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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哪一种爱不疼》》 · 林笛儿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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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摸鼻子,“那你想要什么?”

她叹气,白了他一眼,瞅瞅店里没几束象样的花了,唯独养在水里的马蹄莲非常清新明艳,“就那个吧!”

以后,特殊的日子,他都会送她一束马蹄莲,她也喜欢上了马蹄莲高挑的身姿、若有若无的香气。

还有芒果,她最爱的水果,还得是台湾过来的台芒,在初春时节,贵到没谱,有些水果店中都难得进货,而他总有办法一箱一箱地买来,让她从春天吃到初夏。

回忆象决了堤的洪水,又一次翻涌着袭来。

胸口猝然发紧,疼得没有办法,钥匙对着锁孔对了很久,她才把门打开。

把买来的东西归类好,进冰箱的进冰箱,放洗手间的放洗手间,她新换了床单、枕套。那束马蹄莲,她找了一个玻璃瓶,注上水,插了进去。她又把自己一周要穿的衣服、看的书整理了下,准备搬进夏奕阳的房间时,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她忙打开了门。

夏奕阳一手抱着个孩子,一手提着个大大的行李箱,他后面站着一位与他眉眼有几份相似的女子,双眼瞪得溜圆,愕然地看着她。

“这是我妹妹夏盈月,她是叶枫。”夏奕阳放下行李箱,把孩子换了个肩膀。孩子刚才可能睡着了,这一动,醒了,黑水晶一般的眼瞳围着叶枫转了几圈,突然又羞涩地把头埋进夏奕阳的怀中。

“哥,她是……你朋友?”夏盈月用胳膊肘儿轻轻揣了下夏奕阳,有些激动地胀红了脸。

夏奕阳笑着点了下头,但笑意浅得都让人捕捉不到。

“哥,你也真是的,刚才在路上也不透下风。”夏盈月娇嗔地斜了夏奕阳一眼,忙不迭地对着叶枫笑道,“嫂子,你好,叫我盈月吧!”

叶枫一愣,脸也红了,不太自在地绞着十指,“外面在下雨,没冻着吧!”

“哥有开车呢,哪里淋到雨。”夏盈月悄悄凑到夏奕阳耳边,“大嫂好漂亮呀,我要打电话告诉妈。我来的时候,她还要我让你不要整天想着工作,早点找个对象呢!没想到……嘿嘿,我……喜欢大嫂。”

叶枫的脸越发红着象酡晚霞,目光都不知看向哪好了。

“别站在外面,快进来吧!来,我抱宝宝。”叶枫张开双臂。

“俊俊,别赖在舅舅怀里,快下来,叫舅妈好!”夏盈月从夏奕阳怀里抱下孩子,指着叶枫说道。

孩子咬着手指头,羞羞地低下眼帘。

“不叫也没关系。”叶枫轻柔地向孩子招招手。

“叫阿姨好了!”正开门的夏奕阳突然扭过头来说了一句。

“哥,俊俊才会讲话,你这样换来换去,他会乱的。就叫舅妈。”夏盈月性子倒很直率,讲话的语速也非常快。

“舅妈!”俊俊冷不丁地开了口,一说完,又羞得躲进了夏盈月的身后。

“哈,我家俊俊真聪明。”夏盈月吧唧一下亲了孩子一口。

叶枫讪讪地笑着,说了一句“真乖!”,弯身抱起俊俊,走进了公寓。

“叶枫,你一会还要看书、写稿,盈月和俊俊就不打扰了,明天晚上我们一块吃饭,好吗?”夏奕阳叫住了她。

“哥,这不是你的房子?”夏盈月讶异地看看两人。

“我住这边,对面是叶枫的公寓。俊俊,快进来,看看舅舅的屋子。”

俊俊从叶枫怀里挣脱下地,一路小跑地冲了过去。

“不是北京的房价很贵吗?你们两个真不会过日子,还一人一套!”夏盈月嘀嘀咕咕,一抬眼,看到叶枫在发呆,“嫂子,你别介意,我这个想到哪说到哪。嘿嘿,我在北京呆一个星期,你有空带我去逛街,行吗?”

“行,白天我都有时间的。奕阳,你那边有洗漱用具吗?”她定定神,问道。

“都有的。盈月,你先进去收拾行李。”

等夏盈月也进屋了,他挑挑眉,走向她,温柔地抱了抱她,“俊俊都两顿没好好吃饭了,我也要听盈月说说老家的事,我进去啦!后面几天可能要麻烦你帮我陪陪盈月。”

“嗯!你有事叫我一声好了,没关系的。那你去忙吧,我也洗洗早点睡。”她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嘴角。

门关上,一切声响都隔在了门外。她找出纸袋把拖鞋和洗漱用品装进去,放进橱柜,又把整理好的衣服和书一一归位。接着,她把换下来的床单和被套洗了晾在阳台上,撕开一包儿童吃的钙片,听着外面的风雨,咬得咯崩咯崩作响。

36.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上)

小孩子到了陌生的地方,总是非常的兴奋。俊俊闹到凌晨,在夏盈月连哄带吓之下,才肯乖乖洗澡上床睡觉。这套公寓比叶枫那套多一个房间,客厅也宽敞许多。多出的那个房间,夏奕阳改作了书房。家里难得来一个客人,没必要准备客房的。

他把自己的卧房让给了夏盈月和俊俊睡,书房里有个可以展开来的沙发,他找了条毛毯,准备在那凑合几晚。

沙发不算窄,也够长,但他这么大的个子躺在上面,还是嫌挤了,腿脚都不好舒展。他只得半倚在沙发背上,开了盏台灯,拿了本书过来翻着。一页纸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多不知道写了什么,他闭上眼,按按额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盈月上床后,他把客厅的灯熄了,看到叶枫的笔记本搁在电视机前,对于主持人来讲,笔记本比化妆包还要重要。她晚上想写稿的,他想给她送过去。把门打开了,在过道里站了一支烟的功夫,他听不到一点动静,回身进屋,去阳台朝她那边看了看,没有一点灯光,可能已经睡了。他把笔记本拿进了书房。

她的笔记本很女性化,樱桃红的颜色,外形绣巧、细薄,平时她装在一个驼色的鹿皮包中。他曾和她开玩笑,说她旨在以外表,不注重内涵,这个牌子的笔记本只在外形上取胜,其他性能一般。

她回答的理直气壮,“女人才没男人这么复杂,外表靓丽不好么?要是我长得奇形怪状,你会喜欢?”

他还是头一回听说用“奇形怪状”来形容一个人的长相,好像长了三头六臂似的,不禁失笑,又为她语气中对自己外表的自信,又感到一点可爱,眸光一闪,抱了她就吻了上去。

比起六年前,她的确是纤细多了,时尚多了,但是他觉得她令他沉迷的不是她的面貌,电视台俊男靓女最盛产了,看多了也会有视觉疲劳,而她,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轻而易举的就能锁住他的视线,全部的。

她的气质是清新的,在岁月的流逝中才会慢慢的绽放,而她不管是面对奢华还是粗陋、娇宠还是距离,她总能淡然处之。他猜想她的生活环境一点还不错。不然做不到这样的。

听吴锋说起她年幼的趣事,应该是被许多人捧在掌心的,而她竟然没有一丝娇宠之气。可当你走近她,你就会发觉她的不同。这样的不同,让他生出一丝隐忧,放佛有什么事,超出了他的想象。

她在国外的六年,他的思念是无限的、肆意的、满满的。在四年里,她完完全全属于她。

但是当她回来了,他真的拥有她,他们如此亲密,如此贴近,他反倒感到隐隐的恐慌。

他知道,这一次,他已经没有办法承受失去她的痛了。

他多希望她能帮助他消除这份恐慌,而她去一日日的加剧着这份恐慌,他气她,也不由她气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睁开眼时,看到俊俊光着脚丫在屋里跑来跑去,盈月已经做好了早饭。

“俊俊,干嘛呢?”盈月把碗筷端上餐桌。

“舅妈呢?”俊俊把几个房间都看过了,发觉屋里少了一个人。

“舅妈不住这屋,妈妈现在带你去叫舅妈过来吃饭。”盈月把俊俊抱起。

“别过去,叶枫晚上有直播,让她多睡会儿。”夏奕阳从洗手间伸出头来,叫住准备出门的两人。

“俊俊,去阳台玩。”盈月打发走孩子,依着门框对着夏奕阳咪咪笑,“哥,你啥时候休假,把嫂子带回家给妈妈看看!你也该见过嫂子的爸妈吧?”

夏奕阳把脸蒙在水里,嗡嗡的回道:“我们才刚交往不久。”

盈月哼了声,“哄谁呢,不久就住一块了?我在你卧房里看到嫂子的睡裙了。”

夏奕阳刷的一个大红脸,都不敢正眼看盈月了,觉得这妹妹小时候挺乖巧的,怎么一结婚,就成了他大姐了。

“哥,你又不是随便的人,都和人家这么好,总得对人家负责。”

“阳台上滑,快去看看俊俊,当心他摔着。”他披上毛巾,故作平静的走了出来,盈月在他后面吐了吐舌头,笑了。

吃完早饭,俊俊又困了,盈月也不想出门,便留在家里继续休息,他去台里上班,答应晚上早点回来,带他们出去吃饭、逛街。

叶枫的门仍关着,他怔了怔,还是走向了电梯,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叶枫门前的几根烟蒂,他的眉头拧了拧。

周一是乱忙的,他先去提插播的图像新闻录音,然后《晚间新闻》节目组开会,通知他和柯安怡这个周日准备插播新闻。从会议室出来,综艺台的一位编导慌慌得跑过来,说节目准备开始录播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答应做《主持人大赛》几期的评委,一忙。都把这事给忘了,急忙换装,化妆。走出化妆间时。柯安怡迎面走来,她一僵。他淡淡地点了下头。

“奕阳,”她先开口说话,睫毛颤了颤,地垂下。“那天,…………对不起,我有点失控。”

“ 没关系,”他笑笑,“我要去二号厅录音。”

“我知道感情的事复杂而微妙,来不得半点勉强,如果……没有那个缘分,我希望能做奕阳的好同事、好搭档。”

“我们现在已经是了!”他温和的冲她眨了下眼,“你也有录音把,去准备一下,我再不过去,编导就该过来追杀我了。”

她努力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好的!”

等他走后,她缓缓展开攥紧的拳头,吗,满掌的汗水,她自嘲地挑了挑眉,但下一刻,她回过头,朝着他过去的方向。

放弃,谈何容易!

很巧,节目的总导演是秦沛,目光穿过人群,对着他耸了下肩。演播室已经完全满座,周围驾着一圈相机,舞台的灯光照着主持人莫菲的脸。评委席在最前排,后面有各家电视台的制片人。比赛一结束,这些选手有的留在央视充当新生力量,有的将会进省级电视台挑大梁。

刚落座下,录播就开始了。参赛的主持人已经经过一层层筛选,能过走上央视的舞台,都是其中翘楚了。

但还是有些选手有点紧张,在即兴演讲时,结巴、重词,观众席上发出善意的笑声,他们也跟着笑笑,镇定一下情绪,然后继续。

评委们都以鼓励和建议为主,很少有人说出严厉之词。夏奕阳是评委当中最年轻的,莫菲自然过一会儿就点名让他点评。

这种场合,夏奕阳驾轻就熟,但他觉得,如果当初让他来参加这样的比赛,他肯定是最早被淘汰的。他除了有副好嗓子,外表沉稳、成熟。并不擅长即兴发挥,现在只不过好似经历多了,经验积累而已,如果自恋的将自己比作一块玉,这块玉最初是粗陋的,在时光的打磨里,才会绽出光芒。

而有人是天生的明珠,纵纵使尘埃满面,都遮不住气芳华,如边城。

无论是演讲、即兴播报、命题测试、综艺晚会还是严肃新闻。只要边城在,他永远都是最好的。

可惜命运弄人。

四周掌声响起,他收回游离的思绪,发觉参赛选手在台上站了一排,莫菲在台上欠身向电视前的观众朋友说再会,绢花,丝带洒满舞台,激昂的音乐飘落在全场,还有几场比赛放在后面,大决赛在一个月后。

综艺台为评委、纸片人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吃完出来,都是下午三点了,他给盈月打电话,电话那端特别的喧闹,“哥,嫂子带我们去王府井吃烤鸭,一会儿我们去天安门玩。”

他扭头走向走廊,一夜风雨后,阳光非常强烈,“外面这么热,怎么还出门?”

