无聊,于是轻轻起身,走到一边的画架上搜寻了几幅画看看。突然一卷发黄的画册映入眼帘,她不禁好奇,拿了起来,慢慢展开。
画中人是一个女子,美丽的容颜,优雅的姿态,咦,怪了,好眼熟,她——“皇上——”罗小冰猛得一惊,赶紧踱步到容明珺的跟前,将画册展开,道:“皇上,她是谁?”
慕容明珺此时已忙完手上的事情,放下毛笔,接了画册过来,轻轻一看,抿唇淡笑,但眉宇之间却闪过一抹哀伤,道:“她朕的母妃。”
“你说她就是呼延德妃?”罗小冰大惊,这画中的呼延德妃竟跟心姨一模一样,一样的美丽,一样的优雅。虽然心姨的风华已去,但她可以判定画中人一定就是心姨!
慕容明浩囚禁的可就是呼延德妃!如果真是这样,心姨此时的处境便是很难!
“对啊。”慕容明珺点一点头。
“皇上的母妃可能没死。皇上可还记得上次臣妾说过的,被大王爷囚禁的女人吗?她们简直是一模一样。心姨身上的那股雅气,只有皇宫的女人才会有的。”罗小冰一阵激动,再一把夺过慕容明珺手中的画卷,仔细地看个遍,她断定,一定就是。
当初就有这种大胆的猜测,没想到竟真是如此。
慕容明珺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起身,伸手再探一遍罗小冰的额头,道:“冰儿,你是不是病了?怎么今天总是说胡话?”
“皇上,臣妾没病。臣妾所说的句句属实。”罗小冰拦开慕容明珺的大手,很认真地说道。
“朕是亲眼看着母妃被敛葬的。”慕容明珺摇了摇头,不可置信地笑了一笑。
罗小冰使劲地摇头,凭着女子的直觉,她认为呼延德妃就是心姨,不然怎么如此相像。而且自己的琴音更是她所教,“皇上,万事皆有可能。皇上忘记了吗?臣妾的琴技正是是那妇人所教。天下之大,除了样子,气质,连所弹琴音都是模一样。皇上不觉得奇怪吗?”
慕容明珺的眸底闪过一抹痛色,忽而又轻轻一笑,道:“冰儿,你一定是太累了。不如早些歇息吧。”
罗小冰急得脸颊通红,抓起慕容明珺的大手,牢牢握住,道:“皇上,你若不相信臣妾,大可招回慕容明浩一问究竟。”
“够了,冰儿。不要再提起他!冰儿这次出宫,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你还想与他纠缠不清吗?”慕容明珺眉头一皱,一声冷喝出来。
罗小冰怔了一怔,冷冷哧笑两声,道:“皇上还是如此不相信臣妾。好,罢了。心姨是臣妾的恩人,当初是为了顾及皇上的感受,才没有为难皇上说是要留她在京都。不过现在臣妾觉得做错了人。”女子说罢,轻轻一甩袖,大步朝门口走去。
“冰儿,不要走!”慕容胆珺一个箭步上前,牢牢抓了罗小冰的手,两道弯眸里流露出来的尽是深情。
“皇上,你相信臣妾说的?”罗小冰停了下来,脸色悄悄平静许多。
“冰儿定是太累了。你好好休息一下,走,朕陪你回宫。”慕容明珺敛了敛脸上的忧容,牵起了罗小冰的手。
罗小冰气愤地甩开慕容明珺的手,瞪他一眼,奔出了御书房。讨厌的家伙,你是榆木脑袋吗?算了,凭着一张画像并不能说明什么,她要找到更有力的证据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在京城里,知道慕容明浩的事情最多的莫属顾怜儿。现在应该去华怡宫了。冷风袭袭,背后没有听到慕容明珺的唤声,心情倒有几分郁闷的慌。坐上凤辇,直向华怡宫的方向行去。
突然之间,心情沉重不少。
奇怪,一向萧条的华怡宫今夜居然明灯高照,一片灿烂。就连宫门也大敞着,似乎是特别为她而开。
罗小冰步入宫苑,走进正殿时候,不由一惊。
顾怜儿端端地坐在侧座上,衣着华丽,已经敛去了上次那般的凄惨,美丽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请上座。”顾怜儿赶紧离了座,盈身一拜,躬身摊手请道。
“免礼。”罗小冰觉得诧异,这顾怜儿似乎已经料到她会来,连桌上的香茗都准备好了。拂袖入了首座,目光扫向曾经可爱的温柔女子,她美丽的脸上依然多出一份冷气。
“臣妾已等候皇后娘娘多时。”顾怜儿轻轻拂了一拂飘长的宽袖,不待罗小冰发话,已经自顾地坐到了侧椅上。
“等候多时?看来顾贵妃早料到本宫会来!”罗小冰盈盈笑起,眸眼狭眯,顾怜儿是个不简单的女人,若她真是克星,那还真有得斗。
“当然。臣妾还知皇后娘娘是要问些什么。”顾怜儿轻挑眉眸,一脸的得意。
“哦?顾贵妃倒是说说看。”罗小冰神情安然,镇定自若地问道。
顾怜儿不急不缓,抿唇一笑,端起几边的香茗,抿上一口,道:“皇后可是要问关于呼延仪心的事?”
好个聪慧女子!看来她早与慕容明浩暗中搭成了某种协议。一步棋错,不是满盘皆输,而是峰回路转,还有下一步,环环相扣。真是狡猾至极。
若呼延仪心真是在慕容明浩的手中,那无疑又是一张保命符。他可以拿呼延仪心的命来取慕容明珺的江山。
顾怜儿抿唇一笑,神态悠然极了,道:“呼延仪心当年暴疾只是假象而已。是慕容明浩给她服用了假死药。就是在敛葬之前,他派人暗中掉了包。现在皇陵之中的那具骸骨不过是一个女死囚罢了。”
“原来你早知道这件事。”罗小冰轻轻瞥一眼顾怜儿,好个深沉女子,居然瞒了慕容明珺十五年。
“当然。这就是我游走在两王之间的重要法宝。”顾怜儿理了理轻袖,抿唇得意一笑。“现在呼延仪心在慕容明浩的手中,估计他很快就会采取行动的。”
罗小冰捏了捏拳,蓦然地从椅子上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渐渐犀利,“顾贵妃果然是好本领。”
“多谢皇后夸奖。其实臣妾将这些告之皇后,不过是想让皇后帮帮皇上。”顾怜儿亦一同起身,缓缓踱至罗小冰的跟前,目光里竟瞟出几许黯淡。
“你?”罗小冰摇了摇头。
顾怜儿轻吁一声,双眸里积满着丝丝痛意,道:“臣妾知道皇后不会相信。五年了。臣妾早已放下功利之心。臣妾只想重得皇上的宠爱。”
“要本宫如何信你呢?”罗小冰说话的同时,细细扫量着顾怜儿一丝一毫的举动,果然清澈的无懈可击,但依然不能放松。当初她就是以这副模样骗过所有人的。
“皇后可知皇上为何封臣妾为贵妃?”顾怜儿轻叹一声,脸上积起的只是愁容。
“本宫只闻民间有传,是皇上宠爱顾贵妃。”罗小冰挑了挑眉,如实答出。
顾怜儿哧笑一声,张开双臂,抖了抖衣衫,走至殿门前,仰头吸了吸鼻翼,道:“传闻是真是假,皇后定也看得出来。皇上早已冷落臣妾。臣妾就是个闲妃罢了。当年,太上皇病危,我是以复生灵药为要胁。若是皇上答案纳我为妃,我便交出复生灵药以救太上皇之危。虽然卑鄙了一点。但我还是登上了贵妃的位子。”女子自嘲地笑着。
罗小冰心底顿时明白,为何当初慕容明珺会说与她只是利益关系,原因蹊跷就在此处。“顾贵妃想让我如何帮皇上?”
顾怜儿撇了撇唇,冷冷一笑,道:“这个就由皇后自己去思量。臣妾该说的已经说了。”
罗小冰点一点头,道:“好。本宫暂时相信你一次。夜深了,顾贵妃早些休息吧。”语罢,女子轻扬宽袖,步出了华怡宫。
路上,她没有坐凤辇,步行之,夜风袭袭,竟让她的头脑愈发清晰起来。
心姨是一定要救的。靠人不如靠已,不管她是不是当年的呼延仪心,都毕须从慕容明浩的手中救出来。
思量时刻,已入了凤仪宫中。
“幽兰——”罗小冰一入居室,就低低唤了一声。
“冰主儿可有事吩咐?”幽兰一眼就瞧出主子脸上的异色,赶紧问道。
“我要离宫一些时日。”罗小冰的秀眉一皱,宽袖之中的素手紧紧握起。
幽兰惊了一下,抿了抿唇,猜不透其中的奥秘,道:“冰主儿要去哪里?”
“我要回冰国。”罗小冰的眸光冷冷地射向窗外,北国与冰国是相邻,她自有主张。
“那殿下?”幽兰的眸底一暗,脸上掠过担忧之色。
一提到慕容风,罗小冰的心中顿时涌起不舍之情,终究还是被一股坚定代替,“让风儿留在宫中。你好好照顾他!不要让他与任何嫔妃接触,他的吃穿往行由你一人负责。这些日子要辛苦你了。”
心姨若不是呼延仪心还好,慕容明浩便不会拿她怎么样。如果是,他若气急,一定会拿她解恨的。她不想三年相依为命的恩人受苦。这次她是下定了决心。
“幽兰明白。”幽兰恭敬答道,抬眸一瞬,又泛起忧色,道:“皇边那边?”
