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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三嫁囚宠妃》》 · 周笑伊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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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会意,赶紧上前,拉了一名宫女,道:“宫女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顾贵妃发火了。若再不走,待会儿又得挨打了。”小宫女怯生生地望一眼敞开的宫门,身体不由瑟缩了一下,“你是新来的吧。还是赶紧走开,别离这华怡宫太近。否则被顾贵妃看到,你少不了挨骂。”

“挨骂?为什么?”幽兰的灵眸一睁,朝宫门里望一眼,宫苑的地上全是青瓷碎片,一片狼藉。

“她心情不好,就会骂人。听说皇上有了新宠,她不高兴呗。”小宫女有些怨愤地撇了一眼宫门里面,道:“不跟你多说了。我要走了。”接着挣开幽兰的手,急匆匆地逃开了。

幽兰撇了撇嘴,回转身来,满脸迷惑地道:“冰主儿不是说顾贵妃温柔可人吗?可听她这么一说,倒跟凶神恶煞似的。”

罗小冰可是把刚才小宫女的话都听进去了,没想到几年不见,顾怜儿的脾气愈来愈坏了。“人是可以变的。”她微微一耸香肩,眼睛迷离起来,就像看不穿的一帘薄雾。

的确,冰主儿就是一个例子,但她依旧有那么一副好心肠,唯独对慕容家的人,她是那般的冷漠。

“走,进去看看。”罗小冰双眸一抬,笃定地望一眼牌匾上的“华怡宫”三个金灿灿的大字。

至少这个顾贵妃,名间传说皇上对她宠爱有加。可是现在看来,其中倒有蹊跷。

慕容明珺是真的跟她只是利益关系?当年两人撕破脸皮,他还一举收服了她的神月教。从情人变成了仇人,如何又成为了他的贵妃?罗小冰心中的疑问颇多,一切都该弄清楚才是。

“冰主儿,您要进去?”幽兰止了步,一把握紧了罗小冰的胳膊,双眸瞪得好大,就像华怡宫中有什么豺狼虎豹似的。

罗小冰轻轻一拔幽兰的小手,镇定的眸子里流动着云彩一样的光华,“我要去看个究竟才好。”轻袖一拂,金线宽袖边凌空划过一道弧形,她像一只傲然的蝴蝶,飘进了那栓红漆大门。

幽兰也不敢迟疑,紧步跟了上去。

华怡宫的宫苑中,并不像宫外看到的那般萧条。池水荡漾,盈盈泛金。鹅卵石围成的小花圃中,三叶草青翠欲滴,一番春意盎然。

正殿门口一个小宫女正蹲着身子拾地上的碎瓷片,时而还抬头望一眼里面,再用衣袖拭了拭脸边的泪。

罗小冰认得她,她是曾经顾怜儿身边的贴身丫环小蝶。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缓缓逼近,小蝶似乎意识到有人来,赶紧回了头来,那刻她的表情猛得一僵,竟忘了起来,眼睛睁得好大,满脸的惊讶。“你——你——”一个字在喉头里哽咽了许久,始终没有说出来。

“小蝶,退下!”就在这时,殿门里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接着一抹粉衣袭来,满鼻的沁香。

罗小冰寻声望去,那顾怜儿踏着沉沉地步子,一步一步朝殿门口走来,粉色的薄纱披在身上,宛如流雾一样的轻盈,一头青丝并未盘起,直泄而下,披到腰间,微风起,吹散她的发丝,拍打着她巴掌大的小脸,容颜未改,美得透人。五年了,她的容颜没有太多的改变,只是那双眸子里却多了一抹狠色,很深很深,像刻在了骨子里一样。

四目相对。

罗小冰是淡定如水。

顾怜儿却是一腔的怒火,拳头握得紧绷绷的,骨节发白,阴森可怕,那两道如剑勾的目光直扫在罗小冰的脸上,本来已经泛白的脸色顿时变得青红。

“骆冰心,都是你!”一声怒吼从顾怜儿的口中迸了出来,接着只见她旋身一转,取了放在几上的青龙宝剑,拔剑出鞘,朝罗小冰刺来。

剑锋快如闪,疾似风。

罗小冰见势不对,赶紧施展轻功躲避。

谁料顾怜儿就像着魔似的,那柄长剑不离手,挥剑舞花,招招致命!

“好个顾怜儿,竟然下如此狠手!”罗小冰暗吸一口气,提了一口真气来,运在掌心,凌空劈下。

顾怜儿的反应倒是挺快,闪身一躲,避开了厉掌,再扬剑而来。“骆冰心,把一切还给我!”

声嘶力竭,几乎在把整座宫殿都震得摇摇晃晃。

“住手!”突然一声冷厉从殿外传来,接着一只温暖的大手拥住了罗小冰的身体,同时顾及怜儿飞来的长剑也停止了。

殿中静下。

明黄的颜色被吹进来的风撕扯着,哗哗作响。罗小冰侧眸一看,慕容明珺冷俊的面孔在瞳眸里渐渐清晰。

他一手拥着她,另一手用手指紧紧夹住了顾怜儿刺过来的长剑,一股鲜红的血从指缝间流下,滴在地上,答的一声响。

“皇上——”顾怜儿一声惊呼,手中的长剑力度又加紧了一些。

慕容明珺冷冷地摇了摇头,一声哧笑,道:“朕的贵妃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冰国的冰主儿,可知何罪?”

“贵妃?!呵呵——”顾怜儿幽幽地笑了两声,娇巧的身子怔了一怔,倏然抽回了长剑,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剑锋倒刮,又一抹鲜红从慕容明珺的指间涌起,那落地的白刃之上尽是鲜艳之色。“皇上,臣妾不过是虚名的贵妃而已。”

“顾贵妃,你要记得你当初的交换!”慕容明珺闭了闭眸,眉间泛起几分疲倦,冷冷丢下一句,拥紧了罗小冰,道:“我们走。”

“皇上——”顾怜儿的脸色陡然一慌,唤了他一声。

“何事?”慕容明珺还是停了步子,不急不缓地问。

“皇上来华怡宫不是看臣妾的,是来接这个丑女人的是不是?”顾怜儿摇了摇头,往前跨近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罗小冰的脸,一阵得意的笑。

“朕不想与你争吵。”慕容明珺皱了皱眉,深眸里泛起一股异样。

“皇上,她不骆冰心!她只是一个丑妇!皇上醒醒吧。骆冰心早已不要皇上了。”顾怜儿咯咯地笑着,那笑是得意,是悲哀,更是满满的嫉妒。

“够了!”慕容明珺再也忍不住心中压抑的怒火。高高扬起了大手,不过落在半空中的时候,还是松了下来,接着揽紧罗小冰的纤腰,什么也没说,就径直转身出了华怡宫。

身后再没有顾怜儿那咆哮的声音。

那个满头散发的女子全身一抽,怔怔地后退两步,一下瘫软在地上,傻傻一笑。“他走了,真的走了。”喃喃自语,能听到她声音的人恐怕只有她自己了。

一路上,慕容明珺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把罗小冰送回到冰雪宫。

“以后不要随处乱走,不要去华怡宫。”慕容明珺的话语有些冷淡,匆匆说了一句,便准备离去。

罗小冰脸上的神情透着迷离,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个高大身影,心中竟是沉重,“皇上,等等。”她的目光停在他留血的右手上。

“说!”只一个冷冰冰地字眼从他的薄唇之间挤了出来。

“皇上,你的手在留血。臣下为您包扎好再走如何?”罗小冰绕到慕容明珺的身边,小手握了他的大手,拉了他坐到了玫瑰椅上。

还好冰雪宫中,各种药品都配得齐全。罗小冰从柜子里寻来药和纱布,轻盈弯身,用烈酒一点一点洗净了他的伤口,然后上了金创药,再缠上纱带,每一个细节都很认真。

包扎伤口,对于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医学系高材生来说的确是小事一桩。只是在这古老的朝代里呆久了。发现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像这里的人。

事过境迁。

不管走到哪里,只要坚强地活着便好。

“皇上,包好了。”罗小冰鼓了鼓小嘴,托着慕容明珺的大手左右看看,好久没有练习包扎了,没想到还能包得如此精美。欣赏性地打量一番,正欲松开他的手。谁料慕容明珺的大手一抬,反握了她的小手在掌心,凝眸对上,冷脸一迎,几乎快要贴上她的脸。

“皇上——”罗小冰唤了一声,再站起身来。

“你到底是谁?”慕容明珺冷不防地冒出一句来。其实刚才在她包扎的时候,他观察她许久,那神情分明还是像五年前的她,纵使右脸有那一道丑陋的疤痕,在他眼里,也丝毫不影响她清丽的容颜。

“皇上,臣是罗小冰啊。冰国的冰主儿!皇上为何这般问?”罗小冰佯装不知情的样子,歪着小脑袋故意一脸不知所措。

“你不是她?”慕容明珺握紧了罗小冰的皓腕,再一次追问。

罗小冰摇了摇头,依旧是淡定如水,一脸的无辜。

末了,慕容明珺痛苦地皱了皱眉,忽而松了她的手,疲惫的身躯靠到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不是她!”嘴里轻轻挤出一句,那是无尽的失望。

慕容明珺,你是怕了?你怕眼前的女子就是骆冰心,对吗?你会再杀她一次吗?冷冷的笑揪着疼痛的心,人已缓缓站起,安静地放好了药盒。

“你去华怡宫做什么?”慕容明珺闭着眸,似咸似淡地问了一句。

“没有,臣下只是随便走走。”罗小冰回答地坦然极了。

“以后顾贵妃那里你少去!”慕容明珺嘱咐一句,眉头微微拧起。

“哦。”罗小冰乖巧地应了一声。看来慕容明珺跟顾怜儿之间可是另有文章,既然有秘密,那就必须知道。

‘当初不就是为了怕我泄露皇室丑闻吗?如今我就偏偏让它们大暴于天下,让你慕容明珺丢尽颜面。哈哈——’暗忖,狂妄的暗笑,只是每一次笑就折磨的心痛。

“冰儿——”慕容明珺突然起了身来,一把拥住了罗小冰的腰际。

“臣下在。”罗小冰慌了一下,想挣开,但还是隐忍下来。既然自己把自己献给了她,就应当有诚意才是。

反抗只能让他产生怀疑。

“朕给你一个封号如何?”慕容明珺凑到罗小冰的耳边,轻轻一语,炽热的气息划过她的青丝,她的身体敏Gan地抖了一下。

罗小冰闭了闭眸,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唇角微启,道:“皇上想给臣下什么封号?四位一品正妃已满,臣下只能微屈二品而已。”

“冰儿不要忘了,朕还差一位皇后了。不如——”慕容明珺已然把头埋进她的颈脖里,使劲吮吸着她的清香,“不如就赐冰儿皇后位如何?”

罗小冰心中大颤,她没想到慕容明珺会如此问她,是考验她,还是真有此意?这个帝王愈来愈让人看不透,摸不清了。“皇上取笑臣下了。臣下面目丑陋。怎可做那母仪天下的皇后?再说了,皇上的宫妃之中,论相貌品行超过臣下的,可是不少。”

“冰儿,你知道么?朕是皇上,但在朕的心中只有一位妻子,那就是皇后。朕只想娶皇后一人。只是她已不在。”慕容明珺轻轻在罗小冰的脖子上吻了一下,忽而抬头,眼眸迷离起来。

深潭的眸底只有一抹水帘,遮去了光华,看不到底,摸不透虚实。

“皇上定能遇到所爱女子的。”罗小冰轻轻挣脱了慕容明珺的双手,从他的怀中旋身出来,盈盈水眸望着那副俊容。

真的,愈来愈看不清他。

“是吗?朕希望如此。”慕容明珺轻拂明袖,负手而立,目光再一次扫向罗小冰,“你不愿意做那个人么?”

“皇上又拿臣下开玩笑了。臣下只与皇上相识两日而已。谈到所爱,皇上怕是太过草率了。”罗小冰从容淡定,一丝没有惊慌、欣喜之色。

“情爱心动只在一瞬。这两日该有多少的一瞬呢?计算的清楚吗?”慕容明珺踱步慢慢逼近了罗小冰,大手握上她的小手,眼睛里全是深情。

“皇上,臣下——”罗小冰正欲言。

慕容明珺突然一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道:“朕允许你称‘我’。”

“不,皇上。”罗小冰抽回了手,心情竟有几分躁动。他是想展开柔情攻势吗?不,绝不上当。女子的眸里泛动着倔强。

慕容明珺敛了深情笃定,怔怔地看她一眼,竟有几分失落,继续再负了手,眺望一眼窗外的明阳,挑开了话题,道:“冰儿聪明伶俐,有空的话就帮朕查查梅儿和菊儿的死。”

“臣下遵命。”罗小冰盈身一拜。对慕容明珺的突然转变还有点不适应。“只是皇上不是吩咐了贤妃——”

“没事儿,各查各的。互不相干罢了。”慕容明珺云淡风轻地说道,“朕还有奏折要批阅。你好好休息。”说罢,人已飘离了居室。

背影远去,罗小冰冰冷的心中竟添了几分涩意。

俄而,幽兰匆匆入了居室当中。“冰主儿,孙太医已经来了。”其实她早暗中吩咐了幽兰去请孙太医过来,表面是看诊,实则是打听情况。

“好。”罗小冰点了点头,理了理一翻妆容,便匆匆步出了居室,入了正殿当中。

果然,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医提着药箱恭敬地等候着,见罗小冰入了正殿之中,赶紧躬身一拜,道:“老臣给冰主儿请安。”

“免礼。”罗小冰轻轻一抬手,示意他起身,然后转向幽兰,“给孙太医上茶。”

“请问冰主儿哪里不适?”孙太医已经放下药箱,拿出脉枕来。

“不急。孙太医,先坐下喝杯茶。慢慢说话。”罗小冰示意孙太医入了侧座,侍到幽兰奉上香茶,她才缓缓说道:“孙太医是太医苑首座,对太医苑的各种药材可都知晓清楚?”

“回冰主儿,是的。”孙太医端着茶碗的手猛得一抖,他似乎已经料到罗小冰要问什么了。

罗小冰可是心细如尘,早已把孙太医的一丝一毫收进眼底,扯唇一笑,道:“寒血草虽有微毒,但用之得当,则是良药。可否?”

“回冰主儿,的确如此。”孙太医缓缓放了茶碗在几上,卷起衣袖轻轻拭着额上的汗,他明显开始紧张了。

“敢问孙太医,最近给哪个宫里开过寒血草这味草药?”罗小冰离开了首座,轻轻踱着步子,一脸的淡定。

“最近没有。”孙太医见罗小冰起了身来,赶紧离了座位,再躬身说道。

“嗯?孙太医好好想想。兹事体大,万一哪个出了纰漏?”罗小冰抿嘴淡笑,一副怡然的样子。

她愈是淡定,越让孙太医的心惊,额上的汗拭了一遍又一遍。

“最近几日的确是没有。只是在半个月前,华琰宫的宫女水儿说是染了风寒,有太医给她配了一服草药,其中有寒血草。”孙太医酝酿良久,才道。

“哦。孙太医怎么记得如此清楚?”罗小冰再反问一句,神情犀利。

“因为当时老臣在场,还是老臣写的方子。因为她是华琰宫的宫女,所以记得犹为清楚。”孙太医揖礼再道。

“为何是华琰宫,你便记得清楚?”罗小冰更是紧追不舍。

“南宫贤妃是左丞相之女,更是深得恩宠。老臣自当不能马虎。”孙太医如实作答,时时还偷偷用余光瞟一眼罗小冰,心中暗惊,他在太医苑可是呆了几十年了,他第一次这般的心惊肉颤。眼前的女子果然是个人物!不愧是掌握冰国大权的巾帼女子。他暗地佩服。

“深得恩宠?!”罗小冰嘟念一遍,眉角一挑,很得意的样子。“罢了,我有些累了。孙太医退下吧。”她扬手示意,接着侧眸给身边的幽兰递了一个眼色。

幽兰会意,赶紧折回了居室当中,用托盘端了一些金银首饰递到孙太医的面前,“孙太医给冰主儿治病有功。这是冰主儿奖赏你的。”

孙太医暗吁一口气,揖礼一谢,收了礼,匆匆离开了冰雪宫。

“冰主儿,这个孙太医,果然是个老滑头。收了礼跑得如此之快。”幽兰望着走远的身影,忍不住咯咯一笑。

罗小冰却是沉了眉,不停地在殿中徘徊,若有所思的样子,压根儿没有把幽兰的话听进去。

“冰主儿,怎么了?”幽兰问。

罗小冰忽得停了步子,展唇一笑,道:“看来贤妃早已下了杀红梅、白菊之心。不过皇上好像也知道她们之间的矛盾。”

“幽兰不明白?”丫头望着罗小冰,神情满是疑惑。

“孙太医刚才不是说了,华琰宫中的宫女水儿半月之前就已经拿了寒血草,那时她们就动了杀机。昨夜红梅、白菊遇害的时候,慕容明珺很生气地吩咐李公公,说是让贤妃着手查此事。其实意不在查,而在警告。”罗小冰一边踱着轻步,一边点了点头,神情颇为兴奋,对自己的推理还甚是满意。

“皇上既然知道与贤妃有关,为何不揭穿?”幽兰不解地问。

“不要忘了,贤妃是左丞相之女。若要动她,可是得慎重。她的身后可是牵动着一股朝廷势力。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慕容明珺他有意偏袒。”罗小冰一个旋身,已然坐回到首座上,望着殿外的宫苑,眼梢微微一弯,拉出一抹美丽的弯弧。

“偏袒?”幽兰不解地问。

“宠她,所以偏袒她。”罗小冰撇唇一笑,眉额突然添了几分凝重,“只是皇上为何还要让我去查呢?”

这个慕容明珺真是愈来愈狡猾。

“那还要往下查吗?”幽兰再问。

“不用了。到此为止。皇后位空着。四妃的内斗会愈演愈烈的。尤其是颇有势力的贤妃南宫玉儿,还有淑妃元曼雪,她可是皇太后的亲侄女。咱们看着她们斗好了,等到最后,咱们再加一把火就行了。”罗小冰的小手搁到椅扶上,轻轻敲打着,闭上眸,表情恬淡极了。

幽兰静静望着,不知主子的心中是否亦与脸上一样的恬淡?

山雨欲来风满楼。傍晚的时候,起风了,吹着哗哗地落叶,呼呼地响着,用过晚膳。罗小冰独自一人站在宫苑里,望着婵娟发呆。

宝宝,你在哪里啊?现在应该会跑,会跳,还会读唐诗了吧。五年了啊,宝宝亦是五岁了!妈妈每时每刻都在想念你啊!若是能听到妈妈的呼喊,你应一声可好!

静静的夜,呼呼的风,吹卷着罗小冰的青丝使劲拍打着她的脸颊,丝丝的痛意浸入心底,眼角两行清泪渗渗落下。三千侍卫的搜索,没有任何一点的消息,这叫她如何心安?

多少个这样的夜,留过多少思念的泪水。

“冰儿——”突然背后一声轻唤,一件披风落到了她的肩头,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闪,落定到他的面前。

月下,慕容明珺的面孔逐渐清晰,那股悠久的冷意已然不在,更多的是柔情,在看到她满脸泪痕的时候,神情倏暗,大手抬起,接住她落下的泪来,道:“冰儿,你怎么了?”

“没,没事儿。”罗小冰别过脸去,轻轻拭去了泪。

“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慕容明珺扳正了她的肩头,神情甚是担忧。

“没有!没有!”罗小冰再亦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恨,使劲抖了抖宽袖,甩开他的大手。

“冰儿——”慕容明珺一阵愕然。

罗小冰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知自己失态了。一朝错成千古恨。一定要控制自己,握了拳,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道:“臣下一时冲动,顶撞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慕容明珺怔了一下,俊颜之上闪过一抹不悦,负手走至她的跟前,眸眼一抬,沉沉地道:“你可知朕从没有对一个女子如此纵容过,你是第一人。”

“臣下不知好歹,请皇上恕罪。”罗小冰的头埋得愈发低了。

“起来吧。”慕容明珺吁了一口气,释了那份郁气,微微躬身,拉了她起来,与她对视,再道:“朕想知道,你费尽心机把自己当作天下第一珍宝奉送给朕,到底是何原因?”

他还是开始怀疑了。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怀疑她入宫的目的。帝王本多疑。

“冰国不及东荣富庶,没有什么珍奇宝物。臣下只想用臣下自己的命来换冰国的和平。如今天下异动,臣下只希望有东荣的庇护,能使冰国百姓安居乐业。”罗小冰早已打好腹稿,坦荡荡地回道,眸子里透着坚定与傲气。

其实这只是次因,主因是为了复仇。只是在他面前不能透露半字。

“好,好。”慕容明珺连叫两声好,眉宇之间仍有一抹疑色,“照你说来,你是为了你的子民,而非情愿做朕的女人!”

“臣下绝没有此意。”罗小冰赶紧解释道。

“果真如此?”慕容明珺的脸色深沉,很慎重地问道,大手已经抬起,托上罗小冰的下额,让她的美目迎上他的眸光,只是那双深潭里依然透着傲气。

分明是一样的容颜,一样的眼神,却不是同一人。他怔怔地望着,心被刀割一般的疼痛。

“的确如此。”罗小冰坚定地回道,藏在飘袖之中的素手再次握拳。

“嗯。”慕容明珺低应一声,大手再次揽上了她的腰,打横儿抱起了她,步入了正殿,回了居室当中。

他依然如前两夜一样,放她到床上,然后挨着她睡下,衣带不解。两人就这样静静躺下。

“皇上为何不宽衣?”罗小冰望着芙蓉帐顶,轻问了一声。

慕容明珺没有先应答,只是侧眸看了一眼罗小冰,嘴唇一勾,阴阴一笑。

“皇上不要想歪了。臣下不习惯这样。”的确,他的龙袍总是扎得她的不舒服,与他这般同睡,真是一种痛苦。

“那冰儿替朕宽衣如何?”慕容明珺缓缓起了身来,靠在了床架之上,双臂张开,似乎等着她。

罗小冰并不拒绝,双眸淡定如水,已然坐起,小手拉开他的腰带,帮他褪了那身明黄的龙袍。

一切都做得娴熟极了。

虽然事隔五年,但当年之事,她可还记得。他给她的屈辱历历在目,怎可忘记了?

“皇上,睡吧。”罗小冰将衣袍叠好,放在床前的几上,然后翻身睡下,却不料他的大抬一手,一把搂了她起来,手指移到她的腰带之间,道:“朕帮你。”

“不。”罗小冰心中一颤,小手猛得抓了他的大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怎么?只许你动朕,不许朕碰你一下?那可不公平。”慕容明珺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样子。

罗小冰无言以对。这才方知上了他的当。果然是个精明的帝王,竟丝毫不吃亏。

“还是臣下自己来吧。”罗小冰的唇瓣微微一动,用力拉开了他的大手,然后转过身去,自行解了衣衫,只着一身中衣,然后速速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紧紧闭了眸。

被他甩在一边的慕容明珺,脸色微微一沉,忽而一抹阴笑从他的嘴角掠过,弯臂拥她入怀,然后轻轻一俯身,在她右脸上的疤痕处吻了一下。

“朕真的很想吻落你的疤痕。”他躺在了她的身边,将她的柔躯蜷进怀中,鼻息喷在她的发丝之上。

“皇上还是嫌臣下面目丑陋吧。”罗小冰自嘲一笑。英雄爱美人,人之常理,更何况帝王了。

“不,朕是想吻落你心里的疤痕。”慕容明珺已然闭上了眸,轻轻地说道,声柔如水。

“臣下心中没有疤痕!”罗小冰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心中的酸意又涌起。

“朕说有就有!”慕容明珺的声音很强硬。

“皇上说有就有吧。”罗小冰懒得跟他反驳,散淡地回了一句。

慕容明珺眉宇微微一抽,忽而大手一用力,将她的整个身子扳过来。

两人对视。

“皇上,早些睡吧。”罗小冰睁眸淡淡看他一眼,忽而又闭眸。

“朕命令你睁开眼来看着朕。”慕容明珺沉沉地声音响起。

罗小冰顺从地睁眼,若不是为了隐藏身份,她绝不会如此听他的话。罢了,忍一时之气,方才能成就大事。就在此刻,他的头往上一迎,一个炽热的吻落到她的红唇之上,留下丝丝香甜的津液。

正欲抬手擦去!慕容明珺已经先发制人,按住了她的小手,似怒,道:“不许擦!”