“没事,我们现在吹着空调呢!你要不要和嫂子说话?”

“好!”

电话接到叶枫手里,他叹了一口气,柔声道:“累坏了吧?”

“不累,俊俊很乖,一路上都是盈月抱着。周一游人少点,路上不算赌。”她的声音很低,像是隔着很远似的。

“昨晚睡得好么?”他把手机换了个耳朵接听。

她停了下,“恩!”

“你让盈月自己玩,一会我去接她,你快回家休息一下,晚上要直播呢!”

“知道了。”

手机那端又换成了盈月脆脆的音量。

下午《名流之约》节目组开会,为下期访谈做准备,吴锋也参加了,结束时,问他有没有把广院的资料给叶枫,他点了点头。

“这丫头,收到也不打个电话。”吴锋宠溺地笑笑,转身忙去了。

他傍晚的时候,再次给盈月打电话,母子两已经毁公寓了,洗了澡,吃过饭了。一大一小两张脸,晒得红彤彤的。

“嫂子给我买了防晒霜,还买了两条裙子。说我穿的衣服太多了,哦,她还给俊俊买了许多玩具的,我们晚上吃的比萨,我觉得味道怪怪的,俊俊挺爱吃。”

盈月特地换了新裙子,在他面前转了几圈,俊俊趴在地板上玩着汽车,都没空抬眼看他。

“叶枫人呢?”

盈月眨巴眨巴眼。“去上班了。哥,嫂子吃的真少,象猫食似的,管不得那样瘦。”

他没答话,转身拿了钥匙去开叶枫的门,差异的发现,一向随意的她把房间收拾的井井有条,餐桌上放着花和水果,沙发钱的茶几上堆满了儿童吃的零食,阳台上晾晒的床单,枕套,洗衣液清淡的香气随风飘进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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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中)

已经习惯了,不管是在开车还是呆在屋内做事,在午夜十二点时,夏奕阳总要打开收音机,调到尘世电台的那个频道,温柔轻笑,静静等着叶枫的声音响起。

她的主持已经越来越有自己的个人风格,在带有一丝忧伤的音乐声中。她的每一次开场白都特别精彩。而她由于听众的交流更加的娴熟。

抬起手腕看表,有差不多十二点了,他低头正在调试频道,手机突然响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我的叶”三个字,他怔住。

“不是应该要进直播间了么?”他疑惑地问。

“还有五分钟,奕阳,你现在在家里么?”

“恩!”

“今天逛街走的腿酸,你一会过来接我回去。”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他都听到她捶腿的声音。

这是第一回,她开口要求他做什么。

他抬头看看城市电台楼顶折射的五彩灯光,没有告诉她他的车已经停在电台的对面,知识柔声说道:“好!”

今晚的开始音乐,她选的是《知音》改变的吉他曲,古琴曲《知音》是荡气回肠,吉他曲听着多了一丝柔婉、清灵。

“听众朋友们,晚上好,叶子由于你相约在《午夜倾情》,昨晚,看了吴君如主演的《金鸡》。这部影片得过奖的,用一个特殊的视角来看香港的变化与发展。这是一部搞笑的影片,可是看到最后鼻子有点酸酸的。其实不管什么样的人生。人的内心深处对爱情都是存在着向往的,而爱情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带来的都是甜蜜、温馨,还有心碎,谈起吴君如,自然地就会想起她咧开嘴巴,一脸的无辜。对着你傻傻的笑,她的电影看过几部,差不多一个套路,人很难超越自己的。听说她在娱乐圈早年也很辛苦,无论是容貌还是心机都不及别人,所以只得给红花做绿叶。但是有一天,在华仔主演的《爱君如梦》中,绿叶成了红花,风华绝代的梅姐给她做了配角,不知该用什么词语形容梅姐,她的风情,她的妩媚。已成绝唱。只能说天妒红颜。但我觉得,与其拥有梅姐那样的绝世风情,不如做吴君如这种傻傻的女人。现在的吴君如,事业有成,与陈可辛导演已育有一女,虽然人到中年,人片约不断,而梅姐意识昨天的一个传说,喔,有电话进来了。”

“叶子,你好,我在外面,我是用公用电话打给你的。”说话的是个女子,不住的抽泣,像是哽咽。

“男朋友忘了和你的约会?”

“他说他要加班,让我找朋友自己玩,我买了他喜欢吃的猪肠粉到他的公司,我看到他和一个女人手牵手地上了车,我跟在他们后面……他们进了一幢公寓,然后六楼的一个房间的灯亮了。”

“你准备上去吗?”

女子哭出声。“不,我不上去,我就在这等他下楼。只是等待的每一份每一秒都是锥心的折磨,我怕我会撑不住,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你等待的理由是什么?”叶枫无声地叹息。

“我发现我爱他,比我想的多很多,如果我上去,我就真的会失去他。我假装他在加班,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那样他还会回到我身边。”

“如果下次你再看到呢?”

“下次……下次……我不知道,叶子,爱情不是无限的,如果不珍惜,有一天,她会被挥霍尽得,是不是?”

“是,爱是无限的,止于背叛与不忠,给朋友打个电话吧,让他们来接你。今晚你也许应该和他们呆在一起。”

……

“唔,终于解放了。”小卫很不淑女的伸了个懒腰,“为什么不把我们的节目调到和《新闻联播》同一个时段呢,那样我也能和朋友们出去泡吧了。”

“对于媒体来讲,十一点前就是大白天,这种倾吐心声的情感节目,午夜才是黄金时间,习惯就好,叶子,去买辆车吧。这么晚做公交,可不太安全。”组长对直播间正在整理告知的叶枫说。

小卫又打了个呵欠。把记录装进抽屉。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朝外看了一眼,歪歪嘴,“有啥不安全,人家有保镖。”

“哈哈,原来是这么斯文的保镖呀!”众人抬起头,都笑了。

叶枫从直播间里出来,看着夏奕阳,“你怎么来了?”心。莫名地一动,放佛是欢喜的。

夏奕阳把手中的两个装着奶茶和面点的袋子放下,“来看看你工作的地方呀!”

“这儿和央视的直播间可不能比。”组长打趣地伸出手。

夏奕阳握住,“那里,传播的渠道不同而已。”

小卫眼睛瞪得大大的,目不转睛的看着夏奕阳,哇,比镜头前要有型多了。上次听体育组的人添油加醋的说在水立方的是,她还半信半疑。

“你就是小卫吧,叶子说你爱吃草莓夹心饼干,看看这家烘焙的,你喜欢不喜欢?”

“呵……呵……你也知道我的名字呀?”小卫简直是受宠若惊。

“因为你的名字很好记。”在众人的目光下,夏奕阳自如地牵起叶枫的手,笑着看着众人,“不介意我把这片叶子带走吧?”

“不介意,快走快走!”众人忙说道。

两人出了电台,越过马路,到了车边,他才松开她的手。拉开车门,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收手,耳朵也是。

“我没有吃的么?”她扭头问道。

“当然有。”他说着话。却没有动。只是含情脉脉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隔着档位,探身环抱住她。

“今天特别想你!所以……想早一点见到。”说这话的是叶枫,音量低如耳语。

“恩!”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心,感觉一天一夜惴惴不安的的心突然温柔似水般。

有一辆汽车西欧哪个帕萨特旁边经过,开车的是组长,促狭地按了声喇叭,两人这才松开,相互对视一眼,都笑了。

“盈月晚上刚做的,还暖着,一直嘀咕你吃的太少。”他递给她一个保鲜盒。打开一看,一股脆香扑鼻而来。

“好像!”她等不及的伸手捏了一块就塞进嘴里,酥酥的,糯糯的,还有花生的香气,“这是什么?”

“四川的乡村点心……糍粑,盈月的手艺一般,我妈做的比这还要好吃。哦,这样吃油腻,喝点绿茶,就爽口些了。”他腾手又给她递过茶杯,这才专心地开车。

“你吃过没有?”盈月很细心。糍粑切成小方块。正好一口一个。

“我尝了下……唔……”嘴巴合上前,塞进了一块糍粑。

“今天忙么?”

“去给主持人大赛做评委。然后就是日常工作。”

“秦沛做导演的那个大赛?”

“是呀!我又碰到他。”

“选手里有几位潜藏的明日之星。”

“说不好,比赛就是比赛。做足了准备,而新闻,每一天都是崭新的。”

“要是我去参加,说不定我也能挤进前三名,话说当年我可是青苔市的讲故事冠军。”

他大笑,“我也觉得你比他们优秀,为什么不报名呢?”

“我回国时已经过了报名时间,不过我年纪也大了,老朽了。”

前方刚好是红灯,他弹了下她的额头,“年轻人,烧在老人面前提老字。懂么?”

她俏皮的耸耸鼻子,“你这样说,我有自信多了,奕阳,其实我以前……参加过央视类似这样的比赛,成绩也非常好。”

“然后呢?”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知道她说的是毕业前参加《晨间节目》主持人的甄选。

“然后我去奥克兰看彩虹了,你知道吗。那儿下过雨以后,天空就会出现彩虹,在街上拿着相机猛拍的就是外地来的游客,当地人就抬抬眉,莞尔一笑。”

“真是可惜啊。”路灯亮了,他换挡,加油门。

她摇摇头,“不可惜,一个时期,一个心境,不为从前的事儿后悔。如果我现在做那个节目,我们想见个面都很难。现在我们的工作都在晚上,步调超不多一致,不好么?”

夜晚的街头璀璨又冰凉,夜空象被灯火蒙上了一层暖色的薄纱,月亮有些昏黄象一堆融化的蜡。

他扭头看她。心里面有一种无名的雀喜不住的上涌,但他不能确定。

“夏主播,请专心开车。”她盖上保鲜盒。提醒道。

上电梯,她也是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今晚不看书了,回去冲下澡就上床。”清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疲态,她像是站不住,整个人半倚在他的肩上。

“逛街很累?”

“是呀。皮肤也象有晒伤,过两天和艾丽去做个补水护理,你瞧,有没有黑?”她仰起头,表情松弛而柔和。

揽着她腰的手蓦地一紧,同一瞬间,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口齿间都是糍粑的脆香。

她抱住他的肩,回应这个吻。

有没晒黑,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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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下)

走出电梯,叶枫想与盈月打招呼,便随夏奕阳一同进屋。

屋子内很静,只有餐厅里一盏蛋黄的壁灯是唯一的光明,卧室地门半掩着,夏奕阳轻轻地推开,盈月和俊俊都已沉睡,俊俊的鼾声很响。叶枫也探头朝里看了一下,捂住嘴,生怕呼吸声惊醒两人。

“我的笔记本呢?”她在屋子里四下看了看。

夏奕阳指指书房,两人放轻脚步走过去,一抬眼,叶枫就看到靠墙的沙发床,她的嘴角飞快地浮出一丝戏谑。抱着笔记本回过身时,表情已经很正常。

“我回屋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睛中的内容深不可测。看到她进了对面的公寓,他才关上了门。

她先去阳台开了窗,白天的灼热到了夜晚丝毫不减威力,外卖没有一点风,闷热异常,长达三月的北京桑拿天气已经正式开始。

她做了三十个仰卧起坐。又跳了二百个绳。感到身子都湿透了,这才把门窗都关上,进浴室洗澡,隐约听到外面有开门关门的声音。她关上水龙头,顶着一头湿发,穿了浴袍出来。

“你下了我一跳。”看着同样头发湿淋淋的夏奕阳,她的声音是从 喉咙里憋出来的娇嗔。

“除了我还能是谁?”淡淡的灯光幽幽暗暗地斜照在她的脸上,高挺的鼻子,突出的眉骨,显的棱角清晰。

他越过她,去洗手间拿了干毛巾。将她按坐在椅子中,温柔地替她擦拭着头发,她很少用吹风机,说电流回损伤头发,每次洗澡,她都是用几条干毛巾不厌其烦地擦,直到头发半干。

“你晚上不要看看书什么的,干嘛还过来?”她故意问道,呼吸快速而短促,两人又不是第一次单独相处,可他确实第一次在深夜来她的公寓。

“你没觉得那张沙发床太窄么?”