罗小冰深深吸一口气,道:“我先行出宫。到时他问起,你就如实作答。有风儿护你。你不会有事。”
“冰主儿,皇上会不会生气?”幽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不用理会。反正迟早都是要走的。我再嫁给他也只是为了风儿,不想风儿有缺失的爱。”罗小冰坚毅的眸子里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哀伤,声音有点凄凉起来,道:“可是我发现我越来越不适应这皇宫,像鸟笼一般。”
“冰主儿——”幽兰张唇欲言,还想再说些什么,罗小冰扬手打断了。室中一片寂静。
她遥望星空,心中有一股理不清的情绪。
夜半时分,罗小冰简单的收拾了一些衣服,去了风儿的房间,悄悄看他一眼,忍不住泪流满面。
若想完成拯救,就必须狠下心来。她握紧了拳头,抹去眼角的泪痕,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凤仪宫
那一抹倩影在皇宫之上飘移,犹如轻燕,她很顺利地出了宫墙。
“骆冰心!你给朕站住!”刚落地瞬间,背后传来一声冷喝。
罗小冰怔了一下,回眸一望,却见城楼之上,慕容明珺披着黑色的披风,一双冷冷的眸子射出的尽是厉光。
“皇上——”她的眉头一皱,轻念一语。
“你要到哪里去?”慕容明珺握着拳,脸上的青筋直暴,似乎马上就要绽开来。
“皇上,臣妾去办该办的事。”罗小冰咬了咬唇,目光如炬。
“朕不许你去!你给朕回来!”慕容明珺没有下了城楼,只是声声地嘶吼,满是霸道,若是以他的功夫,定能降服她。
“皇上还是如此霸道。臣妾已不是当年的那个骆冰心!”罗小冰的小脸微微一翘,倔强地说道。
慕容明珺冷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是,你不是当年的骆冰心,你是冰国的国主。你有你的天下了。你想回去是不是?”
“对。”罗小冰挑眉答道,果然是精明的帝王,竟能猜到她的去处。
“那你又何须嫁给朕?”慕容明珺的大手狠狠抓住城楼上的栏雕,眉头起伏像浪涌一般。
罗小冰的嘴唇嚅动了一下,竟无言以对。罢了,不再与他纠缠,赶紧转身,施展轻功奔向远方。
“朕不会放过你。”一声厉喝传来,慕容珺已从城楼上飞下,紧追而来。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4章 太妃
没有真正较量过,没想到慕容明珺的轻功如此之快,形如闪电,只不过眨眼瞬间,他一个箭步上前,拦下了罗小冰的去路。
罗小冰暗自惊嘘,赶紧停下步来,望着一脸铁青的他,嘴唇微微一颤,镇定地说道:“皇上,臣妾只想离开一段时日。”
“东荣的皇宫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你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夜风起,狂扯着慕容明珺身上的黑色披风,掀出呼啦啦的声音在空气里叫嚣,那双幽深的眼眸泛起的血红,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皇上——”罗小冰犹豫了。难道说自己去救心姨吗?他根本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多说无益。
“朕问你,你到底要想干什么?你屡次出宫,朕不问你原因,不是想纵容你。而是想彼此一个相互信任的机会。而你呢?你是怎么做的呢?你一次次欺骗朕!”慕容明珺的拳头握得好紧,骨节啪啪直响,就好像快要裂开似的,有神的眼眸里再次泛起层层血涌。
“臣妾自认为没有做不起皇上的事。是皇上变了。后宫里的事,你哪一件查清楚过。红梅、白菊的死,柳菌菌的自缢,甚至连风儿中毒,你哪一件事不是囫囵吞枣?让臣妾信任你?让臣妾拿什么信任你?对,臣妾就是要回冰国,臣妾不仅是东荣的皇后,还是冰国的冰主儿!”罗小冰说罢,抿了抿嘴唇,眼眶里闪过一抹失望,慕容明珺,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愈发看不透眼前的帝王,深沉的就像一口黑井。他这样做到底为谁?为了南宫玉儿吗?好,刚好走了,眼不见为净。
慕容明珺顿时无语,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幽眸里流动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苦楚。“你真的要回冰国!”他突然冷冷一问。
“对!”罗小冰回答地很干脆。
“好。”慕容明珺扬袖一甩,喝道:“好,你走!回你的冰国!记得十天之后,我们战场上见!冰国不是东荣的附属,而是东荣的一个都城!”
罗小冰睨他一眼,冷冷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袖一划,施展轻功,飘向清冷的大街。
背后是一双深沉的眼眸静静地凝望。夜风吹袭,慕容明珺一阵剧烈的咳嗽。
“皇上——”李安从宫门里急急忙忙地奔了出来,见慕容明珺咳得凶,赶紧递上一块白绢帕,“皇上是染上风寒了,还是赶快回宫吧,龙体要紧。”
慕容明珺接过白绢手帕,轻轻拭了拭嘴角的咳液,望一眼空荡荡的夜幕,罗小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皇上明明知道皇后娘娘要去做什么,为何不阻止?”李安望一眼远方,声音寒彻彻的,脸上泛起忧色。
慕容明珺叹了一口气,长吁一声,道:“你认为朕留得下她吗?她那般倔强,就算朕强行把她带回宫去,她还是会走的。”
“可是皇后娘娘一人去,会不会太危险?皇上应该早跟娘娘把话说清楚的。”李安道。
“朕何偿不担心?!自从大皇兄从北国寄来书信以后,朕就派人去查皇陵查探,开棺检验母妃骸骨的身形体高,果真是相去甚远,母妃很有可能还活着。大皇兄是个阴险之人,不知这些年来他到底干了些什么肮脏之事。当初朕就不该放走他!”慕容明珺的眉宇拧成疙瘩,结成一团一团的,像山峦的起伏,阴鸷极了,额上的青筋不停地颤抖着,接着狠狠一挥拳,砸向厚厚的城墙,他一声低吼,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皇上——”李安颤颤地唤了一声,“皇上该将这些告诉皇后娘娘的——可是为何?”
慕容明珺冷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眸眼眯起,道:“大皇兄今日又来信了,信中说要以皇后来交换母妃。朕在冰儿的面前若无其事,不过是不想让她担心,可是她——”幽眸里又积起一股痛意。
“皇上也不要怪皇后娘娘了。娘娘也是救人心切。”李安劝道。
“她救人心切,朕就不救人心切了吗?她以为她这次回冰国,就可以救出母妃了吗?大皇兄是何等阴险之人,她是防不胜防!”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狠狠一甩衣袖,气冲冲地朝宫门走去,“宣五王爷进宫!”赤冷的声音飘散开来,留下的只剩下一丝凄凉。
话分两头。
罗小冰离开东荣京都之后,就直往北方冰国奔去。虽然一路上关卡甚多,但是她还是过关斩将,顺利达到了冰国。
冰国地处北方,在这深秋季节,天气异常的寒冷,时而雨声绵绵,时而大雪纷飞,总之是阴少晴多。
再过几日,恐怕就要入冬了。那时,雪花飞舞,更是冰雪连天。
回到冰国的国宫。自然,国宫比不上东荣的皇宫,只与东荣的大户豪宅差不多。
日子过得甚是简单。
救人如救火,一回冰国,罗小冰就派了探子前去附近的北国查访慕容明浩的踪影,可是连连数天,都没有消息。她愈发的等不及了。
又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罗小冰倚在窗边,望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心中激起一层一层的涟漪。
不知风儿可好?幽兰可好?他呢?他可好?微微闭眸,任凭风吹吹过脸颊,那种感觉竟有一丝的痛。难道对他还是有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打断了罗小冰的思绪,婢女紫兰匆匆而入,道:“冰主儿,不好了。城外来了一十九骑人马,听闻是东荣国的黑刹十八骑。”
“黑刹十八骑?!”罗小冰眉头一皱,听闻黑刹十八骑是皇上亲自培养的一只精练军队,人数虽少,但杀伤力极强,所到之处更是血腥一片。难道他真想攻下了冰国。可恶!“你刚才说十九骑,还是一人是谁?”
“奴婢不知。听守城的将士说,此人要见冰主儿,不然就血洗冰国!”紫兰丫头低着头,声音都有点颤抖。难道是他!记得当初离开东荣国的时候,他曾经说过,十日之内,定要来攻下冰国的?!可是真的。
“好,我马上就去。”罗小冰轻拂衣袖,扫一眼窗外,眸眼眯起,凝成一股恨意。
冰国的城楼。
罗小冰早已轻装而出,上穿窄袖金丝衫,外披一件红色的长袍,着一双黑色皮靴,登上城楼,凝眸一望,果然如紫兰所说,有一十九骑人马,个个人高马大,杀气腾腾。她的视线很快落到为首的那人的身上,健硕的身材,轮廓分明的脸颊,还有一双赤冷的幽眸,是他——慕容明珺。他果然是来了!
哼——难道他还真要与她较劲吗?深吸一口气,叫紫兰取了一把弯弓来,再抽一支金羽利箭,拉满弓,对准了为首的他。
“骆冰心!把城门打开!”慕容明珺用内力传送着声音,撕冷撕冷的。
“皇上,冰国早已是你的附属之国,你为何还不罢休?”罗小冰亦同样用“千里传音”之法与之对话,美眸狭眯,手中的满弓已经对准的慕容明珺。
你个傻瓜,你现在来攻打冰国,不是正好给慕容明浩钻了空子。到时心姨救不成,你我恐怕都得成为盘中之餐。
“骆冰心,你打开城门!朕再说一遍。”慕容明珺依然用内力传送着声音,冷厉的目光迎上城楼上的那个娇人女子。
冰儿,你为何就是理解不了朕的苦心?
“黑刹十八骑,可是皇上的杀人武器,我若开了城门,这城中百姓岂不遭殃?”罗小冰手中的弓箭再一次对准慕容明珺,居高临下,这箭一出,恐怕对手可是闪躲不及,“皇上,不要逼臣妾动手。你走!”
“开城门!朕说最后一次,你若不开城门,朕就硬闯。”慕容明珺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指紧紧扣着马僵绳,目光里尽是冷色。须臾,接着他伸手一扬,给身后的十八骑人做了一个指示。
一十八骑人马收到命令,立即布阵开来,直奔向城门。
罗小冰一惊,手指松开,满弓射出,这一箭是瞄准了慕容明珺的。箭已离弦,她才反应过来,心突然揪了起来。
慕容明珺骑在马上,竟没有闪躲,长箭从他的右臂上划过,咝的一声响,白色的衣袍划破,一抹鲜红溢了出来。
雨太大,有风,箭偏了一点。罗小冰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慕容明珺用手捂住流血的伤口,狠狠瞪着城楼上的罗小冰,不由咒骂道:“骆冰心,你这个女人!朕若是抓到你,一定凌虐你至死。”声音由内力传出。
罗小冰听得一颤,他分明不是动了杀气,而是在生气。他到底要干什么?这时雨越下越大,天空中,已有雪花飘落,天气奇冷。
慕容明珺没有披戴任何的雨具,任由雨水淋湿全身,寒气入体,突然觉得心中一阵急闷,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了出来,他赶紧用手捂住,待到拿开,他竟看到一抹鲜红。
眉头一皱,难道……
临行之前,他把朝政交给五皇弟,连夜赶路,就是为的早点见到她,这黑刹十八骑是对付慕容明浩的。当初说是攻下冰国,不过是与她说得气话。想到这里,心突然好痛。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何总是让他挂心?