罗小冰很想咒他两句,还是隐忍下来,挣开他的大手,捋了捋耳边的发丝,一脸平静地说道:“皇上不要这样。臣下知道,皇上这几夜来此,定是为了躲避后宫争宠之事。皇上更当珍惜这眼前的宁静,早些歇息。”

“难道你觉得朕来此只是为了躲避后宫的纷争?”慕容明珺的神色渐渐黯淡下来,那双莹亮的眸子里泛起层层浪涌。

“难道不是吗?”罗小冰反问。

慕容明珺怔怔地看了罗小冰两眼,顿时一股幽冷聚上眉头,猛得闭了眸,翻身过去,不再说话。

罗小冰望一眼冰凉的宽背,摇了摇头,亦不想多语,只是拉紧了被子,亦翻了身。

两人背对着背,各自睡去。

翌日清晨,罗小冰打开沉睡的眼帘,却见身边已空。看来这个帝王挺勤快的,起得这般早,懒懒地看一眼他睡过的位置,伸手一探,还有那么一丝余温,她撇唇一笑,眉间勾起一股冷意。

慕容明珺,你是否真是宠爱南宫玉儿?若真是,我就让你偿偿锥心之痛!想罢,翻了一个身,闭眸继续睡去。

“冰儿,朕可等你好久了。”就在此时,屋里传来一个醇厚的声音。

罗小冰猛得一睁眼,心颤了一下,是他!为何此时,他还没有去上早朝,敛起那一抹慌意,故作慵懒地转过身来,抬眸一望,却见慕容明珺倚在香榻上,一手拿着书册,另一手撑着头正迷离地看着她,那样子好是惬意。

“皇上没有早朝?”罗小冰的脸上略带惊意。

“朕将早朝推迟了两个时辰,就是等着冰儿醒来,跟朕一起用早膳。”慕容明珺缓缓放下书册,已然下了香榻,走至床前坐下,大手轻轻抚上罗小冰的额,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没想到冰儿如此能睡,以前在冰国若是这般偷懒,可要被子民唾骂了。”

罗小冰浅浅一笑,从未起身,“如今卸下重任,安心在皇上的后宫之中享乐,无须再起那般早。”

“冰儿倒是享福了,朕可是国事繁忙。”慕容明珺的大手轻轻搭上罗小冰的肩头,柔情一笑,接着拉了她起来,“快起来,跟朕一起用早膳。”

“皇上这般夜夜留宿冰雪宫,会冷落了心爱的人儿的。其实皇上做戏罢了,不用如此之真。”罗小冰拿起床头的衣衫,低头自顾地穿着,完全没有注意慕容明珺的神情举动。

那一句出口,帝王的脸立即僵住了,就像一池柔水瞬间冻结成了冰,明黄的长袖一甩,倏然起身,回眸瞪一眼罗小冰,“朕没胃口,你先吃吧。”说罢,长影飘离了居室。留下的只有一声声沉重。

罗小冰望着远离的背影,有些愕然。帝王多变,果然如此。罢了,本不想与他用膳。

对镜理妆,着一穿素洁的衣裳,绑一条鹅黄的飘带在腰间,束成一握,然后再在云髻上斜插一只白玉步摇,略点胭脂,轻扫眉黛。

铜镜中的女子依旧婉约如梦,只是那道褐色疤痕永远就是一败笔添在倾城倾国的脸上。

素手抬起,轻轻一遮这丑陋的疤痕,单看左边脸,果然是出尘之姿。罢了,容颜早毁,不必想这么多。带着这条疤已经过了五年了。无须再去伤叹什么。

昨夜睡得不太熟,神情有些恍惚,她不想用早膳,便独自一人步出了冰雪宫。

皇宫里,亭台楼阁,耸立如云,花鸟虫鱼,美景如画。

罗小冰对这些并无兴趣,只是漫无目的走着,前面的鱼池挡了她的去路,四下望一眼,树影倒映,一片清明之色,倚了石雕栏杆上,望着水中鱼儿快活地游着,时上时下,倒让她的心情舒坦不少。

“青爷爷,那里有鱼鱼。”突然一个童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罗小冰寻声一望,却见到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拉着一个年迈的老人朝鱼池走来。

男孩一身明黄的衣裳,胸前绣着白鹤腾飞,发上别了一顶金冠,两束明黄的流苏垂下,随风飘摇,年纪虽小,但他的眉宇间却透着男子的英气,长大了,肯定俊美不凡。

“我的孩子也该这么大了吧。”罗小冰轻轻一叹,扶在石雕栏杆上的手愈发抓紧了一些。

男孩的装束,应该是皇室子孙吧。

愈来愈近。

罗小冰的美眸在发生着变化,男孩身后的那个老人的面孔愈来愈清晰,他不是曾经的青管家吗?

五年的岁月,他的背愈发驼了,发丝添上银白,苍老的脸上又多了几道褶皱,只是走起路来,依旧快如疾风,身子骨倒还健朗。

“青——”罗小冰很想叫他一声,但又怕自暴了身份。罢了,还是忍着罢。

“小王爷,你快下来。”青管家焦急的声音响起。

罗小冰抬眸一望,却见男孩已经攀上栏杆,伸出小手想够池中的鱼,“青爷爷,我要抓鱼鱼。”嘴里快活地喊着,脸上满是俏皮的笑容。谁料就在那一刻,他的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往鱼池里跌去。

出于一种本能,罗小冰赶紧施展轻功,飞奔过去,就在孩子落水之前接住了他,然后再旋身一转,落回到地上。

看着怀中的孩子,她顿时揭制不住,眼眸晶莹一片,泪欲涌而下。

青管家在与罗小冰对视的时候,只是微微顿了一下,深沉的眸子里流动着一股异色。他竟丝毫没有惊讶之色,镇定的就像陌路之人。“谢谢姑娘。”很客气地躬身揖礼。

这让罗小冰尤为吃惊,为何他当作不识?难道老了,眼力不好?不过看他健步如飞的样子,根本不像。

“不客气。请问这孩子是?”罗小冰想打听一下孩子的身份。

青管家却是微微垂眸,声如洪钟,依如五年前那般的慈祥之声,道:“老奴只是得了皇上的恩,每月可进宫一次。这是皇族中的一位小王爷,老奴只是帮着带带而已。一会儿还要送回去的。”

“哦。”罗小冰的脸上略过一抹失望,低眸看一眼怀中的孩子,心中一阵酸楚。若是自己的孩子在身边,该是多好!

“阿姨,痛么?”男孩的粉白小手突然挪上罗小冰的右脸,轻轻抚摸一番那条疤痕,像个小大人似的问着,那双调皮的眸眼里顿时泛起疼惜之色。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5章 旧疾

小小白嫩的手就像一抹温润划过罗小冰的脸颊,她的鼻头一酸,积在眼眶中的那一抹晶莹再也抑制不住,两行清泪滚滚而来,落到孩童明黄的衣裳里,似乎能听到丝丝的声音。

“姨,您怎么了?乖,不哭。”五岁孩童怔怔地望着哭泣的女人,像个小男子汉似的,抬头挺胸,拎起衣袖,轻轻拭着清丽脸颊上落下的颗颗热泪。

罗小冰抿唇一笑,孩童的天真与英气就像一抹灿烂的明阳照进她的心底,将那股冷漠慢慢融化,“好,姨不哭,不哭。告诉姨,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慕容风。风儿出生的时候刮着很大的风喱。”孩童天真地看着罗小冰,圆骨碌的眼睛里泛着流离的色彩。

慕容风?!姓慕风?!果然是皇室的小王爷!

“刮很大的风?”罗小冰遥望一眼天际,思绪回到五年前,那是个平静温和的四月,宝宝出生那天亦是起了很大的风,她还深深地记得慕容明浩站在墙头,手拎着襁褓,狂风大作,飘摇不定的情形。

“是啊,姨。”慕容风歪着头,长长的弯睫眨个不停,俄而腮邦一鼓,轻轻抚弄一番罗小冰额头的发丝,道:“姨,您放我下来吧。风儿是男子汉,不该再让姨抱着。”

小家伙说罢,小手轻轻一扎,很利落地逃离了罗小冰的怀抱。

好个精灵儿,居然有武功,学得还不赖。怪不得刚才敢爬上栏杆去抓鱼了。

“小王爷,该回去了。”青管家一直立在旁边,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时而唇边绽起一抹欣喜的笑。只是出来太久了,怕这孩儿的父母担心了。

“青爷爷,您是不是累了?先坐坐吧。”慕容风回转身去,仰头望着躬身的青管家,小脚一踮,拉了他的手往一边的石凳走去。

“小王爷。老奴不是累了。咱们该回去了。要不然小王爷的父母该担心了。”青管家轻轻一带力,停了步子,轻抚着慕容风的小脑袋,慈祥地说道。

慕容风负着手,踱了两步,他行步之间,就仿佛带着帝王之气,好一个可爱的小家伙。“听青爷爷的。青爷爷带路。”俏皮地说道,转过身来,上下扫量一番罗小冰,道:“姨,您很美了,不要哭了。别的男子若不喜欢姨,有风儿喜欢。风儿若长大了,将姨接到风儿那里,风儿会好好照顾姨的。”听这口气,哪里像五岁孩童说的话,那天真的眸子里所释放出来的睿智是不可言喻的。

“嗯。好。姨等着。”罗小冰轻轻拈起手帕,拭去了脸边的泪水,欣慰地笑了,若是自己的孩子有如此聪颖,该是多好啊。

“姨,再见。”慕容风的小手搭上青管家满是褶纹的手,很从容地迈着步子离开了鱼池。

小人儿离开了,忽而起了风。风卷而起,轻轻拍打着罗小冰的脸颊,望着风中远去的一老一少,心突然愈发的陡得慌。

青管家为何装作不识?他究竟是怎么的一个人物?这个老人的身上总是有一股特别的气息。罗小冰顿了一会儿,看到小人儿的背影,竟觉得与他有几分相似,天啊——不要胡思乱想,可是腿不听使唤,心中的某种疑问促使她跟了上去。

她要看看那个叫慕容风的小王爷到底是谁家的孩子?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御花园。青管家就将那小人儿交给了一名小宫女,便匆匆离开了。

青管家所说不假,这孩子的确是他临时照管的。

“到底是谁的孩子?”不知是思子心切,还是好奇心重。罗小冰施展轻功,偷偷跟上小宫女。

左转右拐,穿过假山,前面是一片空旷,再行几步,一抬眸,心中不由一抽,这不是华琰宫吗?

宫门的牌匾上镶着几个斗金大字——华琰宫。听闻这三个字是皇上亲自御写的。如今高挂在上,果然添了高贵与霸气。

小宫女牵着慕容明风走上高高的十二步台阶,在宫门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王妃在跟咱们娘娘谈些话,小王爷跟奴婢先在这里等等。”小宫女蹲下身来,轻轻理了理慕容风明黄衣裳,小心翼翼地道。

“宫女姐姐真会偷懒,自已去玩,把风儿丢给青爷爷。”慕容风调皮地揪了揪小宫女的鼻子,扮个了鬼脸。

小宫女一阵脸红,小嘴一嘟,道:“奴婢求小王爷,可不要跟王妃讲啊。是你青爷爷愿意带你的。”

“好,好。本王不说。”慕容风拍拍胸口,神气十足的样子,忽而眸眼一抬,扫向宫门,道:“母妃去跟娘娘谈什么话了?”

“小王爷,乖,王妃有事情要办。”小宫女伸手捋齐了垂在慕容风胸前的两条明黄流苏,轻轻安抚道。

“母妃有事情办,为何不叫上风儿?风儿已经是小男子汉了,可以保护母妃的。”慕容风果然是个调皮小将,再次拍拍胸口,自信满满地说道。

小宫女望着眼前的小人儿,有点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宫门吱呀一声打开来,一抹倩影幽幽飘了出来,好一个美人儿,莲步珊珊,分花扶柳,环珮叮当,娇柔之中略显几分妩媚,风韵多姿,芳香如玉。

躲在假山后的罗小冰心中暗暗吃紧,这女子不是霍真欣吗?五年前,她与慕容明浩决裂以后就回了霍家的。

“伯母,不,母妃——”慕容风捂了小嘴,偷偷看一眼旁边的小宫女,生怕她会听到什么似的。

霍真欣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幽眸里飘出一抹浅浅地幽光,抓了慕容风的小手,往前踱了两步,才停下,蹲下身来,与小人儿平视,道:“风儿,我说过多少次,在外人的面前,你要叫我母妃!”

“哦。”慕容风点一点头,一双幽幽大眸依然骨碌骨碌地转着,“可是为什么?风儿从会讲话的时候,就叫您伯母的,叫伯父为伯父。”

霍真欣四下探一眼,见那小宫女已经离开,方才定下神来,道:“风儿乖乖听话就好了。”

“可是风儿真正的母妃和父王呢?为什么都不来接风儿?”慕容风的小嘴一嘟,眼眶渐渐泛红,果然孩儿脸,六月天,说变就变。一会儿还笑容灿烂,这会儿就眼眶泛红,挤出两行金豆豆来。

霍真欣叹了一声,从腰间掏出绣帕,轻轻拭了慕容风小脸上的泪珠,眼眶亦泛起了红晕,道:“以后你长大了问你的伯父吧。伯母是伯父的女人,什么都得听他的。”一语尽了,一颗晶莹的泪滴落下来,啪得一声响,她赶紧抬手用丝帕拭去,宽袖滑下,那光滑的右臂上竟有一抹紫色的瘀痕。

“伯母,您的胳膊?”慕容风人虽小,但观察力极强,小手赶紧抓了霍真欣的浩腕。

“没事儿。”霍真欣紧快地挣开他的小手,将胳膊垂下,用宽袖掩了血痕。“风儿,我们回家吧。”

女子赶紧起身,再四下探一眼,见无异动,才放心地拉了慕容风的手,匆匆忙忙地离开。

一长一少的对话,罗小冰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立即明白事实上慕容风不是霍真欣的亲生儿子,在外人面前唤她为母妃,那霍真欣是不是在与慕容明浩决裂以后又另嫁了一位慕容氏的王爷呢?

罗小冰的秀眉稍稍一拧,觉得其中必有蹊跷,赶紧跟着霍真欣寻去,一直跟到“紫豫门”的时候,她停了步子。

“紫豫门”是出宫的偏门,若没有腰牌,是不可以随便出入的。她只能远远地望着,眼见着他们“母子”二人坐上一辆高篷子马车匆匆而去。

罗小冰心中极是纳闷。霍真欣这次来宫里显然是去探望南宫玉儿的。她们并无血亲关系,为何走得这般近?还有那个孩童到底是谁?

回到冰雪宫,罗小冰是坐立难安,脑海里总是不停地浮现慕容风的样子,他真的有些像他——那张可爱的脸总在眼前徘徊不去。

居室中很静,窗风入屋,一片哗然。女子倚在窗前,望着凄凉的秋景,心中甚是繁忧。

“冰主儿——”幽兰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罗小冰像等待她很久似的,赶紧离了窗,盈步过来。

幽兰进了居室当中,赶紧反手关上了房门,拍了拍胸口,让急促的呼吸缓缓平复。

“怎么样?现在南宫玉儿在什么地方?”罗小冰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正在往御花园去。”幽兰答道。

“好。我们这就去御花园。”罗小冰点一点头,轻步走到梳妆台前,描眉画黛,点缀一番,轻轻一瞟右脸上的疤痕,视作无物,然后轻拂衣袖,很从容地飘离了居室。

现在该是时候会一会南宫玉儿了。她想制造一场偶遇,探探那个女人的虚实。

幽兰不并多语,赶紧尾随跟上,她知道主子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张,她一向不多问的。

坐上车辇,缓缓驶向御花园的方向。

皇宫就是皇宫,不管春夏秋冬都尽是繁华。御花园中,菊花灿烂,清香一片,比起雅香宫中的更是繁旺至极。

罗小冰下了车辇,淡定扫一眼四周,南宫玉儿的华琰宫离御花园较远,应该没那么快来。所以她很淡定,轻轻拂袖,飘在花丛之间,纤纤秀指轻轻抚动着盛开的菊瓣,一片一片,层层叠起,指尖一触,万分娇柔。

她安然地闭上了眼,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恬淡极了。

幽兰在一旁静静立着,脸色很沉,似在伤感。主子的心未偿如同她的脸一样恬淡。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解去主子心中的结。也许解铃还须系铃人。那根结是因为慕容明珺而起,也希望终因他而结吧。

就在幽兰伤感的时候,御花园东头,一群小宫女簇拥着一个美丽的女子盈盈而来。

好个优雅女子,一身宝蓝的宫裙,素妆淡抹,两弯新月眉下是一双丹眼美目,轻轻一眨,宛若含情,精致的小脸就水煮的鸡蛋,嫩白嫩白的,轻轻一掐,仿佛能挤出水来。

她便是南宫玉儿了吧。

罗小冰摇眸一望,红唇一弯,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南宫玉儿,果然人如其名,美玉一般的透灵。孙太医说她是皇上的宠妃,的确可以让人信服。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传说中的贤妃竟是如此芳容。看来南宫家生了如此一个水灵的女儿倒在有幸了。

“臣下罗小冰给贤妃娘娘请安。”罗小冰自知君臣之礼,她为降臣,而眼前的美人儿是皇上的贤妃,自然要恭敬待之。

南宫玉儿轻轻一抬眸,温柔如水的清光掠过罗小冰,青葱般的小手从小宫女的胳膊上挪下,轻轻踱步前来,“你便是冰国的冰主儿?”

“回娘娘,臣下便是。”罗小冰依然躬身埋首,态度谦恭。

南宫玉儿的美眸一转,赶紧折腰,小手一抬,道:“快快请起。”

“谢娘娘。”罗小冰赶紧言了谢,在幽兰的搀扶下,起了身来,抬眸一瞬,正与南宫玉儿柔和的目光相遇。

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眼睛,大而有神,眼梢微微翘起,就像流动的蝌蚪一般,轻轻一眨,泛起万千种柔情。

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抵不住她的柔情吧。

只是这个温柔如水的倩丽女子会对红梅、白菊二人下杀手?她们之间到底有怎么样不可调和的矛盾。

南宫玉儿的目光落在罗小冰的右脸上,轻轻一抿唇,道:“原来冰主儿——”美眸一转,轻轻一笑,那笑并没有嘲弄之意,“其实冰主儿也有倾国倾城之颜。”

“娘娘过奖了。臣下自知面目丑陋,何来倾国之颜。”罗小冰微微颔首,轻轻一笑,在这个美人的面前,那一道伤疤更是丑陋无比。

“冰主儿无须自卑。其实冰主儿无须容颜,就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也算得上福气了。”南宫玉儿轻轻一提宫裙,步入了花丛之间,小手一拈,摘了一朵金菊,放在鼻边轻轻一嗅,好怡然的样子。

南宫玉儿的话说得倒是云淡风轻,算罗小冰也听得明白,她心中可是介意这几夜来慕容明珺连连歇在冰雪宫的事。

后宫女人吃醋,可谓人之常情。只是这个南宫玉儿倒是极其的平静,言语之间尽是雅气,竟没有任何一丝的不满与屑意。

愈是这种人可能愈是难以对付。

“哪里,皇上只不过是一时兴趣罢了,皇上终有一天会腻的。”罗小冰淡淡一语。

“本宫听说冰主儿长得极像皇上的一个故人。”南宫玉儿的月眉一抬,莞尔一笑,似不在乎。

“长得像罢了。终究不是。”罗小冰眺一眼远方,意味深长地说道。

“妹妹,你也在啊。好巧。”恰时,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御花园北边,一个华丽女子亦在一群内侍的簇拥下飘然而来。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单看气势,就知她不是寻常的宫妃,着一身月白色宫装,淡妆浓抹,妖而不媚,浓而不俗,双眉较浓,盖在雅眸之上,却别有一番韵味儿,虽及不上南宫玉儿的优雅如仙,但也是名门媛女,气质如兰。

她应该就是元曼雪。

‘今儿可赶紧得巧,淑妃、贤妃一并遇上了。刚好一齐会一会,摸个底,’罗小冰暗忖。

“淑妃姐姐,你也来这里赏花,好雅兴。”南宫玉儿娇羞一笑,丝帕掩唇,优雅至极。

元曼雪倒是毫无喜色,面色微愠,轻轻一撇唇,“妹妹,今儿姐姐可不是来赏花的。姐姐想问妹妹一件事:今日那霍真欣来……”话语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晲一眼罗小冰,似在警惕,道:“她是?”

“臣下罗小冰给淑妃娘娘请安。”罗小冰赶紧欠身一拜。

“免了,免了。”元曼雪似乎有些不耐烦,素手一抬,连连招了罗小冰起身来,忽而眸光一转,想起什么似的,嘴边轻念,道:“罗小冰?你该就是那个让皇上留连三夜的冰主儿?”

罗小冰佯装委屈的样子,连忙低了头,不再言语。以沉默作答,怕是最好的办法。

“姐姐,你别这样子说。以后若是皇上给了冰主儿封号,那咱们都是姐妹了。无须多怪。”南宫玉儿倒是不急不缓,盈步走至元曼雪的身边,轻轻说道。

“好了,好了。现在不谈这些事。霍真欣找妹妹为了何事?”元曼雪拉了南宫玉儿到一边,已然迫不及待地问道。

“姐姐,你说这话便就见外了。姐姐、妹妹我还有霍姐姐同是闺中好友,你这般质问,好像妹妹我与她瞒着你做了什么恶事似的?”南宫玉儿一厥小嘴,很不服气地瞅一眼元曼雪,手指拈紧了丝帕。

罗小冰听罢,心中豁然开朗,的确,都是朝中大臣的女儿,私下应该有很密切的关系。

“妹妹,你这般说倒是曲解我了。霍姐姐已经不同以前了。以后断不能再与她频繁来往才是。”元曼雪轻叹一声,甩了甩轻袖,一脸愁容。

“谢谢姐姐提醒。只是霍姐姐这次进宫,纯粹只是来看望妹妹的。我们五年都没见了。”南宫玉儿的小嘴一撇,轻叹一声,眉情之间流露出一副婉惜之色,言罢,她拂了袖,踱步到花丛中,再掐一朵金菊,放在手中把玩,忽而抬眸,道“姐姐可知,霍姐姐的孩子长得可爱极了。”

“你说刚刚在宫中戏耍的小男孩?”元曼雪的眼底掠过一抹惊意。

“是啊!”南宫玉儿点一点头。

“可是怎么看都觉得像皇上!”元曼雪轻轻一咬薄唇,忿忿的样子。

南宫玉儿却是掩着绣帕咯咯地笑了,“姐姐啊,不是妹妹我说你。你想想,那毛头小子本来就是慕容家的子孙,怎能不像呢?”