“我没有注意。窄又怎么样?”

“你说呢?”听出她的嬉闹。低头惩罚般的咬了下她纤巧的的耳朵,头发差不多半干了,他抱起她。

她看到他俊朗的眸中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常在深处,如遥远的星辰,让人迷醉。

突然间,一切变得自然而然。

“赌气鬼!”她轻笑了下。

她的床没有他的宽敞,只有一个枕头,但是对他们来讲,已经足够。

毛巾,浴袍……零零落落的散了满地,从客厅到床,他的唇一直辗转流连在她的唇齿之间。她的身子如同中了毒,伸手抱住他赤裸的腰线,一寸寸贴近迎合。身体的肌肤在他灵巧的手指下迅速升温变得滚烫,一点点如燎原的火势在蔓延。

她像一个柔弱的小女人,渴望男人细腻的呵护。又渴望他霸道地俘获她的身子,这是两种矛盾的要求,却是一种体验,而他如视珍宝的清怜柔爱,似乎让她成为一个更加弱小无助的小姑娘。

当她陡地想起一个词“一江春水”是的,在他密密麻麻的浅吻深吻中,在他融入她的身子时,晕眩、灼热、激亢……种种,让她觉得自己揉入一江春水。

也许,先前那点间隙,那微不足道的距离,都是为了燃烧此刻的催化剂。

他带着她,攀上了巅峰,那样的迸发让她觉得想失去了所有的束缚,身子轻如羽毛,她担心自己会飘落在地,只能紧紧的抱着他,在他的耳边喃喃呻吟,他将她的呻吟吮吸于口内,粗重的呼吸渐渐变得缓和,“叶……”他的声音沙哑的连她的名字都无法叫全,或许这是他独有的称呼。

身子疲累之极,两人都不肯睡去,他拉过薄被盖住两人的身子,侧身搂抱着她,被下赤裸的肌肤交缠着,谁也舍不得先挪开。

“你晚上都听歌?”他感到脖颈一凉。从枕边摸出一个MP3。

“恩。”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打开MP3一人一个耳机,“有首歌很特别,你听听。”

“额?”雌雄莫辩的中性嗓音。“除了想你,除了爱你,我什么什么都愿意……”

“梦飞船的《不值得》,好听么?”

“还好、”他摘下她的耳机。“你直播又带耳机,听歌又用,对听力不好。”

“我怕影响隔壁邻居,要知道他可是赫赫有名的大主播。”她皱了皱鼻子。

“调皮!”他平躺好,轻轻地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胃部,说:“帮我揉揉.”

“怎么了?胃不舒服?”

“可能没好好吃法,胃提意见了。”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他笑了笑,“你揉了后,它乖多了。”

她突然明白是因为她让他操心了,她默默替他揉了一会,突然做起。“牛奶对胃有好处,我去煮牛奶。”

“不用!”他拉着她的手臂,让她睡下。

她哪里能睡。起身从地上捞起睡袍,开了灯,下床去了。

如果在九点前醒,她习惯吃牛奶加鸡蛋,就是在牛奶里加上鸡蛋,略煮一下,等鸡蛋就要凝固又来不及凝固的时候,味道是最好的。她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个,自作主张也给他做了,打上鸡蛋,端到他跟前。

他接过去,看了看她。把碗搁在床头,把她拉上来,用被子与身体讲她全部裹住,踩下去一刻,她的身子就凉了。

“叶枫,我想去拜见一下你的父母。”他托起她的下巴,深深地注视着她。眼瞳中的温柔可以将她溺毙,然而她却吃惊地微张着嘴。

他要求婚么?

“我想向他们当面表示我的谢意,因为他们,然后有了你,而因为有了你,带给我满满的快乐,幸福。”

“奕阳……”长长的眼睫缓慢的眨了一下,她笑了。“感到幸福,先把牛奶喝了。”

“好!”他端起碗,喝的一滴不留。

等他重新漱了漱口躺会床中,他看到她大大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眨都不眨,他没有惊动她。只是将她抱进臂弯,熄了灯,静静地等待着。

“如果你是一个我新认识的男人,有些事也许就能保证沉默,但是在你的面前,关于我的上段感情,我俨然就是一个透明体,那时候的我,有多幼稚,任性、依赖,你都看过,因为那样,我让他感到累,在他最困难的时期,他推开了我,选择吧他的痛苦与疲惫是放在别人面前。我只得承认我做人很失败。后来,我希望我自己能够独立、成熟一点,当两个人在一起时,就是单纯的因为喜欢、心动。而不是成为他的累赘,广告指标是我找吴锋叔叔的,他是我尊重的长辈,很疼我,就像家里的长辈一样,帮我做事,我没有负担。”

他叹了口气,觉得怀里的人错的有点离谱,“那以后我们相处,是不是应该AA制?”

“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我坚持健身,让身体棒棒的,难道只是为了肌肉好看些?叶枫,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是希望我强壮点,才能有力量带给我爱的人安全感呢?我上次就和你说过,接你下班,为你做饭,在夜里等你,那都是幸福,工作这么努力,就是想让你和我一起时,能舒适的生活,如果你什么都不依赖我,我们哪里是恋人、爱人。只能算是相处的不错的同伴而已,在你心里,我不及你的家人值得信任么?是不是我该反省一下,作为你的男朋友,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我,我真是够失败的。”他突然停顿了一下,语气间稍带浅浅的自嘲,“除非是你不愿意欠下我点什么。以后……对我就愧疚感……”

“坏家伙!”她红了眼眶。气得挣脱开他的手臂,把头扭向一边。

他却扳过她的肩,咄咄地盯着她,“叶枫,照顾你是我的责任,这份责任我自信我能肩负起,不需要别人的分担。”

她被他眼中的坚定所震慑住,那种力量放佛任何外力都不能挪动,她像被催眠了,轻轻点了下头。

“明天打电话给秦沛,谢绝他的帮助。我今天已经找过一家保洁公司,他们会主动和你联系。”

“你……原来早就决定了……那你昨晚还对我这么凶……”她真委屈。

“我没有生气的理由么?”他笑了。

她在被下生气地弯起脚趾,挠了挠他的小腿,他怕痒地将她抱紧,两人笑作一团。

等平息下来,她像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继续坦白。“去广院进修,是我爸妈的意思。其实他们并不是想让我怎么怎么有出息,只是我现在有回到播音主持这个行业,毕竟离开了六年,他们认为我需要进修,不然会落伍,做一件事就要把它做好。”

“你爸妈这样的想法我赞成。”

“这件事没有可以瞒你,吴锋叔叔提了下,我都没放在心上,相等资金拿过来后,我会和你提的,没想到你提前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至于吴锋叔叔,我知道你们在一个部门,我真是刻意不想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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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章 实习妈妈

对于夏奕阳这样的男人,家境贫寒,起点不高,能有今天这番成就,付出的辛苦比常人不知多多少倍,他们的骨子里是相当清高的。突然与某身居高位的人沾上关系,他们在心里面可能会觉得有许多不适,不是受宠若惊,而是会感到有点被屈就。

“你这小脑子想得真是够复杂的。吴主任是秦沛的姑夫,他不是一样做他的大导演,人还是要凭实力讲话,谁去管你是谁的某某。我至于需要吴主任特别照顾吗?叶枫,你担心人被财宝所涅灭了纯良,所以你故意把财宝藏起来,但你能藏一辈子吗?你错了,人是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的,那些贪官,在他们年少时,不也是发奋图强的励志青年,变腐朽是因为他们的地位发生了变化,人心是贪婪的,若想变坏,是阻挡不了的。但那只是少数几个,是不是?你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喜欢你,我肯定能自然接受与你有关的一切。盈月如果不是我妹妹,你会对她这么好吗?”

她短促地笑了一下,嘴角耷拉下来。

“你是了解我的,这只是你找的一个借口,其实你是怕承认了我们的交往,会被你爸妈逼婚,而你还没这个准备?”

“奕阳……”她苦笑,真的是什么都瞒不住他。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慢慢准备。”他宠溺地拍拍她的后背。

“我爸妈很恐怖的。”她在黑暗里偷偷吐了下舌头。说这话,这很歪曲苏书记和叶局长,但是……如果夏奕阳知道后,不知道心里面会怎么想?

“混黑帮的?”他失笑。

“差不多。”不过,不是黑,而是红。“那样,你还会喜欢我吗?我是说真的。”

“如果是,那我们的恋爱就会成为一段感人肺腑的佳话了,我在街上横冲直撞,也不害怕了,我娶了个黑帮千金做妻子呀!”

“你这是韩国某喜剧的桥段。”

“哈,被你识破了。那部电影我还是一个休息日在电影频道看到的,很有意思。叶枫,不管你爸妈是做什么的,他们都会将是我以后非常尊重也是非常重要的两位亲人。对于亲人,你会挑剔吗?”

房间内突然静默了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有些细微的起伏。

许久,听到她轻轻叹了一声,“奕阳,青台马上是旅游旺季,找个假期,我们去青台住几天。”

“好!”他没有告诉她要去青台出差的事,希望那里能给她一个惊喜。

漫长的谈话结束,两个人终于相拥而眼。

早晨,隐隐约约的敲门声把两人惊醒了。叶枫睁开眼,看到自己被圈在两条修长的手臂之间。

“是艾俐吗?”她一条腿发麻,动了动,脸扭得都变了形。

“不会,她习惯按门铃。这个敲门的人好像还够不着门铃。”俊眉一挑,他的表情不自然起来。

叶枫眼睛突地瞪得大大的,“不会是……俊俊吧?”

夏奕阳笑笑,“你先穿衣服,我下去看看。”

“舅舅……舅妈……”话音刚落,就传来俊俊奶声奶气的叫唤。

“天……又丢脸了……”叶枫抱起睡袍就往洗漱间冲,他刚把上衣扣好,听到她突然又发出一声惊叫,“奕阳,怎么办?”

他走过去,她对着镜子,指着脖子上的一处吻痕。他们俩都是斯文人,昨晚只是有点失控,激情爆发时,谁会注意这些。

“有小丝巾吗?”

“有,可是这种天气……这不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不会,人家觉得你很有个性。”

她噘着嘴,看来只有这样了。

两人飞速地梳洗了下,打开门时,只看到俊俊委屈得都快哭了,“舅舅坏……舅妈坏……不理俊俊。”

“不是,是舅舅和舅妈在做重要的事……”叶枫倏地噤声,现在似乎比较适合沉默,说什么都令人瑕想。

“俊俊,快喊舅舅舅妈进来吃饭。”屋里,夏盈月叫道。

“没事,两个人的脸拼起来很大,丢不到哪里去。”他看她脸都皱成一团,轻声宽慰道。

夏盈月一起床就发现夏奕阳不在书房中,就猜出他住在哪了。她做好了早饭,把衣服洗了,还把俊俊的早饭给喂了,看时间都快十点了,这才让俊俊去叫人。

叶枫识趣地去厨房帮着端碗,“嫂子,我不是老古板,也不是煞风景,而是哥说好今天带我去音乐学院,我想录制一个四川民歌的碟,他找个教授替我看看乐谱,我怕人家等急了。”夏盈月看叶枫羞得眼都不敢抬的样,自己也觉着过意不去。

“是吗,都是原生态那样的歌曲?”