再探一下右臂的伤口,觉得一阵幽冷,罗小冰完全把他当作了仇敌——头晕得愈发厉害,视线渐渐模糊,慕容明珺感觉浑身失去了力气,从马上坠了下来。
“皇上——”见他坠马那一刻,罗小冰手中的弯弓咚的一声掉到地上。这时轰隆一声,城楼竟被黑刹十八骑撞开,不过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黑刹十八领的首领黑羽既然对冰国的守门将士恭敬地拜礼,道:“属下是奉皇上之命,特来胁助冰主儿营救呼延太妃。”
此话一出,罗小冰顿惊,一个飞身跃下,“你们说什么?”女子奔至黑羽面前,急切地问道。
“属下等人是奉皇上之命来助冰主儿营救呼延太妃!”黑刹首领恭敬地回道。
“慕容明珺,你——”罗小冰捏紧了拳头,气气地跺了跺脚,明明是想帮人家,为何还要装得如此强势,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顿时心如刀绞,早知这样,就不该射刚才的那一箭。
雨水淅沥,她早已奔向雨中,扶起晕倒的慕容明珺。“皇上,你醒一醒。”焦急的声音在颤抖着。
慕容明珺紧紧闭着眸,没有一丝要睁开的意思。
“皇上——”罗小冰再唤一声,雨水和着泪水渗渗而下,视线愈发的模糊,凄美的声音在雨中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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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国的国宫。
一间豪华的居室里,慕容明珺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极了,一点血色都没有。罗小冰一直守在床前,一刻也没有离去,轻轻抚开他额上凌散的发丝,心中极是难受。
“皇上,你越来越让臣妾看不清了。”罗小冰自言自语地说着,手指轻轻抚探着他脸上的每一个棱角,竟觉得好冰,好凄美。
他这到底是何苦呢?轻轻一叹,正欲起身来。
“冰儿——”慕容明珺一阵呓语,额头上积起一根又一根青筋,十分痛苦的样子。
“皇上,臣妾在。”罗小冰心头一颤,不禁握紧他乱动的手,放在脸边,感受着他的温度,哎,真傻,发着高烧,居然还千里迢迢地到冰国来。
慕容明珺的眼帘微微颤了一下,猛得睁开来,那一刻,圆眸怒瞪,倏地坐起,扳正罗小冰的肩头,眸底瞬间通红,道:“冰儿,朕命令你,不许离开朕。不许!”
“皇上冷静一点。”罗小冰试图将慕容明珺的大手从肩上挪开,谁料他是狠狠抓住不放。
“冰儿,朕是来接你回宫的。跟朕回去。”慕容明珺深吸一口气,竭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眸光紧紧盯在罗小冰的脸上,不停地扫描着。
“皇上不要这样。”罗小冰使劲地甩开慕容明珺的束缚,猛得站起身来,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不知为何,多看他一眼,心就会软一分。
慕容明珺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赶紧别过脸去,用衣袖遮住,重咳过后,手中又是一团血块,他赶紧从衣袖里掏出绢帕,将手擦干净,绢帕亦藏进被子里,顿时坚毅如冰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幽幽的哀伤。他吸了一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轻道:“朕失态了。”
“皇上,你咳得太厉害了。不如臣妾让医女好好为皇上检查一番。”罗小冰回过身去,扫一眼慕容明珺因咳嗽而胀得血红的脸,心中极是难受。
慕容明珺的神色一慌,赶紧摇头,道:“朕没事儿。只不过是染上小风寒而已。”
“皇上总是喜欢逞强。那喝杯水吧。”罗小冰走到圆桌前,端起紫砂茶壶,倒满一杯,小心地递到慕容明珺的跟前。
慕容明珺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恰好乘此机会一把拉住了罗小冰的手,眸光深沉起来,道:“若有一天,朕死了,冰儿可会难过?”
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罗小冰一头雾水,她怔怔地看了两眼慕容明珺,道:“皇上,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朕说的是真的,没有开玩笑。”慕容明珺的大手愈发的用紧了力气,眸光深得厉害,眼底血红血红的。
罗小冰咧嘴一笑,甩开他的手,道:“那臣妾当然另嫁他人了。”
“另嫁他人?”慕容明珺心中一颤,信以为真。
“难道皇上要臣妾守一辈子寡?”罗小冰挑眉反问一句,然后将茶杯放到桌子上,回眸淡淡一笑。这话自然是跟他说着玩的。从来没有想到要嫁给别人,她只想回到田园之中,过些逍遥自在的生活。总觉得今天的慕容明珺很不对劲。
慕容明珺的脸阴沉沉的,仿佛挂了一层乌云。“那朕若是死了,冰儿会难过吗?”
罗小冰摇了摇头,又重新走至床前,坐到床沿之上,抬手抚了抚慕容明珺的额头,道:“皇上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怎么竟说些没头没脑的话?臣妾是越来越看不懂皇上。明明说不相信呼延德妃活着,这会儿又亲自来此外说要胁助臣妾救出呼延德妃,看来皇上可真是深沉的厉害。”
“朕只是不想你参与到这件事当中来。没想到——”慕容明珺冷冷瞪一眼罗小冰,脸上浮起气愤之色。
“没想到臣妾一人跑出皇宫,还回了冰国?原来皇上早料到臣妾会去营救呼延德妃的,不,应该说是呼延太妃了。”罗小冰一边说一边托起香腮,淡淡瞄一眼窗外,此时已是大雪纷飞,雪花掩盖了雨水的痕迹,突然觉得心里有几分郁结。
慕容明珺轻叹一声,大手轻轻移上罗小冰的肩头,扳正她的小脸,让她的视线与他对视,眸光深情一片,道:“冰儿,朕真的不想你有事。只是那晚,你硬是要走。朕想过,即使拦下你,你也会想办法逃出宫去的。”
“看来皇上对臣妾甚是理解。”罗小冰抿唇一笑。
“冰儿——”慕容明珺的眼中深情流动,忍不住唤她一声。
“嗯。”罗小冰应声侧过脸来,恰在此时,一抹温热迎上她的薄唇。
“唔——皇上——”罗小冰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她猛得一使力,挣开他的束缚,眼睛瞪得好大,“皇上怎么可以这样?”她抹去嘴角的汁液,忿忿地晲他一气。
“冰儿,朕真的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朕?”慕容明珺的大手一揽,将她狠狠拥入怀中,不管她怎么挣扎,一刻也不肯松手。
“没有。臣妾在想风儿。”罗小冰靠在他的肩头上,唇角一弯,甜甜一笑,想他么?问自己的心,其实除了风儿、幽兰之外,她的心总是牵挂着什么,是他么?
“不行。以后只许想朕,其他任何人都不可想。”慕容胆珺的大手愈发的用紧了力气。
“不,臣妾以后只想风儿,任何人都不想。”罗小冰靠在他的肩膀上,顿时觉得一股温暖流入心房。他真的是变了!为什么不试着给他,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你——”慕容明珺推开罗小冰的身体,眸子里射出一股愠火,再道:“朕说了,只许想朕,不许想风儿。”
“风儿可是皇上的儿子。欢道连他的醋也要吃?”罗小冰眉头一皱,瞅他一眼,盈盈含笑。
慕容明珺的大手一挥,一把握紧了罗小冰的皓腕,幽眸睁大,坚定如山的气势压了过来,道:“朕说了,冰儿的心里只能有朕一人!”