“也对。”元曼雪眉目一怔,点点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罗小冰心中一声吱呀响,顿时脸色变得煞白。

其实从第一眼看到慕容风的时候,她就觉得如他一般相像。以为自己是太过思念孩子的,产生了错觉。

可是听着元曼雪与南宫玉儿的对话,她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紧,难道那个孩子——她无法再往下想。肢体竟不由地抽摔起来,怔怔地往后退了一步,幸好幽兰手快,扶住了她。

“冰主儿,你这是怎么了?”南宫玉儿顿时敛了笑意,担忧的目光投了过来。

罗小冰早已无力回答,靠在幽兰的身上,顿感全身发软,力气就像被抽走了一样,接着头剧烈的疼痛……

“回两位娘娘,冰主儿是旧疾发作了。”幽兰握着罗小冰冰凉的手,已深知其中状况。

“那你还不快扶她回去歇着。”元曼雪冷眸一瞥幽兰,赶紧喝道。

“是。”幽兰应声,赶紧扶了罗小冰离开了御花园。

待到倩影飘远。

南宫玉儿和元曼雪对视一番,心中各有所想。

“姐姐,你说皇上那般宠她,可是为何?难道真的像宫中传闻的那样,她长得极像皇上曾经爱过的女子?”南宫玉儿轻轻一叹,含情的丹凤眼中竟是失落。

元曼雪摇了摇头,眸光幽深极了,道:“也许皇上只是觉得新奇,过段时日腻了,便会回到妹妹身边的。”

“该是回到姐姐身边才是。”南宫玉儿谦恭一笑。

“皇上宠妹妹才是真的。”元曼雪抿唇淡笑,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好了,我们别争了。”南宫玉儿语罢,再望一眼远去的罗小冰,美目里流动的异光愈发的明亮起来。

“不争。争多了倒是伤了和气。”元曼雪耸了耸肩,并不与南宫玉儿对视,只是展眼一望开放的金菊,亦是轻舒一笑。

两个女子静静地立着,和风卷过,一片详和的样子。

而她们身后的宫女们,各自成群,却是冷眸相视,像敌人似的。

后宫之中,亲姐妹都会成为仇人,更何况是闺中蜜友,那也只是暂时的宁静。

夜幕降临,圆月升起,皇宫里到处都是银色。

冰雪宫,灯火明亮。气氛却尤为凝重。

罗小冰躺在床上,额头冒着冷汗,她紧紧捏着拳头,小脸因痛苦而皱成团,头痛欲裂让她难以入眠。

孙太医来过了,给她开了药,喝过亦是无用。

幽兰一直守在床边,握着罗小冰的手,眼眶里泛着晶莹。她曾是采药女,略通医理,她亦知主子的旧疾是无法治愈的,这是坐月子的时候吹了风留下的病根。

“冰主儿,你若觉得难受,叫出声来可好?”幽兰不忍看着罗小冰隐忍着痛苦的模样,她心疼。

“不,我挺得住。”罗小冰苦苦一笑,咬着薄唇,脸上再一次泛起痛色。她还深刻的记得五年前,孩子被慕容明浩给夺了去,她在狂卷的烈风中挣扎,想要夺回孩子,可是……从那时起,每每身体孱弱的时候,就会头痛欲裂,病根就这样落下了。

“冰主儿——”幽兰轻唤一声,接着把脸别开,偷偷抚去落下的泪。

“幽兰,你还是出去吧。让我一个呆着。”罗小冰深知幽兰是为她担心,压抑着身体的疼痛,握起拳,推开了丫头的手,侧过身去,不再看她。赶她走,不过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痛苦不堪的样子。

“冰主儿,我不走!”幽兰搅着手中的丝帕,倔强地说道。

罗小冰并不理他,用被子蒙了头,暗暗落泪。不是因为痛才落泪,而是因为幽兰的真情而落泪。曾经几时,身边也有那么一个丫头忠心对她,可是到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她所爱的人。

晨风,你在西凉皇宫过得可好?你现在是他的四妃之一,该满足了吧。她冷冷地笑着,思绪转移,痛苦亦减轻了许多。

幽兰立在床前,竟不知如何是好,以前主子发病的时候,总有冰国的“天山雪莲”可止住疼痛。可是在东荣,这种药可是少之又少。

太医苑即使有,也舍不得拿出来给一个番邦女子用的。看着主子的痛苦模样,丫头急得不知所措。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阵异动,她转过脸去,眼眸顿时睁得好大,一抹明黄在眼前飘动,“皇——”刚想叫出口来。

慕容明珺轻轻一抬手,意识她不要作声,这时他人已大步跨到床前坐下,大手一扳,将罗小冰娇柔的身子从被褥里拽了出来,拥入他的肩头。

“幽兰,我不是说了——”罗小冰的身体微微颤着,她以为是幽兰,正欲发火,却突然愕住了。“皇上,是——你?”声音断断续续,气吐出兰。

“你的主子病得如此之重,为何不叫太医?”慕容明珺扫一眼罗小冰苍白的脸,沉郁的帝王之气顿时化作了一股戾气,扫向幽兰,狠狠地质问着。

幽兰浑身打了一个颤,扑通一声跪地,道:“皇上,奴婢求您救救冰主儿。孙太医已经来过了,药也吃过了,可是……”声音哽咽,泪珠扑簌簌地落下,湿了衣裳。

“她到底是何病?”慕容明珺低首,望着一脸痛意的罗小冰,大手抬起,轻轻抚开她脸上凌乱的发丝。

幽兰是聪明之人,自当不能说是主子坐月子留下的病根。“主子从小身子孱弱,有头痛旧疾。”

“以前她发病的时候,是如何治疗的?”慕容明珺冷颜扫向幽兰。

“回皇上,都是用冰国的天山雪莲熬汤服下,便可止痛。”幽兰抬眸望一眼慕容明珺,或许只有这个帝王的金口玉言,那太医苑的天山雪莲才动得了。

“李安!”慕容明珺的目光扫向门口,一声厉喝而出。

“奴才在。”守在门外的李安匆匆而入。

“让太医苑马上用天山雪莲煎汤送来冰雪宫!”慕容明珺声如洪钟,每一分响亮都透着刻不容缓。

“是。奴才马上去办。”李安尖声回应,马上退了出去。

罗小冰早已痛得没了知觉,倚在慕容明珺的怀中昏睡过去。朦胧之中,她隐约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划过脸颊,有一滴热流落在了她的脸上,顺着颊沟淌进嘴里,咸咸的味道。是泪吗?他在落泪?

心头猛得一热,这到底是为何?他不是演戏吗?此时好脆弱,脆弱的只想拥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冰儿,醒醒。”突然耳边一阵热流涌动,他在叫她,那声音轻得就像一片鸿毛飘落。

罗小冰睁开迷离的双眸,他的面孔渐渐清晰,眼眶还泛着红晕,他真的哭过吗?有点不敢相信。

“皇——上——”她使劲地唤着,伸手拭了拭他饱满的额头,这种感觉依然像五年前一样。哎,只是事过铅华,往昔不在。

“来,吃药了。”慕容明珺拉她靠在自己的阔肩上,一手环过她的身体端起药碗,另一手轻轻舀着汤汁,放在嘴边吹凉,再递到她的嘴边。

罗小冰抬眸看他一眼,他递来的却是温柔的光芒,抬手示意她把药喝下……“皇上,臣下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轻抿一口药汁,抬眸怔怔地看着他。

慕容明珺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皇上对后宫的嫔妃都是此般的温柔吗?”虚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她也不明白为何此时要问这个问题。

慕容明珺的脸色蓦然一黑,又舀了一勺汤汁,以命令地口气说道:“不许以喝药为条件问朕问题。”

霸道的语气盛气凌人。也许他真的只想她把药喝下去。

……

居室中静了,谁也无言。

慕容明珺一直将药汁喂完,才将空碗递给守在一边的幽兰,然后递了眼色,示意她退下。

“现在觉得可好点?”慕容明珺提起宽袖,轻轻拭着罗小冰额上的浅汗,一副怜惜的样子。

“嗯。好点儿。”罗小冰点一点头,身体依然虚弱,靠在他的怀里竟不想起来。

“那就早些歇息。”慕容明珺紧绷的神情稍稍松了一些,扶了罗小冰躺回到床榻上,再拉了被子给她掖紧。“朕明日再来看你。”说罢,头一低,在她的疤痕上轻轻一啄,然后踱着方步缓缓离去。

他似有留恋,但依然没有回首,径直出了居室。

殿门外,幽兰守着,一刻不敢离开。

慕容明珺步出正殿的时候,却止了步子,望一眼守在门口的幽兰,深沉的道:“幽兰是吧,朕问你,你服侍你们主子有多长时间了?”

“回皇上,有两年了。”幽兰如实作答。

“她跟你提过她从前的事情吗?”慕容明珺的眸子有些赤冷起来,犀利地扫响幽兰的脸。

幽兰心中一怔,难道皇上还是在怀疑冰主儿吗?竭力地压低头,“没有。”惊慌的表情只掩在面下。

“那你可知道她脸上的疤痕从何而来?”慕容明珺的目光依然直勾勾地扫视着幽兰,“把头抬起来,看着朕说话!”命令的冷喝。

幽兰浑身一个冷噤,赶紧敛去惊慌之色,缓缓抬了头来,道:“奴婢听冰主儿说过,是练功的时候弄伤的。”

“嗯。”慕容明珺恼恼地瞪一眼幽兰,见问不出什么来,便宽袖一甩,匆匆离开了冰雪宫。

“皇上,等一下。”幽兰的小手握紧了手中的丝帕,突然抬首,追上了慕容明珺,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泪眼晶莹,声音尽有些颤抖,道:“奴婢恳求皇上,若是真喜欢冰主儿,就好好对她。”

“好个忠心的丫头。朕问你,朕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小丫头来管?”慕容明珺的俊颜一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似怒非怒,似喜非喜,让人捉摸不透。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幽兰连连叩首,额头叩在地上声声作响。

“够了。叩得这么响,若有点差池,待多儿谁去照顾冰儿!起来吧。安心照顾好她!”慕容明珺一脸坚硬,声音里带着王者的霸道,扬了扬手,示意她起身,然后衣袂一划,在夜空里留下一道弯弧,缓缓飘远。

深深的夜色里,明黄的长影飘过,俊颜之上闪过一丝轻笑,深沉的眸子里分不清是情,还是怨。

幽兰静静地目送着慕容明珺远去,猜不透曾是夫妻的两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一个看温柔体贴,却另有思绪,一个冷漠仇恨,却是外刚内柔。

哎——小丫头叹一声,只得抹去了脸上和额头的灰尘,耸一耸发红的鼻尖,赶紧回了冰雪宫,入了居室,刚一打开门,不由吓了一跳。

罗小冰早已起了身来,换上了一身夜行衣。

“冰主儿,您这是?”幽兰惊讶地问道。

“我要出宫一趟。”罗小冰从衣箱里翻出一把长剑,佩在了身上,再取了一缕黑布巾塞进衣袖里。

“冰主儿,可是你的头痛——”幽兰一脸担忧。

罗小冰抬手,轻轻一拍幽兰的小脑袋,“幽兰啊,你又不只是跟了我一天两天,你也知道我这是老毛病了。过了就好了。乘着今夜慕容明珺不歇在冰雪宫,我刚好出宫一趟。”

“冰主儿,这是为何?”幽兰摇头,满脸不解。

罗小冰望一眼窗外,唇边勾起一抹欣笑,道:“我可能马上就要见到我的孩儿了。所以我必须查清霍真欣的底。”

“是真的?”幽兰一脸欣喜,“幽兰跟冰主儿一起去。”

“不,你留下,替我守住冰雪宫。”罗小冰抬手拍了拍幽兰的肩膀,递给她一个温柔的笑,仿佛给予了重任似的。

丫头张了张唇,想再争取一番,可是看到罗小冰眼中那股倔强的时候,她迟疑了,只好顺从地回道:“幽兰遵命。”

“好。”罗小冰欣然一笑,握紧了长剑,轻身一跃,飞出窗外。

朗朗月色之下,一抹黑影在房顶上时起时落,就像一只夜间的蝙蝠,好有规律地飞舞着,直至跃过宫墙,她才落了地。

行在清冷的大街上,她竟不知往何处寻去。

今日霍真欣带慕容风坐上马车,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对了,霍府!霍府中人一定知道霍真欣的情况。可是如何去右丞相霍恩的府邸她还确实不知。眸眼一转,计上心头——车夫!

不管在哪里,车夫可谓是最识路的一种人。

……

罗小冰蒙上黑布巾,很顺利地劫了一辆马车,当然她亦很顺利地到了霍府门口。

右丞相府,果然气派不凡。门庭威严,熠熠生辉,两盏大红灯笼把金字招牌照得闪光发亮。

恰时,一名小厮出门巡夜。

“来得好巧。 ”躲在暗处的罗小冰轻声一笑,施展轻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小厮将他带到了黑胡同里。

小厮胆小,早吓得全身发抖。

“说,你们家小姐现在何处?”罗小冰剑未出鞘,只是轻轻抵在了小厮的脖子上。

“小姐早已嫁人,不在府中。”小厮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她在哪里?”罗小冰将长剑勒紧了一些。

“小姐于五年前就嫁给了大王爷。”小厮战战兢兢地说道。

“嗯?”罗小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声音来,阴森极了。

“五年前,小姐与大王爷呕气,回了府中暂住。谁料大王爷竟突然在宫中病逝,小姐亦不知所踪。直至去年,小姐才回了京城,已带着一个孩子回来。小姐说当时本是准备为夫殉情的,只是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才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把孩子生下养大。”小厮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话说清楚。

罗小冰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慕容明浩并未真正休了霍真欣;而慕容明珺早将五年前的那场宫变给遮掩了下来。他以为慕容明浩摔下落日崖死了。呵呵——

好个狡猾的慕容明浩。

“你们小姐现在住在哪里?”罗小冰冷冷一问。

“小姐回来后,独居在浩王府。”小厮道,脸上的冷汗如雨下。

“记住,今晚的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语罢,罗小冰一掌劈在了小厮的背上,以示警告。

小厮哪经得起这一掌,身体腾空,一下摔了个大马趴。好个笨人,她面巾下的容颜一扯,咯咯一笑,忽而眉色定下,乘机掠上屋顶匆匆离开。本想去浩王府探个究竟的,可是霍府离浩王府太远,这一去一来的折腾,恐怕误了回宫时辰。既然已查到下落,留着下次再出宫也不迟。

想到这里,她提了一口真气,加快了脚步。

回宫的时候,已是四更天了。一切都很顺利,平无波澜。冰雪宫的正殿灯火通明,殿门大开,定是幽兰在等她。

“幽兰——”罗小冰轻唤了一声,已摘下黑色面巾,步入了正殿。就在此时,抬眸那刻,殿中那抹明黄的身影倏然转过身来——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6章 强吻

冰雪宫的正殿,灯火通明。不知何时起,精美雕纹的案桌上,一只青花瓷的高脚托盘里盛上一颗圆润的夜明珠,柔光铺洒,皎浩如银。

慕容明珺俊美的容颜倏然清晰,棱角分明的脸上,铜黄的肌肤僵得就像一块坚冰,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立即折断。

罗小冰倒吸一口凉气,停下脚步,展眸一望,幽兰及宫女内侍跪了一地,深深埋首,皆不敢抬头。“臣下给皇上请安。”抑制住内心的惊意,欠身一拜。

慕容明珺冷哼一声,一字未语,只是负手缓缓逼近,冷厉的目光扫向跪地的罗小冰,绕她走了一圈。“冰主儿这么晚了,还出去散步吗?”

质问中明明带着赤冷的寒意,罗小冰就感觉像一瓢冷水从头淋到脚,顿时无言,只是微微抬眸,与跪地的幽兰相视一望。

幽兰抿了抿唇,眼眸里流露出的一股无措的神情。

“皇上——”罗小冰抬眸,正欲辩解些什么。

谁料慕容明珺的大手一抬,打住了罗小冰的话,再一声冷笑,道:“冰主儿莫非想承认了的确是出去散步?”

罗小冰闭了闭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的确,她是准备这么说的。只是身着夜行衣,腰佩长剑,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做什么去了,更何况这个精明的帝王。说多错多,倒不如不说。

“朕问你话了,你到底去了哪里?”慕容明珺冷冷地斥问道,“把头抬起来,看着朕。”

罗小冰并不畏惧他,只是如此一来会给自己添上诸多麻烦。“臣下若是说了,皇上会相信么?”她反问一句。帝王本多疑。没有充分的理由,恐怕难以说服他的。

“说!”慕容明珺狠狠一甩袖,坐回到首座上,冷冷的眸光紧紧盯着殿下跪着的罗小冰,眼眸里流动着不是冷意,却尽是伤。

“回皇上,臣下出宫了。”罗小冰敛了敛心中惊意,眸眼一抬,很镇定地说道。

“出宫?!”慕容明珺哧笑一声,大手放在椅扶上,有一声没一声的重重叩响。“你装病欺骗朕,为的就是潜出宫去!”

“冰主儿没有欺骗皇上。冰主儿是真的病了。”跪在一边的幽兰赶紧抬头,连忙解释道。主子所受的痛楚怎可用一个‘装’字就抹灭了。

“朕没有问你!”慕容明珺的眉眼一勾,沉沉地扫过幽兰,目光依然落回到罗小冰的身上,“回答朕!”

“皇上若觉得臣下是装病那便是装吧。”罗小冰并不以为然,他认为她是装病也好,真病也好,心早以麻木,剩下的只有空荡荡的心膜,没了情感。

“你——”慕容明珺的大手紧紧一抓椅扶,倏地起身,大步走至罗小冰的跟前,俊颜之上泛起一丝波澜,那是抽搐留下的痕迹,“好,说得好。真是枉费了朕的一片苦心,朕连夜批阅完奏折,赶来看你。冰主儿倒是极好,跑出宫去私混!”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渐渐握拳,骨节白发,啪啪直响。

罗小冰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有了一丝的痛意,不过很快冷意掩盖了一切。“多谢皇上抬爱。是臣下不识抬举了。”一语道出,平静无波,淡定的就像一缕烟云。

慕容明珺的眼里竟是失望,轻轻一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哧笑一声,道:“好,算朕自作多情了。”忽而仰头一叹,吐了一口长气,再次低头,怒火冲来,“你已是朕的女人,可知私自出宫是犯了大忌。”

“臣下来自番邦异国,并不懂这些礼数,还请皇上见谅。”罗小冰揖礼回道,眸眼微抬,清凌的眸水里竟是淡泊……其实亦可是淡泊,亦可是冷若冰山。

呵呵——慕容明珺冷笑两声,清冽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阴森极了,“好,冰主儿果然不亏是巾帼女子,能言善辨,不要以为你是冰国的国主,朕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你若犯了大忌,朕一样会罚你。决不轻饶!”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处事自当公正,应当对后宫一视同仁才是。为何对二位充容娘娘的死只字不提,是皇上不知真凶?还是有意偏袒?”罗小冰猛得抬眸,神情素定,眉目之间透着隐隐的倔强。

想惩罚我?你先惩罚了贤妃再说!抓住了他的把柄,女子更是直言不讳。对眼前的帝王,她丝毫没有生惧。

慕容明珺听之,巍峨的身躯猛得一颤,眸光一沉,竟与她的视线对上,好个伶俐女子,没想到她竟以此来威胁。

“朕错信你了。”他重重一甩明黄的长袖,抬眸眺望一眼夜色,摇了摇头,失望将所有的冷漠吞噬,“罢了。念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朕不追究!不过没有第二次。”

醇音落定,人已大步跨出了正殿,消失在冰凉如水的夜色里。

罗小冰微微扭过头去,略扫一眼,竟觉得那抹背影有些许的凄凉,鼻头多了一丝酸涩。

“冰主儿——”幽兰这时已起了身来,将罗小冰扶起。

“他来了多久了?”罗小冰顺口一问。

“三更天的时候来的,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幽兰的声音很低。

“一个时辰?”罗小冰惊道。

“嗯。”幽兰使劲点了点头。

“他来了之后见我不在,问你什么了没有?”罗小冰赶紧问道。

幽兰摇了摇头,“没有。我和内侍们只跪着不说话。皇上精明,也深知其中原由,他只是冷笑了一下,就一直站在殿中,直到冰主儿回来。”

“果真如此?”罗小冰觉得不可思议。慕容明珺这么冷情薄义的人也会有如此耐心,夜寒如水,又劳累了一天,再等上一个时辰,可真是好耐性。

他对她似乎好的有点过分。

“幽兰所说句句所实。”幽兰鼓了鼓小嘴,神态极为认真。

罗小冰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沉静,在殿中来回踱了几圈以后,突然停下,再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可能皇上真的喜欢上冰主儿了。”幽兰戏戏一笑,接上一句。

罗小冰的眉头一拧,觉得幽兰所说是根本不可能的,目光沉重,就像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冰主儿,不要多想了。很晚了,先回寝宫歇息。”幽兰抓了罗小冰的小手,冰凉冰凉的,夜寒如水,她这般夜间出行,定是沾了不少寒气。该歇息了,不然患了风寒,倒是麻烦了。

“嗯。”罗小冰点了点头,竭尽闭了闭眸,把一切混乱的思绪都扔出脑海。

幽兰很体贴地铺好床榻与被子,帮她宽了衣裳,见她躺下,才吹熄的灯烛,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夜静悄悄的。

罗小冰闭上眸安心地入了梦乡。……

“知道么?皇上好久都不去冰雪宫了?”

“当然,皇上开始只是新奇嘛,腻了就自然不会再去了。”

“就是。皇上还是最宠贤妃娘娘的。”

“嗯。就是嘛。”

……

自从那夜与慕容明珺不欢而散之后,他便多日不来冰雪宫了。偶尔罗小冰出宫散步,亦会看到宫女太监对她指指点点。

罗小冰并不在乎这些,他们要说随他们说去好了。他不来,她倒落得清静。

难道慕容明珺这些日子真的是去了贤妃的华琰宫吗?

突然之间,竟对这些事关注起来,她自嘲一笑,甩了甩头,懒得去想这些事情。如今她最挂念的还是她的孩儿!现在该去浩王府探探虚实才是!五年前,霍真欣突然失踪,这也太奇怪了。

若是她是被慕容明浩接到南召城,也是很有可能的。把她的孩子据为已有更有可能!

风儿!生宝宝的那天不就是狂风大作吗?

还有五岁孩童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像极了他!

越想心越急。

又一个夜幕降临,罗小冰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那份思念,她想尽快查出真相。用过晚膳,她只唤了幽兰一人进了居室。

灯烛燃起,房中的檀木圆桌上放着夜行衣与随身佩剑。幽兰微微一侧目便知罗小冰要做什么。丫头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冰主儿,您真的要出宫?”