“嗯,有一大半,我妈妈也会唱。我来北京可不是纯玩的哦。”

“那太好了。是你自己主唱吗?”

盈月摇头,“那些调都太高了,我的嗓子不行,我们那儿有个姑娘唱得很好,她也参加过青年歌手大赛,这边都妥了,到时就请她过来录音。”

“嗯嗯,那我们快去吃饭,真的不能让人家教授等。这么好的事,奕阳也没告诉我。”叶枫真心地替月感到高兴。

“他分得出这个心吗?”盈月冲叶枫戏谑地挤了下眼。

叶枫在厨房里赖了两分钟,才敢走进餐厅。她的脸红得象血控制不住要往外喷涌。

夏奕阳和盈月去音乐学院谈事,不便带着孩子,俊俊理所当然和叶枫呆在家里,俊俊好像对这个安排很满意,乖巧地和舅舅、妈妈挥手告别,在叶枫洗刷碗筷时,他安静地在客厅里玩自己的玩具。

“俊俊,去舅妈的房间好吗?”叶枫擦好手从厨房出来,想着昨晚什么书也没看,“舅妈给你放《懒羊羊和灰太狼》。”

她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昨天与盈月、俊俊逛了一趟街,觉得俊俊蛮乖的,所以今天才勇敢地接下这个任务。

俊俊点点头,由她抱着回到公寓。懒羊羊可爱的羊角刚露出头,她的手机响了,看座机,青台的区号。

她拿着手机跑到卧室去接,“苏书记,今天你有什么指示?”她很记恨那天在吴锋家、妈妈与秦阿姨合伙要把她与秦沛凑一对的事。

“怎么,不愿和我讲话?叶枫,现在不是周五到周日都能休息吗,青台难道在天边,坐飞机回来很难?”苏晓岑可没有一点愧疚之心,音量拨得很高。

“不难,但机票很贵,我舍不得。”

“我给你报销好了。”

“你的钱以后也是我的,我心疼。”

“我不可以裸捐吗?”

“裸捐有什么意思,不过你要是裸别的,青台人民可能更感兴趣。”

“叶枫,你找死呀?”

“嘿嘿,亲爱的妈妈,这只是母女之间不伤大雅的玩笑。想我了?你什么时候来京?”

苏晓岑也笑了,“本来准备这月去的,现在看来不行,我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所以还是你回来吧,哪怕只呆一个晚上。我和你爸爸是有些想你了,秦阿姨说你很瘦。”

“还好,”她低下头打量自己,昨天某人搂着她的腰线,还眷恋地按了又按肉肉,一夜都没舍得松开,“行,我支持你工作,牺牲自己的时间。”

苏晓岑一喜,“哪天回来?”

“现在还没确定,反正会提前给你打电话的。”

“好,我叫姥姥给你做好吃的。”

“为什么不是你做呢?”

“难道你就会?”

“嘿,彼此彼此!”

收了钱出来,叶枫傻眼了。她好不容易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客厅,现在俨然如一片狼籍的战场,柜子上的书全到地上了,零食从餐厅到阳台,一路上象散花似的,那束马蹄莲被撕成了一片片,水瓶倒在桌上,幸好有果蓝挡住,但是水流得满桌满地。

“懒羊羊走了,没人和我玩。”俊俊无辜地指着正在播放广告片的电视机。

叶枫都有点想哭,忙调试其他台,偏偏这个时段,还没其他动画片,“俊俊,自己看收好吗?”她把他的小背包带过来了,里面装有几本童书。

俊俊摇头,咬了咬手指,“舅妈,俊俊饿了。”

叶枫一愣,想起他早饭吃得早,“好,舅妈给你拿起的。”

“不要,我要吃舅妈买的里面有虾的饼饼。”

那是必胜客的海鲜比萨。

叶枫扫了一圈屋子,摸摸脖子上扎的丝巾,无奈地点点头,“好,我们去吃饼饼。”

“舅妈抱!”刚提上包包,俊俊已经伸开了手臂。

她哭笑不得地蹲下身子抱起俊俊,姿势有点不专心,水孩子在她怀里不舒服地扭了几扭,突然手按住她的胸部,象是很馋地咽了咽口水,喃喃说道:“舅妈的奶奶……”

叶枫浑身的血液腾地直冲上头顶,整个人都僵住了,欲哭无泪地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她怎么会觉得他很乖呢,分明是一个小恶魔。

“俊俊再动,舅妈主洒摔倒,然后就不能买饼饼了。”她一身的汗。

俊俊立马把头搁在她的肩上,抱住她的脖颈,不乱动了。

她长吁一口气,锁了门下楼。

骄阳似火,树叶纹丝不动,她站在路边等车,经过的人对着她脖子上的丝巾都投来疑惑或暧昧的一瞥。她催眠那是自己是美女,回头率高。

小区附近没有必胜客,坐了很久的车才找到一家棒约翰。幸好里面冷气够凉,她给俊俊点了一客比萨,还加了份冰淇淋,自己只要了杯饮料。有得吃,俊俊表现很好,安安静静地吃自己,不时还用手指捏下一块递给她,要她尝尝。

她干干地笑着,不敢领情。

打了电话向艾俐诉苦,艾俐没有一点同情,反到笑得气都喘不上来,“当然,你以为舅妈是那么好做的?牙套妹,看这情形,你和夏奕阳的好事是近了?”

“没有的事。”她搪塞。

“干吗,干吗,还矫情?唉,当时在广院的时候,怎么就没发觉夏奕阳是支潜力投呢,不然哪轮到你?”

“你那眼光向来很破。”

艾俐苦笑,“确实是破。”

叶枫说起下周要去广院进修的事,艾俐听了这个,到真开心,“好啊,那样我们就能经常见到了。”

“舅妈,我要尿尿……”俊俊突然插进拉了拉她的衣角。

她看着雪白的衬衫上印着一个清晰的爪印,有好半天都没缓过神。“好,我们去洗手间。”

她都没来得及和艾俐说再见,牵着俊俊就往洗手间跑。

“那上面的姐姐穿着裙子,不能进,俊俊是男生,在这边。”俊俊扬起头,一字一句,说得非常清晰。

她苦不堪言地在外面清咳几声,听到里没没有回音,象小偷样推开门。

“舅妈不能偷看男生尿尿。”她欲帮俊俊解裤子,俊俊推开她的手,郑重声明。她抓狂地胀红着脸,背朝里,把脸朝向外。

出来时,在外面遇到一位满脸痘痘的小男生,看着她的眼神向看着一个偷窥狂。

俊俊饱了,又有力气折腾了,怎么也不肯回去。她记得有家商场一楼是儿童乐园,只得带俊俊过去让自己也喘口气。

刚下汽车,从宽敞的玻璃幕墙里就能看到有孩子在弹床上跳得直欢,俊俊兴奋地挣开她的手,就往里跑。

“俊俊,慢点!”她跟在后面追着,还是没来得及阻止俊俊撞上一个刚从电梯上下来的女人身上。

“对不起!”她拉住俊俊,歉意地抬起头。

“哦,是叶枫。”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身上隐约散发着轻盈的玫瑰香,简单而又经黄的黑色连衣裙只搭配了一条纯白的珍珠项链,浑身充满成熟女人的魅力。

“姚董,好巧!”叶枫好意外姚华在忙碌的周二中午居然有闲情逛商场。

“朋友家的孩子?”姚华把提着的包装袋换了只手,瞟了眼俊俊。

“是的。我要给他买下票,姚董,再见!”叶枫和她只能算不陌生,没话讲,打过招呼就行了。

姚华沉吟了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脖子的丝巾,“我等你送孩子进去,然后请你帮我做个参考,崔玲和娄洋离婚了,我想送个礼物安慰安慰她,可是不知送什么好?”

40章 他们的奋斗

叶枫静静看着眼前流露出疑似高贵气质的女人,不禁诧异,她给人的感觉象导购小姐吗?她想她一定是听错了。

她温婉地颌首,没再看姚华,抱着俊俊到售票处买了票,给他脱了件外衣,然后告诉俊俊她会呆在哪里。儿童乐园其实是为了方便家长们放松购物,特意设立的一个临时托儿所,里面有专门的管理员,家长们不需跟进去,在外面有几排长椅长凳,给家长们休息、喝茶。俊俊是第一次来这儿,叶枫担心他吃生,在第一排找了个位置,这样俊俊一抬眼就能看到自己。

刚坐定,面前多了一杯果茶,她侧过脸,姚华手里端着同样的一杯果茶,在她旁边落座,手里提着的爱马仕拎包,顺意搁在一边。

“姚董,我想我可能帮不了你。”她的听力看来没有问题,她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冲姚华耸了下肩,“崔部长只是我的上级,并不是我的朋友,我不了解她的喜好。另外,她与娄台离婚,是他们家的私事,我对他们不了解,无法表达应该同情谁或宽慰谁!”

说完,她扭头过去看看俊俊,一闪而过姚华的面容时,她没有漏掉姚华脸上的震惊。

已经有很多年没人会用这种冷漠又带有半讥半讽的语气和姚华说话了,她的地位与美貌,在男人和女人中,都是令人仰慕的。她与叶枫碰过两次面,也没觉着她有什么特别,一开口说话,竟然如此犀利,直接,毫不给对方迂回的余地。

这样的开场白似乎是失败的,而叶枫的表现却没有任何瑕疵,确实是上司的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姚华为自己的冒昧失笑了。

“他们两口子的事,外人是不好评说。”她讪讪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其实我六年前就认识叶小姐,叶小姐可能不记得我了。”

这句话成功地把叶枫的注意力引了过来,“我们在哪里见过?”

“广院。”姚华没有碰面前的果茶,双腿优雅地半倾,确保裙底的春光不会外泄。

“那时还没有成立华城,我只是九天文化公司的特助,边……边部长和我们的董事长关系不错,我经常随董事长去边家做客。有天边部长去广院看边城,我们也一同去了。是秋天吧,北京最好的季节,傍晚的时候到的,你们正在吃晚饭。好像菜不合你的口味,你把餐盘推给边城,嘴噘得高高的,起身就走,边城含笑跟在你后面,在门口遇上了我们。边城边跟我们说话,眼睛边瞄着外面,没谈几句,他就匆匆走了,应该是去哄你了。我的年纪比你们大很多,工作比同龄人顺利,很少羡慕别人,可是在那天,我非常羡慕你,美好的年纪,锦绣的前程,最重要的是有一个那么爱你的边城。”

孩子们的喧闹声,在四周流动,叶枫的耳畔嗡嗡作响,之前微微皱着的眉一点点松开,然后淡淡地哦了一声。

彼时,此时,早已过了几重天。

有什么好羡慕的,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世事难料。”姚华并不在意叶枫的态度,她叹了口气,象是为往事泛出一丝感伤,“后来,边部长与我们的董事长逃到了国外,边夫人自杀,边城离开了电视台,不知去了哪里,我成了肩负巨额债务的九天的挂名董事长……那段日子真是难熬,我厚着脸皮,向老客户们开口肯定他们给九天业务做,有好几次都挺不过去了,但象有奇迹般,咬咬牙又过来了。就在这时,我遇到了边城。家里的房子全部没收了,他租了一间旧公寓,为一家杂志做摄影记者,晚上回来,替晚报写文章。我是陪签约的模特去拍照时看到他的,印象是他是俊朗而又阳光的,眼前的他黑瘦、阴沉,衣服皱皱的,看上去让人很难受。我问他想不想来九天工作,他问我能给他什么报酬。他非常差钱,边部长出国比较匆忙,没来得及转移资金,我们董事长又把带出去的几万美金拐跑了,他那把年纪,在国外吃饭都成问题,托人偷偷带信给边城,让边城想办法。我开玩笑我给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边城严肃地问我现在签约吗?签了约之后,他成了九天的总经理,也为九天带来了新的生机,那一年我们拍的一部连续剧非常的火,签的艺人一跃成了国内一线明星,广告、片约不断,接着我们又签了几位偶像歌手,再接着,我们接触出版业、时尚杂志……九天可以上市了,上市前,我们把九天改为华城。”

叶枫相信,姚华与边城的奋斗史,如果拍成剧本,不会比佟大为与马伊俐演的那部《奋斗》差。只是她向来不爱看连续剧,太花时间了。

很奇怪姚华的谈兴这么浓,但是她在白天并不是一个好的倾听者,何况她还牵挂在里面玩得象个落汤鸡的俊俊。男生就是男生,什么项目都敢试,把几个小女生羡慕得一愣一愣的。

“周三,边部长二审。这几天他身体不太好,可能是担心判决,我和边城昨天去看他时,他就象个傻子,一句话都不说。叶小姐,你去过边城新置的公寓吗?”