“皇上,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霸道。”罗小冰厥了厥嘴,清秀的眉间掠过一丝的痛意。
“对,朕是霸道。朕只想霸道地拥有你。”慕容明珺握在罗小冰皓腕上的手力气愈发的加大,罗小冰亦运气于掌心,与之暗暗对抗,四目相对,他的眼里是霸气,而她的眼里却是无比的倔强。
慕容明珺的脸胀得赤红,突然又是一个霸道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轻轻地啃噬,捉住不放。
罗小冰反抗,胳膊肘儿搁在胸前竭力地抵抗着对方身躯的袭近。谁料慕容明珺用力一拉她的手腕,十指相扣,丝丝入骨,热吻尽情在她的唇瓣游走。突然一抹情涌从心头涌出,她竟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他的舌头伸入她的口中,竟把她带到另一种境界当中,她甚至有些想放肆。难道对他真的还有情?情到底有多深呢?她从来不敢问自己。一旦跌入感情的旋涡当中,就很难以自拔。
“冰儿,你爱朕吗?”慕容明珺突然将唇吻移开,落到她的耳珠上。
罗小冰狠狠一闭眸,竟无法作答,爱是不爱,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她时刻逃避着这个问题。每每触及,心中就是一阵痛楚。
“冰儿,朕问你呢?你爱朕吗?”慕容明珺突然挪开了身体,与之拉开一点点距离,温情的眸光扫向罗小冰的脸。
“皇上,我们现在不讨厌这个问题。还是想想如何营救呼延太妃?”罗小冰轻轻挣了挣身子,背往后移了一下,别开通红的脸,不与他对视。
慕容明珺皱头一眉,猛得松开了罗小冰的手,使劲地拍了拍额,道:“不说罢了。”
“嗯。皇上真的相信呼延太妃没有死?”罗小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坐正身体。
“信。”慕容胆珺吁了一口长气,使劲地应了一字,目光飘向窗外,鹅毛大雪纷飞,树木银白一片,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痛意。
在他心里,一直以为母妃去世了十五年,可是自从接到慕容明浩的来信,他的心就开始乱了。母妃真的没死吗?他问过自己千遍万遍,把那些痛楚掩盖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身边的这个女子。
“皇上终于是相信了。”罗小冰轻吁一气,继续说道:“冰国与北国是算是比邻而居。臣妾已派出探子暗中查访,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语罢,抬手轻轻抚平慕容胆珺额上的痛苦褶皱,抿嘴一笑。
美丽的容颜,映着窗外的白雪,更如的妖娆。慕容明珺心中却是一阵苦楚。救回了母妃,拥有了身边的女人,又有多少日子可以过?心里暗暗滴着血,却别有另一番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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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气放晴,白雪皑皑一片,在晨霞的映衬下,粉润如花。沉睡中的慕容明珺被窗外小鸟叽叽叽喳喳的声音叫醒,睁开眸的那一刻,一张清丽的容颜映入眼帘,乌云般的黑发,嫩白如雪的肌肤,还有一双玲珑的大眼,真是天上有,地上无的绝佳女子。
“冰儿——”慕容明珺揉了揉有些痛意的头,撑着胳膊坐身来,竟忍不住伸去探抚一番她的小脸,很柔滑的感觉。真的好想,每早醒来,都能看到她如此美好的面容。
“皇上醒了。该吃早膳了。”罗小冰抿唇一笑,赶紧起身,走至圆桌前,端起那碗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小米汤重回到床前。
“冰儿,你何时进来的?”慕容明珺有点好奇,为何他竟没有醒了。以前入睡之后,若是有一丝响动,他都会惊醒的。
“臣妾进来有一会儿,见皇上睡着,所以没有惊醒。来,喝粥吧。”罗小冰一边说一边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凉,然后递到慕容明珺的唇边。
“嗯。”慕容明珺很乖地将粥喝下,那神情宛如孩童般天真。“冰儿,若是每天早上醒来,都能喝到这样的小米粥,朕就死而无憾了。”
“难道一碗小米粥都能将皇上的心满足了?皇上可是一国之君,不可沉迷在此碗小米粥上。”罗小冰挑着眉,神态悠然犹如一朵春花。
“若朕生在平常百姓家,该多好。”慕容明珺摇头苦苦一笑。
罗小冰侧眸淡淡看一眼慕容明珺,甚是觉得奇怪,自从他来到冰国,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皇上,快喝粥吧。身子要紧。”女子嘟了嘟嘴,将粥碗递到他的手中。
“哦。”慕容明珺接过碗去,一口气喝光。
罗小冰正想问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皇上——”
“冰主儿——”
门外同时响起黑刹首领黑羽和婢女紫兰的声音。
“何事?”慕容明珺与罗小冰亦同时发话了。两人对视一眼,相互一笑。
“让我先说。”紫兰的声音传来。
“我先来的,我先说。”黑羽闷闷的声音吼出来。
“我说——”紫兰用胳膊撞了一下黑羽,眸眼一瞪,道:“这可是冰国的地盘。”
“冰国是东荣国的附属小城。”黑羽亦不服气地斗上一句。
罗小冰与慕容明珺又是相视一番,扑哧一笑。这两人一见面就斗上嘴了,恐怕以后要是冤家了。
“黑羽,让紫兰先说。”慕容明珺发话了。
“哼——”门外,两人互瞪一眼。
“冰主儿,派去的探子回报。慕容明浩出现了,他就在北国的繁城之中。”紫兰恭敬地说道。
黑羽终于插上话题,拱手揖礼,道:“回皇上,大王爷竟在繁城之中筑了高台,下面堆满了柴火。还放出话来,若是皇上不出现,就烧死呼延太妃!”
“什么?”慕容明珺与罗小冰大惊,相互对视。
“看来他已经知道我们来冰国了。朕就去会一会他。”慕容明珺敛去脸上的惊色,拳头紧紧握起,接着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来,迅速取了衣衫穿好。
“皇上,臣妾也去。”罗小冰很认真地说道。
“不行。你不能去。”慕容明珺回眸看一眼罗小冰,眼里泛起一丝不舍。
“为什么?”罗小冰咬了咬唇,很不服气地问道。
“不行就是不行。”慕容明珺冷冷甩下一句,正欲抬步出门。
“臣妾愿意。皇上休得管。”罗小冰捏紧拳指,抢前一步奔到了慕容明珺的前面。
慕容明珺的脸上闪过深沉的痛,大手一拉,拽回了罗小冰,眼眶里积起一股晶莹,道:“冰儿,你不可以去。大皇兄是要拿母妃来换你!”
罗小冰听到此语,猛得一怔,嘴唇嚅动好久,道:“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你早收到大王爷的信?”
“冰儿——”
“上次,臣妾发现画像的时候,其实你就已经知道呼延太妃没有死,是不是?你是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是不是?”罗小冰心中一阵酸楚,她突然想明白了,为何一直深念着母亲的慕容明珺在面对此事之时会如此的淡然。
当时还以为他糊涂了?没想到——原来聪明反被聪明误。
慕容明珺的手松开、握紧,握紧又松开,突然搭上罗小冰的双肩,目光里泛起情涌,很坚定地说道:“是。朕是在伪装。大皇兄离开京都不久,朕就收到了他的信。他在信中将事情原委交待的一清二楚。朕一开始完然不信,但事关母妃,朕还是心生疑虑,特意命人去皇陵查探,棺中之人果然不是母妃!朕宁愿拿城池去换母妃,也不愿拿你去换!”
“皇上——”罗小冰在此刻,竟是无言以对。他的一脸的热情几乎将她心中的冰块融化,泪不盈眶。“皇上,这样的话,臣妾更要去。心姨不仅是你的母妃,她更是臣妾的恩人。”女子的眼中积起的是倔强与坚定。她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无人能改变。
“冰儿,你不可以去!”慕容明珺再一声嘶吼,大手把她的肩握得更紧。
“皇上,臣妾要去。”罗小冰铿锵有力地说道。
两人对视片刻,相互较劲,谁也不让谁。
“皇上,您还是让冰主儿去吧。不然她会内疚的。”
紫兰见到气氛不对,赶紧奔进屋里来。
“皇上,皇后娘娘既有此心,不如成全为好。”黑羽亦是往前迈上一步,揖礼说道,虽是狰狰硬汉,但话语之间毫不含糊。
慕容明珺侧眸狠狠扫他们一眼,喝道:“怎么?你们俩现在站在同一战线了?”
紫兰与黑羽对视一番,又是以哼声结束。
慕容明珺吁了一口气,始终拗不过罗小冰的脾气,牵起她的素手,紧紧握在掌中,道:“你要紧紧跟在朕的身边,一刻也不许离开。”
“嗯。”罗小冰欣然地笑了,另一手抬起,已覆上他的大手。不知为何,此时竟觉得慕容明珺亦常的可爱。那怒色的消逝,就像一个天真的孩童。
===
北国与冰国不过是两座小城部落,相隔亦不太远,不过是几十里的路。皑皑白雪之上,依然是一十九骑缓缓前行。
雪太深,所以只有慢行。
慕容明珺不让罗小冰单独骑马,雪滑路险,太过危险,他亦不放心,便让她与之同骑。
黑色的俊马之上,他的弯臂绕过她的腰际,手紧紧抓着缰绳,在冰冷的寒风之中冻得通红,俊逸的脸绷得紧紧的,就像雪山上的坚冰一样。
“皇上,冷吗?”罗小冰微微低头,看一眼冻得通红的大手,伸出藏在宽袖之中的素手覆上去,为他取暖。
慕容明珺的头微微一撇,搁上她的肩上,神情有些沉重,道:“冰儿,她真的是母妃吗?”
十五年了,母妃没死的消息让他欣喜若狂,可是心中有了一丝顾忌。他怕心姨不是母妃,他怕再度承受失去母亲的痛苦。
罗小冰明白慕容明珺在担心什么,于是素手握紧他的大手,道:“皇上,放心。臣妾觉得心姨一定就是呼延太妃。那种气质与优雅不是一般人能伪装出来的。”
“嗯。”慕容明珺点一点头,愈发拥紧了罗小冰的软腰。“冰儿——”再唤她一声。
“嗯?”罗小冰道。
“以后不要叫朕为皇上。”慕容明珺附在她的耳边轻轻说着,呼出的气息立即在她的青丝上凝结水珠。
“那叫什么?”罗小冰挑眉轻道。
“珺。”慕容明珺吐出一字。这一字砸在罗小冰的心里一阵阵的痛。曾经他也这么说过,可是带给她的却是深深的痛。
“这——”罗小冰犹豫了。
慕容胆珺用身体蜷紧了罗小冰,眉宇深沉起来,道:“朕知道以前伤害过你。所以你不再信朕。记得那时游红荷园,朕真的很开心。你为朕受伤。朕也很感动。只是当时解不开心结,所以——”
“所以你才伤害臣妾?”罗小冰插过话来,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冰儿,对不起。”慕容明珺的声音有了些许颤抖。
罗小冰摇了摇头,扯唇一笑,笑得有几分苦涩,道:“皇上,有时候一句对不起是弥补不了伤痛遥。”
“那你要朕怎样,你才肯原谅朕的过错?”慕容明珺放在罗小冰腰上的胳膊,再一次用紧了力气,仿佛怕她会跑掉似的。
罗小冰歪头想了一会儿,幽幽一叹,道:“其实臣妾也不知道。五年以来,臣妾一直沉浸在仇恨里。突然从那个黑暗旋涡里出来,臣妾有时真的不知所措。”
慕容明珺扫一眼皑皑白雪,山川尽是玲珑剔透,银色的世界映得他的脸膛越发的通红,眸光里迸出的是冷冷的恨,道:“朕知道,你这五年来受了很多苦。朕一定会让伤害你的人受到惩罚的。这次,朕不过再放过他。还有五年前是谁派去刺客杀你。朕一定会查清楚的。”
“皇上,这些事暂且放下。臣妾只想皇上把宫中的事情处理好。”罗小冰的思绪回到皇宫,血腥的气味仿佛在鼻音飘逸,让她透不过气来。
慕容明珺的脸上泛起一股难色,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沉默许久,才道:“朕知道,你指的是几位嫔妃的死还有风儿中毒。朕一样没有查清。这件事,朕回宫再与你解释。”
“可是与南宫玉儿有关?”罗小冰紧追不放,又问一句。
慕容明珺没有否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罗小冰知道他是默认了。
“皇上可是对她动心了?”罗小冰顿时觉得心中泛起一股酸意。那南宫玉儿温柔的就像一池春水,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动心的。更何况,她与慕容明珺相处了五年了。
五年,不短!