“对。我一定要查清霍真欣身边的那个孩子是什么来历?”罗小冰一边说着,一边褪了衣衫,换了夜行衣。

“万一……”幽兰深知主子思子心切,但是有了前车之鉴,丫头也万分担忧,怕慕容明珺会来个突然袭击,闯进冰雪宫来。

罗小冰抬眸望一眼一脸担忧的幽兰,立即明白确她的意思,轻轻一笑,道:“放心,他不会来的。若是你放心不下,就把殿门关上,栓上门栓。屋里的灯火全都熄掉。你也不用等我,先去睡吧。”

“这是为何?”幽兰不解地问。

“都歇下了。他来了也自会回去的。”罗小冰气定神闲,丝毫不惧他会再来。

慕容明珺夜间来冰雪宫,一向低调,一般连内侍都不带在身边。若他独自一个人来,见屋中灯熄人睡。佳人亦不再等他,定会碰了一鼻子灰,怏怏而回的。再说他亦不可能来了,两人闹得如此之僵……

“哦。”幽兰半信半疑地应一声。

“好,就样了。我走了。”罗小冰旋身取了桌上的长剑,音落同时,人已飞出了窗外。

女子的轻功极好,很顺利地出了皇宫,直往浩王府的方向奔去。五年了,她还记得去浩王府的路,只是留在心中的却只有痛楚。

慕容明浩,你记得,有朝之日,我若报了情仇,也定不会放过你的,骨肉分离五余载,我要让你百倍偿还。

清冷的幽光聚上罗小冰的美眸,深潭如水,凌洌似冰,仿佛能穿透黑夜的寂寞,像冰刀一样射向前方。

灯笼高挂,在夜风中微微飘摇,曾经豪华的浩王府依旧,夜间的门庭虽然冷清了些,但红漆大门,黄铜兽环,更如从前一样闪闪发光。

两座汉白玉的威武石狮耸立,在深沉的夜色里更添了霸道的气息。罗小冰用手轻轻探了一下石狮的身子,竟一丝灰尘亦没有。

看来是天天有人打扫了。

霍真欣一年前才回到这里。按理来说,府邸已空了四年了,不晓却还是保持得此般之好,宛如当年。

罗小冰定神片刻,把眸光移开,接着轻身一跃,进了王府大院。

院中灯火通明,亦如往昔。

女子对王府还有几分熟悉,穿过走廊,正想往“芸罗苑”的方向奔去,她知那里是曾经霍真欣住过的苑子。

“咳——”就在这时,一声轻咳从不远处的亭子里传来。“我已等你很久了。”

罗小冰倏地停下脚步,寻声望去,灯火阑珊处,却见一个妩媚女子静静坐在栏椅上,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孩童,静美的像一副雕刻。

不正是霍真欣么,她怀中的孩子便是慕容风了,小可人儿已经在她的怀里安然睡去,恬静的模样愈发的惹人喜爱。

“你?”罗小冰愕然。霍真欣似乎是在等她!

亭中的石桌上放着温着的茶水,冒着袅袅青雾,果品、点心亦只剩下半盘了,她似乎已等很久。

“过来坐吧。”霍真欣轻轻说罢,低眸扫一眼怀中的孩子,素手抚着他的小脸,平静极了。

罗小冰迟疑了一下,然后施展轻功落定到霍真欣的跟前。

“不用遮掩什么。你把面纱摘下来吧。我已等你好几些时日了。”霍真欣抬眸看一眼一身夜行衣装束的罗小冰,丝毫没有惧怕之色。

更是奇怪的是,蒙着面纱,她也认得出来。

“等我?”罗小冰心中一颤,自是不解。

“风儿长得真像他的‘父皇’!”霍真欣抿唇一笑,纤纤素手再一次探上慕容风的可爱小脸。

“你说什么?”罗小冰眉头一皱,心中大惊。

霍真欣的眸光清澈如水,再没了当年的张扬,却多了一份母亲的慈柔与成稳,“骆冰心,我知道是你。”她停了一停,再道:“当年皇上以为孩子是呼延镜的,可是咱家王爷可是清楚的很。你不用隐瞒。”

“风儿他?”罗小冰听得出霍真欣的言外之意,素手颤抖地抬起,一把揭下了面纱,“你说风儿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你知道么?当年听说王爷病逝的消息,我几乎想去自杀殉情。结果被人救了,那人一直护送我到南召城。我见到了日夜思念的夫君。才知是他专门派人来接我的。我以为他对我还有一丝情意。没想到一年后,她竟让我领养了你的孩子——我爱王爷,所以我默默接受了一切。”霍真欣静静地靠在栏椅上,望着深沉的夜色,眼眶里渐渐泛起一抹晶莹,顿了良久,她吸了吸鼻翼,竭力让泪水不往外流,轻轻低眸,用身体拥紧了一些怀中的孩子,道:“风儿是你的孩子!”

罗小冰浑身一颤,眼眸通红,望着霍真欣怀中恬静的可人儿,心膜中热流涌动,真的是自己分离五年的孩儿吗?真的吗?

颤颤地往前迈一步,真想把他拥进怀里。突然冷静下来,慕容明浩诡计多端,指不定他与霍真欣联起手来欺骗她。

“你说风儿是我的孩子,可有证据?”罗小冰怔了怔神,竭力控制内心的情涌。

这时,背后传来一个温情似水的男声,道:“两年不见,冰儿果然愈来愈聪明了!”

罗小冰浑身一怔,没有立即回首,这声音她是再熟悉不过了,是他,一定是他!垂在身体两侧的素手渐渐地握成拳,鼓起勇气,猛得转过身去。

夜下,风中,慕容明浩的容颜依旧,唇角展笑,白衣飘洒,更是多了几分英气。

“谢谢大王爷夸奖。大王爷可真是胆大,叛逆之臣竟敢在天子脚下自由出入。”罗小冰的眼中积起幽幽冷光,没有激动,只淡定地犹如一抹轻风。

慕容明浩大手负起,朝罗小冰逼近而来,眼中尽是赞赏的目光,道:“冰儿果然是与同不众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果真不假。只是人变了,这张脸?”说话同时,手突然抬起,想抚探一番她的右脸。

罗小冰微微一侧,很巧妙地闪过。“大王爷,请你自重。我已是冰国的国主。你休得无礼。”

“那是,那是。”慕容明浩连连点头,目光扫向亭中的霍真欣,然后大步走过去,停滞在她的跟前,淡然一笑,挨着她坐下,揽了她的香肩,道:“真欣,你做得真好。这次入宫,果然帮本王把目标引来了。”

霍真欣摇了摇头,苦苦一笑。她不过是一个爱情的奴隶罢了。再轻轻低首,端详着怀中熟睡的孩童。

目标?!罗小冰突然明白过来。原来霍真欣带着慕容风进宫是另有目的,他是想利用孩子把她引到浩王府来。

这么说来,他早已知道她是冰国的冰主儿了。好狡猾的慕容明浩啊!

慕容明浩抬眸得意地扫一眼罗小冰,然后幽眸一侧,扫上霍真欣怀中的孩童,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脸,道:“看看,五年了。本王可是一点儿没亏待你跟他的孩子!长得白白净净,又聪明伶俐。你该怎么感谢我?”

“够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就是我的孩子?”罗小冰冷眸一射,虽然心中相信孩子是自己的,但对这个狡猾的慕容明浩,还是不得不防!

长得像慕容明珺不能作为理由!

“证据?!”慕容明浩突然起了身来,眉眼一抬,道:“证据我已给你带来了。”说罢,他拍手示意。恰时,夜色里两名侍卫押着一名妇人急步而来,灯火明亮,妇人的面孔渐渐清晰。

“心姨!”罗小冰一眼就认出了她。

妇人便是与她在锁情宫中相依为命的心姨。

两年了,她的容颜没有太大的改变,依旧是一身的高贵,只是发丝间又多了银色。岁月不饶人啊!

一个像母亲一般的女人!她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思念,小跑上去,推开侍卫的束缚,拥入妇人的怀中。

“冰儿!”心姨轻轻唤着。

两人就这般相拥而泣。

许久之后,她们才分开来。

心姨轻轻抚去罗小冰脸上的泪痕,道:“见到你还好好的。我就心安了。”

“心姨,这两年可得可好?”罗小冰轻轻捋着心姨额上有些凌散的发丝,“心姨,你可知,我去南召城寻过你,可是南召城已成了一座空城。”

“是他寻不到你!将城焚了!”心姨的眸子里顿时积起一股深沉的恨意,眸光就像刀子一样狠狠扫向慕容明浩。

慕容明浩只是耸耸肩,一副所无谓的样子,不过他亦不否认,“为了你,本王会倾尽所有。包括本王辛苦建立的‘小王朝’。”

“疯子!”罗小冰冷厉地晲她一眼,低咒一句。

“不要把话题扯远了。”慕容明浩把目光锁定在心姨的身上,道:“当年孩子是你接生的。你说孩子身上有什么记号?”

心姨慈祥的目光轻轻远掠,落在憨睡的慕容风身上,抓了罗小冰的素手,轻轻点一点头,道:“风儿的确是你的孩子。他的右胳膊上有一块红色胎记。”

心姨说罢,霍真欣已经轻轻搀起慕容风宽松的袖子,灯火明亮,嫩白的小胳膊上果然有一块红色胎记。

宝宝,真的是的宝宝!罗小冰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积攒五年的思念,眼眶里涌起一腔热泪,夜风袭卷,吹落而下,滴进尘土里,答的一声响,那是心痛的声音。看着自己的宝宝在另外一个女人的怀中安睡,她该如何是好?

“风儿——”轻轻唤他一声,不由自主地朝亭子里迈去,很想伸手将可爱的小人儿拥进怀里,可是她迟疑了。这个在别人家生长了五年前的孩子,还会认她作娘亲吗?

慕容风可能是被周围的说话声吵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眸子,鼓了鼓腮邦,调皮地叫唤起来,“伯父、伯母,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这个小可爱一下从霍真欣的怀中挣了出来,调皮地跳到栏椅上,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手叉腰,指指点点。

“风儿乖,记得伯父以前跟你说过的,等有一天风儿长大了。母妃就会来看风儿的。”慕容明浩微微躬身,与站在栏椅上的小人儿平视,脸上泛起亲疏的笑容,说话同时,她斜眸轻扫了一眼旁边的罗小冰。

“风儿当然记得啊。是不是母妃来了?”慕容风跺着小脚,迫不及待地追问。

慕容明浩一把将慕容风从椅子上抱下,指着罗小冰,道:“看,你的母妃来了。她就是你的母妃!”

“姨?!姨就是母妃?”慕容风歪着头,黑幽幽的眼睛睁得好大,好大。

“对,姨就是母妃。”慕容明浩接上一句,眸眼眯起,阴阴地笑了,“快去叫母妃。”

慕容风怔了一下,没有再像刚才的平静,一双黑眸里顿时泛起晶莹,泪水渗渗落下,呜呜地哭起来,“母妃坏,母妃最坏!人家的孩子都有娘亲,只有风儿没有!”

一路哭,还是一路扑到了罗小冰已经张开的怀抱中,这是她所未料想到的情形,这个孩子竟然丝毫没有排斥她!难道是慕容明浩与霍真欣在他耳边灌输的思想吗?如果真是这样,这一点还真得感谢他们!

“宝宝,我的宝宝,娘亲盼了你五年了。”罗小冰将慕容风紧紧拥在怀中,五年的相思尽在此刻倾泻,泪水如泉涌而来,将小人儿的衣衫打得尽湿。

她哭,慕容风也哭……

王府的院落里竟是凄婉的悲凉。

旁观者亦是心动,心姨落泪了,霍真欣的眼圈亦红了,唯有慕容明浩的眼里依然泛着浅浅的笑意……他在酝酿着什么。

夜风嘶吼,终于哭尽。

“母妃乖,不哭。是风儿不好,风儿早该快快长大,去找母妃的。”慕容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破涕为笑,轻轻挣开罗小冰的怀抱,然后伸出冰凉小手,将她脸上的泪一点一点地擦去。

罗小冰怔住了,这哪里该是五岁孩童说出来的话。

他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风儿乖,是母妃不好。母妃没能好好照顾你。”罗小冰摇了摇头,泪再次扑簌簌地落下。

“母妃不乖,看风儿都没有哭鼻子。母妃怎么可以呢?母妃不可以!”慕容明风挺了挺胸膛,小手勾起金冠垂下的流苏,很慎重地说道。明明还是小小年纪,眉宇之间居然凝聚着一股帝王之气,这让罗小冰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好,母妃不哭。母妃笑。”罗小冰见到如此可爱的孩子,心中甚感欣慰,赶紧抹去了泪痕,抿唇一笑。

“这样母妃才好看。”慕容风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在罗小冰的脸颊上轻轻啵了一下,然后咯咯地笑了。

甜润的童音就像泉水一般的清澈动听。

站在一边的慕容明浩脸色渐渐阴鸷起来,乘着罗小冰沉浸在天伦之乐当中的时候,大手一揽,抱回了慕容风,“伯父,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要母妃。”孩童在他的怀中挣扎,哭声一片。毕竟血浓于水,他对母亲有着特别的亲近。

“你放开他!”罗小冰顿时心中一紧,拾了丢在身边的长剑,倏地站起身来,正欲拔剑出鞘。

孰料,慕容明浩竟是手指一戳,点了慕容风的睡穴,小家伙立即安静地睡去“真欣,带他回屋去。”命令地口吻响起,后退两步,将孩子递给了霍真欣,然后再使了眼色给侍卫。侍卫立刻会意,押了妇人匆匆离开。

罗小冰看着如此之快的动作,并没有出招阻拦,她猜定眼前这个狡猾的狐狸早已做好充足的准备了。

风儿、心姨,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她在心中暗暗发誓,目光恨恨地瞪着慕容明浩。“说,有什么条件?”罗小冰心知肚白,慕容明浩这样做,无非就是想以他们为要胁,利用她罢了。

慕容明浩轻轻一挥长袖,大步迈向栏椅,轻松地坐下,道:“冰儿果然愈来愈聪明了。我想明白了。既然得不到你的心,不如得到天下,也是一样。”

“你想谋反?”罗小冰冷哼一声,道出他心中所想。

“知我者莫若冰儿也。”慕容明浩端了石桌上的一碗清茶,慢品了一口,淡然地看一眼罗小冰,唇角一勾,温柔地笑了,笑得略带几分邪气。

“你要我做什么?”罗小冰冷眉相向,不屑地问道。

慕容明浩倒是镇定极了,再轻轻品了一番清茶,眸光略略扫一眼罗小冰,悠然地说道:“先给你一个考验吧。三天之内,本王要听到宫里传出慕容明珺被刺伤的消息。本王要知道你是否对他下得了手?”

“你什么时候放了风儿和心姨?”罗小冰的眸子里生起一股冷光,直直地扫向慕容明浩。

慕容明浩却是一脸泰然,点头又摇头,道:“风儿迟早会还给你。但心姨可是大有用处。你先按照本王的要求去做。做得好,风儿就会好好的。做得不好,可就不要……”突然咔嚓一声响,他手中端起的茶碗碎成一片一片,哗哗落下,一阵清脆的响。果然是个阴毒的人物。

罗小冰咬了咬唇,硬是把心中的那股怒火压了下去。为了风儿和心姨,她忍了。“风儿跟心姨若有个什么闪失,我定会倾尽冰国之力,灭了你慕容明浩!”赤冷的声音吼出,在夜风中颤抖。

慕容明浩依旧是镇定自若点了点头。“你若做到了。本王会遵守诺言的。保证风儿和你的心姨的安全!”

“好,三天之内听我消息。”罗小冰果决地说道,接着收起了长剑,抬眼望一眼西下的圆月,时候不早了,该是时候回宫了,不然再被慕容明珺发现。那自己便是腹背受敌了。暗运一股内力,施展轻功,跃上房顶,消失在月色之中。

回宫路上一切顺利,冰雪宫更是毫无异动。她悄悄潜入了居室之中,点燃灯烛,退了夜行衣,将长剑与其一起收入箱底,然后回到床上躺下。

微微灯火下,冷漠的面容上居然浮现出一抹甜笑。想着风儿的聪明可爱,她心中甚是兴奋。

这一夜,她睡得香沉。再次睁眸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掀开帐帘,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前的幽兰,她见主子醒来,亦是欣喜,道:“冰主儿,可是有好消息呢?”

罗小冰突然一愣,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有好消息?”

幽兰羞涩地一低首,道:“刚刚看到冰主儿睡着了还在笑。”

“嗯。找到宝宝了。”罗小冰欣喜地回道,然后勾了耳际的一缕长发,绕在指间,接着掀了被子,下了床榻来,只着一身净白的中衣踱步到窗前,娇体盈盈,宛如明花。一抹灿烂的阳光射进来,刚好将她的玲珑身体罩住。轻风而过,发丝飞舞,宛如泛着金色的琉璃。

佳人倚窗前,一抹倾城笑。

淡淡风月日,容颜花自俏。

她静静地站着,眸眼微闭,尽情享受着日光的洗礼,脑海里时时浮现出慕容风的可爱模样,忽而思绪一转,昨夜离别时的那声哭喊打破了她美好的遐想,眉头突然一拧,睁开眸来,素手卷起,渐渐握成拳。

为了宝宝,去刺杀他的爹?这不免有点可笑。

罢了。这次进宫来,本来就是让他不得好过的。刺他一剑又何防?!罗小冰暗暗发笑,薄唇再弯,扯起的是一抹似笑非笑的弯弧,分不清是甜还是痛,只是心中突然添了一股冷意。

幽兰候在旁边,一字也不敢多语。罗小冰脸上的表情变化万千,一时之间,她竟捉摸不透了。

“幽兰,改天有空,我带你一起出宫见见宝宝。”须臾,罗小冰转过身来,神态和然的说道。

“嗯。”幽兰使劲点头。

罗小冰亲疏地看一眼幽兰,莞尔一笑,轻袖一扬,飘落到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镜中的自己,心突然一阵吃痛,忽然觉得右脸的疤痕好难看,风儿以后会不会嫌弃她丑了?眉头皱起,抬起手来,轻抚了一下。

“幽兰——”罗小冰抬眸,正想说些什么,可是那句话哽在喉咙里总也说不出来。哎,罢了——

“皇上驾到!”就在这时,李安尖锐的声音响起。

“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罗小冰眉头一紧,却是始料未及,赶紧与幽兰一齐跪地迎圣驾。

音落,一朵明黄已飘进了居室之中。

慕容明珺的俊颜之上添着一股淡淡的柔和,弯着唇,似乎在笑,眸光轻扫一眼跪地的罗小冰,并未叫她起身,只是四下打量一番,道:“冰儿昨夜睡得早,今天起得倒不早。”他的周身没了那夜的戾气,又唤她作“冰儿”了。记得他发火的时候,是叫她冰主儿的。

这个帝王,真是变化多端,难以揣测。

听他言外之意,昨夜应该是来过冰雪宫的。

罗小冰倒也镇定,依然低着首,淡淡回道:“回皇上,臣下最近身子不太舒服,容易嗜睡。”

“是吗?朕还以为你是吃醋了。故意与朕呕气,昨夜给朕一个闭门羹?”慕容明珺绕着罗小冰踱步一圈,停步,微微弯腰,扶了她起来,脸上重新铺上温柔的笑容。

“臣下不敢。”罗小冰连连摇头,眼眸微抬,清凌的眸光平静无澜。

慕容明珺近似满意地点了点头,扬手示意居室中的内侍退去。寝门重新关上,屋里顿时一片宁静。

若想刺杀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帝王,着实不易,看来这三天时间里还得从长计议。罗小冰怔怔地看着慕容明珺,裹在袖中的素手再次握紧。

“冰儿刚才说嗜睡——”慕容明珺诡异一笑,停了一停,望一眼大敞的窗户,轻轻一挥掌,掌风吹过窗扇,便自动关上,留下吱呀一声响。“朕还没有皇子。不如冰儿为朕生一个如何?”温唇凑近她的耳际,炽热的气流轻轻飘动,散在她的发丝上,似乎凝成了珠。

罗小冰轻轻一迈步,巧妙地避开了慕容明珺暧昧的动作,神情依旧淡定,莞尔笑道:“皇上又拿臣下开玩笑了。”

“你觉得朕像开玩笑?”慕容明珺缓步上前,轻轻握了罗小冰的柔荑在手,深沉的眸子里分明泛着一抹情愫,暗自涌动。

“难道皇上不是吗?”罗小冰捋了捋飘扬的青丝,走至那扇关上的窗户前,停留半刻,正欲抬手打开窗来。

“不是!”一声冷喝斥来,铿锵有力,震得整间屋子都在滋滋作响。

罗小冰迟疑了一下,回望一眼慕容明珺,刚才那双深眸还是柔情似水,这会儿竟是冷若冰霜,泛起彻骨的寒意。

“皇上——你——”罗小冰的薄唇轻启,蓦然地望着眼前的帝王,心中赤赤地冷笑,本性难移罢了,他还是如同往昔一样的冷漠,那股温情不过是伪装罢了。

“冰儿,你嫁给朕好吗?再嫁给朕!”慕容明珺的俊脸微微抽了一下,语气温和许多,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罗小冰拥入怀中,深情略带颤抖的声线响起,仿佛积满着深深的痛。

再嫁?难道他把她当成骆冰心?!其实本来就是。

“皇上,你冷静一下。冰儿是冰国的冰主儿,你看清楚。”罗小冰挣开他的温怀,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四眸相对。

他的眼里依旧是温情,毫无做作的温情。

而她的眼里却是冷漠,无穷无尽的冷漠。

“你像她,太像!”慕容明珺吸了一口凉气,眼眶竟有些许泛红,大手抬起,轻轻抚探一番女子右边的脸,忽而温唇迎上,吻在那道疤痕之上,一遍又一遍,从起始到终点,一点也不漏掉。细细密密的吻落下,罗小冰突然觉得那道疤痕赤热赤热的,怪异的感觉。

素手支撑在胸前,竭力想挣出他的阔怀。谁料,他的热吻陡然落下,移到她的唇瓣上,“让朕治好你的伤痕,好么?”唇音轻启,声如蚊呐,但罗小冰听得清楚。

“多谢皇上。不过臣下脸上的疤痕难治,不用再须皇上劳心。”罗小冰轻轻低首,避开了他的吻,刚好他的唇瓣落到她的鼻翼上,柔软的温度让她的心颤了一下,想往后退一步。

这时慕容明珺竟已拥上她的纤腰,“朕不但要治好你脸上的伤,也要治好你心里的伤。”炽热的温流喷到她的鼻子上,是一种异样,如此近距离的眸视对方,全身尽是一阵赤热。

“皇上,臣下没有心伤。”罗小冰再次慎重地说道,把头微微往后移,想挣脱这种近距离的尴尬。

慕容明珺早已先下手为强,一只手已经挪上她的发髻,紧紧托住,让她没有后退的余地,接着那抹吻移向了她的红唇,热烈的气焰就像火山爆发。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7章 同寝

罗小冰讷讷的站着,就像一块僵硬的石头,幽冷的眸子睁得很大,很大,任凭慕容明珺的驰骋。只是那一抹温热在唇瓣上激起的热量突然散延开去,她方才觉得内心的空虚,不禁打了一下激灵,身体开始本能地抵触,素手曲成拳,暗运一股内力,想竭力逃开。

慕容明珺却像咬住一块美食似的,刁在口中并不肯松开,她退,他进,同时亦运了一股真气集于臂间,一手托住她的腰,别一手按在她的云髻上,手背的铜黄肌肤因用力而更加绷紧。

“嗯——唔——”罗小冰把脸一撇,才暂时躲过他的唇吻,“皇上,臣下……”刚刚得到一丝喘气的机会,他的唇热又重新覆了上来。

霸道地吻上一记,接着又猛得挪开,“冰儿!让朕宠爱你可好?”慕容明珺有点微喘,唇瓣泛红,就像抹了朱似的鲜艳,深沉的幽眸里泛涌着一腔流动的情愫。

“皇上……”罗小冰怔怔地望着他,心中是百感交集。他依然如同往昔一样的霸道,只是没了那份狠虐,更多的是温存。该哭,该笑,还是该无动于衷。五年的岁月已将她心里的少女情怀抹灭。

他的吻不过是一抹浮过的烟云,过了就过了,闭上眸,让一切都封存。

女子静静地站立着,目光锁定在他俊逸的脸上。帝王的霸气,还有那股欲望,随着强而有力的呼吸喷洒在空气里。

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户,射进来,将她净白的中衣照得愈发明亮。

“皇上还要批阅奏折了!不要在这里留连太久。”罗小冰挣脱了他的怀抱,后退一步,轻轻抬起素手,轻轻抚过他的唇瓣,抹过那留下的一点残汁,勾唇一笑。

慕容明珺的脸顿时由红变白,眼前的女子,竟是一身淡然,更确切的来说是冷漠。她若是顺之,该有女儿家的娇态,她若是逆之,该是狠狠的还击。她平静出奇,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朕的妃子都是希望朕多留一会儿,而你却把朕往外推。”他摇了摇头,目光里遗落的尽是失望。

罗小冰踱了两步,淡然回道:“臣下不是皇上的妃子,所以不用。”

“若是呢?”慕容明珺追问一句。

“若是的话,臣下亦是这样。”罗小冰抬眸,与之凝视,目光淡雅如水,更如的是冰凉。

慕容明珺自嘲一笑,静静而立,亦没有再多语,视线定在她的脸上,很想透过那双美丽的眸子看穿她的心——

很久,很久——女子的脸上依然是平无波澜,平静的就像一眼清湖,他的心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也跟着抖动一番,接着长袖一甩,大步朝门口走去……接着听到吱呀一声响,寝门被拉开,他忽然停了步子,亦不回首,只道:“冰儿今晚来龙驭宫陪朕吧。”

“皇上——”罗小冰有些始料不及,她本以为慕容明珺这样走掉,却不想他会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如同凉水浇心,冷彻一片。抬眸,看到的只是他宽厚而冰冷的背影,那张脸上此时到底写着些什么?她真的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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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罗小冰就一直坐在正殿的首座上,望着宫苑发呆。别苑宽阔,景色怡人,却解不去心里的烦忧。慕容明浩的出现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若是此时去刺杀慕容明珺,定对自己不利,但是风该怎么办……轻叹一罢,微微靠上椅背,闭了眸,脑海里浮现的是宝宝的那张可爱小脸,他的笑,他的泪,每一点滴都刻在心中……为了孩子,只为这样做了。她微闭的眸帘一颤,突然打开来,黑珠一转,计上心头,落在椅扶上的素手握紧,幽光射向门外,泻的是亘古少有的倔强与坚定。

恰时,幽兰急急忙忙地入了正殿,“冰主儿——”她连连唤了一声,已到了罗小冰的跟前。

“幽兰,怎么?何事这么急匆匆的?”罗小冰坐正身体,轻轻抬眸,看着气喘吁吁的幽兰,眉间掠过一抹惊意。

幽兰长吁了一口气,赶紧说道:“南宫贤妃朝冰雪宫来了!”丫头一边说一边急切地望了一眼门口。

罗小冰倒不以为然,只是抿唇一笑,道:“她终究还是来了!”