叶枫感觉耳朵一震。

“我为什么要去他的新公寓?”

“你们不是同学吗?边城喜静,不欢迎别人去做客,有次我给他打电话,听到里面有许多人在说话,我有点奇怪,他说是同学聚会。”

“崔部长看过我的履历,没有告诉姚董,我刚从爱丁堡回国不久吗?”

姚华表情一僵。

“谢谢姚董的果茶。”俊俊大概是玩累了,小脸红扑扑地向门口跑来,叶枫忙拿着俊俊的衣服迎上去。

那杯果茶满满的搁在桌上,她连手指都没碰触一下。

“舅妈,我渴。”俊俊咂着干干的小嘴。

姚华瞪大眼,看到满头汗水的男孩扑进叶枫的怀里,脏兮兮的两只手就那么印在叶枫前襟的左右两侧。

“好,舅妈带俊俊出去喝茶。是西瓜汁还是草莓汁?”叶枫蹲下身,抽出纸巾替俊俊擦着汗。

“可不可以两个都要?”

叶枫笑了,“当然可以。”

她抱起俊俊,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小脸。经过长椅时,她发现姚华已经走了。

姚华没有再逛街,直接开车回公司。今天公司准备签两位模特转型的演员,边城在面试之后再决定。

华城已经拥有一幢二十四层的写字楼,上楼时遇到边城的秘书小米,捧着一叠厚厚的图片,向她打招呼时都在喘气。

“面试结束了吗?”她替小米拿了几本,小米吁了口长气,“模特来晚了,说路上堵车。边总正在会议室呢!”

她神情一冷,心里已是不悦,这还没签约,就已耍大牌了。出了电梯,就往会议室去,推开门,里面坐着边城和几位业务主管,两位模特风情万种地坐在对面,对着边城频送秋波。

可惜边城回应的是一脸寒霜。

公司的艺人在进公司时,对于这位俊朗非凡的总经理,动心很容易。但是都还没等她们开始绽放风情,提起边城,就已不寒而栗。工作中的边城,是严厉而又冷漠,甚至是不讲任何情面的,无论对谁。

边城看她进来,站起身,她摆了摆手,退了出来。边城拿主张的事,她从不插手。

走进办公室,秘书把几份着急批阅的公文放在桌上,她坐下扫了几眼,仿佛没办法专注办公,她把公文挪到一边,拧眉沉思了一会,想想给崔铃打了个电话。

崔铃的声音怪怪的,嘴巴里象含着什么东西,口齿不清。

“干吗呢?”

“刚上了面膜,是你的电话才接的。”

她笑了,“心情好像不错啊?”

“不好也不坏。我想通了,与其做一个整天疑神疑鬼的妻子,还不如做一个可以对他耀武扬威的大股东,让他给我打工。”

“你舍得下吗?”崔玲的父亲是城市电台的创建人,拥有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膝下只有崔玲一女。

“不舍也得舍。娄洋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却是一个可怕的老公。我怎么会喜欢上他这种人呢?”崔玲怅然的语气,仿佛后悔不已。

“你……和他离婚,就是因为这个?”

“我到希望他在外面真有个小三,从而也能让我借题发挥下。他太精明了,我抓不住他的把柄。好像为是嘲笑我当初的愚蠢,《午夜倾情》现在的收听率是全台最高的。我怎么能承认不输呢?”

姚华陪着崔玲叹了口气,一抬眼,边城从外面进来,见她在接电话,他抽身折回。

“边总,面试好了吗?”姚华匆忙收线,叫住了她。

“只准备签一个,另一个心计颇深,在与华城接洽时,私下又在向另一家文化公司讨好,早晨还替他们拍了组照片。”边城把手里的资料放在她的桌上。

“签的这一个你准备让她走哪种路线?”

“先接几支广告,然后挑一部现在比较热火的家庭伦理剧,让她演个配角,看看反应,再定后面的计划。”边城的单调不温不火,看着姚华的眼神也是淡然无波。这样的人,象是个工作机器,无情无欲。

姚华点了点头,“那就签吧!边总,今晚要去看守所吗?”

边城抬抬眉梢,“我会看着办的。”

疏离溢于言表,姚华微微一笑,“我今天在街上碰到叶枫了,带着个孩子,喊她舅妈,她……有未婚夫了?”

这一次,边城平静的面容震愕地荡起一圈涟漪,“这是你关心的事吗?”他生硬地问道。

“我不关心,但是你很关心,不是吗?”姚华弯起嘴角,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41章 我拿什么来爱你(上)

夏奕阳与夏盈月从音乐学院出来时,正是下班时分,一路上车堵得水泄不通,过一个红绿灯都得费上十几分钟。盈月不禁嘟哝,这北京城除了人多车多,有什么好,回个家都这么难。

她担心叶枫带不带得来俊俊,俊俊有没哭着要妈妈,心都揪起来了。

夏奕阳扶着方向盘,瞟了瞟盈月,笑着安慰:“要是有事,叶枫会打电话给我们的。”

“嫂子没生过孩子,今天真是为难他了。哥,我觉得嫂子很爱你。”盈月看看前面象长龙似的车流,身子往后半躺,把肩放平。

“怎么了?”西斜的夕阳迎着玻璃直射进车内,他眯起眼,唇角温柔地倾了倾。

“就是心里面这样觉得。”盈月盈盈一笑,“哥,你和嫂子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大学同学。”

盈月嘴巴惊讶地张成O型,“你这保密功夫真是厉害,还说你上学时打工辛苦,原来是辛苦地谈恋爱呢!不过,哥,你们这恋爱都快成马拉松了。”

“不要乱讲,叶枫出国六年,我们是今年才交往的。”

“嫂子是留学生啊!”盈月又是一惊,“那大学的时候,你们俩有没眉来眼去过?”

“盈月,你都做妈妈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讲话?”夏奕阳语气带有责备,脸上却露出微笑。

“没有?我不相信。难道嫂子的初恋不是你?”

“你今天和教授说了那么多话,口不干吗?好了,把嘴闭上,我要专心开车。”

盈月斜视了夏奕阳,眨巴眨巴眼,抿着嘴偷偷地乐,哥哥的脸红了。

车驶进小区,正是白昼与黑夜交替时分,路灯已经亮了,习习吹来的风,仍带着中午的灼热。

叶枫和俊俊不在夏奕阳的公寓,盈月转身就要敲叶枫的门,夏奕阳拉住,冲她扬扬手中的钥匙。

打开门一看,两个人先是一愣,然后忍俊不禁都笑了。

“嘘!”夏奕阳竖起手指,让盈月笑声放轻些。

房间似乎刚刚被歹徒抢劫过,椅倒杯翻,脚都插不进去。

沙发上,叶枫半躺在沙发中,俊俊枕在她的肚子上,两人的怀里各抱一个靠垫,象是疲累至极,睡得很香,开门的声音都没惊动他们。一缕湿发贴在叶枫的额头上,白色的衬衫象块调色板,下面是油渍,上面粘着巧克力。睡得那么沉的她,还不忘把腿半曲起,防止俊俊滚到地上。

夏奕阳朝盈月递了个眼色,盈月会意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俊俊。

“舅妈,我还要玩。”俊俊咂巴了下嘴,突然冒出一句话。

盈月轻拍儿子,抱着俊俊扭身向夏奕阳的公寓走去。

夏奕阳关上门,缓缓地在沙发前蹲下来。叶枫这样睡,姿势很不舒服,可是他却不舍得惊动她。

衬衫是修身的,躺平时,可以清晰地看到胸前的起伏。她不爱用香水,身上的气息多半是沐浴露的香味,现在还多了点汗味。俊俊精力充沛,她又宠他,今天怕是被那小东西缠坏了。

他拨开那缕湿发,俯身过去,在额头上轻轻一吻。当他把胳膊伸进她的脖颈下时,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他,先是一笑,“奕阳……啊,俊俊呢?”她摸到肚子上是空空的。

“被盈月抱走了。”

“哦,”她松了口气,又闭上眼,抓住他的手,“我好累。”

“睡吧,一会我叫你上班。”

“嗯!”

她仿佛又睡沉了。

他抱起她走向卧室,“这样睡舒服点。”他在她耳边柔声说。她翻了个身,朝里侧卧着。他替她盖上被子,在床沿坐了许久才起身。

再坐下去,他恐怕会控制不住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嵌入自己的身体之内。认识她时,他已成熟,是家中的顶梁柱,从不依赖任何人,而她镶着满嘴的牙套,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总觉得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照顾她、疼爱她是自然的,她只需要享受他的爱就可以了。刚刚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被她身上散发出的慈性给震撼了。原来她真的已长大,她也有一幅可以让别人依赖的双肩,她也有保护别人的力量。

盈月简单做了下晚饭,只有他们两个人吃,其他两人仍在沉睡。吃完,他把叶枫的房间整理了下,她今天没有时间写东西,但还是替她装上笔记本,常看的几本书和记录簿、一些碟也装进了拎包中。她的包包半敞着,钱夹也是,估计是付款的时候要照顾俊俊,手忙脚乱,就随便扔进了包包里。他含笑替她查看了钥匙、小化妆包,然后把钱夹的拉链拉上。拉的时候,他整理了下零钞,发觉在票夹的最里端,夹着一张照片,是叶枫与边城的合影,身后枫红似火。

两个人的姿势并不亲密,只是并肩站着,她还戴着牙套,边城笑得很储蓄,看着镜头的视线却是那么的温柔。这个时间,他们应该还没有恋爱,只是处得很好的同学。他记得军训时,边城送晕倒的她去校医务室,后来,两个人就经常形影不离了,当然,还有艾俐。

他闭了下眼,心情非常的平静,没有一丝丝波澜。

她和边城的回忆,曾经有多美好,他非常清楚。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取代边城在她心里的位置,他也不会自私地想去抹掉边城的影子。

这张照片,只是从前回忆的一个缩影,留着不代表是继续爱,而是珍惜。

他爱她,并会和她一样,珍惜这段回忆,而他将会带给她崭新的现在和不同的将来。

这有什么可气愤和妒忌的呢?