“朕——”
“皇上,北国繁城到了。”就在这时,黑羽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罗小冰与慕容明珺抬头望去,果然,不远处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冰雪笼罩,更添了一份神秘。这时一十九骑已经翻过了高山,入了平坦地带。
“走,加快行程。”慕容胆珺冷颜一沉,冷声一喝,挥起马鞭,让马儿奔驰起来。
北国亦是东荣的附近国。有通行证,当然可以自由出入。慕容明珺在这里当然不能暴露身份,一切事宜都黑羽处理。
繁城热闹,车水马龙。果然是个繁华之地。
刚入城之时,却见有百姓快步奔跑,齐往一个方向去,好像城中发生了什么怪事。
黑羽可是聪明之人,赶紧下马,抓了奔跑中的一个短衫男子,“你们这是急急忙忙地去哪里?”
“你们肯定是外来人吧。你可不知道,我们这里来了个疯王爷,说是要焚人祭天,这样皇上就会来了。”短衫男子一脸的哂笑。
“在哪里焚人?”黑羽紧问一句。
“城东啊。听说柴垛子都堆起六尺高了。真是个疯子。”短衫男子摇了摇头,挣开黑羽笑呵呵地跑开了。
一旁的慕容明珺抱着罗小冰下了马,眉头一皱,四扫一眼,道:“全部下马,步行去城东。”
“是。”一声齐响,黑刹十八骑全数下马。
慕容明珺让其分成三路,分别朝城东行去。他则带着罗小冰挤到人群里。
城东,果然筑起一座高台,台上一名妇人被牢牢捆住。台下尽是柴火垛子。一朵白影幽然地在台上走来走去,脸上挂着幽幽的笑意。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5章 皇后倾天下
他,依然是白衣洒洒,眉宇之间带着曾经的那份洒脱。好个慕容明浩,落魄到北国冰荒之地,他竟没有丝毫颓败之色。更多的是嚣张,轻袖拂过的地方,留下的是一道刺眼的弯弧。
妇人被绑了个牢实,一动不动地站着,除了面部表情的那抹僵硬与无奈,她没有任何的动作,看样子是被封了大穴。
繁城的百姓皆涌向东城,顿时水泄不通。
慕容明珺与罗小冰亦被挤到人群中,随着人涌的推进,慢慢来到台下。
就在看到妇人的那一刻,他的拳头猛得握紧,脸上的表情僵硬的就像一块顽石,就连牵着罗小冰的那只大手,也愈发的加紧了力气,手心的汗液浸湿了她的素手。
罗小冰心中一惊,微微侧眸,慕容明珺的脸色异常的激动,铜黄的脸上,肌肉一块一块地抽搐着,青筋横涌,似乎马上就要裂开似的。
“皇上——”罗小冰轻轻唤他一声,素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开,搀住了他的胳膊。
“咳——”慕容明珺忍住内心的激动与愤涌,居然重重地咳嗽起来,不多一会儿,脸颊就胀得通红,像充血了一样。
“皇上——”罗小冰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减轻痛苦,眉头一皱,脸上闪过几抹忧色,道:“皇上最近老是咳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没什么——”慕容明珺连连摇头,目光略有些闪烁,不过最终还是落定在高台之上,眸里再次涌起血红,声音哽咽起来,道:“母妃,她真的是母妃!”
罗小冰抬眸望一眼高台之上,的确,那妇人便是心姨!顿时恍然,心姨——对——呼延仪心!虽被绑着,但她身上仍然是有那么一股优雅的气息,不过那张美丽的容颜之上多了一抹枯黄,还有那黯淡的眼神,她分明就是一心求死。
怪不得心姨从不提以前的事,她就是怕会有今天的结果。慕容明浩囚禁她,恐怕等的就是今天吧。
“皇上,先冷静一下。若想救心仪,我们必须好好计划一番。”罗小冰拉紧了慕容明珺的胳膊,手心的温度隔着衣衫传递着给他。那刻他眼里流动着是一抹沉沉的痛意。
就在这时,慕容明珺扫了一眼人群,淡定地笑了一笑,然后负手走至呼延仪心的跟前,“应该唤你太妃娘娘了。现在早已改朝换代了。”
呼延仪心恨恨地撇她一眼,一字未语。
“怎么?太妃娘娘不高兴了?十五年了,本王等的就是今天。天下本应该就本王的。”慕容明浩凑到呼延仪心的身边,轻轻附着耳语。
呼延仪心扯唇一笑,终于是发话了,道:“恶人终有恶报。你得意不了几时。”
“是吗?”慕容明浩轻轻一眯眼。“不过你那好儿子已经寻着你的好儿媳妇到了冰国,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听到消息赶来的。到时候你就是本王的法宝。”
“你休想!到时候本宫就算是死,也不会任由你摆布。”呼延仪心怒瞪着慕容明浩,眼眶里的血涌一层一层的泛起。
慕容明浩冷眉一抽,脸上的颜色顿时黯淡极了,道:“好,你死。如果你死了的话,本王就拿着你的尸体去换城池,若你的宝贝儿子不给,本王就拆了你的骨。到时候他照样还是会给。你认为他为弃你于不顾。不会的!”
“你好卑鄙。”呼延仪心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的泪水积涌而出,颗颗落下。
“太妃娘娘早知道本王卑鄙。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十五年了。你不觉得腻?”慕容明浩轻轻一拂袖,再扫一眼挤动的人群,得意的笑了。
呼延仪心咬了咬嘴唇,淡淡瞟一眼台下的人群,她真希望珺儿不要来。十五年了,他慕容明浩依然是死性不改。
目光眺远,思绪回到十五年前,一个炎热的晌午,她喝过一杯宫女送来的凉茶之后,就感觉胸口剧痛无比,接着太医来了满屋子,没人能诊断出她突如其来的病痛。
她以为自己死了,不过好像睡了很长时间以后,睁开眼来,自己却是在另外一个地方。
慕容明浩将她囚禁了。
那时他还小,竟做出此等卑恶之事,也就预示着他的司马昭之心。为了的就是想当太子,他老早的就在计划。每想到的是,这一关就是十五年。她每时每刻都在牵挂着宫中的那一双儿女,她知道慕容明浩的所有阴谋,她逃不出他的掌心,但却不能死,若她一死,慕容明浩连她的尸体也要利用。想死还不可以,这是何种的煎熬。直到那年被慕容明浩送到南召城,她遇上了罗小冰,干枯的心才有了些许的滋润……罗小冰的情况,慕容明浩都告诉她了,她还是什么都不能说,唯一的想法就是送这个女子走,所以她将西凉皇族的武功心法给了她,助她逃走……这些年,她之所以不学,并不是绝望所致,而是自己体质太寒,每练一次,身体就会大损……她不是练武的料……没想到是的她最怕的一天还是到来了。她不想成为儿子的负担,不想。可是……泪水盈盈……
慕容明浩轻轻掠一眼拥挤的人群,一副傲视天下的模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自顾的下了高台,取了一只火把。
“三皇弟,你若不出来,恐怕你的母妃就会葬生火海了。”他扯唇一笑,眸眼一勾,阴险至极,似乎料定慕容明珺会来,手中的火把悠闲地晃了一晃,然后弯腰正欲点燃那些柴火。
“住手!”突然一声冷喝从人群里传出来,接着一人腾空而起,掠过人群,飞跃到慕容明珺的跟前。
“你果然来了!”慕容明浩哈哈一阵大笑,手中的火把也跟着他的笑声一起摇动着。
是的,来者正是慕容明珺,铁青的脸上,一双幽眸里积起满腔怨恨。
“着火了。米仓着火了。”不知谁唤了一声。那些围观的百姓顿时骚动起来。
繁城的西边已然冒已一股浓浓的黑烟。
“快去救火。”有人惊呼,接着人流一齐涌散。北国雪厚堆积,土地贫瘠,一向缺粮,所以米仓着火是大事。
“三皇弟果然聪明,居然用了这招来驱散百姓。看来你这位皇帝倒是心系百姓。”慕容明浩瞟一眼散开的人群,勾唇冷笑着。
西边米仓是慕容明珺派黑羽下的手,只有这样才能引开百姓,免得呆会儿动起手来,会伤及百姓。
“朕再聪明亦及不上大皇兄啊。居然将母妃隐藏了十五年,朕居然糊涂的一点不知。”慕容明珺冷笑一声,说话的同时,目光瞄向台上的呼延仪心,眼眶里的情泪涌起,一片晶莹,母妃的容颜依旧,独特的气质与优雅永远是挥之不去的。第一眼看到,虽然相隔十五年,但是他还是清楚的记得母妃的一丝一毫。
呼延仪心静静地凝望着台下的慕容明珺,他的面孔对来她说,似乎有点陌生了。毕竟十五年了,十来岁长到这么高,这么大,她哪里还认得。
只不过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男儿气息真是像极了他的父皇,默默地观望着,泪水一行一行地涌出,湿了衣衫。
“珺儿,你快走。这是他设下的圈套。”呼延仪心扯起嗓子,使劲地喊了一声。
“母妃,儿臣不会走的。儿臣一定会救你的。”慕容明珺握起拳头,幽眸里透过的那抹坚定就像一柄刀刃直直地射出来。
慕容明浩点了点头,眯起眸来,道:“倒是母子情深啊。好,想要救出你的母妃,必须把本王要的东西拿来。”
“你休想!”慕容明珺冷冷一喝,目光坚毅如冰。
慕容明浩似乎早料到慕容明珺会如此回答话,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只是举着火把,往后退了两步,靠近柴垛子,抿嘴一笑,道:“好。既然三皇弟要美人不要母亲,那本王便成全了你。”说罢,他已将手中的火把移向柴火。
那些柴火上面全都淋了桐油的,恐怕一点就着,一发不可收拾矣。
“等等。”慕容明珺伸手一扬,喝了一声。
“怎么?三皇弟想舍美人?”慕容明浩挑了挑眉,脸上泛起惬意。
慕容明珺怔了怔神,负手踱至一边,道:“你为何非要朕的皇后不可?朕可以拿城池来交换母妃!”
“三皇弟还可真大方。要美人不要江山!”慕容明浩摇了摇头,继续道:“从小,父皇就特别宠你。本王当年囚禁呼延仪心,也就是怕有一天父皇将皇位传于你,所以给自己早早准备了一步退路。为的就是以她来换取城池。不过自从遇到骆冰心,本王的心思就变了。只要独拥佳人一夜,万里江山皆可抛。”说罢,他潇洒的脸上居然泛起一抹情殇。
慕容明珺看一眼慕容明浩,心中顿觉得酸楚。比起大皇兄,他应该爱她爱得还不够吧。大皇兄能为她倾国城,而自己呢?却一次次伤害他。比起来,他倒甚是内疚。“大皇兄可要知道她是朕的皇后!”