“冰主儿知道南宫贤妃会来?”幽兰一脸的狐惑。

罗小冰拂了拂长袖,已经离开了座位,在殿中幽幽踱了两步,道:“红梅和白菊的死一定与南宫玉儿有关。若她想独秀后宫,荣登皇后宝座,一定会时刻关注皇上身边的女人。今日一大早,皇上便来了冰雪宫,消息走得快,她肯定知道了。

“南宫玉儿不仅长得美,还一副温情滴滴的样子。真没想到她会害人!”幽兰鼓了鼓嘴,耸了耸肩,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罗小冰摇头一笑,回眸看一眼幽兰,道:“深宫险恶,你没想到的事可多着了。南宫玉儿可能就是第二个顾怜儿!一样的美,一样的温柔,一样是站在权利的风口浪尖之上。”

“东荣皇室可真比冰国复杂多了。”幽兰吁一口长气,鼓了鼓腮邦,很无奈的样子。

“幽兰,以后要跟着我过心惊胆颤的日子,你可愿意?”罗小冰轻轻眺一眼殿外的明亮,再凝眸扫向幽兰,这个灵巧的丫头若不是遇上她,现在也许还是过着她采药女自由自在的生活吧。

“冰主儿,您这是说得什么话。主子走到哪里,幽兰自然就跟到哪里。什么心惊胆颤,惊天动地,幽兰都不怕。”幽兰拍了拍胸口,灵活的眸里绽放着美丽的光芒,就像天际悬起的彩虹般灿烂。

“幽兰,谢谢。”罗小冰点一点头,素手搭上丫头的瘦肩,眼眸里多了一抹坚定,在此时,她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音落,宫门外传来太监的一声尖唱,“贤妃娘娘驾到!”接着一抹宝蓝的颜色飘然而来,盈盈如水,仪态万芳,果然是清丽佳人。南宫玉儿一身的素雅,幽幽迈进了正殿。

“臣下给贤妃娘娘请安。”罗小冰赶紧欠身一拜,行上大礼。

南宫玉儿微微一抬眸,笑靥如花,绽放开唇边,“冰主儿快快起身。”青葱般的小手抬起,示意她起身,然后迈着莲花碎步踱到首座上坐下。

罗小冰应声而起,一手搭上另一手,优雅地放在身体侧边,双眸翦水,望着殿上端坐着的美人儿。或许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她方觉得越来越像这里的人,心中暗暗发笑。

南宫玉儿抿着唇瓣,丹凤美目轻轻一眨,仿佛在妙语,含情如水,展眸四下扫一眼,才道:“冰主儿,几日不见,气色好多了。”

“是吗?臣下的气色再好,也比不上贤妃娘娘的一棱一角。”罗小冰微微低了眸,恭谦一笑。

“冰主儿不要这般说。有皇上的恩宠,可比拥有倾国之颜要有福的多了。”南宫玉儿摇头一叹,美目一转,扫向殿门,那眸水竟是一股哀怨。

“皇上最宠的当然是贤妃娘娘了。臣下只是皇上的玩物罢了。”罗小冰低眸,神情肃然,看不清哪里是悲,哪里是痛,更多是的冷漠。

南宫玉儿亦不再多语,只是忍不住多看一眼罗小冰,这个带着疤痕的女子其实也是一个美Ren儿,她的容颜可谓是天上有,地下无。只可惜那一道“褐色”……听说昨晚皇上悄悄来了冰雪宫,见宫中灯火熄尽,便没有进去,可是今天一下了朝,便径直来了这里。

这个女子难道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不相信自己竟比不过眼前这个容颜毁之的女人!

美人儿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妒意,昙花一现,但被罗小冰完完全全地捕捉在眼里。

“幽兰,快给贤妃娘娘沏茶。”罗小冰转向幽兰,一声柔音响起打破暂时的宁静。

南宫玉儿这才怔神过来,疏然一笑,道:“不用了。本宫不渴。”轻轻扬手,示意幽兰停步,接着抬眸扫向殿门口,唤一声,“水儿,把东西拿过来。”

音落,一个身着粉衣的灵巧丫环捧着一只精美的盒子躬身踱步进来,走至殿中,便停步下来。

水儿?!果然是南宫玉儿的人!罗小冰轻轻扫一眼那丫头,长得倒是伶俐极了。

“不久前,皇上赐了几支千年人参给本宫。听闻冰主儿身子孱弱,本宫便选了两支,好让冰主儿滋补滋补身子。”南宫玉儿的眼眸流离,细细的新月眉一挑,甚是得意的样子,素手轻轻拈着丝帕,轻轻招手,示意给水儿。

水儿微微福身,小心地捧了盒子递到罗小冰的面前。幽兰甚是灵活,赶紧接在了手中。

“臣下多谢贤妃娘娘的赏赐。”罗小冰再次盈身一拜,双眸抬起,与南宫玉儿的眸光相对。

温雅女子的眉间凝聚着惬意之色。

的确,皇上赏赐的千年人参可是珍稀之物。这女子果然心机颇重,送罗小冰人参,有一部分理由就是示威。亦在告诉他,在皇上的心目中,她这位贤妃娘娘才是最重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厚礼!

“冰主儿不用多礼。只是小意思罢了。”南宫玉儿边说边提了宫装,离了首座,缓缓起身,踱步到罗小冰的跟前,近似友善的拉住了她的小手,道:“若是以后皇上纳了冰主儿为妃,我们便是姐妹了。不须太拘礼节。”

“嗯。”罗小冰轻应一声,眸光略略一抬,隐隐约约看到南宫玉儿那温和的眸水只透着一股不屑。

做了两年的冰国主子,阅人无数。眼前女子的一点小伎俩又何以能瞒得过她了。

送如般重礼,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收买人心,若日后罗小冰真成了皇帝的妃,可为她南宫玉儿所用,助她荣登后位,又有何不可呢?只是为她所用之人,当然得到的皇宠不得高过于她。女人都是善变的,更是爱争风吃醋。

“不早了,本宫该回宫了。冰主儿好好歇着。”南宫玉儿抿唇一笑,略扫一眼殿门外的宫苑,眉目间多了一份迷雾,似隐似显,看不清楚。

罗小冰也懒得理会,先办好自己的事情再说,“臣下恭送贤妃娘娘!”再欠身一拜,将优雅的女子目送好远,好远,直至消失宫门。

待到人尽散去,幽兰已迫不及待打开手中的盒子,果然是长白山的千年人参,价格不菲,是稀奇之物。“好名贵的人参啊!皇上对她可真好!”

“是么?”罗小冰轻瞟一眼,满不在乎的样子。

“是啊。”幽兰使劲点一点头,嘟着小嘴,抬眸再看一眼罗小冰,主子的脸上除了冷意,竟有一种异样……“冰主儿,皇上对你也很好啊!”调皮的丫头赶紧接上一句。

“幽兰,你胡说什么呢?”罗小冰冷眸一瞪,略有几分生气。

幽兰赶紧关了话匣子,静默了片刻,用余光怯怯地扫一眼主子,见她怒气消了去,才试探着说道:“冰主儿,幽兰——”

丫头突然支支吾吾起来,脸颊憋得通红。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罗小冰接道,语气渐渐温柔下来。

“那幽兰可说了?”幽兰抬眸再轻轻看一眼罗小冰,眼中多了几分顾忌。

“说啊。”罗小冰拂了袖,已坐到首座之上,低头,捋着垂着胸前的一缕青丝。

幽兰握紧了小拳头,鼓足勇气,迈上一步,压低嗓音,道:“既然皇上现在对冰主儿如此的好。不如冰主儿接受了皇上,毕竟宝宝是皇上的,您应该让皇上知道啊!”

一语罢了,殿中突然沉寂了。

幽兰以为罗小冰会大发雷霆,谁料她却平静出奇,只是望着门外的明阳,疏淡一笑,道:“幽兰,你猜他为何对我如此之好?”

“幽兰不知。”丫头僵僵地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或许是对骆冰心愧疚!”罗小冰吁了一口长气,淡然一笑,再抬眸,唇角一扯,道:“幽兰,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有此种的想法。”声音有些赤冷,透着几分阴寒。

“幽兰知错了。”幽兰猜得出,主子不是生气,而是失望。她苦心经营冰国,为了就是有朝一日能入住东荣皇宫,潜在慕容明珺的身边,报了当年的情仇。这样子说一定是伤透了她的心,心中顿时后悔起来,眼眸泛起一抹晶莹,轻轻再道:“冰主儿,幽兰不是故意的。幽兰只是觉得皇上对冰主儿那样的疼爱,一定是对主子曾经有情。或许当年刺客一事只是个识会而已。”

“误会?我也希望是个误会!但不是!”罗小冰冷冷地哧笑着,秀眉间积起的是痛楚之色,闭眸,一想到在落日山的时候,刺客吟出的那句话——‘美人偷心,何苦留情?——情已不在,剩下的只有绵绵不尽的恨,呵呵——红颜祸水,必留祸根!这句话说得极对,杀不死她,那就真的留下了千古的祸根。

“冰主儿——”幽兰想再说些什么。

罗小冰却是扬手示意,让她退下。“让我静一静吧。”声音里满是倦意,眸眼闭上,眼睫微微颤着,像展翅欲去的蝴蝶。

丫头退下,殿中空了。

女子的脸上写着的只剩下冷漠,情对于她来说,太累,太沉重,付出得太多。只有无情,才会活得潇洒些。

她这一坐,就是坐到天黑,米粒未粘。

金乌西坠,她才缓缓起了身,回了居室当中,这方才觉得饿了,吃了一些果品,饮了香茶,轻吁了一口长气,才朝门口唤道:“幽兰,沐浴更衣。”

今晚要去龙驭宫,怎么可以就这般草率了?容颜上撇起一抹冷笑。

丫头已缓步入了居室当中,将室中的幔子拉下,遮去夕阳的余辉,摆好搁衣的镶玉屏风,备好香料、热水……

居室里,热气真腾。

罗小冰褪了衣衫,光洁的身子在灯烛下尽情显露,全身通透如玉,无瑕无痣,一头青丝披下,宛如瀑布,风姿绰约,撩人多情。

比起五年前,她的身上更多了一份女人的韵味。只可惜曾经倾城倾国的脸上添了一道疤痕。

赤着白嫩的小脚,踏着香凳,入了香汤之中,安静地闭了眸,玉臂搭上桶沿,享受着香汤的熏染。

“其实冰主儿很美。”幽兰用木质的长柄手瓢舀着热汤,轻轻往罗小冰的背上浇淋,眼睛里泛起精光,热情地夸赞。

罗小冰依然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摇头,嘴角泛起一股浅浅的笑意,道:“幽兰,你也拿我说笑。”

其实心中并不否定。当年的骆冰心的确是倾城倾国的响当当京城第一美女。只是白云苍狗,变化莫测,谁也没有预料到美人竟是如此的残破了。

“幽兰怎么敢了?”幽兰依旧细细地浇淋着热汤,丝毫不敢怠慢。“皇上若是见到冰主儿如此之美,不知道会怎样?”丫头有口无心地说了一句,只是话一出口,她懊恼地皱了皱眉,怕是会勾起主子心里的痛,连忙道歉,“冰主儿,幽兰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这般脆弱。往事都过去了。亦不去想。”罗小冰终于睁了眸来,淡然看一眼幽兰,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他想怎样便怎样吧。我对他的心早已死,剩下的只有恨。”说“恨”的时候,她的脸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没有爱怎么有恨了?幽兰摇了摇头,低低在心中暗忖,目光突然抬起,落在罗小冰的右脸上,倏地停下手中的活,脸上闪过一抹惊色。

“怎么了?”罗小冰意识到幽兰的变化,摸了摸脸,好奇地问道。

幽兰歪着头,再仔细地盯着罗小冰的右脸看了一阵,道:“幽兰怎么觉得冰主儿右脸上的疤痕变淡许多。”

“怎么可能?”罗小冰抬手,轻轻一摸,摇头一笑,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幽兰的额头,道:“你啊,准是想多了。”

“哦。”幽兰亦不再反驳,赶紧甩了甩头,埋下眸,继续做着手中的活儿。

沐浴完毕。罗小冰只穿着一件鹅黄的抹胸长裙,再披一缕淡青色的薄纱,对镜描妆。其实她无意这些,只是来这古代太久,已成了习惯了。

夜渐深,亥时的时候,李安便来接她了。步出宫门,坐上的却是他的龙辇,这是多大的殊荣啊!可是她的心依然是冷的,佯佯不屑。

车辘轳转动的声音响起,一声一声地撞进心底,她的眼眸里竟满是凄色。

不知过了多久,车辇停了下来。

“冰主儿,到了。请下车吧。”车外响起李安尖锐的声音。

掀开厚重的锦布车帘,在李安的搀扶下下了龙辇。走上高高的石阶,亦分不清有多少步,只是走了好久好久才停下。

巍峨的宫殿耸立在面前,宫门的门额上是“龙驭宫”三字,如行云流水,气派万千。皇帝的寝宫自然是气派不已,一片恢弘。

厚重的宫门打开,李安将罗小冰引了进去。

“皇上还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冰主儿在这里等候。”李安恭敬地说罢,人已退出了宫门。

夜风袭卷,飕飕的凉意沁入心底。罗小冰敛起了身上的锦布长衫,夜凉如水,刚才出宫的时候,她又多加了一件衣裳。眺眸远一眼远处的天空,看不到半点的星光,乌云厚重,可能是要下雨了。这天儿可变得真快,傍晚的时候还是云霞满天,这会儿就山雨欲来。

等待的确是一件无聊的事情。

罗小冰四下张望,打量着龙驭宫的一桌一椅,果然是与众不同,正殿中虽没有金碧辉煌的奢华,但简而不陋,顶会彩色图纹,青龙浮雕,四壁悬山水花鸟画,婉约至极,桌椅全是檀木所制,淡淡檀香之气在鼻间萦绕。

这些华丽的东西早已看腻了,有些倦了。

轻轻吁一口气,忽而眸光流转,眉梢一挑,计上心头,回眸一扫,内侍皆退之,她轻提衣裙,入了偏殿,掀起那一抹耀眼的珠帘,龙涎香的气味袭来,果然是他的寝室,明黄帐幔,绣龙锦被,一片明亮的颜色。

女子的目光落到西边的窗户上,她怔怔地看了两眼,缓步行过去,素手一推,一股幽香入屋,没想到西边竟是花园,菊花开得正旺。看到这些,她的嘴角一弯,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恰时,一阵秋雷滚动,雨点落下,洒向窗来,秋雨入夜来,又是一场寒。她赶紧关了窗,回转身来,却不料撞到一件硬物,头一阵眩晕,待到定神抬眸,竟是他!

慕容明珺不知何时来的,站在了身后竟毫不知情。

“臣下叩见皇上。”罗小冰第一反应就是连忙行了跪礼。

他亦不多语,嘴角微微弯着,似乎泛着笑意,弯腰扶了她起身,大手一挪,缠上她的腰间,拉她走到西窗边,大手猛得拉开了窗户,寒风入屋,雨点沥沥,打在窗柩上答答直响。

“朕陪你看看这夜雨如何?”慕容明珺一脸的温情,眸光端端地扫向怀中的女子,大手一抬,轻轻抚了抚她侧脸的上疤痕,眉间掠起一抹怜意,再揽紧了一些,目光移向窗外。

夜雨点点,淅淅沥沥,烙上的却在心头。

“谢皇上恩宠。”罗小冰低首轻眸,依然恭敬至极。帝王的温言软语冲撞着那堵冰冷的心墙。

慕容明珺侧眸望一眼罗小冰,嘴唇抿了一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她太过恭敬,并不像其她妃子会在他的面前撒娇,哎,心中一叹,尽是凄凉,浓眉微微一挑,“冰儿,不要对朕这么客气。不要叫朕皇上,叫‘珺’可好?”

罗小冰的心微微一动,曾经几时,好像他也这般说过,叫‘珺’,多么可望不可及。

谁又能料想,他此时不是在欺骗她,掳去了她的心,然后又狠狠的贱踏,那么多么的可悲。素手探上他的脸颊,炽热的温度从指间流过,她闭上眸,感受一番,再睁开,浅浅笑道:“臣下可能相信皇上说得是真话?”

“怎么?你不信朕?”慕容明珺抓起她的柔荑,握在掌心之中,沉沉的眸紧紧盯在她双目之上,仿佛想把她看穿。

罗小冰蓦然地摇了摇头,抿唇一笑。

慕容明珺的脸色突然一僵,柔光黯淡许多,眸子里竟有了一缕伤痛,不过很快被一股自信的淡然代替,道:“那朕就让冰儿慢慢相信。朕会做给冰儿看的。”说罢,握起她的小手,在光洁的手背上轻轻一啄,再揽了她入了肩头,另一手拉上窗户关好。

“皇上为何对臣下如此之好?”罗小冰问道。其实她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慕容明珺抿紧了薄唇,大手扶起怀中的女子。

两人对视而立,各自静默。

而帝王的脸上却是阴晴不定的流离,“若朕说,朕喜欢冰儿。你可相信?”一语柔语打破短暂的安宁,夜雨淅淅,依旧动听悦耳。

“有多喜欢?”罗小冰心中哧笑,挑眉一问。

“很喜欢!”慕容明珺回答地恳切,深眸底里泛着深情。

罗小冰愈发看不清这个帝王心中所想,他到底要干什么?“若是冰儿与江山相比,皇上选谁?”她故意问道。

慕容明珺的眉色沉了一下,忽而又明亮起来,道:“朕爱美人n亦爱江山!可否?”

“只能选其一。”罗小冰冷冷丢下一句,倏地从慕容明珺的怀中挣脱出来,往后退上两步。

“容朕想想。”慕容明珺一边说一边跨步前来,倏地抱起了罗小冰,“朕现在选冰儿可好?”他没有正面的回答。

罗小冰心中已明白,江山对于帝王来说,自然是最重要的。所以当年他选择了杀她!

呵呵——再一次哧冷的暗笑,任凭他的摆布。

他将她柔软的身子放到龙床之上,侧身躺在了她的身边,撑着脑袋,静静打量着女子,“冰儿,永远做朕的女人,永远不要离开朕!”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发丝之上,是那样深情如水。

罗小冰抿唇淡笑,亦不应声。望着眼前的帝王,她的心陡然凉了,做他的女人!多么可笑!

慕容明珺没有等待女子的回答,只是径直俯身吻上了她右脸的疤痕,动作如原先一样重复着,每一次被他吻过之后,那里就是赤热一片,竟有些许疼痛,这是怎么回事?她突然推开了他,捂了右脸。“皇上,不要这样!”

“是不是有点痛?”慕容明珺轻声问道。

罗小冰亦不多语,只是闭紧了双眸,心中一阵翻腾,不知为何,每每想坦然面对他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一丝痛意。

女子的拒意,震动了他的心,闭上眸,眉宇间闪过一股彻痛。突然他倏地起身,自顾地褪去了衣袍,只着单薄的中衣躺回到床上,拉了被子,给罗小冰盖好,然后挨着她的身体睡下。

罗小冰却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多少女子羡慕的龙床之上,她却是无尽的辛酸,这些她不要想,她想的就是他偿还所有的债。

…奇…“冰儿,睡吧。你若不愿意,朕不勉强你。”慕容明珺突然翻身过来,将女子拥进自己的阔怀里,凑近她的耳际,轻轻说道。

…书…声如细雨,点点滴滴落心头。

…网…罗小冰轻轻嗯了一声,心倒是有了些许的平静。渐渐进入了梦乡,这一夜,有他在身边,她居然睡得异常安稳。

一觉睡来,天明,身边已空。

罗小冰在内侍的服侍下,着衣行妆,依然坐了他的龙替回了冰雪宫中。她只觉得好累,好沉,回了居室当中,竟又睡去。这一睡又是一天。从日升到日落,幽兰一直守在门外,不敢打扰,她知主子如此贪睡,定是心中有事。

天色暗了,她才起了身来,独自一人坐在玫瑰椅上慢慢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他没有来,她却倏然地起身。

“幽兰——”清了清嗓,朝门口唤一声。

“幽兰在。”寝门被推开,丫头急步而入。

“皇上没有来?”罗小冰皱眉一问。

幽兰浅浅抬眸,看一眼罗小冰,竟辨不出主子是忧是喜,“听闻皇上今日出宫去了,刚刚才回来。因为饮了些酒,就早早歇下了。”

罗小冰哧笑一声,真是天助我也,目光倏移,扫向幽兰,道:“幽兰,你先睡吧。我一会儿还想歇下。”

“哦。是。”幽兰的脸上略显惊色,主子可是从来没有睡这么久的,还想再歇会儿?有点不寻常,她亦不敢多问,轻应一声,便退出了寝门。

寝门关上,罗小冰就从箱底翻出了夜行衣与长剑,匆匆穿上。其实她不告诉幽兰,是不想让她担心。

这个丫头每次都为她提心吊胆,真是苦了她了。这次刺杀慕容明珺,行动危险,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

打点好一切,蒙上纱巾,飞窗而出,跃上屋顶,在宫中的亭台楼阁上飘起、落定,像一只轻燕飞舞。那行去的方向就是慕容明珺的龙驭宫。

为了风儿,她只能冒险一次了!昨夜入了他的寝宫,西边有窗,可是好入口,再加上他今夜醉酒,定是疏于防范。遐想之余,已到了目的地,落定在那片金菊开放的花园里,轻步行到窗前,轻轻一推,窗便开了。应是昨夜关窗的时候,没有栓上窗栓。

她扯眉一笑,轻身一跃,入了他的寝室之中。

屋中灯火明亮,一股醇酒的味道袭来,沁入鼻观。果然龙榻之中,慕容明珺安静地睡着,脸色泛红,呼吸之间尽是酒的味道。

罗小冰冷冷地看他两眼,把心一横,拔剑出鞘,剑锋指向他的喉咙,嘴角扯起笑意,五年前,他请来的刺客不也是这般指着她的喉咙的么?