他把照片放回原处,拉上拉链,看看时间,九点半了。他进房间叫醒了她,她洗了澡,吃好晚饭时,他已拎着两个包在电梯口等了。

“奕阳,千万不要太宠我,以后要是你出差,那我该怎么办?”睡得很饱,她精神象是不错。

“可以手机摇控。”

“如果手机没电呢?”

“那就心有灵犀。”

“我们有灵犀吗?”她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点头。

“那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

“你在想,要是我们有了孩子,你一定会是一个称职的妈妈。”

“去,才没有。我可不敢生孩子,俊俊简直就是一小恶魔。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他……还非礼我……”刚洗过澡,天气又热,她的脸本来就红,这下更红了。

他动了动眉毛,装作好奇的样子,“呃?怎么个非礼法?”

她瞪着他,来捂他的嘴,“你还问……”

“当然要问清楚,一会处罚他时,可得说出理由。”他握住她的手。

“去,去……”她娇嗔地推搡着他,但还是贴到他耳边小小声地咕哝了下。

他笑到嘴角都抽搐了。

她感到手指缝里微微出汗,皮肤摩擦之间,有点黏腻,有点热,有点幸福。

“我也去台里,你节目结束后,我给你打电话,如果没什么事,我很快就会过来,如果有,你就在台里稍等一会。不准一个人回去,一定要等我。”帕萨特在城市电台前停下,她都快到保安室,他又把她叫住叮嘱。

她向着他挥挥手,看到车影在路灯下逆着光,却不刺眼。这样近距离的真实感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直播结束,刚出直播间,他的电话就到了,“和编导们聊点事,你再等我一小时。”

“路上好好开车,我会等你的。”台里还有其他同事,继续下面时段的节目,她现在非常清醒,正好可以做点事。

节目组的其他同事陆续走了,小卫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很抱歉地一再对她说,“叶姐,我有个同学和我同住,她胆子小,我不回去,她不敢睡。她偏偏还是那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我没事,快回去吧!”她笑笑,转身继续面对着电脑屏幕。

娄洋离婚的事,台里有许多人都知道了。大家只是彼此耸耸肩,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现在只是得到了证实,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不过浏览了几个网页,屏幕突然一暗,一道身影遮住了从走廊上射过来光线,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边城静默地站在她的身后,薄薄的嘴唇紧抿着,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历尽沧桑般的沉重。

“你……找我吗?”叶枫大脑有点不听指挥,只是凭着本能这样问道。他缓缓点了下头。

她抓回理智,匆忙把笔记本收起,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可是办公室绝对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场所,“你到马路对面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他仍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底神色瞬息万变,半晌后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在外面等了你六小时。”

她愕然地怔在桌边。

“你是十一点一刻到电台的,上台阶时,你扭过身挥了挥手,然后仰起头看了看天。今天的节目,你一共接了六个电话,结尾的歌曲是《风中奇缘》里的插曲《风之彩》,这是你喜欢的一首歌。”

“我们走吧!”她也没检查有没遗漏什么资料,不等他回应,匆匆地拎着包向外走去。

一路上没有碰到什么同事,值班室的保安正在追一个连续剧,她经过时,都没抬下眼,难怪他能这样直接走进去。

“那是我的车。”他想接她手中的包,她轻轻避开。

凌晨的风被露水沾湿了,吹到手上有少许凉意。这是夏日晴好的夜,月光如银,繁星簇簇。

她把包搁在站台的长椅上,慢慢转过身,镇定地注视着他,“你说吧,我听着。”

“叶枫……”他的眼神猝然亮了一下,上前一步,她跟着退后一步,他不自觉紧了紧手上的力道,痛楚地问:“你怕我?”

她摇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样的距离比较好。”

“叶枫,别用这种冷冰冰的语气和我说话。”他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叶枫没有挣扎,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你是会坚守承诺的人吗?请松手。”

“叶枫……”边城沉默了一秒,然后怅然地松开了她的手腕,缓慢地说,“人不是神,总有脆弱的一瞬间。”

“我不想听你解释。”那个雷雨夜,她质问他时,他选择了沉默。六年过去了,现在开口,太迟了。

边城心中一阵紧涩,他把脸背过去,不让她看到此刻他脸上的苦痛,“突然之间,你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世界天翻地覆,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叶枫,爱情是件奢侈品,一个连明天都看不见的人,他拿什么去爱人?你会说相爱的人应该患难与共,呵,两个人租住在一间破旧的公寓里,为了买套房子,所有的薪水都要好好合计,不能生病,伙食不能超支,下雨天,为了省钱,要站在雨中等公车,而不能伸手拦下经过的出租车。还得想着能不能找个第二职业,赚点外块。特别的节日里,说餐厅的东西不合味口,还是买点东西回家做了划算。至于买花、时新水果、换季的新装、度假旅游,那是根本不能想的。在这样的日子里,你说还有爱情吗?”

“你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没有?”抬起头,看到她的身影落在他的后背上,心底泛出微微的寒意,她努力抑制不让声音颤抖,“鲜花是美,你可以站在花店外欣赏,不一定非要看到她在你面前凋落。吃不了进口的水果,黄瓜和蕃茄一样能养颜、解渴,赛特和金鹰的衣服是好,动物园那儿也能淘到你中意的。破公寓又怎么样,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喜欢的人,不好吗?穷又如何,家是属于两个人的,齐心协力有什么不对?世界上像这样过的人很多。”

“再多也是别人的事,我不能……让你过那样的生活。”他突地扭过头,俊容因为悲痛都变形了。

“是的。”她深深地看着他,自嘲地笑道:“你做到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你是来确定一下的吗?”

42-我拿什么来爱你(下)

夜色深沉,她仰起头,对着星空眨了眨眼,把快要泛滥的泪意强行抑下。

干吗要哭,她没有说谎,承蒙他当年的绝情,她留了洋,到过许多城市,走过许多路,现在还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遇到一个很珍爱她的男人,她真的很好。而他也不错,华城的总经理,京城名少,她虽然对车没有研究,却也知道他开的那辆车至少是七位数。

如果当年他没有推开她,他们都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境况,她将是他的牵绊,他会让她痛苦,所以说分手时多么的英明正确呀!

她在出国的第二年就拒绝了爸妈的生活费,不是逞能,而是大把闲适的时间不知如何打发。一旦独自呆着,她就会被回忆压得喘不上气来。她做家教,到餐厅端过盘子,在酒吧推销酒拿提成。毕业那年,她进银行实习,经常加班到凌晨。后来去了爱丁堡做导游,有些团员爱给小费,她接过,淡然道谢,回到租住的公寓,她把一大团钞票摊在桌上,按面额一一排列,然后安排,哪些缴水电费,哪些付房租,哪些买面包......

她不是温室里的花,只是一颗很普通的种子,撒在哪块泥土里都能生长。就是在城市电台,崔玲的羞辱、排挤,娄洋的冷眼旁观,就没有委屈吗?一个人站在深夜的站台上,难道不会害怕?

但是她都挺过来了。

而这些,他又知道多少?

拿什么来爱她?她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他的爱就够了,可是他收回了。

她偏过头看边城,他比前几天在电梯口见面时又像是消瘦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阴影,俊眉紧蹙,下巴上有淡青色的胡渣。似乎,他过得非常沉重。

“回去休息吧,边城。”她低下眼帘,明晨他父亲二审,他的心情应该不会很平静,“六年都过来了,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可惧怕的?”这句话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分手的那个雷雨夜,她亦不愿和他说什么重话、气话,现在是没必要说了,都已不是对方的谁了。

边城却不答她,任由自己的目光眷恋地在面前这张清秀的脸上流连。

许久,她听到他悠然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曾经历有一些事,关于爱情,我们都可以说下许多豪言壮语,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而且坚信我们肯定能做得到。其实这很幼稚,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只是为了爱情,还有其他的义务......”

“不要再说了,边城。我不恨你,毕竟那是我们都太年轻,没有处理意外的经验......”

他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叶枫,听我再说一句话。”视线内出现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在车灯射到站台时,灯光灭了,车停在一百米外,静静地与暮色融为一体。

“好!”她蠕动了下嘴唇,好像有点干。

“因为无能呵护自己的心爱之人而不得不把她的手松开,在那个时候,他已经死了,站在这儿的不过是顶着他名字的一具躯壳。请不要质疑那四年的会议,他是真的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抬了抬手,退后一步,决然地向他的车走去。

她呆愣了一下,看见那抹深黑修长的身影越来越远。“叶枫,在等我吗?”身后传来夏奕阳温柔的轻唤。

她慢慢扭转身子,一抬手摸到一手潮湿,这才发觉自己在哭,匆忙用衣袖拭了几拭,“对不起,就是有......一点伤感。边城跑到电台,突然说起......”

夏奕阳直视她的眼睛静了几秒,而后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把长椅上的包放进后座,“不要说,自己默默消化,我听了会忍不住妒忌的。”他含笑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眼睛。

她跟着倾倾嘴角,无力地咬了咬嘴唇。

“下一期《名流之约》的嘉宾出国了,要换人,节目组忙着重新联系,又得准备访谈资料。这次是位农业学家,你看我又带回了一堆的书,有两本是他的著作。”他指指后座搁着的另一个大包,“饿不饿?”

“你呢?”她有点心不在焉,但他轻快的语气让她逐渐从刚才的伤感之中平静下来。

“我吃晚饭了吗?好像吃了,可是不知怎么会这样饿?”

“我也想吃点东西。”

他在下一个十字路口换了个方向。这家小吃店两个人以前也来过一次,店面不大,但是很干净,最可贵的是二十四小时营业。这个时间店里有不少人,浓郁的粥香飘荡在店内。

没有服务生过来领位、点菜,碗和筷都放在消毒柜里,各人自取。粥温在炉子上,小菜一碟碟摆放在长桌上,点心在蒸笼里,像自助餐似地,喜欢什么拿什么,出门时记得结账就好。

她看到他把勺放在玉米粥锅里,忙拦住,“前几天胃刚疼过,玉米粥对胃不太好,喝香糯粥,那个暖胃。”她抢过勺,替他盛上一碗。

夏奕阳用微笑的眼神默许她的这个选择。

两人都没要点心,她吃了一碗粥,他吃完又添了一碗,中间,像其他就餐的客人一样,很专注地吃着,没有任何交谈。

结账的时候,夏奕阳的手机响了,是盈月打来的,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哥,你和嫂子怎么还没到家?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哦,就到了。你先上床睡,不要等门。”

“我不是等门,我是要反锁门,反正你住嫂子那儿。哦,给你们熬了一砂锅做夜宵,放在嫂子那屋。挂啦!”

手机声音大,两个人挨得近,叶枫什么都听到了。“怎么办,我们在外面吃了呀,盈月会难受的?”

“没事,那个留作我们明天做早餐。”

“恩,今天录歌的事怎么样?”

“需要找个投资资金制作,其他方面教授都应承下来了,还好,比较顺利。资金的事业不难,现在人都爱返璞归真,对于原生态的音乐很感兴趣。”

“要不要我去找秦沛,他在综艺台,认识的投资商多。”

“我先想办法,如果行不通,我再找他。”

她点点头。

回到家,两人就没惊动盈月母子,直接进了叶枫的公寓。果真,在餐桌上看到盈月熬的一锅粥,还是五谷杂粮的,大概特地去楼下超市买的,另外,盈月还做了两盘小菜。在砂锅旁,俊俊画了一幅画,要不是盈月在旁边加了说明,两人还真看不出画中那是个人,还是俊俊口中的舅妈。

叶枫很珍惜地叠了起来,夹在书本里。

“我在外面看会书,你进卧室。咱们互不干扰。”夏奕阳把她的包递给她。

她抬头看墙上的挂钟,都快三点了,想让他早点休息,一回首,他已经松开袖扣,坐在餐桌边打开了笔记本。

做新闻主播的压力非常大,他不能有一丝的松懈。柯安怡的呵欠事件,对他也有一点影响的。这个周日就要直播了,他得把状态调整上来。

叶枫给他倒了杯茶,自己洗洗就上了床。

一般在晚上,她会上网浏览各大网站的情感论坛,听歌,看情感专家写的专栏,还会读几页自己喜欢的书。

电台的工作于电视台相比,轻松自由许多,但她想做出自己的特色,也得努力。

电脑已经开了好一会,半小时之后,她一眨眼,发现网页还是开机画面,MP3也没充电,她耸耸肩,把电脑关了,只留下一盏小台灯,闭上眼睛假眠。

即使闭上眼,还是能清晰地浮现出边城离开时那张悲绝的侧脸。

回北京后仅有的几次见面,不知为什么,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他们现在想做礼貌的陌生人都很难。

他总是对她说那些莫名其妙却又能触动她心底疼痛的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就是有意思也不能去深究。

如果她不回国,他会说吗?