“本王知道。但是那时你不要她了啊。你为何又要把她抢回去。然后又丢弃。你对她分明就是飘摇不定。”慕容明浩不屑地揪了一眼慕容明珺,握着火把的那只手,青筋暴起,好生可怕。
“你——”慕容明珺顿时无话可说,难道真如大皇兄所说,自己的心未定?
“好了,三皇弟,皇后一人即可救了你的母妃,又可挽留万里江山,何乐而不为呢?本王是早早的想通了。只要有她在身边,本王便不再与你纠缠。”慕容明浩的眸眼眯勾着,话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仿佛若无其事的样子。
慕容明珺冷冷一笑,摇了摇头,道:“大皇兄,朕不信你。你想从朕的身边夺走她,然后再向朕的江山下手。朕不会上你的当的。今天,母妃,朕是救定了。”
语罢同时,他一个旋踢,打落慕容明珺手中的火把。
“想救呼延仪心,先过了本王这一关。”慕容明浩瞥一眼掉在地上的火把,然后劈掌而上,与慕容明浩打斗起来。
两人时起时落,来来回回,打了几十个回合,居然不分上下。
这时躲在暗处的罗小冰借机跃上高台,急急忙忙地奔向呼延仪心,“心姨,冰儿来救你。”不待呼延仪心说话,已奔到她跟前,迅速地解下她身上的绳索。
“冰儿,你不要碰我!”呼延仪心一阵嘶吼。
“心姨,您怎么了?”罗小冰惊得一颤,手倏然停下。
“冰儿,绳子上有毒。”呼延仪心使劲摇头,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罗小冰抬头一看,果然如呼延仪心所说,绳子的确有毒,手掌顿时通红一片,一阵奇痛沁入心口。
慕容明珺听到台上的呼声,赶紧撤了掌,奔上前去,扶住了罗小冰,道:“冰儿,你感觉怎么样?”
“没,没事——”罗小冰顿时觉得头一阵眩晕,刚说了两个字,身体就开始站立不稳。
慕容明浩甩了甩袖,得意地跃上高台,“冰儿,本王可是等候你多时了。跟本王一齐走,自可解了你身上的毒。”
“你滚开!”慕容明珺的脸顿时一片刹红,眼眸充血,狠狠一脚踢向了慕容明浩,他竟没有闪躲,硬接了那一脚,倒退两步。
恰时,嗖得一声。一只暗箭射向高台,对准着慕容明浩的背部。这个大王爷可是脑奸巨滑,听到背后有异动,赶紧侧身过来,不过羽箭仍然是划过了他的左臂,箭过留痕,顿感有些不对劲,侧眸,却见伤口发黑,应该是箭上有毒。
“大王爷已中黑羽的黑风毒。若王爷不交出解药,七日之内必定是全身溃烂而死。”黑羽的声音袭来,他已带着一十八骑将高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因为刚才忙于疏散百姓,耽误了时间,所以这会儿才到。
慕容明浩捂住受伤的胳膊,痴痴地盈笑两声,目光射向慕容明珺,道:“三皇弟,本王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早作好了充分准备。但是本王要说的是,皇后中的毒可是五日断肠。总而言之,我能比她多活两日。本王要去地府,有心爱之人陪着,倒是件好事。”
“你——”慕容明珺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砸过去,将他碎尸万段。
“知道三皇弟生气。不过本王告诉你,天下虽大,但能解五日断肠毒的只有本王一人。”慕容明浩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看来黑风毒已是入了骨髓,但他依旧是一副惬意的样子。
“大皇兄,你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朕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慕容明珺将罗小冰冰凉的身子愈发的拥紧,狠狠地瞪着慕容明浩,利剑一般的冷光射向那个飘摇的背影,恨不得一口把他吞掉似的。
“反正本王什么都没有了。要杀要剐随你便。哈哈——”慕容明浩一阵惬意的大笑,刚踱步下台,黑羽等人已将他擒住。
“皇上,心姨——”罗小冰的身体愈来愈虚弱,气吐如兰,她的手缓缓伸向了呼延仪心,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冰儿——”呼延仪心的眼眶顿时红了,伸手抓了罗小冰抬起的手。
罗小冰笑了一笑,抓了慕容明珺的一只手,覆上心姨的手,道:“心姨,原来他就是你的亲人——”
用仅有的最后一丝力气把话说完,她的眼眸渐渐闭上,手松开,垂了下去。
“冰儿——”慕容明珺与呼延仪心一声痛喊,两人对视,眸光里流动着亦痛,亦喜。本来亲人相认是件喜事,可是此时谁也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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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国的国宫。
一间优雅的居室里。
罗小冰安静地闭着眸,脸色煞白,安静地就像死去了一般。慕容明珺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敢离开。
冰国、北国,所有的大夫都找遍了,竟无一人能解五日断肠散的毒性。
“冰儿,你快醒醒。朕等着你醒来。”慕容明珺将罗小冰冷凉的素手捧在脸边,另一手细细探着她脸上的轮廓,眼眶里积满着深深的痛痕。
以前欠她的太多,太多……过了好久,好久,慕容明珺才缓缓放下她手,帮她掖好被子,轻轻踱步出了居室。
苑子里,白雪还未完全融化,点点挂在枯叶落尽的枝头,倒是别有一番风姿。忽而一阵冷风刮来,吹过他的脸颊,他浑身一个激灵,方才觉得寒风入骨。
“珺儿——”忽而背后传来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
慕容明珺回头,呼延仪心依然是那般的高雅,缓缓踱着碎步,翩翩而来,这时他的脸上才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盈步上前,道:“儿臣给母妃请安。”
“珺儿,在这里不用多礼。来,让母妃好好看看珺儿,十五年了,没想到珺儿长得愈发英气了。”呼延仪心欣慰地点了点头,昨日相见,母子二人心中皆有言不尽的酸苦,不过那一刻,竟化作了泪水。
今日再见,愈发觉得亲切许多。
“儿臣不孝,这些年来让母妃受苦了。”慕容明珺轻轻握住了呼延仪心的手,思绪回眸,记得小时候,母妃依如今日这般的慈祥、美丽,那个时候是他最幸福的日子,自从母妃走后,他的心就变得阴沉起来。
“不苦,不苦。能再看到珺儿,母妃就心满意足了。”呼延仪心伸手轻轻触探了一番他的额头,泪水再一次涌出。
“母妃,不要哭。珺儿希望看到母妃笑的样子。”慕容明珺伸手,小心地接了呼延仪心脸上的泪痕。
“嗯。好。母妃笑。”呼延仪心的红唇一弯,脸上挂起一抹甜甜的笑。
一阵风过,慕容明珺顿时觉得喉咙一阵难受,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呼延仪心的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抹忧色,道:“珺儿,你好像总咳嗽,会不会与你的父皇一样?”
“母妃,你太过担忧了。儿臣没事,只是最近染上风寒。”慕容明珺用笑意掩盖了脸上所有的表情,接着淡淡一笑,若无其事的样子。
呼延仪心方才安心地点了点头,目光轻轻移向居室的方向,“冰儿可好?”
慕容明珺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请了冰国、北国所有的大夫,没有人治得好五日断肠的毒。”
“那大王爷呢?他没有解药吗?”呼延仪心眉头一颤,脸上尽是愁容。
一提到慕容明浩,他便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眉色黯沉,眼眯狭眸,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黑羽把他关在地牢里,都好几天了,还是没有逼问出解药来。”
“他这样做,一定还有目的。”呼延仪心轻轻摇袖,细眉微微一扯,眸眼里飘出一抹老练的气息。
慕容明珺重重一甩袖,眉间荡起一股戾气,道:“儿臣一刻也等不及了。过了今日,若黑羽还逼问不出解药,儿臣就亲自去审问他。”
呼延仪心静静地凝眸着慕容明珺,嘴唇动了一动,忽而唇角泛起一抹微笑,他对冰儿果然是上心的。
看到如此,她倒也宽心了!看来当年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解决了。长吁一口气,有种如释重担的感觉。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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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夜幕降临的时候了。
慕容明珺推开了房门,缓缓踱步到罗小冰的床前,轻轻坐到床沿之上,忽而一滴热乎乎的东西落到她的唇角。
罗小冰似乎感觉到有异动,眼帘一颤,缓缓打开来,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却见慕容明珺的眼角挂着两行清泪,“皇上,怎么了?”她轻轻一问。
“冰儿,你醒了!”慕容明珺赶紧侧过脸去,拭尽脸边的泪水,他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竟为这个女子落泪起来。
看到她痛苦的样子,他的心就像刀剜一样疼痛。
“嗯。醒了。”五日断肠,每日发作一次,刚才她是痛晕过去的,揉了揉眼帘,撑着胳膊缓缓坐起。
慕容明珺连忙扶她靠到床架上,手指落到她的脸上竟舍不得离开。
“皇上,不要这样。”素手抬起,细细擦去他脸上的泪,心竟是一阵疼痛,难道这就是爱的感觉吗?她问着自己,依旧无法找到答案。
“冰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朕不许你有事。”慕容明珺突然移开大手,狠狠抓着她的肩头摇晃着,眼眸里挤出的仍然是那么一丝的霸道。
“皇上,生死由天定。臣妾能争得过天命么?”罗小冰幽然一笑,生死无所谓,若是五年前,那些刺客得逞了,她怕早已是黄土一剖了。
“不!朕不许你说丧气话。”慕容明珺手指的力度愈发的加紧,勒得罗小冰的肩头生生作痛。
罗小冰撇上两眼,嘟起小嘴,道:“皇上弄疼臣妾了。”
“哦。”慕容明珺赶紧松开了手,一阵不知所措,那双手竟不知往哪放好,脸上的异色泛滥,就像失了舵的船只,没有方向。突然他的目光定在罗小冰的脸上,“冰儿——”一声深深的唤叫,将其拥入怀里,很紧,很紧,道:“冰儿,不要离开朕。不要。”
“臣妾若真是不在了。皇上一定要好好照顾风儿!”罗小冰将下巴搁在慕容明珺的肩头,目光流离,泛起一股不舍,心底里,她舍不得风,亦舍不得幽兰,同样对他,似乎总也看不够,怕若真的死了,就再也记不起这张好看的脸了。
“不,你不能不在。你若不在。朕就会娶好多好多妃子,朕封了南宫玉儿为皇后,朕就不理风儿!所以你不能死。”慕容明珺突然掰开罗小冰的身体,与之拉开一点的距离,深沉的目光扫向女子,恨恨地说道:“你听到没有?”