风水轮流转,亦是如此。

恰时,躺在龙床上的慕容明珺突然睁开眸来,锋利的光芒划过他的眼睛,他赶紧侧过脸去避开,迅速将锦被一掀,躲开了罗小冰的剑刃。

罗小冰亦不罢休,再挥剑而起,紧Bi而上。

慕容明珺腾空一划,再次躲过罗小冰的利刃,落定到窗前,靠着窗柩站稳醉熏熏的身体,眉头倏地拧了起来,冷炙的目光定在罗小冰的脸上——虽然黑纱布蒙面,但那双玲珑大眼透着的是恨意——很清晰,而他却是摇了摇头,眼里竟是痛意。

这是为何?难道被他认出来!管不了这么多,罗小冰手挥长剑,凌空一划,掉头过去。

“你真要置朕于死地?”慕容明珺伫立不动,竟不闪不躲。

罗小冰心中一怔,难道真被认出!思绪有点凌乱,剑已出,她没有收剑之势,以为最后一刻,他一定会躲开,可是他没有,刃入腹部,滋得一声响,血立即染红了他明黄的中衣……

“皇上——”就在这时,珠帘被掀开,一抹健硕的身影飘了进来,是慕容明杉,他本来是护送慕容明珺回宫的。本来想看看醉酒之后的皇兄可是有什么需要,却不料正好碰上了刺客。

罗小冰回首一看,不由心惊!慕容明杉是有名的镇远王爷,武功高超,难以对付,此时出现,可真不是时候,情急之中,她抽回了已刺入慕容明珺腹部的长剑,接着听到他的一声低低的痛吟。

本来泛红的痛顿时惨白,跌倒在地上——

她突然有一股想扶他的冲动,只是已惊动了宫中之人,她不得不逃,赶紧收了长剑跃窗而走。

逃出西窗,入了金菊花园中,慕容明杉拦了她的去路,两人打了几十个回合,竟不分上下。

这时援兵已到,大内侍卫像潮水一般涌进花园,不行,一定要逃走!她赶紧避开了慕容明杉的掌势,施展轻功,跃上房顶。

谁料,慕容明杉竟是紧追不放,他的内力甚好,轻功更快,已经追上罗小冰,大手一扬,撩开她的纱巾。容颜在那刻尽显。

慕容明杉倏然怔住了,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痴傻。

罗小冰亦不多想,赶紧抓了落下的面布,重新蒙上,再次施展轻功,逃之夭夭。好险!他再没有追上来。不知他刚才看到自己的容颜没有?!管不了那么多了,匆匆回了冰雪宫,将夜行衣烧去,长剑埋藏到苑中的花圃里。做完这一切,她沐浴一番,洗去身上的酒气,才熄了灯烛,躺回到床上。

这一夜,她心中甚是忐忑,未眠到天明。

天气阴沉沉的,时而还落些秋雨。罗小冰还是如往昔一样,把自己打扮一番,靠到香榻上捧上一本书,静静地看着,可是她的心却一直未平过。

“冰主儿,不好了。”俄而,幽兰喘着粗气急匆匆在小跑而入。

“何事?”罗小冰随便丢下书册,镇定地问道。

“皇——皇上——他昨夜被刺客刺伤了!太医们——”幽兰可能是跑得太快,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断断,让人生急。

“皇上他怎么样了?”罗小冰倏地从榻上坐起。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敛了慌张之色。

如果他死了不更好么?为何还担心他伤势如何?昨夜那剑刺得不浅,就算不死,也要半条命的。

幽兰被罗小冰的反应惊得一颤,她用小手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才道:“听说太医们在龙驭宫守了一夜。现在还不知怎么样了。”

罗小冰袖中的素手竟有些握紧,心中扑腾了一下。难道他真的经不起那一剑么?脑海里浮现昨夜的情形,长剑直直刺入,他竟不闪躲。

他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何不躲。还有他眼中的痛意到底是什么?难道是酒喝得太多,神志迷糊了?

越想思绪越乱。他竟打乱了她的心。不,绝不可能!用冰冷的筑墙把心封存起来,微微侧眸,冷厉的光扫向窗外。

乌云滚滚,行起,不多一会儿,秋雨绵绵,打在苑外的青石砖上啪啪直响。

“冰主儿,昨夜你不在房里?”幽兰忤了许久,浅浅抬起眸来。

罗小冰并不觉得惊讶,只是稍稍侧目,点了点头。

“冰主儿为何这样做?”主仆之间似乎有一种特殊默契。其实幽兰早已看出主子的心事,只是她并不问罢了。只是出这么大的事,她再也不能不问了。丫头猜的出,皇上遇刺,定与主子有关。

“为了宝宝。”罗小冰并不隐瞒什么,只是无奈地叹一声,轻轻提袖,走到窗前,窗着秋雨蒙蒙的天空,心愈发沉重了。

风儿,你一定要好好的。

幽兰的脸上闪烁着痛色,默默低了首,并不再多语。她明白主子心中的苦,一定是有人拿她的孩儿要胁她!

“五王爷驾到!”门外,又是太监尖锐的唱声响起。

罗小冰的身子微微一颤,他来,定不是什么好事!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8章 凤袍

罗小冰理了一番妆容,拂着轻袖迈出了居室,入了正殿。

恰时,慕容明杉已经大步跨进门来,墨色的束发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背上,没有一丝生气。

“臣下叩见五王爷。”罗小冰警觉地扫一眼殿外,没有其他随从跟来,步沉而急。

秋雨弥漫,他连伞都没有打。是怒还是忧?

慕容明杉倏地侧过身来,望着盈盈拜下的罗小冰,正欲上前扶她,忽而停了步子,眉头一皱,黝黑的脸上涌起一抹厉色。“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一声低雷般的质问,除了怒气,还有满眸的失望。

罗小冰心中微微一颤,他这样质问,应该是昨夜昏光之下,他看到了她的容颜。“臣下不懂五王爷的意思。”女子依然跪着,没有起身,平静如水,不疾不缓。

慕容明杉大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竟是如此淡定,着实令人惊讶,是她伪装的太好?还是昨夜的刺客不是她?

明明看清她右脸上的疤痕!怎会不是?摇一摇头,宽袖下的大手握成了拳头,踱步前来,脸色依然沉生,道:“你先起来再说。”

“谢五王爷。”罗小冰在幽兰的搀扶下,缓缓起了身来,优雅动人的样子真如一株降世的仙草,婉约美丽,只可恨那道深深的疤痕,令人心疼。

慕容明杉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好久,好久,突然大手一抬,一把扼住她的皓腕,眸眼瞪得很大,“本王再问你,你到底为何那样做?”

“王爷放手,弄疼臣下了。”罗小冰没有用内力反抗,则是用另一素手轻轻推拒着他的胳膊,小嘴嘟起,似近撒娇的样子。

其实慕容明杉是个外刚内柔的男子,见了女子就会脸红,更何况是罗小冰这般酥麻地轻吟叫痛,他更是觉得羞涩满腹,赶紧松开手,视光撇开,怔了怔色,再道:“你说啊?到底为什么?”

“臣下真的听不懂五王爷在说些什么。什么这样做,那样做。臣下真的不知。”罗小冰缩回纤手,一手握住另一手的皓腕,轻轻抚摸,刚刚他那一下还真是有点痛。

慕容明杉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始终张不了口,静默片刻,大手再次握拳,道:“不要装了。本王都看见了。”好一个憨直的男人,怒眸虽瞪的跟红灯笼似的,但脸上的赤红分明就是疼惜。

他无法确定眼前的女子是不是曾经的骆冰心!是不是那个让他生过爱慕之心的女子?真的不忍伤害她,可是皇上他?情义难全。

罗小冰轻轻睨一眼慕容明杉,心中竟觉得有些堵得慌,他,恐怕是慕容皇族里最憨厚的一个王爷了。虽不忍骗他,但为了自身着想,还是不得不撒谎,她连连摇头,一副无辜的模样,道:“五王爷,臣下真的不知做错了何事,惹您这般生气?”卑微的躬身,欠身一拜。

“皇上被人刺杀,可不关你事?”慕容明杉气恼地甩了甩袖,直接挑明了话题。

罗小冰的脸色倏然黯沉下来,一脸悲意,道:“皇上的事,臣下很难过。五王爷无凭无据,为何偏偏指责臣下?可知这是大逆不道之罪,是要杀头的。”

慕容明杉黑眸中的怒气渐渐退了一些,其实他何偿不知其中的利害,所以来冰雪宫的时候,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亦没有跟皇上提过,只是单独来问她,就是怕她受了冤枉陷入困境,“难道真是看错了?”微微低眸,喃喃自语道。

昨夜花园一战,虽与刺客交过手,还扯下她的面纱,匆忙之中,他的确是看到她的侧面,真的跟罗小冰一模一样。

不过若真是她所为,又被人发现,此时她该是逃之夭夭才是。为何这般淡定地留在冰雪宫中呢?是这个女子的定力好,还是真不是她所为。事情有点蹊跷。慕容明杉黝黑的脸颤了一下,浅浅抬眸,忽而扬起掌来,直劈上罗小冰的胸口。

罗小冰没有闪躲,硬生生地挨了他一掌,身体像风吹落叶一般飘在了半空中。她知道慕容明杉是想试探她的武功,以断定昨夜之人是不是她?那便好,你动我静,以静制动!

“小心啊!”慕容明杉没想到罗小冰竟不还手,幸好这一掌他只用了三成功力,不然用尽全力,一掌下慕去,她定是五脏皆损,口吐鲜血,一声沉沉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箭步飞踱而上,接住了正欲落地的女子。

罗小冰一点内力都没使,内脏受到震动,忍不住痛苦地咳了两声,“王爷——还是不信我?”

“听闻冰国的冰主儿功夫了得,为何刚才不还手?”慕容明杉的目光迎上怀中女子的深眸,脸上再一阵红润,赶紧别开来,脸膛硬得发黑,很是尴尬。

罗小冰捂住胸口,赶紧从他的怀中挣出,退到一边,道:“王爷身份尊贵。臣下还手则是无礼。”

“你在狡辩?你是不是怕本王识出你的武功?”慕容明杉追问道。

“王爷若不信。臣下亦没有办法。”罗小冰心中暗自嘘唏,果然是久经沙场的镇远王爷,虽然性格耿直,但智谋丝毫不落人后,竟被他猜中。

“你口齿伶俐。本王说不过你。”慕容明杉气气地甩了甩袖,转了身去,正欲迈步离开,突然又回眸,扫一眼罗小冰,道:“若本王查出是你所为,你一样逃不过惩罚。”

“难道曾经王爷对臣下还不一样过?”罗小冰顺口一接,其实本不想为难慕容明杉的,只是昨夜撞见了他,出师不利,心中倒有几分小小的恨意。

“没有。”慕容明杉倏地别过脸去,似乎很生气。

他与慕容明珺手足情深才会如此吧。看得出,皇上遇刺,他的情绪很激动。现在虽看不清他的正面,但一股红润从他的耳根漫延到了颈脖。该是羞涩更多一些?!

“臣下说错话了。还请五王爷见谅。”罗小冰敛了敛神,态度依旧恭谦。

慕容明杉仰天一叹,缓缓踱到了门口,倏地停下脚步,道:“皇上是东荣国的好皇帝。若他有个什么闪失,国本动摇,战争又起。这是本王不愿看到的。”好深情的一语,他吸了吸鼻翼,抬袖,在脸边拭了一下,然后飘向了淅沥的秋雨之中,任凭雨帘把他的衣衫打湿。

罗小冰望着渐行渐远的慕容明杉,鼻头一阵酸,一股温热湿润了眼睛。刚才他抬袖是不是在抹泪?

报仇错了吗?他是好皇帝?一句话把女子的心彻底打乱了,眺一望秋雨连连的天空,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可还好?

“冰主儿,冰主儿……”把一切都收在心底的幽兰更深知此刻主子心中的辛酸。一边是仇恨,一边是国家重任,该是舍大取小,舍公取私吗?丫头连唤几声。

“嗯?”罗小冰回过神来,望一眼身边的幽兰。

“冰主儿不要多想。一切随心便好。”幽兰很认真地说道。

“随心?心到底在何处呢?”罗小冰靠在殿门上,望着点点滴滴的秋雨,心中冷得发麻。

心早已不在原处,那里生了厚厚一层的痛茧。愈磨愈厚,厚得没有了感觉。真的没有感觉了吗?她问自己,心无法给她答案。

“冰主儿,先回屋里休息一下,可好?”幽兰心疼地看一眼罗小冰,轻轻搀了她的胳膊。

“嗯。”罗小冰的神情竟有点恍惚,刚想踱步入了偏殿,宫门外一阵响动,她抬眸一望,却见李安撑着一把伞急步而来。

“皇上口谕,宣冰主儿龙驭宫伴驾。”李安一步入正殿,掀了掀手中的拂尘,尖声唱道。

“臣下遵旨。”罗小冰赶紧跪地一拜,心中甚是不解,这个时候宣她去龙驭宫可是好事?

李安的年纪也不是很大,不过三十来岁吧。可能在宫里呆久了的缘故,那张干净的脸上竟是桑沧的痕迹,神色担忧,看来他对他的主子倒是忠心之致。

“敢问公公,皇上他现在可好?”罗小冰起了身来,突然很想知道他的情况。

李安摇了摇头,脸色蜡白,叹道:“皇上晕迷了一夜,刚刚才醒来。”他停了一停,目光抬起,落到罗小冰的身上,打量一番,“皇上昨天叫了一夜冰主儿的名字。一醒了就让奴才过来了。冰主儿还是快去看看皇上吧。”声音越来越低沉,甚至有些哽咽了。

罗小冰的心像被人用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似的,生生作疼,扶在幽兰胳膊上的手,猛得抓紧。“好,我马上就去。”声音竟然有几分颤抖。

冰雪宫外,女子坐上车辇,车辘轳响起的声音吱呀吱呀,秋雨落在车辇顶上更是叮叮咚咚,声声撞进她的心中,她第一次偿到坐立难安的滋味。闭眸靠在软榻上,不再去想,而思绪却是愈来愈乱,这到底是为何?

龙驭宫与冰雪宫的距离仿佛拉长了很多,明明车辇行得很快,却总不见那座豪华的宫殿……

终于车辇停下,听到李安的一声尖唱之后,她的心才稍稍有所安定。下了辇,快步踱上台阶,步入宫门,掀开那抹珠帘。

居室之中,只有慕容明杉守在龙榻前,背手而立,那张黝黑的脸沉重极了,额头微拧,分明就是浓浓的担忧。

他呢?躺在高贵的龙床之上,盖着绣龙的明黄锦被,眼眸微闭,脸色煞白,一丝血色也没有。

“皇上,冰主儿来了。”李安将声音放低了许多,轻轻回报一声。

这时慕容明珺才缓缓睁眼,浅浅抬眸看一眼罗小冰,眼眸里立即泛起一股暗涌,辨不出是情是恨,是喜是忧。站在床边的慕容明杉稍稍回头,眉宇之间闪过的尽是无奈。先前那股怒气早已消失得荡然无存。是什么让他有如此变化?

他与慕容明珺又交谈了些什么?难道慕容明杉把他所见报告给了慕容明珺?这是她所担心的。

“你们先退下吧。”慕容明珺的嗓子有些沙哑,低低地说道。

“是。”李安恭敬一拜,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慕容明杉亦不多语,闷闷地站了片刻,与慕容明珺对上一个眼色,才踱步离开,就在与罗小冰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沉眸里竟流过一股异动,似有情,又有恨,有种百感交集的情绪。“冰主儿好好照顾皇上!”语罢,他宽袖一甩,迈着阔步而去。

“臣下叩见皇上。”罗小冰缓缓行至房中,盈盈一拜。

“免礼。”慕容明珺支撑着身体缓缓坐起。

“皇上,小心。”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罗小冰急步上前,赶紧搀住了他,轻轻扶他靠到床架上。小手触到他明黄的中衣,竟感觉有些湿,微微低眸,从他的脸到颈脖全是汗渍留下的印记,那是疼痛留下的汗水。女子的心隐隐作痛。

“冰儿,你在关心朕?”慕容明珺的眉宇之间掠过一抹喜色,大手抬起握上她的柔荑,递上的是温情的眼神。

“皇上是一国之君,乃系万民。臣下关心,亦是尽一点绵薄之力。”罗小冰稍稍一撇眼,避开他情意深深的眼眸,很镇定地说道。

“是这样?”慕容明珺摇头一笑,脸上尽是失望。

“回皇上,是这样。”罗小冰再迎上他的眸子,很认真地说道。

“难道你就不能为担心朕而关心朕?”慕容明珺把罗小冰的手握得更紧,再稍稍一用力,拉她坐到床前,深刻的眸光像刀子一样在她的脸上扫视。

“臣下——”罗小冰低了低眸,正欲再说些什么。

慕容明珺却是咬了咬唇,扬手示意他停下,低低一声喝,道:“够了!你早就巴不得朕死。”

“皇上——”罗小冰浑身一凉,竟有种想反驳的感觉,只是急急唤了一声之后,没有出言相对。是啊,她是希望他偿偿锥心之痛,可是为何昨夜刺进那一剑之时,心竟然在发抖了!

“冰儿——”慕容明珺再次握紧了她的小手,缓缓抓起,放在唇边轻轻吻着,吻过之后,轻轻贴到他苍白的俊脸上,目光陡然一利,沉沉地道:“你离开朕这些年,心里到底装着谁?是他,还是朕?”

“皇上,臣下听不懂您的意思。”罗小冰依然佯装不知,他可在试探她?精明的帝王依然在怀疑她的身份?他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呼延镜!

“可知这五年间,朕一直想念你。”慕容明珺抬手,落在罗小冰的素脸上,轻轻抚探着她右脸的疤痕,“这疤痕告诉朕,这五年你过得并不好。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轻柔的抚摸,极像一抹柔纱掠过脸颊,柔情的感觉袭上心头,女子的眼里泛起一抹水雾,淡淡的、薄薄的,添了一分美丽的朦胧。“皇上伤得太重,是不是发烧了?“罗小冰吸了吸鼻翼,轻轻将手抽回,然后探上他的额头,温热的感觉在指间流动,没有一丝异样。

“朕没有!”慕容明珺有些生气地吼了一声,可能是震痛了伤口,他开始剧烈的咳嗽,俊脸痛苦地皱成团。

罗小冰赶紧扶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脸上情不自禁地流过一抹担忧,道:“皇上,您不要这样,小心牵动伤口。”

“不管你的剑刺得有多深。朕都不会怪你,朕会用真心打动你。”慕容明珺倏地握了她的纤臂,双眸里积着的冷意凝成一团倔气。

他们两人竟有如此相像之处。

罗小冰的心一惊,他竟然知道是她,为何不定她的罪,还在留她在身边,他到底是何意?百思不得其解,微微移开视线,道:“皇上,您说胡话了。”

“好,算朕说胡话吧。”慕容明珺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笑着,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到床架上,目光锁在女子的脸上,幽眸里的颜色变幻着,时明时暗,时浅时深,谁也看不出其中的寓意。

“你是朕的女人!永远是!”过了许久,他的大手狠狠抓了她的柔荑,手指紧紧相扣,力度加紧,让她觉得好痛,那双时寒时阴的幽眸里聚起的完全是霸气。

“皇上,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罗小冰不以为然地笑着,试图挣开她的大手,但却失败了。

他握得愈来愈紧,生怕眼前的女子会消失似的。

“朕说有就有。”慕容明珺的目光锐利起来,在她的嫩白小脸上扫描,一遍又一遍。

“皇上是天子,怎么说都没有人反驳的。”罗小冰依然是云淡风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人看得穿她的心思,就连眼前的帝王也不能。

心不是死了么?为何有时竟有心痛的感觉?她自嘲地摇了摇首,原来自己还是俗人一个。但是更多的是理智控制了感情。当年的伤痛,她不会再让它重演,让自己封闭,可能是最好的自保方法。

“朕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有七情六欲,有悲欢离合。”慕容明珺摇头,冷硬的脸微微抽摔一番,就像平静的湖面起了涟漪,层层荡开。

罗小冰冷静如初,从腰间掏出丝帕,帮他拭去脸上渗出的细汗,道:“皇上有后宫佳丽三千,又有大好江山。可谓江山美人皆在,就不用再感叹人世。皇上要知足才是。”

“不用了。”慕容明珺一把拦下了罗小冰帮他擦汗的手,气恼地扭过头去,他第一次感觉到挫败感,无论怎么说,眼前的女子都是平无波澜,她就好像没有心,亦或者说是铁石心肠,竟丝毫感受不到他的心意。

“皇上好好歇着吧。”慕容明珺的气愤她都看在眼里,其实她的心并不平静,而是做着挣扎,若是说他认出她来,为何不乘机杀了她,而是留在身边百般恩宠,他到底是何意?她没法猜透。这个帝王的变化多端让她无法捉摸,她不想重捣当年的覆辙,再次让自己陷入困境当中,所以伪装成了最好的保护衣。

说罢,她已起身来,正欲扶慕容明珺躺下。

“不管你是骆冰心,还是罗小冰,还是只是一个灵魂附体。朕要定你了。”慕容明珺突然大手一扬,拉了她的纤臂,女子猝不及防地跌进他的阔怀之中,另一手托起她的腮邦,目光深情、坚定,泛涌着浓浓的霸气。

罗小冰的心咯吱一声响,清潭般的大眸里闪过一抹惊意,他真的认出自己来?!“皇上,臣下听不懂。”她很快敛去了内心的惊慌,呈现给他的依然是一抹平静。

“朕不管你的功夫是从哪里学来,不管你这五年里到底遭遇了什么。朕会给你疼爱,朕会给你——全部的恩宠。”慕容明珺的声音有点颤抖,脸色愈来愈苍白,额上的汗水成注下流,可能是虚弱再加上心急所致。

罗小冰暗暗吸了一口气,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目光迎上,“皇上,您伤得太重,还是好好休息。”女子抬起素手,用丝帕轻轻拭去了他额上的汗珠,心中却是泛起一股莫名的涌动。

“咳——咳——”慕容明珺又是一阵痛苦的咳嗽,拥着罗小冰的手慢慢松驰下来。刚好她借此机会从他的怀中挣出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站稳,弯着腰用丝帕细细拭着他苍白脸上的汗渍,道:“皇上,龙体要紧。”

慕容明珺的情绪有所缓和,他的大手缓缓伸出,覆在她的小手上,失望地摇了摇头,道:“你不是她。若真的是她。不会看到朕这个样子,还不肯与朕相认的。”

罗小冰暗吁一口气,果然是个精明的帝王,他真的是想借此机会试探她!幸亏自己的定力够好,不然露了陷,恐怕他又要再下杀手。

“皇上原来是试探臣下?”女子在心中哧冷一笑。没想他伤得如此之重,还能演戏。他果然如同慕容明浩一样的狡猾,有些气愤地旋开自己的手,怔怔地后退一步。

“朕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慕容明珺抬眸,眼底流动着深情。

哼——又在装腔作势。“臣下知道皇上是试探。不过不应该选在这个时候。”罗小冰平静的脸上终于显出一抹气愤。

“冰儿,朕真的不是。”慕容明珺连忙解释道,她的一颦一笑牵动着他的心,她一蹙眉更是让他不知所措。

“皇上不用解释。好生歇着。臣下该退了。”罗小冰的眸子里聚起一股深沉的冷意,轻轻甩了甩袖,即刻转过身去,便想离开。真的讨厌他的伪装。当年他就是用这种方法欺骗她的!素手握拳,心中的恨又一分加深,长长吸气,不再理身后的那个男人,迈着莲花碎步,朝门口走去。

“冰儿,不要走——朕——”慕容明珺哀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接着再没了声。

罗小冰冷了心,不再理会,早已踱步到门口,掀起珠帘,只是背后突然没了动静,她甚是觉得奇怪,忍不住回头望一眼,却见慕容明珺摔倒在地,已经晕厥过去。

“皇上——”女子发自内心的一声呼唤,回过身去,小跑到床前,拥起了摔地的他,看着怀中的男子,那苍白的颜,鬼斧神工的脸膛,就刀子一样刻进她的心里。刚才他是一时情急,竟下了床来想挽留她,可是虚弱的身体经不起这一折腾。她心里更是明白。

“皇上,您这是何苦呢?”罗小冰的素手轻轻扫过他的脸,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五年了,记忆好像有点遥远,只是隐隐有一份痛意牵着她的心。她很安静,拥着他在地上坐了好久,好久,才扶他回了龙床之上。

静静立着,端详着俊逸的容颜,眼角竟有一丝湿润。

“太医——”她提高嗓音,急急一唤。

龙驭宫中又是一阵忙碌。

罗小冰站在一边,一丝也插不上手。虽然自已曾是学医的,但岁月渐渐让她遗忘了某些,再望一眼那苍白如纸的面孔,心冷冷地封锁,悄悄地飘走。

……

又一夜来临,冰雪宫里依如往日一般的明亮。

今夜,她要出宫去,乘着慕容明珺受伤之际去会一会慕容明浩,风儿还在他的手中——那是她的心之挂念。夜行衣已烧毁,她便换了一套素净的紧身衣,蒙上青纱……

浩王府,依如往昔一般的辉煌,罗小冰轻身一跃,入了府中,直奔向正厅。一袭白影飘飘,潇洒依旧,负手而立,旁边的椅子上五岁的孩童静静地躺着,眸眼微闭,可爱的小脸上隐隐挂着一抹泪痕。

女子进门那一刻,犀利的目光掠过慕容明浩,陡然移向五岁孩童,倏地扯下面纱,眼眶不由地泛起红晕,道:“风儿!”一声发自肺腑的深情呼唤,迈着碎步朝可人儿奔去。

慕容明浩眉头一扯,大步跨了过来来,拦下罗小冰,道:“不许靠近他!”