如果她身边没有夏奕阳,他会说吗?

她真的不了解他,无法相信,也不去质疑。

也许如他所言,只有回忆是真的……

迷迷糊糊,如同半梦半醒。身边的床铺一沉,她朦胧地睁开眼,身子已被夏奕阳揽进了怀里。

他刚沐浴过,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凉凉的清香,是她为他买的沐浴露的味道。

“几点了?”她闭上眼,顺从地靠过去,那一方的胸膛,是那样的坚实而温暖,柔柔地慰帖着她杂乱无章的思绪。

“早呢,乖乖睡觉。”他地笑地用牙齿柔柔地咬了咬她的唇瓣。

“奕阳……”黑暗里,她轻轻叹了一声,欲言又止。

“恩。”

“今晚有没有不开心?”在他的面前,为另一个男人失控流泪,她有一丝愧疚。

“你知道一个男人在感情上的自信是来自哪里吗?不是外表,不是事业,也不是多金,而是他喜欢的人对他的在意。叶枫,你给了我这种自信,你关心盈月和俊俊,你为了我的胃陪我去吃粥,你叮嘱我开车小心,你在我看书是倒上一杯茶……此刻,你在我怀里,如果再不开心,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其他开心的事了。不要乱想,爱一个人,是令她放松、愉快,而不是让她窒息得连自由呼吸的空间都没有。需要我强调一下吗,我很快乐,我是一个很快乐的男人。”

“讨厌!”她噗地笑了,尔后眸光黯然地闪了几闪,怀抱着他的双臂松松紧紧,反复几次,终究在他怀里找到舒适的位置,怡然入眠。

他对着黑夜吐出一口长气。

当帕萨特接近站台时,嘎然出现的两个人影,他吃了一惊。虽然相隔一百多米,可她脸上的无奈和酸楚,他看得清清楚楚。

心情没有起伏,那是骗人的。他没有冲过去责问他们的冲动,他静静的坐着,他知道叶枫和边城都不是玩暧昧的人,他们只是在沟通或者是回味从前。

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等待,等待叶枫慢慢地从回忆中走出来,走向他,这是一个过程,必须经历。

在粥店,叶枫夺下他的碗阻止他吃玉米粥时,他起伏的心奇异地就平静了。

他再苛求叶枫,就是贪心了。

叶枫差不多到午饭时才醒,身侧已空空如也,夏奕阳的睡衣挂在床前的衣架上。

她揉揉眼睛,听到外面有动静,夏奕阳已经一身正装地从外面走进来,见她醒了,走过来,一个轻吻落在她的眉间,

“今天直播的主播感冒了,我要替他代个班,现在就去台里。粥我已经全部吃光了,盈月另外做了许多好吃的,和俊俊等你过去呢!”

她拥着被子坐起,光裸的双臂伸出被外,想捞椅子上的衣服,他已经替她拿了过来,恋恋不舍地抱了抱她,“晚上见!”

“晚上见!”她还不太清醒,声音哑哑的。

夏奕阳赶到台里,摄影棚里正在直播《午间新闻》,他没有进去,直接去了办公室,在过道上,一个满脸大汗的编导差点撞上他。

“对不起,夏主播,我有紧急新闻插播。”编导抱歉地说。

夏奕阳停下脚步,温和地笑了笑,然后,他也折身进了摄影棚。

“真的?”导播用唇语讶然地问道。

“这是刚发过来的视频,我临时写了几行稿,字迹潦草,主播应该看的懂。”

导播严厉地向助导和摄影师们递了下眼神,对着话筒向主播说道:“准备插播一条新闻,前方记者刚刚从边向军二审的法院发来报道,在庭审过程中,边向军突然昏倒,现在送往医院的途中。”

语音未落,又有一个编导从外面跑了进来,“导播,边向军在半路上死了,救护车上的医生初步诊治,估计是心肌梗塞。”

导播毕业闭眼,“快修改稿件,准备联线前方记者。”

夏奕阳拉过编导,“今天是哪个记者负责前方报道?”

编导说了个名字。

他走出摄影棚,立刻拨打手机。“吴记者,我在摄影棚,刚刚听说了你那儿有紧急新闻……”

“是的,夏主播,事发太突然,法官刚宣布开庭,律师还没开口,边向军身子摇晃了下,身子往前倾倒,法庭上当时就大乱。”

“他的家人在现场吗?”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现在应该到医院了。不知愿不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

“不要打扰他,这已经很残酷了。”

吴记者愣了愣,叹了口气,“确实是,我要准备联线播报,先挂了。”

“好!”

夏奕阳握着手机,想给叶枫打个电话。只是叶枫听到后,心里面会怎么想呢?

43-掌心的温暖

叶枫并没有留在家里吃饭,她被娄洋的一通电话给叫走了。娄晴从法国回来了,听江一树说叶枫在城市电台工作,火烧眉毛似地就给娄洋打电话,让他替她约叶枫出来吃饭。

娄洋要过来接她,她推辞,娄洋慢悠悠地问:“是不是要请示下夏主播啊?”

她怔了怔,告诉他小区的方位。

她没在小区门口等,而是跑到方便停产的站台附近等着。天气有点昏沉,依然闷热,路边的树叶只有在车驶过时,才意思地摆弄几个树叶。轻吸一口气,都能感觉气息的热度。

娄洋来的很快,抬眼扫了下前方的小区,替叶枫打开了车门。

叶枫道谢。车内冷气打的很足,一进来,叶枫就感到浑身的毛孔瞬地都战栗了。

“嫌凉吗?”娄洋问道,一贯的斯文温雅。离婚,对于他来讲,似乎就是轻轻拍去衣衫上不小心沾到的一丝尘埃,看不出有任何影响。

“还好。”她抱紧双臂,笑了笑,“我们现在去哪?”

娄洋看看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抬了抬眉毛,“小叶,你有没感慨下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是啊!”叶枫很同意这个观点,“早知道娄晴是你的妹妹,当初干吗还一轮轮的闯关,直接找你走后门算了。”

“现在走也不迟呀,你想要什么?”

“现在就请娄台把车开快点吧,说实话,我可真饿。在接到你电话前,我刚起床。”

“哦,这个要求可是很一般,行!”娄洋脚下一压油门,车换了条道,一下子超过了前面行驶的几辆车。“世界虽然说是很小,可达的时候也是无边无际,有的人就隔了一条街,却一辈子都不认识,我想人与人之间还是有缘分一说,小叶,你认为呢?”

“娄台高见!”叶枫撇嘴,笑得浅浅的,一只手紧紧抓住车门的把手,车刚刚一个急刹车,掀动了她的胃,她居然晕车了,心里面像拍江道海似地。

幸好餐厅不远,但推开车门时,她的脸都没有血色了。站在餐厅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感觉缓过来一点。、

这是一家西餐厅,名字叫红酒坊,里面空间大的优点出人意料,硬木桌椅,坐着说不上舒服,但是气氛很热闹。餐点是纯粹的德国风味食品,进餐的人中外各半。娄晴已经到了,一身舒适的休闲装,正在研究菜单。

“哥,我是你妹妹,叶枫是你职员,都不是能搞暧昧的对象,你和我们吃饭很美趣的,你……另外约别人去,好不好?”与叶枫打过招呼,不等娄洋坐下,娄晴发了话。

娄洋哭笑不得,“难道出来吃饭就得搞暧昧?你不能这样过河拆桥吧!”

“北京的桥都是文物,我可不敢拆。事实是,我们两个女人想说悄悄话,给我们一个空间行不?”

娄洋无奈,耸耸肩,“算了,我还是回电台吃工作餐去了。不过,娄晴,你可欠着我一餐。”

“记下吧,我会还。哥,谢啦!”娄晴的性子很直率,俏皮地对着楼台扬扬手。

“我也想要一个哥哥了。”这两天,看到夏奕阳对盈月的关爱和疼惜,现在,又看到娄洋对娄晴的宠溺,叶枫也不禁心生感慨。

“你没有吗?”娄晴向服务生抬手,征求了叶枫的意见,点了蘑菇小牛排、慕尼黑香肠、沙拉还有啤酒。

“我是独生女。”叶枫放松的倚在椅背上。

菜上的很快,分量也很足,啤酒泡沫细腻,带着清香。

娄晴眨眨眼,调侃地说道:“夏奕阳不是你的情哥哥吗?”

叶枫脸腾地红如熟透的番茄,佯装切着餐盘里的牛排,只是握着刀的手总像是找不到着力点。

娄晴大笑,抬壁越过餐桌,放到她手上,“叶枫,我听一树说你和夏奕阳在交往,我真替你高兴。春节的时候,我在爱丁堡遇到你,我们也只是随意聊着,聊到了夏奕阳,你也不说你们认识。回国后,我把这事就扔在脑后。直到一树他们到爱丁堡做节目,我突然想起我在爱丁堡还有一个朋友,让他替我去看看你,一树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说了,一树叫道,你怎么到现在才说,然后匆匆挂了电话。没想到,你就是夏奕阳等了六年的人。你是因为他才回国的,对吗?”

她颤颤地抬起眼睫,“我一直都很想回国,只是需要某种力量推我一下,我才有回来的勇气。”

娄晴揪揪鼻子,“讲的真深奥,不过,你回来肯定是对的。你看,现在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幸福啊!”

她轻抿了一口啤酒,合上眼,微微弯起嘴角,像是自嘲。

吃完饭,娄晴也不肯放她回去,拖着叶枫又去足摩房按摩脚,“做导游的是没了一双眼睛,哭了一双脚,每次带团回国,我都要到这儿好好地按摩。”娄晴吧叶枫带到自己常来的一家按摩房,印度风情的装设,灯光暗暗的,异域风味的音乐轻轻柔柔地飘荡在室内。

“我怕这个。”叶枫环顾四周,低声笑道,“按摩师都说脚底有很多穴位,一按就知道你哪儿不太好,我按摩过一次,听得心都悬了,感觉自己好像全身没一处是好的。”

“那是他们变向地向你推销产品,你别理”

两人要了个包间,里面有两张躺椅,上面铺着松软的浴巾,服务员端上两只装满热水的木盆,水里放着各类药草,水面上还铺着一层玫瑰花瓣。

泡脚的时候,服务员体贴地给两人点上香精灯,先退了出去。

“薰衣草的香气,清心宁神”娄晴猛吸了一大口。

“薰衣草现在真火,有人用它喝茶,有人用它熏香,有人还特地跑去法国、日本,专门看薰衣草花田,但我觉着一般,我比较喜欢茉莉的清香”叶枫说道

“你知道薰衣草的话语吗?”娄晴笑着看她、

叶枫摇头,“我对这些没有研究”

“做情感节目的DJ,这些也要懂的吧!难道夏奕阳没送过花给你?”