罗小冰抿唇一笑,点一点头,道:“听到了。不过臣妾若真不在了。朕上封谁为皇上,臣妾也管不着了。但皇上决不可以不理风儿。他是皇上的亲生骨肉。”
“冰儿,你真的一点不在乎朕娶多少妃子?”慕容明珺眼里泛起一股怒火,在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是这般的淡漠。
罗小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接着闭了眸子,靠到床架上,不再多语。其实心中是介意他三宫六院的,天下哪个女人不希望拥有唯一的丈夫?只是他是皇帝,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后宫美女如云,她不打算做那些无谓的梦。既使心中真的对他放不下,但也不愿在那阴暗的后宫之中度日,若要她选,她宁愿死在这雪景如画,无拘无束的冰国之中。
罗小冰脸上泛起的异色着实让慕容明珺想不透。冰儿啊冰儿,你是否还未原谅朕?
美人倚香榻,面色苍白,但那抹朱唇仍然是鲜艳夺目,他竟忍不住俯身,轻轻啄了一下。
罗小冰一惊,猛得睁开眸来,看到的是他微闭的眸,这般近的距离,他的面孔在眼瞳里放得好大。细致的纹理,还有铜黄的肌肤,颤动的眼睫,永远是那样的好看……好看令她有点心动。
素手抬起,想推开他的身体。
谁料他的大手紧紧一握她的皓腕,手掌移向她的手心,覆住,十指扣在一起。
“皇——上——”罗小冰微微侧了脸,避开她的吻,那一抹深吻竟落到她已经通红的脸颊之上。
慕容明珺倏地睁眸,黑多白少的瞳眸睁得好大,细细打量着女子脸上的每一丝变化。“冰儿,你的脸红了。”
“是吗?”罗小冰轻轻躲开他的温存,将身体蜷到一边,“臣妾累了。”
慕容明珺这才松开她的手,翻身上了床,挨着她躺下,然后将其拥得好紧,好紧,她几乎无法呼吸。
“冰儿,你爱朕吗?”慕容明珺附在她的耳边,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罗小冰闭了闭眸,心里隐隐作痛。爱么?她问过自己,那种感觉是爱么?她没法回答。
伤痕多了,她已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感受。既然要死了,她也还是无法作出回答。只是有点不舍。不舍风儿,不舍他?!
或许她只是他生命的一个点。若她死了,在美女如云的后宫,他还会找到他的爱人。
罢了,要死也死得干脆点。是否爱就不必言出了。
“皇上,臣妾好累。”罗小冰回避了他的问题。
慕容明珺知道怀中的女子在逃避,心中一阵极痛,深吸一口气,道:“朕曾经伤你有多深?”
“很深,很深。”每每提起往昔,她都无法忘却。
“你给朕一个机会!不许死。”慕容明珺拥紧她的身体,轻语再次旋出。
“皇上,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皇上虽是一国之君,但老天爷不一定会眷顾。”罗小冰淡然地说着。
慕容明珺的铜黄的脸抽了一下,眼眸紧紧闭上,道:“事在人为。朕一定会求得这一次机会。”他拥在罗小冰胸怀中的拳头早已握紧,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皇上,国事为重。”罗小冰虽然猜不透慕容明珺要干什么,但她也不想因此让一代帝王沉迷。
慕容明珺没有作声,只是轻吁了一口长气,脸上的肌肉渐渐松驰。
又是一个明朗的早晨,在冰国的冬季,万里无云的天气甚是少,不过这几天像是老天爷眷顾,总是晨醒红日起,夜幕弯月升。
慕容明珺一早就起了床,出了居室。苑子里,黑羽早已等候多时了。
“他怎么说?”慕容明浩负着手,脸色依然沉郁的厉害。
“大王爷说大不了一死。他不会给皇后娘娘解药的。”黑羽躬身揖礼,脸上泛起一股难色。
慕容明珺的脸狠狠一颤,袖中的大手再次握成拳:“那他有没有说,怎么才肯交出解药?”
“他什么都没说,似乎在等什么。”黑羽皱眉,猜不透其中玄妙。
“那朕亲自去问。”慕容明珺的幽眸眯起,冷冷一束光扫向宫苑,然后甩袖,大步朝门口走去。黑羽紧跟其后,一刻也不离开。
地牢里,阴暗极了,灯影飘浮,宛如魅鬼。
一间牢室里。慕容明浩端端地盘坐在土榻之上,脸上的表情平淡的像一朵幽云,无痴无怒,无喜无悲。
慕容明珺睨他一眼,已经让黑羽打开了牢门。
“大皇兄,你可好是悠闲。”他轻轻一挥袖,迈进了牢室,黑羽亦是尾随而入。
慕容明浩并未睁眼,只是咧唇一笑,道:“本王在等三皇弟啊。”
“看来大皇兄是胜券在握,知道朕会来。”慕容明珺的眼中勾起一股锐利,冷冷地扫向淡若无事的慕容明浩。
“当然。皇后可是会毒发在本王之前。皇上当然着急。”慕容明浩这才睁开眸子,轻轻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下了土榻来,气势毫无损伤。
慕容明珺恨恨瞪他一眼,道:“你就一点儿不担心她?”
“本王当然担心。只是三皇弟现在拥有江山,亦有美人。而本王什么都没有。唯是有的就是她可以陪本王一起去阴曹地府。”慕容明浩笑盈盈的,脸上竟是狂妄。
慕容明珺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痛苦,一把擒起慕容明浩的衣衫,狠狠一拳砸了过去,“慕容明浩——你简直没有人性。”一声嘶吼在牢室里回荡,激起千层回音。
慕容明浩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铁门栅栏上才站稳,他抬袖抹了抹嘴边溢出的鲜红,道:“看来冰儿在三皇弟的心中可是占很重的位置。这样才好,有得商量。”
“说,你要什么条件?”慕容明珺怒瞪他一眼,冷冷一喝。
慕容明浩极是悠闲地抖了抖衣袖,目光落到黑羽的身上,道:“首先让他给本王解药,然后——”他得意一笑,面不改色,道:“然后本王要京云十州。”
“你简直是狮子大开口!”黑羽气愤不过,怒冲冲地奔上前来,恨不得一拳打死他,结果被慕容明珺给拦了下来。
“大皇兄,你可是好大的胃口,京云十六州可是东荣三分之一。”慕容明珺赤冷一笑,拂了拂衣袖。
慕容明浩的脸上泛起邪邪的一股魁笑,盈了盈袖,在慕容明珺的面前晃上一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本王只要了三分之一而已,留给你三分之二。你已够划算了。不过一个女人倾掉三皇弟三分之一的江山,可是有点划不来。不过想一想,今天好像是第四天了。明天她活不活得成,可要看三皇弟你舍不舍得了。”
黑羽一阵急切,连连摇头,道:“皇上,绝对不可。若是将京云十六州割让出去。皇上会背负上骂名的。会说皇上要美人不要江山。”
“他可以不给。你们另请高明为皇后解毒吧。”慕容明浩一阵狂笑之后,轻袖一甩,大步踱到土榻上,继续盘坐而起,最后添上一句,道:“问三皇弟要个女人换老太妃,三皇兄不答应。非要倾尽江山不可?那本王就如你的愿。拿京云十六州换皇后一条命吧。哈哈——”
阴冷的笑声在牢室里回荡,慕容明珺怒瞪着慕容明浩,若不是他身系冰儿性命,此刻真想将他凌迟处死。
冰儿,该怎么办?明天就是第五天了。到时恐怕有解药,也是无力回天了。
“你何时给解药?”慕容明珺沉默半晌,突然问道。
“哈哈——三皇弟果然大方,可是想好了?”慕容明浩一阵急喜,忽而离了土榻,踱步到慕容明珺的跟前,再确认地问一遍。
“少废话。说。”慕容明珺眉头紧拧,如同乌云压顶。
慕容明浩踱上两步,思量片刻,道:“三皇弟先下道圣旨,召告天下。在本王确定京云十六州归属本王。本王再与三皇弟互换了解药如何?本王可不想皇后的毒解了,三皇弟却又反悔了。”
“皇上,万万不可啊。”黑羽连连劝阻。
慕容明珺冷眸一定,瞟一眼黑羽,道:“朕问你,皇后身上的毒该如何解?”
“这——”黑羽埋紧了头,竟无言以对。
慕容明珺轻吁一口气,转过身去,大步迈出牢室,不曾回头,只冷冷丢下一语,道:“大皇兄,准备好解药。圣旨一出,你就必须为冰儿解毒,不然朕剐了你。”冷音回荡,身后慕容明浩的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
地牢阴森森的,一阵阵脚步的回音轻轻荡漾着。
慕容明珺的眉头紧拧,闪过的是痛楚的颜色。这一次他背上的将是骂名!为何一代帝王连自己妻子的性命都保护不了。
帝王应该是无情的!可是他对她却多了一份依依不舍的留恋。
“皇上——”黑羽的声音打破了牢室的宁静。他记得皇上以前做事总是很痛快的,他不会为后宫的任何一个女人而做有损江山社稷的事。可是这次却例外了。
“黑羽,你放心。京云十六州就算给了大皇兄,朕也有本事把它夺回来。”慕容明珺沉默许久,脸上浮现出一抹刚毅的冷色。
谁说他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江山他亦爱,美人他也要保她周全!决不会仰他人鼻息过活的。
“卑职相信皇上!”黑羽幽沉的脸顿时泛起一抹喜容。
慕容明珺扯起嘴角,冷笑一声,似乎早已胸有成竹,道:“那就好,朕拟两道圣旨,一道是把京云十六州划为浩王属地,另一道由你速速带回京都,交给十六中,叫他整顿军队,备足粮草。朕就让大皇兄过一过瘾又如何?”