“你把风儿怎么样了?”罗小冰的眉头一紧,目光紧紧盯在椅子上的慕容风,活蹦乱跳的孩子怎么沉静地连睡熟的呼吸都听不到,她的心揪得紧紧的。

“放心。本王只是点了他的睡穴。自从上次风儿与你见面之后,就天天吵,天天闹。本王只能出此下策,不能让他见到你。”慕容明浩敛起脸上的悠然神情,回眸扫一眼椅子上的可人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

“风儿——”罗小冰又一声低唤,咬了咬唇,狠狠瞪一眼慕容明浩,目光依然落在慕容风的身上,眼眸里流离着的尽是晶莹。

骨肉分离五余载,若是能从他手中夺回风儿,定把这个可耻之人千刀万剐。

“知道你恨本王。但是本王没有坏到把他据为已有。本王让真欣从小教导他,说他的母妃一直在等他。所以他一眼见到你,就格外亲切。这可是少不了本王的功劳?!”慕容明浩得意地挑起眉头,轻轻一拂袖,回转了身去,将慕容风抱起,大手在他的小脸上一划,道:“本王的好侄儿,聪明伶俐,若是以后加以栽培,定是帝王之才。”

“够了!”罗小冰冷冷一喝,牙关咬得紧紧的,恨不得将慕容明浩一口吞下。只是风儿跟心姨都在他手中,不能妄动。如此狡猾之人!更是招招有计,计计有谋。

“本王交代的事情,你做到了。风儿和心姨的安全自然可以保障。若是以后本王有事请你帮忙,可不要推辞才好。”慕容明浩抱紧了慕容风,依旧一脸的柔笑,那眉宇之间积着的尽是阴气。

“你什么时候放了风儿和心姨?”罗小冰亦不与他多作无谓纠缠,直接挑明话题。

“待到本王的大计成功之际。”慕容明浩长袖一甩,抱起慕容风,飘出了正厅,只留下一个冷飕飕的声音。

罗小冰没有追上去,她更理智了。因为对付这个狡猾的狐狸还需从长计议,大计成功,那是绝不可能!握了拳,美目里射出两道冷冷的寒光。

===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阳光明媚,撒在角落里激起的是一朵朵金灿灿的光花。冰雪宫中一如既往的安静着。

宫苑里,罗小冰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微微闭着眸,尽情享受着阳光的洗礼,虽然脸颊平静的如一汪清水,但那秀眉之间依然凝聚着一股忧愁。多日不见,不知他伤势如何,听闻这些日子南宫玉儿一直照顾在他的身边,应该是活得很好吧,死不了的。还有风儿、心姨,他们怎么样了?如何才能救出他们呢?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团乱麻索绕在心头。

“冰主儿——”一直守在旁边的幽兰,轻轻一唤。其实主子心里的痛楚,她是最清楚了,想用唤音把她从苦闷中拉出来。

“怎么了?”罗小冰没有睁眸,静静地问。

幽兰抿了抿唇,抬眸望一眼宫门,道:“皇上为何不叫主子去陪驾呢?”

罗小冰听到这样一语,猛得睁开眸来,淡淡瞟一眼幽兰,道:“南宫玉儿毕竟是他的贤妃,这样才叫名正言顺。”

“可是幽兰还是觉得皇上对冰主儿不一样。”幽兰歪着头似在思索。

罗小冰坐正身子,冷冷一笑,道:“的确不一样。他是在努力试探我是不是骆冰心。若是,就会成为他刀下亡魂。”

幽兰不语,只是一声轻叹。

“幽兰何叹?”罗小冰抬眸一问。

幽兰摇了摇头,脸上全是茫然之色,道:“为何帝王不能专一呢?”

“谁说帝王不能专一?”就在幽兰音落同时,一朵明黄从宫门外飘来,他依旧是昂首阔步,气宇轩昂的样子证明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大病初愈,铜黄的脸毫不血色,依然是显出几分脆弱。

“臣下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罗小冰与幽兰一齐跪迎。他总是喜欢突然袭击,悄然而来,又飘然而去。真是看不穿他。

“免礼。”慕容明珺大袖一扬,缓步走至幽兰身前,晲眸看她一眼,道:“刚才是你说帝王不专一?”

“回皇上,是奴婢说的。”幽兰把头埋得很低,声细如蚊呐。

“朕会证明你说的是错的。”慕容明珺说话同时,眸眼一斜,落到罗小冰的身上,大手抬起,拉了她的小手,道:“冰儿,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容她任何的反抗,他的另一大手已然挪上她的腰间,带她出了宫门,依旧是坐上他的龙辇。

辇中,异常的安静。罗小冰并不多语,只是透着纱帘看着蓝天白云,宫中美景似霞,这般明媚的天气仔细观之,倒有几分雅气。就在这时,一阵咯咯的笑声响起,天真的宛如一抹清泉流水。

“停下。”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一抹痛楚浮上脸庞,接着,他霸道地拉着罗小冰下了龙辇。

刚刚站稳脚步,罗小冰抬眸一望,不由愣住了——前面的花园里,一个穿着紫衣宫装的女子正快活地与小宫女嬉戏,笑靥如花,神态悠然,纯真的就像一个孩童。其实她愣的倒不是这个,而是那女子她认识,是九公主慕容萱儿,曾经那个聪明而又刁蛮的九公主如今却是如此般的活泼,像蝴蝶一般在花丛中飞舞,甚有几分可爱。

五年前,慕容明浩揭穿了这位九公主的真实身份,让她大受打击,几乎痴傻。现在看来,她的病疾是好了?!

“三哥哥——”慕容萱儿一声欢快地呼唤,快活地奔走过来,“萱儿给三哥哥请安。”她倒是极为礼貌,丝帕一甩,欠身一拜。

“萱儿免礼。”慕容明珺刚刚皱着的眉头突然舒服展开来,嘴角微弯,抿出一抹甜润的笑来。

“三哥哥,你当了皇帝了,都好久不来看萱儿了。”慕容萱儿上前一步,嘟起小嘴,很不满意的样子,然后又抓了慕容明珺的大手使劲地摇晃。

“是三哥哥不好。以后一定多来看看萱儿。”慕容明珺柔声哄道,拉起她的小手,轻轻地拍了一拍。他分明就像是在安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三哥哥可不许反悔哦。我们打勾勾。”慕容萱儿依然盈盈笑着,伸出小手与慕容明珺打了勾,盖了章,才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三哥哥,萱儿不陪你了。萱儿要跟小宫女玩去了。”说罢,她扬着丝帕,一蹦一跳地奔回到花丛中,又与之快活的嬉戏,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慕容明珺望一眼慕容萱儿,眉间掠过的是一抹沉重,“萱儿是朕的九妹。五年前,她一场重病,心智降为了八岁。不过也好,她现在过得快乐些。”

“重病?”罗小冰反问。

“若不是他,萱儿也不会患病!”慕容明珺的脸色陡然变得赤冷起来,拳头握紧,全身的肌肤似乎都在抽搐。

“他?”罗小冰心中明白,他指的是慕容明浩,看来这两兄弟是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了。

“你不知道么?”慕容明珺紧绷的脸突然松驰下来,眸眼一瞟,反问一句。

“臣下不懂。”罗小冰低头轻语。他是试探么?

慕容明珺轻叹一声,亦不多语,直接拉了罗小冰回到龙辇之上。

车辇继续前行。直到凤仪宫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站在宫门口,女子的心有点堵得慌。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这可是历代皇后的寝宫,五年前,陪着元凤青在这里住过一段时日,亦不算陌生吧。

“进去吧。”慕容明珺拉紧了罗小冰的手,目光很深定,仿佛积攒着一腔的秘密。让人无法看穿。

步行而入。

风仪宫中空空矣。

他没有皇后,这宫中自是空的。不过空而不乱,宫苑中布置优雅,秋菊开放,金灿灿的一片。地上的青石砖更是一尘不染。看来,这里每天都有人来打扫整理。

“皇上带臣下来这里做什么?”罗小冰忍不住问了一句。

慕容明珺微微侧眸,轻轻扫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径直牵了她入了正殿,再转过偏殿,入了居室之中。

推开寝门那一刻,一股芳香的气味袭来,令人心旷神怡。

罗小冰定睛一看,居室中摆放整齐,凤床软枕,一切如新,香几上的香炉冒着袅袅青烟,带来满室的郁香。

床边的金漆衣架上挂着一件绣工精美的凤袍——红色的底,金色的凤,雍容华贵的牡丹,“凤穿牡丹”绝傲天下。

慕容明珺走近衣架,轻轻抚探着风袍,微微闭了眸,仿佛在感受什么,“朕一直在等皇后归来。”

“哦?”罗小冰淡淡一语,秀眉轻撇,她愈是猜不透他了。

慕容明珺的眉头一抽,睁开眸来,视线移到罗小冰的身上,道:“不如冰儿试试这件凤袍,看可否合身?”

罗小冰轻轻一语,心中警慎起来,慕容明珺可又在是耍什么花招?“皇上不要拿臣下开玩笑了。凤袍岂是能随便试穿的。万一臣下穿上舍不得脱下该是如何?”

“如果冰儿舍不得脱,可以不脱。”慕容明珺对罗小冰的回答似乎很满意,眉眼眯起,伸手从衣架上取了凤袍下来递向罗小冰。

罗小冰神情一怔,本以为他是故意试探的。没想到……“皇上不要为难冰儿。若是今日冰儿试穿了凤袍,可会落人口实。”她欠身一拜,委婉推辞。

“怎么会了?冰儿不就是朕心目中的皇后么?”慕容明珺伸手一拉她的小手,将她拽入怀中,然后霸道地将凤袍披到她的身上。

“啊——”罗小冰正在思量如何应对之时,突然右脸的疤痕一阵刺痛,好像肉被撕开了一样,她痛痛地吟、叫了一声,嫩白的脸皱成了团。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9章 妖娆

疼痛的滋味让她无法忍受,脸上好像扯裂的感觉一直漫延到心底里。“放开我!”一声斥喝之后,猛得挣脱慕容明珺的怀抱,连连后退好步几,撞在一把玫瑰椅才稍稍站稳。

“冰儿,你怎么了?”慕容明珺异常紧张起来,顾不得手中精致的凤袍,随即扔到一边,赶紧跨步前去。

“不要过来。”罗小冰伸手一拦,绕开椅子又往后退了几步,疼痛让他头脑愈发清醒起来。记得每次与他同寝,他都有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就是吻她右脸的疤痕,每次吻过,就会有痛感,是不是他下了药?

“冰儿,你是不是脸痛?”慕容明珺镇了镇脸上的颜色,停步在原处,低眸浅浅望她一眼,似乎已经明白其中原由,不过他所表现的并不是担忧,而是有几分欣喜。

细心的女子怒视着眼前的男人,他的每一点滴都被她清清楚楚地捕捉在眼底,他在笑,在高兴。定是他在唇上涂了什么药,可恶!冷吸一口气,赶紧转过身去,对着身后梳妆台上的铜镜,缓缓挪开素手。

这一看,她差一点晕厥过去。右边脸上的疤痕突起,一层层深色的晕由深到浅散开来,铺满了她的半边脸。

“不要!”罗小冰顿时觉得心里像堵了石头似的难受,这个样子比以前更丑一千倍,一万倍,她不要,永远不要!是他,一定是他!捂了右脸,倏地回转身去,怒瞪着眼前的帝王,觉得他好丑陋,“是你,一定是你!”

“冰儿,你不要紧张,听朕说——”慕容明珺见罗小冰如此紧张,神情也跟着肃穆起来,正欲抬步前来,想说些什么。

“够了。我不想听。”罗小冰吸了吸鼻翼,眼眶里泛起一抹红晕,接着冷冷一笑,迈开步子飞快地奔出了居室,离开了凤仪宫,她一路小跑,回到冰雪宫中。

“冰主儿——”一直守在门口的幽兰轻轻唤了一声,主子小跑而入,似乎很不对劲。

罗小冰什么亦没说,只是紧紧埋着头,直接入了居室当中,哐当一声关上了寝门。被关在门外的幽兰一时不知所措,主子从来没有这般失态过,今天异于往常,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冰主儿,你开门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幽兰一遍一遍地喊着,使劲地叩打着房门,她的一颗心怦怦跳动,一定是有事发生。

过了许久,居室里才传来罗小冰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几柔意,道:“幽兰,我累了。想歇会儿。”

为了让幽兰不担心,她强忍着说了这么一句。对幽兰,她从来就是温柔有加,从不斥喝她。

“可是——”幽兰依然是放心不下,敲击着门板的手无奈地停下。

“你退下吧。”声音含着倦意,添了几分冷意,宛如冰国的万里冰封。

“哦。”幽兰无奈的应声。灵巧的双眸眨了一眨,眼眶里全是担忧之色。

室中。

高床软枕,炉香满屋。

罗小冰坐在梳妆台前,望着自己愈发丑陋的容颜,痴痴地笑着。聪明反被聪明误吗?更何况她现在还是冰国的冰主儿,他竟使此毒计害她?按常理推断,他应该不会的。只是右脸的疤痕愈发的突起,就像要胀开来似的,整个右脸变成了通红的脸色。

镜中的自己,脸分阴阳,一半是嫩白如雪,一半是赤红似血。乍一看去,简直就像妖魔,她一时间难以接受这般残酷的事实,上次毁容是为了反抗慕容明浩的凌辱,而这一次却伤在对手的手中。何其不值,可其不甘?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剑刺穿他的身体……

“呵呵——”冷冷的一声痴笑,打破了室中的宁静,接着她抓起梳妆台上的一把象牙梳狠狠扔向明亮的铜镜,镜未破,梳却弹到地上,摔成两半。

佳人无颜,对镜泪流。心已枯,恨成山,问情为何物?却是两头空,心茫茫。

静静坐,到夕阳西下。

泪流干,只剩两弯冰雪眸。

这时,罗小冰慢慢平静的脸上又抽起一道皱褶,冷冷一笑,僵僵地起身,躺到床上,拉好被子睡去,清冷的幽眸里添上的是一抹浓重的霜色。

这一夜,皇宫格外的安静。慕容明珺批阅完奏折,就直接回了龙驭宫。

遥望西窗,抿唇一笑,背手而立,淡淡自语,道:“冰儿,朕说过,一定会治好你的伤,一定会的。”说罢,轻轻一拂袖,回了床上睡下。

夜在光华中流逝,月朗星稀到天明。

翌日,第一缕阳光划破黎明的黑暗的时候,冰雪宫有了一丝动静。幽兰昨夜在寝门口守了一夜,开始还能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到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静得死一般沉寂,她担心主子,所以情急之中,寻了一把长匕首来,撬开了门栓。

芙蓉帐帘拉下,看不清里面的人儿,她只能轻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开帐帘。就在这一刻,丫头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啊——”一声尖叫传出,将睡梦中的罗小冰惊醒。

“幽兰,你——”罗小冰望一眼寝门,再看一眼掉在地上的门栓,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只是幽兰惊慌失措的样子让她心痛不已。一定是右边的脸愈发的丑陋了,她下意识地低了眸,赶紧捂了脸,道:“幽兰,你出去!”

“不,不,冰主儿——你——”幽兰张了张唇,一句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幽兰,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丑。你出去吧。让我静一静。”罗小冰的神情淡漠极了,如今丑美已让她开始麻木。或许麻木是最好的疗伤之药。

“不,不——”幽兰急得双手直晃悠,她四下探一眼,见梳妆台上有一面百花铜镜,赶紧上前取了过来,道:“冰主儿,你看看,你快看看啊。”丫头的脸上泛起的是喜色。

罗小冰亦觉得幽兰的神情有些怪异,眉头微微一皱,接了百花镜来,一照脸颊,顿时,她的美眸圆睁,竟觉得好不可思议。

铜镜中的女子,一双玲珑大眸若秋水,两弯细眉远山青,肌嫩如雪,肤滑似脂,鼻圆若胆,唇红抹丹,更有奇妙的是,右边脸上的疤伤连同昨天生起的红色一并褪去,了无痕迹,轻轻用手一摸,光滑的就像白瓷一般。

“这——”罗小冰诧异地看着幽兰,竟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在做梦吗?“幽兰,我没有做梦吗?”

“冰主儿,没有。这是真的。”幽兰欢快极了,喜得眉眼微眯,笑意灿烂。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小冰满腹的好奇。昨天明明是异反常态的丑陋,怎么今天疤痕退去,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幽兰嘟了嘟小嘴,眼中的黑珠转动一番,忽然大悟,道:“对了,冰主儿,幽兰小时候听父亲讲过。说是世上有一种叫美人草的植物。有些医术高手就将其草加以提炼,取其精华,制成膏体,说是能去瑕美颜。但是初用此药时,会有疼痛反应,到最后,疼痛加剧、面泛红色,就是疤痕退落之际。”

丫头是采药女,精识上千种草药。她的话,罗小冰还是相信的,最近这些日子来,右脸疤痕上的反应倒是极像幽兰所述。难道昨天就是美人草的作用吗?是他在嘴上涂了美人草药膏?照这么说他不是害她,是在帮她治伤吗?“怎么可能?”罗小冰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冰主儿到底怎么了?”幽兰担心地问道。

罗小冰就将近来右脸疤痕的疼痛反应以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讲了出来,她想让幽兰确认一下,这是否就是美人草所致。

幽兰听罢,连连点头。

“难道真是他?那昨天岂不是错怪他了?”罗小冰的眉宇间竟添了些许沉重之气,低低地说道,心中竟有几分愧意。

“他?冰主儿指的是谁?”幽兰低头思量一番,嘴角一勾,坏坏一笑,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幽兰,你笑什么?”罗小冰浅浅掠她一眼,这丫头的笑可是有点“坏”。

幽兰赶紧止了笑,正一正颜色,声音渐低,凑到罗小冰的耳边,道:“为冰主儿抹药之人定是男子吧。那人一定还吻了主子吧。”说罢,她捂嘴又是一笑。不说则明。这些日子来,其实她也发现主子脸上的疤痕有些变化,开始以为是看错了。如今证明当时她没有眼花。入了东荣国来,慕容明珺可是经常留宿冰雪宫的,这个男人一定指的就是他了!

“幽兰,你胡说什么?”罗小冰没料到这丫头居然猜中了,脸一阵羞红,恼恼地瞪他一眼。

幽兰鼓了鼓小嘴,底气十足,眉头一挑,故意说道:“冰主儿就别瞒幽兰了。美人草的药膏可是有一种很奇特的用法。就是阴阳相搭,若伤者是女子,可要借助男子的唇热将其涂上。这样药效才会发挥到极致哦。”

罗小冰顿时恍惚大悟,这才知慕容明珺为何每次都喜欢亲吻她的疤痕,原来是想为她涂药!在这一刻,那心底的冷冰竟被一股热流冲动着。眉宇渐渐聚起,忽明忽暗的颜色让人难以捉摸。

对他,明明是该恨的!怎么可以因如此一点的恩惠就在向他妥协了,不可以!素手渐渐握紧,她强迫自己忘掉对他的感激。微微闭眸再睁开,眺望一眼窗外的明阳,女子这才掀开被子,下了榻来,轻轻坐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看得愈发清晰。

红颜依旧,倾国倾城。

京城第一美女骆冰心又回来了!少了那道疤,仿佛生活中多了一道温暖。第一次这般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幽兰的小手在她的青丝上游移,绾上云髻,留一缕青丝在胸前,斜插金步摇,别上海堂珠,玉耳坠红石,轻轻描淡妆。再换上一袭墨绿的蝉翼薄纱,里面是金花抹胸,鹅黄的腰带束起,飘飘洒洒,宛如仙女下凡,五年了,褪去了青涩,多了一份成熟的妖娆。

“冰主儿,您真的好美!”幽兰怔怔地看着镜中的女子,嘴角浮起盈盈的笑容。

罗小冰抿唇摇了摇头,并未多语,只是淡漠一笑。红颜倾城,多少前例!不过刚好,倾他天下,做一回祸水也好。

当年的恨不是他的小恩小惠可以抹去的。那是痛彻心扉,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无法抹去,也无法消散。

倾城的容颜之上渐渐聚起乌云,欣喜只在瞬间丢失。幽兰的笑意敛起,她知主子的心又开始痛起来了。该如何是好?

“皇上驾到!”李安尖锐的声音响起,亦同往昔,音落同时,那一抹明黄的颜色已然飘入了居室之中。

“臣下叩见皇上。”罗小冰赶紧行礼,俯首一拜。

“冰儿快起。”慕容明珺的脸上洋溢的灿烂的笑容,说话的同时,已经扬手示意内侍退下。

寝门关上,居室又静。

罗小冰微微低着眸,竟一时间无法去面对他。若是他看到没有疤痕的她,会不会觉得她就是骆冰心了!