“卑职遵命。”黑羽揖礼一拜,响亮地应了一声。划京云十六州只不是名义上的,皇上是要将大王爷以叛逆之名除之,关押太妃十五年,这就第一等大罪,毒害皇后是第二等大罪,而十六中将军又与大王爷有杀女之恨,这一场仗可是有看头了。
果然两日后,东荣大变,京云十六州被划为浩王属地。民间皆传,皇帝是因为一个女子才割让城池,顿时骂名四起。
茶余饭后,早已成为百姓的乐谈。
话分两头,冰国之中,罗小冰服了解药,身体渐渐好转。不过她并不知道其中原因,所有人都瞒着她,就连紫兰都没敢跟她说皇帝是为了她将京云十六州划给了慕容明浩。
这日,又是白雪纷飞的日子。罗小冰早早地起了床,倚在窗外,看着雪花飘落,忍不住伸手接上一片,看着雪花融化,她的心尽是一片潮湿。
皇上为何要把京云十六州划给慕容明浩呢?那天黑羽不是已经将他擒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两天了,两天没有看到慕容明珺。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响,一个健硕的身影飘了进来。“冰儿,起得这么早?”温情的声音传入耳际,她知道一定是他。【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罗小冰缓缓回首,淡淡地看一眼慕容明珺,撇了撇唇,道:“皇上,你为何要把京云十六州划给他?”
慕容明珺耸了耸肩,看似一脸的悠闲,双手一摊,道:“大皇兄他献给朕一个美女。所以朕就把京云十六州给他了。”
罗小冰一听,怔怔地看着慕容明珺,瞧他一脸的戏谑,根本就是在开玩笑!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6章 宫中暗涌
慕容明珺抿起红唇淡淡地笑着,突然张开双臂将罗小冰拥入怀中,嘴边呼出的热流在她的耳边轻轻流动,“冰儿,你不要担心,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皇上,你怎么可以把京云十六州割让给他呢?你知道的,他野心勃勃。到时候不知道还会惹出什么事情来!”罗小冰双手一撑,倏地挣开慕容明珺的怀抱,离开他的温存,玲珑大眸里面是一股流动的光芒,美丽而又不乏魅力。
慕容明珺抬眸,看到罗小冰那一脸的担心与迷疑,心中情涌又起,盈步上前搂了她的软腰,道:“冰儿,你放心。朕不会让他得逞的。朕既然给了京云十六州,就有办法收回来。既然大皇兄不想默默无闻,那就让它当一回名正言顺的叛贼!”
“皇上的意思是欲擒故纵!”罗小冰的眸光陡然一亮。
慕容明珺的嘴角一勾,点一点头,似乎成竹在胸,道:“京云十六州的将士不会那般听他的话的。到时朕御驾亲征,一呼百应。不用攻城,他便会自取灭亡。”
“什么?皇上要御驾亲征。这万万不可。”罗小冰连连摇头,不知为何,就是放心不下,左胸的那颗心老是扑通扑通乱跳。
慕容明珺盯着罗小冰的脸,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忽而笑了,道:“冰儿好像是在关心朕。”
罗小冰被慕容明珺这般一问,眼睛不停地闪烁起来,避开他的眸光,道:“当然了,你是皇上,是一国之君。臣妾当然要为天下着想。”
“哦。原来是这样。”慕容明珺一边点头一边掰正了罗小冰的脸,眸光深沉如漆,再道:“冰儿,该跟朕回东荣了吧。”
罗小冰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正欲说些什么,慕容明珺先说道:“希望冰儿不要反悔,半年之约!”
“这——”罗小冰一时无言以对。离开东荣皇宫的确可以过些自由自在的生活,但为何却如此的不舍呢?是舍不得风儿,还是舍不得他?罢了,半年而已,看在他这次这般用心的份上,就答应他一次吧。“嗯。好。”她使劲点一点头。
“冰儿,谢谢你。”慕容明珺听到她这么一说,突然吁了一口长气,将其拥入怀中,搂得好紧,仿佛怕她会消失似的。
罗小冰趴在他的怀里,顿时觉得有一股温暖的热流淌进心里。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久唯的感觉,慢慢闭上眸,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冰儿——”他再唤她一声,很轻,很轻。
“嗯。”罗小冰应道。
慕容明珺的下颌搁上罗小冰的青丝,目光扫向窗外,望着白雪纷飞的天空,他的眸子里竟闪过一缕哀伤。“冰儿,若有一天,朕突然死了。你怎么办?”
“皇上,你怎么又问这般无聊的问题。”罗小冰厥了厥嘴,猛得挣开他的怀抱。
慕容明珺咧嘴一笑,脸上泛起戏谑之色,道:“朕就是想问问。”
“臣妾以前不是说过,臣妾另寻他人啊。”罗小冰瞪他一眼,这大清早的,开这种玩笑,真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故意搁下这么一句,气气他。
慕容明珺的脸色一僵,似有几分不悦,道:“你不伤心?”
“这个——这个还不知道。”罗小冰撇开慕容明珺,走至窗前,伸出素手,接几片飘飞的白雪,脸上挂起恬淡的笑答。
慕容明珺摇头一叹,深眸里再次眨起一股忧伤,不过很快温情的笑容把所有的忧色挤掉,道:“如果冰儿再嫁人,一定要嫁一个比朕好的人。”
“放心,天下的男人随便抓一个都比皇上好。”罗小冰扭过头来,故意瞪他一眼,咯咯一笑,然后再转过身去,继续抓着风中的白雪,神态好悠然。
冰儿,是不是朕对你以前的伤害太深,所以你才会这般对朕呢?慕容明珺静静地站着,望着眼前的这一抹美丽倩影,心中是那般的依依不舍,突然鼻翼一抽,大步跨上前去,一把拥了她在怀。“冰儿,不要动。让朕这样抱着你。”
声音里满是疲倦,丝丝转转入了罗小冰的耳中,突然她的心震颤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有些疼痛的感觉。
高高在上的君王是不是也有身不由已的时候呢?她感觉他的身体好沉,拥住她的时候,一股力扛过来,就像是一座山似的。
“皇上是不是有心事?”罗小冰怔了怔颜色,乖乖地倚在他的怀里。
慕容明珺闭着眸,下颌搁在她的肩头,表情恬淡,道:“没有。朕能再次与母妃相聚。朕高兴。”
“真的吗?”罗小冰不放心地再问一句。
“真的。”慕容明珺道。
“皇上最近咳得厉害,臣妾让大夫好好给皇上做一次检查如何?”罗小冰亦是学医的,她看得出,他每次重咳,都非常痛苦,只是他一直忍着。
“没事儿。朕只不过是染上风寒。过些时日便好了。”慕容明珺的脸微微抽了一下,语气平然。
罗小冰仍然是不放心,再添上一句,道:“真的没事儿?”
“真的……”
雪花继续飘落,窗外一片银白。
屋中的人儿相拥着,好久,好久。
罗小冰此刻在想,是不是该如自己与他一个机会?思绪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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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慕容明珺便带着呼延仪心和罗小冰回到了东荣京都。又三日,他便御驾亲征京云十六州。好多年没上战场了,这一次他重新披上战甲,依如当年的雄风。
从前,就属他与慕容明杉喜欢打仗,不过自从那次败在呼延镜的手中,他就解甲归了京,闲散地处理一些外交事宜。没想到多年后,他又披铠上阵,旧昔重温,还是那时当王爷的好。
他走的那日,罗小冰没有来相送。为何她不来了?他失望了。
话分两头。
风仪宫中,风起,撕扯着女子身上的纱衣,飘舞如蝶,罗小冰一直站在苑子里望着东墙发呆,眼睛里溢起一抹晶莹。这一去,该是何时才能再见?沙场之上,刀剑可是不长眼的。
“母后——”就在这时,一个天真的声音响起,接着殿门中一朵小小的明黄飘了出来。
罗小冰这才拭干眼角的泪痕,转过身来,抿唇一笑,张开臂膀,道:“风儿——”微微蹲身,将慕容风拥进怀里。
“母后,你又哭鼻子了。”慕容风抬起嫩白小手,轻轻擦拭着罗小冰的脸,声音天真的就像一池清泉叮叮咚咚。,
罗小冰低首,使劲地摇了摇头,抬眸微笑,道:“风儿,母后没有哭。母后只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进沙子了吗?”慕容风歪头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不对。母妃不是眼睛里进沙子了。母后是想父皇了。”
“胡说。没有。”罗小冰瞪一眼慕容风,厥了厥嘴,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慕容风使劲摇头,挣开罗小冰的胳膊,一手叉上腰际,道:“母后是个骗子。明明是担心父皇,还说谎。风儿不理母后了。风儿去看皇奶奶的。”语罢,这个小人精一撇头,朝屋里唤上一声,道:“幽兰,幽兰,陪本殿下去看皇奶奶。”
幽兰一阵小跑出来,抬眸轻轻看一眼罗小冰,似乎想征得她的同意。
“去吧。”罗小冰点头示意,再低眸,撇一眼慕容风,觉得好气又好笑,不过才五岁,精得跟个大人似的。
宫苑中又恢复了安静。罗小冰顿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京都离京云十六州甚远,这一去一来,再加上中途还要打仗,少则一月,多则半载。这才发现他不在身边,就像少了灵魂一般。这也是他走的时候,南宫玉儿和元曼雪都去相送,唯独她没有去的原因,她怕会忍不住落泪,怕他会看穿她的心思。
不知不觉,步出了凤仪宫。
冬日的寒风丝丝入骨。罗小冰的步伐愈如的缓慢下来。御花园中,秋景不在,金菊凋零,剩下的只有那枯萎的残瓣。
突然一阵咯咯地笑声打断了罗小冰的思绪,她抬眸望去,一抹紫色在风中飘摇,快活极了,那应该是慕容萱儿,她还是如同十六岁的孩童一般,天真的没有一丝杂念。
“萱儿,过来。”罗小冰忍不住唤她一声。
慕容萱儿听到唤声,赶紧停扭头跑过来,呼吸还有点喘,小脸胀得通红,娇声回道:“嫂嫂唤萱儿做什么?”
罗小冰轻轻拉了慕容萱儿的小手,静静凝望了她片刻,忽而眉头稍稍一动,似乎想到什么,道:“萱儿跟我一齐去慈安宫,可好?”
“慈安宫?见母妃吗?”慕容萱儿歪头想了一会儿,厥嘴问道。
“嗯。”罗小冰点一点头,呼延仪心自从冰国回来以后,就住进了慈安宫,整日吃斋念佛,倒也不理世事。日子过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