“冰儿把头抬起来让朕看看。”慕容明珺温柔的声音响起,大手轻轻一抬,挪上她的下额,将她的脸微微掰正。

桃花面儿翘起,容颜尽显,没有了疤痕,她更美,美得如一朵素洁的天山雪莲。

慕容明珺盈笑的脸突然僵住,眼眸里竟流动起异光,翻腾起伏,那帘眶竟有些发红,手轻轻颤抖着抬起,又缩回。

没了那道疤痕,她跟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你是她吗?”慕容明珺半醒神来,眼眸黯沉地厉害。

罗小冰料想到会有如此的场面,她赶紧盈身一拜,道:“皇上,臣下是罗小冰。”

刻意,还是无意?总归她是在提醒他自己是罗小冰,是冰国的国主,不是曾经那个与他纠缠不清的骆冰心。

“嗯。朕知道。”慕容明珺微微点头,敛起脸上的深情,疏然一笑。

罗小冰抬手抚摸了一番右脸,光滑似脂,她的心头还是热热的,赶紧盈身一拜,道:“谢皇上赏赐美人草治愈臣下脸上的伤。”

慕容明珺稍稍扯眉,抿唇一笑,大手揽上罗小冰的腰际,拉了她在怀中,一齐坐到床沿之上,道:“冰儿果然聪明。知道是朕所为。”

“皇上,昨天臣下一时误会,做出了过激的举动,还请皇上见谅。”罗小冰微微一撇头,避开他的亲昵动作,但态度依然恭敬。对他,还是以柔制刚的好。

“冰儿发火的样子还真可爱。”慕容明珺邪邪一笑,一把抓了罗小冰避开的身子,愈发拥紧了,头埋进她的颈脖之间,轻轻嗅着她的气息。

罗小冰想挣开,但却没有退的空间,只好强忍着,脸上挂着僵僵地笑容,道:“皇上说笑了。”

“朕没有说笑。朕是认真的。”慕容明珺的大手箍紧了罗小冰腰际,细密的吻已经啄上她的脖子,缓缓移动,移向她的耳际,炽热的气息喷到她的发丝上,她是一阵惊颤。

她没法劝慰自己再接受他!这个恨了五年的男人,让他如何接爱!“皇上,不要这样。”罗小冰突然反手一推,一个巴掌掴在慕容明珺的脸上,啪得一声响。她不同往昔,练过功夫的人,情急之下,不量分寸,这一巴掌下去,竟是几道红色印痕。

屋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罗小冰怔了片刻,赶紧醒神,扑通一声跪地,道:“皇上,臣下失态,请皇上恕罪。”

慕容明珺抚探一番铜黄的脸,肌肤猛得一抽,泛起一股冷色,突然离开床沿站起,俯视着跪地的罗小冰,摇了摇头,眼睛里亦痛亦恨,嘴唇嚅动了许久,才道:“你一直不愿跟朕相认,可是为了慕容明浩?”

一句如炸雷般劈过来。罗小冰浑身一抽,心中顿时起了一丝慌意,难道他知道了?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臣下听不懂皇上的意思。”她吸了吸气,竭力平复情绪,抬眸与他对视,眼底平视无澜。

慕容明珺吁了一气,面色深沉,再瞥她一眼,道:“哦?冰主儿不认识慕容明浩那便罢了。最近有御史回报,说是京城发现叛贼踪迹。所以朕就派兵彻查了一番。果然,堂堂浩王府中居然藏着一窝反贼。”

他说罢,得意地看一眼罗小冰,眸眼眯起,缓缓行至窗前,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听到这里,罗小冰几乎按捺不住了。浩王府?难道他真的发现了慕容明浩的踪迹?那风儿和心姨呢?他们该怎么办?心突然乱了。

“哦?是吗?皇上抓了叛贼,该如何处置?”罗小冰跪在地上,素手紧紧抓着薄衫,一遍一遍地揉捏,若是稍稍一用力,恐怕就会被她抓出一个窟窿来。

慕容明珺回头淡淡看一眼,女子的平静让他有种挫败感,不过喜色依在,道:“当然是斩立决了。”说得倒是云淡风轻。

罗小冰顿觉五雷轰顶,其实她早就知道若是慕容明珺与慕容明浩碰了面,定是仇恨交积,“火花”四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是她没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别人她不管,但风儿和心姨该怎么办?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这次抓到叛贼,可有冰儿一半的功劳。”慕容明珺轻轻拂袖,再转身踱至罗小冰的跟前,弯了腰,将她扶起,抓到她的素手时,他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凉意。

这分明就是反常,这更让他确定她与慕容明浩之间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来往。其实上次罗小冰出宫被他发现以后,他心中便起了疑心,就命了大内侍卫暗中监视她。前一次,慕容明珺受伤,她出宫之际,因着素衣,太过显眼,被大内侍卫发现,一直跟踪到浩王府。

侍卫回报以后,慕容明珺就大发雷霆,便派了陈云中去搜查,果然不出所料,慕容明浩竟没有死,居然还窝藏在天子脚下。

当然,陈云中与慕容明浩有杀女之仇,他当然不会放过此次机会。让他去搜浩王府,是再适合不过了。用对的人在对的地方,会事半功倍的。

一语点醒,罗小冰心中已经明了,定是自己出宫之时,被人跟踪了。果然是个阴险的帝王。论计谋,若与他周旋真的还有些费力。

“冰儿不想知道原因?”慕容明珺反问一句。

“皇上请讲。”罗小冰的眸光开始泛起滚滚的冷意,盯在他的脸上,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心中呵呵地笑着,笑得痛心。

“冰儿出宫之时,可是去了浩王府?朕想知道你去见谁了?”慕容明珺的脸色沉下,明黄的宽袖一甩,踱步到室中的圆桌前坐下,举眸,满口质问的语气。

罗小冰无言,该如何作答,撒谎?只会激怒他!香唇嚅动,沉默好久,才与之对上,道:“去看看霍真欣。”

“冰儿与她很熟!”慕容明珺追问道。

“不是。臣下去见她,是为了找一个臣下日夜思念的人。”罗小冰咬了咬唇,吁了一口长气,很慎重地回道。其实她日夜思念的人儿不就是慕容风么?可他并不知。

“思念的人?呵呵——”慕容明珺眉头一皱,又是两声冷笑,她日夜思念的可是慕容明浩?不可能!绝不可能。

罗小冰抬眼,竟觉得窗外的阳光好刺眼,刺得她的头发晕,好累,“皇上,臣下并没有去做恶事。”回答地好无力,心中系着的是风儿。风儿可是被牵连,入了天牢?心怦怦乱着,让她无法安心下来。

“看来冰儿很累。你歇着吧。朕还要去处理国事。”慕容明珺敛起脸上的冷色,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然后起身拂了明袖消失在眼前。

明黄的身影出了冰雪宫,俊逸的脸上添上的是乌云般的黑沉。他不知她为何去浩王府,她说的日夜思念的人可是他?!不可能的!他竭力告诉自己不是。心却乱的发慌。这个成熟稳重的帝王竟也会慌?!

慕容明珺离开之后,罗小冰就带着幽兰一齐出了冰雪宫,径直往天牢的方向走去。牢管事不让进,她便硬闯了进去。

那些人不是她的对手,几招下去,她便将其制服,封了他们的大穴。爱子心切,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风儿,你在何处?

步入阴森森的天牢之中,鬼火般的幽灯在墙壁上飘摇,留下的一条条长长的魅影,走至天牢底部,她的脚步倏地停下。

阴暗的牢室里,关着三人,一男一女一幼子。男的白衣飘然,女的妩媚如柳,幼子可爱,宛若天童。

罗小冰的眼力可不差,真的是他们,慕容明浩、霍真欣还有慕容风。

“母妃——”还是孩子的眼尖,一眼就看到站在牢室外的罗小冰,一声清甜的呼唤,已奔到门口,小手伸出铁栅栏,想要抓她的衣袂。

罗小冰听到唤声,又是一阵心酸,泪水泛滥,湿透衣裳,她蹲下身来,伸手抓了慕容风的小手,放在怀中,紧紧揣着,“风儿,母妃对不起你。”

“母妃不哭。风儿不怕。”慕容风见罗小冰哭了,刚刚还很脆弱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坚强起来,一只小手轻轻拍了拍胸膛,另一手抬起拭了罗小冰脸边的泪,很疼爱的样子。

哈哈——一声奸笑传来,慕容明浩一甩长袖,已然大步走至牢门口,他的脸上竟没有一丝战败的气息。这让罗小冰心中一凉。他越是淡然自信,就愈是证明潜藏着阴谋。“本王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慕容明浩,你?”罗小冰狠瞪她一眼,心中顿时明白,有慕容风在手,他无疑就是拥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其实慕容明浩早已料定她的心思!她是不想慕容明珺知道有这么一个孩子的。若是想,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说出。更何况现她对他恨之入骨,定不会将慕容风的身世道出。要救风儿,亦一定会救他!

“冰儿,你聪明伶俐,应该知道怎么做。”慕容明浩得意地挑起眉,扫一眼罗小冰的嫩白小脸,疤痕已去,惊世的容颜重现,更是多了一份妖娆之气。看来慕容明珺对她不错,连太祖皇帝留下的美人草都拿给她用。心竟有点不安起来,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再次投入敌人的怀抱吗?心中恨恨地,一把拉了慕容风到自己怀中,瞟一眼罗小冰,再道:“若是我有事,风儿也一定活不了。你自己周旋吧。”

罗小冰晲他一眼,懒得与他搭理,视线扫向蜷在角落里发呆的霍真欣,道:“霍姐姐,在天牢的日子,麻烦你多照顾风儿。我一定会想法救你们出去的。”

霍真欣回过神来,轻轻看一眼罗小冰,微微点头,道:“放心,我会照顾好风儿的。”语罢,眼神里流露的是一种慈祥的母爱。

罗小冰感受得到,霍真欣将慕容风从小抚养长大,对他一定感情颇深,尤其是她看风儿的眼神,那只有慈母才有的关怀。

“风儿,母妃要走了。你再忍几天,母妃一定带你离开这里可好?”罗小冰将手伸进了栅栏里。

“风儿等母妃回来。”慕容风轻巧地挣脱了慕容明浩的怀抱,一只小手握住罗小冰的素手,另一手抚上她的脸颊,突然嘻嘻一笑,道:“母妃乖,母妃乖了,就愈来愈漂亮了。”

“嗯。”罗小冰使劲点头,看着聪明活泼的慕容风,心中生起一股明媚的光来。

“冰主儿,快走吧。好像有人来了。”一直站在外面把风的幽兰急切地唤起。

“知道了。”罗小冰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松开慕容风的小手,然后头也来回地离去,她怕一回头,就忍不住落泪。孩子的乖巧让她吃惊。因为她的离开,小男孩儿没有闹,只是静静目送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回来的路上,罗小冰一字未语,表情凝重极了。幽兰默默地跟在身后,亦不多语,刚才在天牢听到主子与宝宝的对话,她差点哭了。五年的等待,却是生死离别,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多么的残忍。

哎——丫头暗叹,她已知主子与慕容明珺之间的战争将要挑明了。不知过了今天,明天又是如何?

主仆二人刚一踏进宫门,就看到了守在殿门口的李安。

“冰主儿,你怎么才回来?皇上来了好一会儿了。”李安急步迎上来,小声地催促道。

“他来得正好!”罗小冰不惊不慌,脸色一阵倏变,宽袖一甩,大步迈入了正殿当中。

殿中没有他的身影,定是在居室。转向偏殿,加快脚步,重重地推开了寝门。那一朵明黄居然躺在床上,安然地闭着眸子。“从天牢回来了?”轻轻一语,脸色依旧平静。

罗小冰没有答话,只是握紧了拳头,径直走到床前,怔怔地看着他,嘴唇颤动,竟不知如何才好。他把自己的儿子关在天牢里,现在还这般悠然自得地睡觉,她何偿不气?可是气又如何?她不可能让风儿去认他的。

“你真的要杀他们?“女子冷冷一问。

慕容明珺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剑眉微拧,倏地睁眸,坐起,下了床榻来,冷颜一瞍,道:“对。叛逆之贼当然是除之而后快。”声音好果决。

罗小冰摇了摇头,千言万语尽无法说出,心中满是不服,道:“当年是慕容明浩一人犯了错,为何要累及他的家人?”

慕容明珺扫一眼气愤不已的罗小冰,脸上再添了一份冷意,道:“当年朕就是念在手足情意上,将他打下落日山之后,才称他是暴疾而亡,为的就是给他的遗孀留条活路。难道朕做得还不够?只是没想到他还活着,居然还回了京城,秘密组织谋反大计,朕已忍无可忍。斩草要除根,霍真欣要杀,慕容风也要杀。”语罢,他的拳头握紧,只听到啪啪的响起,发白骨节愈发透明阴森。

“皇上可否念在手足情意上再放他一次?”罗小冰的情绪稍稍缓和,声线温柔了一些。

慕容明珺摇头一声冷笑,道:“你看到萱儿了没有?若是他慕容明浩顾念手足之情,就不会说出真相去伤害她。”俊颜如厮,在空气里竟有些狰狞,额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似乎马上要绽开来,他突然吸了一口长气,竭力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告诉朕,你为何替他求情?”

罗小冰瞪着眸子,一遍一遍地扫着他的冷眸皱眉,她知道他在压抑情绪,若放在以前,他绝不会的,镇定地吸了一口气,道:“不为什么。只是不忍看到你们手足相残——”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骨肉相残……只是不能说。若是说了,风儿就会成为皇子,她的身份也会被揭露。那两年的苦心经营不就白费了么?她不想这样。

慕容明珺咧着嘴,似笑却又笑不出来,脸上竟泛起痛意,倏地甩开了罗小冰的手,道:“你告诉朕,当年你离开朕,是为了慕容明浩,还为了呼延镜?”

离开?罗小冰有诧异,他为何这样问?明明是他要杀她,他却反过来问她为何离开?这不是前柔后盾?刺客真不是他派去的么?不,不,不能被他伪装的外表给骗了。

“臣下真的听不懂皇上在说些什么。”罗小冰连连摇头,她依旧镇定自若。其实这一切都是逼出来的。为了活着,只能掩饰。

慕容明珺收起激动的情绪,吁了一口气,甩了甩明黄的衣袖,“听不懂便罢了。好了,朕不想与你争吵。朕累了。先回宫了。”说罢,他正欲抬步离开。

“皇上——”罗小冰一把拽住了慕容明珺的大手,眼眸哀凄,道:“求皇上不要杀他们!”

“求?你求朕?”慕容明珺的眸眼睁得好大,他似乎不敢相信一个求字竟从她的口中讲出,还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罗小冰点头,盈身拜下,道:“是。臣下求皇上。”

慕容明珺的脸又是一阵抽搐,拳头握紧,高高扬起,落到圆桌上的时候却是很轻,虽用了一些力,但最后他还是忍了下去,停了片刻,面上浮起痛色,道:“若朕说不可以呢?”

“皇上一定要答应。”罗小冰抓了慕容明珺垂下的手,紧紧握住,以温柔的力量感化他。

“给朕一个理由。朕不想听到手足情意之类的理由。朕不信。”慕容明珺倏地甩开了罗小冰的手,脸色的痛意愈积愈多,那双深眸底里的涌起也愈来愈猛。

罗小冰咬了咬唇,思绪一转,罢了,豁出去了,如果撒个谎能救下风儿倒是个两全之策,于是狠了狠心,眸光倏定,道:“回皇上,其实臣下于两年前就与他相识,臣下爱他。他不是谋返,他是追随臣下而来。求皇上放过他。”

这个谎撒得有点离谱,但是足以能让人相信。

慕容明珺怔怔在退了两步,竟觉得头有些眩晕,眸光渐渐低下,扫向罗小冰,然后再蹲身与跪地的她平视,嘴角咧起一抹赤痛的笑,道:“朕的女人怎么可以去爱别人?怎么可以去爱朕的敌人?”

罗小冰抬眸,盯着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他是变了,真的变了,俊逸的脸上再没有了傲骨凌人的彻冷,而是痛,很深很深的痛,若是放在以前,他定会大发雷霆,而今天却只是平静,平静地让女子的心乱。“皇上要怪就怪臣下,都是臣下的错。”

“朕可以相信你说的话么?”慕容明珺抬手,掰正罗小冰的脸,两人的眸光相互交错,一片炽热。

“嗯。”罗小冰咬着牙,十分镇定地回道。

慕容明珺的脸上又涌起波澜,他仰了仰眸,过了许久,才与之平视,嘴角扯起一抹惬意的笑,道:“好。好。若你真想救他。你就必须成为朕的女人!”

“皇上?”罗小冰虽然心中已猜到,但还是反问了一句。

慕容明珺倏地起身,抖了抖衣衫,脸上的痛楚翻涌如浪,接着缓缓逝去,被一抹冷酷所代替,道:“跟朕做了真正的夫妻,才算是朕的女人。朕才有理由答应帮你。”

罗小冰沉默了,闭上眸,往昔历历在目,他总是在给尽她温柔的时候,再给她当头一棍。那都是痛,痛得她无法忘却。

其实他所提到的要求,从冰国到东荣国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思量,要倾倒他的后宫,就必须做出牺牲。也许这就是牺牲。罢了,换风儿的命,也值。“臣下愿意。”

慕容明珺的眉角一抽,也许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是惊意聚敛,呵呵冷笑一声,道:“好。朕今晚来冰雪宫。冰儿可要好生准备。”

音落,明黄的长袖飘起,伟岸的背影已经飘出居室。留下的只有黯自神伤的女子。

罗小冰跪得发麻,竟无法起身,全身一软,瘫坐在地上。遥望窗前,明阳尽洒,只是多么希望夜晚迟一些来。

愈是逼近,她愈是紧张。她真的不敢保证,若与之缠绵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往日的痛楚,会不会痛得想劈他一掌。

夜终于还是来临了。

幽兰不敢多语,只是默默地准备着沐浴的器具,拉下室中的幔子,她亦知,此时多言亦是无用。

雾气腾腾,香汤流动。

罗小冰褪了衣衫,入了浴涌之中,然后挥退了幽兰,独自一人静静洗浴。汤水泛波,烛光熠熠,这香汤洗得去灰尘,洗不尽铅华。

温水暖身,全身松驰下来,好累,好累,视线渐渐模糊,竟靠在桶沿上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温热从脸上扫过,她倏地睁眸,明黄的颜色浮现在眼前,是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冷意,却盈着满满地温情,“冰儿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说话同时,他的视线移下。

女子迷人的锁骨露在香汤之外,着实让人遐想联翩。她下意识地环起手臂,遮住敏感的地方,把脸别开。不知为何,竟觉得脸上一阵热烫。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0章 侍寝

慕容明珺见女子面露桃花朵朵红,轻轻一拂长袖,嘴角抿起一抹好看的弯弧,身子微躬,手指叩到桶沿上,凑进她的脸颊,缓缓吸着那一抹淡淡的香。

罗小冰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一丝也不想看他,看他,无疑就是撕扯心中的疼痛。

“朕想知道,你是真的爱他?”慕容明珺的大手一抬,掰正她的小脸,直直地盯着她美丽的双眸。

罗小冰被强迫地接受他投来的目光,沉沉的眸底,涌动着的全是情愫,一次又一次敲击着冰冷的心墙,不知该不该相信他流露的那份感情,“臣下先前已经说了。皇上就不要再问了。”冷冷的一句回了,伸出玉手推开他落在脸上的大手。

慕容明珺的手重新放到桶沿上,紧紧抓起,手背上的肌肉突然紧绷起来,头低下,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只是过了好久,他突然直起身子,转身绕开屏风,大步走至窗下。

一连串的动作好快,她竟一点儿也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罢了,不管这么多了,见他走开,才轻身出了浴桶,取了屏风上的浴巾将身体擦干,换上素净的衣裳。

“朕以前是对不起你。你原谅朕可好?”慕容明珺面对着关着的窗户,突然说道,鼻音有些许的颤抖。

罗小冰的心被狠狠敲了一下,帝王的深情竟让她不知所措,正在束腰带的手突然停下,过着屏风的剔透能隐约看到那抹伟岸的身影,不知为何,鼻头竟有点酸,他是在向她承认当年的过错吗?呵呵——这种错是可以原谅的吗?她摇头,在心中里暗暗发笑。“皇上没有对不起臣下。”她吸了吸鼻翼,神情镇定下来,已然绕过屏风来,看清窗下的明黄身影,笔直笔直的,就像一棵屹立不倒的松柏。

慕容明珺负起的手突然放下,接着转身跨步过来,“冰儿,你不要欺骗朕。”大手搭上她的肩头,头微微一摇,眼中似有渴求。

“皇上,臣下没有。”罗小冰用冷意遮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你是冰儿,你是!朕等了你五年了。你为何来到朕的身边,却不肯与朕相认?”慕容明珺的大手从罗小冰的肩头滑下,落到她的腰间,俄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五年,是啊。不长不短的日子。她只知道这五年里,她是活在仇恨当中的。掉下落日崖的那一刻开始,她对他的心就死了。

“皇上,臣下不是。”罗小冰挣开了慕容明珺的温怀,淡淡地说道,她的声音很坚决,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皇上既然如此思念那位故人,为何不留她在宫中?”

其实她很想听到他悔改的声音,若是知错了,能承认错误,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难能可贵。

“她离开朕了。”慕容明珺从刚才的悲恸中醒悟过来,仰天一叹。

罗小冰咧唇一笑,道:“离开?皇上指的离开,是她死了?还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朕曾经伤害了她。所以她走了。她留给朕一封信,说她要到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去。”慕容明珺望着罗小冰,目光依然深情:“朕找了她五年。可是她现在回来了。却不肯与朕相认。”

要到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去?!呵呵——真是可笑。我何时写过信?他又在撒谎!讨厌撒谎的人!难道你想用这种深情来打动现在的我吗?不可能。

“皇上可能是太过思念她。所以认定臣下就是她。”罗小冰的语气竟有些发寒。

慕容明珺抿了抿唇,眼眸里流离过一抹无奈,轻轻拂袖,走至罗小冰的跟前,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啄,忽而笑了,道:“朕失态了。很晚了。休息吧。”说罢,他还是喜欢打横儿的抱起她,轻轻放她在软软的床榻上,然后挨着她躺下,手指移到她的腰间,扯开她的腰带。

罗小冰只感觉到一股透凉的风从胸口侵进了身体里,她本能地颤了一下,小手抓住他游移的大手,直直地凝望着他。

“怎么?冰儿忘了先前答应朕的事情?”慕容明珺说话同时,已经掰开她的素手,然后继续扯开她的腰带,衣衫尽落,只露一件薄薄的金色小抹胸。她没有再反抗,要来的终究会来,她静静地闭上了眸,等待着他的驰骋。

身边有风动的感觉,定是他在宽衣。不予理会,只想时间慢点过,可以却过得愈发快,他赤着身子,已是挨上她的身体,接着一抹温热流上她的额头,到鼻尖,再到红唇。

她僵僵地躺着,没有任何的反抗,亦没有丝毫的主动。她就那样安静,安静的就像没了灵魂的躯壳。

慕容明珺吻她的时候,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是完完全全的痛色,这个女子没把心放在他的身,或许说对他封锁了心。

“冰儿,朕爱你。”温吻滑下,落到罗小冰的耳边,轻轻一语。

不知为何,她竟感觉到左胸的那颗心有了一丝颤动,冰凉的身体有一股热量在流窜。

他似乎已经感觉到女子的变化,轻轻挪开了吻,细细地扫量她一番,手指温柔地抚探着她脸上的每个角落,一遍又一遍。“冰儿,不管何时,你都是这般美。”

“谢谢皇上的夸奖。”罗小冰终于还是睁开了眸眼,看清他的面孔,五年了,这个男人的脸上添了几分沧桑。可是国事太繁忙?她知道他是个勤政的好皇帝!突然竟忍不住抬手,小心地探了一探他的眉角。

慕容明珺突然一把她的素手,眼眸一瞪,道:“你骗朕!”

“臣下何时骗皇上了?”罗小冰顿时大惑,这个帝王又要耍什么花招呢?

慕容明珺将她的手握紧,放在嘴边,一遍一遍地轻吻,“你爱的人不是他。应该是朕。”

这句话有点否定的意味,似在猜测,其实是在质问她。

“不管臣下爱的人是谁。臣下是皇上的女人,不是吗?”罗小冰抽回手,另一手抬起,握起一束他垂下的黑发,在他的脸上轻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