“他送给我一盆芦荟”那盆芦荟真是长寿,六年了,长势茂盛,青翠欲滴

娄晴翻了各白眼,受不了的打了个冷战,“我真是无法相信夏奕阳会做出这样的事?不过,杰出的男人浪漫因子向来很稀少,我和一树恋爱时,收到唯一的花束是结婚那天的捧花,我哥就更不提了,要多乏味有多乏味……叶枫,你知道他和崔玲离婚的事吗?”

“嗯,听同事提了下”叶枫保守地回答

娄晴用脚拨着盆中的玫瑰花片,叹道:“虽然我们是兄妹,可我一点也不了解他。他和崔玲结婚,我们家都不同意,感觉两家悬殊太大,我爸妈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而崔玲却是城市电台的继承者,他们家出去吃一顿早餐都够我们家一个月的伙食费了,而且崔玲非常娇蛮,和我们讲话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可我哥执意娶了她,他说离婚对有些人来说,是爱情美好的结局,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桥梁。听了他的话,我觉得很悲哀。果然他们一结婚,矛盾就出来了,崔玲好像不是想要一个丈夫而是想要一个被她完全掌控的儿子,她以为她能驯服我哥,而我哥对她则像是猫逗老鼠,从不和她来真的,却又让她找不出理由来撒泼。他们结婚有七八年了,我哥似乎已经实现了他的目标,然后顺理成章,他们离婚了。我有时都有些同情崔玲”

“他们没有孩子吗?”

娄晴苦笑,“我哥怎么可能让孩子来束缚自己?他表面温和,书生气浓,骨子里很冷血。我很庆幸我是他妹妹,而不是其他什么人。他对职员也蛮好吧?”

叶枫点点头,“他是一个好领导”她没有和娄晴说起被娄洋充当棋子一事

“希望他下一次婚姻是他真正喜欢的女人,不然又是一个悲剧”娄晴听着按摩师在外面敲门,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按摩确实很舒服,中途叶枫都有点昏昏欲睡了。出来时,时间还有点早,两人找了间咖啡屋喝了下午茶,然后才分手,娄晴回家,叶枫去电台。

刚出电梯,就听到广告部里面笑语不断,她走过去,看见小卫也在里面。

“叶姐,你喜欢什么香型的?”小卫手上拿了两瓶洗发水,开心地朝她比划着。

“这哪来的?”里面好像堆满了好几箱这个牌子的洗发水,还有沐浴露。

小卫瞪大眼,“不是你拉来的广告客户吗?人家今天来签订合约,顺便送了几箱给我们试用,这牌子在超市卖得很好,这些都是刚开发的新产品,我喜欢”

“那都给你,我昨天刚买了洗发水”叶枫想起夏奕阳说过这件事,没想到保洁公司没和自己联系,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真的?”小卫像个孩子,喜滋滋地把两瓶洗发水抱在怀里

叶枫笑着点头,替小卫拿了一瓶,折身出去回办公室,组长和几个编辑也都到了,正坐着说话。

“哎,那把年纪要是在牢里呆到死,那才是真正的悲哀,我觉得现在他解脱了”组长说道

“谁死了?”叶枫讶然地问

编导接过话“没看中午的新闻?”

“我中午在外面,有什么轰动性的新闻?”

“今天是那个大贪官边向军二审,在法庭上,他突发心肌梗塞,当场死亡。”

“咚!”地一声,叶枫手中的洗发水脱手摔倒了地上,忒哆嗦得站立不住,人跌坐到椅中,双眼发直,喃喃地重复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是呀,很突然!咱们台也有记者过去的,亲眼所见”

叶枫拼命地咬着嘴唇,慌乱无章似地看看这,看看那,突然,她从包包里拿出手机就往外跑。

“叶姐怎么了,干吗反应那么大?”小卫不解地从地上捡起洗发水

众人面面相窥

叶枫只跑到走廊的一半,她就站住了,太过用力握着手机,掌心都渗出了密密的汗珠,她慢慢蹲下身,把手机缓缓打开,又缓缓合上。

也不知蹲了多久,直到小卫过来拉起她,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神色已平静,说没有。

和编导开例会,她的发言和平时一般,晚上的直播也非常顺利。节目结束,一抬头,夏奕阳站在外面的走廊上

众人打过招呼,与他开了几句玩笑。他替她拎着包,手牵手地向泊在对面的帕萨特走去

上了车,他抿了抿嘴,侧过身开看她,四目对视,他轻声说道:“我陪你去看看边城,他父亲今天过世了”

“不,我们回家吧!”她嘴角泛出淡淡的苦涩

“叶枫,不要顾忌我的想法。我们还是他的同学,他的母亲那年也是走得突然,现在又是父亲……他一个人撑不住”

“他撑得住”她吸了下鼻子,幽幽地吐出一口气,“同学那四年,对于他的家庭,他非常低调,我们都不走得他又一个那么位居权贵的父亲。那是他很骄傲,希望别人关注他是因为他的杰出,而不是他是边向军的儿子。边向军成了阶下囚,他就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不管是痛苦还是无奈、茫然,他只想自己消化,不愿意被熟悉的人看到。如果他挺过来了,他就会让我们看到他。同情、安慰,对于他来说,都是羞耻。现在,让他一个人安静地把他父亲送走吧!我想,对于这样的结局,他应该早有思想准备。”

“叶枫,你狠了解他”他极慢地眨了下眼睛

她低下眼帘,是的,她很了解他,可是他却不了解她

他们曾经是同一类人,曾经为了突出自我,而隐瞒自己的身世,他们身上散发出同一种气息,所以他们才会相吸

只是,这都是过去的故事。只是,她不会用骄傲的刺裹住伤痕累累的心。

直播前,她还是没抑制得住,拨了他的号码,移动的服务小姐告诉她,他的手机已关机。

他果真是不需要别人的宽慰,包括她。

在他风光无限之时,他能携手与她并肩站立,而身处困境,他再次把她屏蔽在心灵之外

这就是他以为的伟大的爱情

“累吗?”他腾出手摸摸她的头发

“有点。”她将他的手拉下,紧紧地握住,“一只手能开车吗?”

“似乎可以”

她双手包住他的手掌,他的手指很长,手掌很热,好像身体里有永远散发不尽的能量。“奕阳,谢谢你!”她突然说了句。

“谢我什么?”他很惊奇

“谢谢你在我身边”

她的心疲累时,想要幅肩膀倚着,他在。

她茫然失措,失去方向时,他在。

她想安静地呆着,但是只要一抬眼,就会看到,他在。

也许,他并不是她最初喜欢的这个人,但是此刻,他却是真实的温暖所在。

44-左眼皮跳跳(上)

这年北京仲夏的暴雨是一场接着一场,雨一停,便是烈日高照,水汽蒸发在半空中,整个都城像罩上了白蒙蒙的雾气,看什么都朦朦胧胧。

盈月与俊俊在北京只呆了五日,便回四川去了。盈月虽然很想再呆一会,但录制歌曲的事要准备。她和叶枫拍了许多合影,说要带回去给妈妈看,还特地要叶枫与夏奕阳也拍了一张,地点选的是夏奕阳公寓的阳台,背后是那盆碧绿的芦荟。

叶枫超不自然,可又没办法盈月。倒是夏奕阳大大方方地揽着她的腰,拍之前,发现她的衬衫有个没有拉平的皱褶,转身替她拉平,就是这时,盈月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周五,叶枫去广院报道,晚上《午夜倾情》是昨天下午录制的,这样,她可以连续休息三天。

下了出租车,站在广院的大门前,腿有点像迈不上前。

回国后,她来过一次广院,是晚上,就在门口坐了一会,然后就走了,她觉得广院的大门就像是一道时光之门,跨进去,回忆就像是阻挡不住的春风,扑面而来。

站久了,进进出出的骄子都好奇地向她投来一撇,连保安也看过来好几眼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很正常的向里走去

一进大门,入眼是一排高拔的杨树,就在这条林荫道上,在那个雨夜,她遇见了夏奕阳

杨树葱绿依旧,风吹过,沙沙作响。树下的大道历史久了,一块块方砖都已被踩着发白,有几根小草在砖缝间俏皮地钻了出来,在风中摇曳生姿,广院里花少,树多,名人的雕塑多,一一看过去,仿佛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

负责注册的老师有事出去了,同办公室的老师让叶枫下午再过来。叶枫去系里查了下课表,艾利有课,她找到阶梯教室,里面还有许多空位,她从后门进去,坐在了最后一排

艾利任教的是《播音基础》,她正在板书,一转身,抬眼看到最后面的叶枫。叶枫向她挤了下眼睛,她咧咧嘴,愣是维持着为人师表的威仪。

叶枫忍俊不禁。

这间教室,叶枫也在这里上过课。不过,她总是坐在第三排,边城喜欢那排的位置,离讲台近,而他的身边总坐着她。她上课爱走神,听不到十分钟就会在座位上动来动去,后排的同学对她很有意见。每当她坐立不安时,正在专注听课的边城在桌下悄然按住她的手,让她不要动弹。她有时会妥协,有时会恶作剧地扳过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写字,他不怕痒,随便她怎么写,懒得理她。有次,她写着写着,突然连着写了四个字“我爱边城”,他的手掌募得合拢,将她的手包住,似乎生怕刚才那几个字会飞走似地。那一天,直到走进餐厅,他才松开她的手。

“喂、牙套妹,你搞偷袭!”下课了,艾利很没有形象地从讲台直窜到后排,推了叶枫一把

叶枫笑着站起,“我看看你有没误人子弟?”

“你少小瞧人!注册过了吗?”艾利看到叶枫手里拿着档案袋

“没有遇到人,下午在过去,于是就过来看你了”

“那好,我们先去吃饭”

叶枫点点头,在学生们讶然的目光下,两人并肩走了出去

“有没发现广院变化很大?”

“多了几栋教学楼。呃,我们原先住的宿舍楼呢?”叶枫看着前面立在小湖边的一幢像剧院的建筑,愣住了。她记得,这里原先是女生宿舍,二层的青砖小楼,原木楼梯,外面有个院子,院门是月亮型的,一个姓江的中年妇女像看守似地整天紧盯着月亮门,严防有某位男生混进来。

幸好她的宿舍离月亮门远,窗户下面有棵雪杉树,边城找她时,就站在树下,一仰头,轻喊一声,她就听见了。

“拆了,建了个演讲厅,周末,这里有时放电影,有时有演出”艾利迟疑地看着叶枫,“是华城……公司全资赞助的”

叶枫仿佛被空气噎住了似地,许久都没发出声音

教工餐厅的菜还算合口,西芹百合炒得非常脆,叶枫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拍拍眼皮

“有虫子进去了?”艾利问道

叶枫摇头“从早晨起来,眼睛就一直跳呀跳的”

“是左眼哎,是左眼跳财还是右眼跳祸的?啊,我想起学生唱过一首歌,左眼皮跳跳,好事也来了,不然就是要发财了。哇,牙套妹,恭喜你啦!”

“去,我这都难受死了”叶枫放下手,瞪了艾利一眼

艾利呵呵直乐,“不过,我今天到真听说了一件好事,许曼曼生了,是儿子,呵,以后母凭子贵,她在夫家那地位可是坐牢了。那个女人,还真是运气不错”

叶枫听出艾利口气不无羡慕,“那是她向来都很冷静很理智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你呢?”

艾利还没答话,王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看见叶枫,颔了颔首,“嗨!叶枫,好久不见!”他碰了下艾利的肩,“往里坐坐”

艾利让了下,他挨着艾利坐了下来

“王老师好!”叶枫凝视着两人,王伟倒是落落大方,艾利则是羞得眼皮都红了,把头埋在汤碗中,猛喝汤

“听艾利说,你现在在城市电台做主持人”老头真是偏袒男人,六年时光在王伟脸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叶枫意味深长地看看艾利,“是的,王老师今年教大几?”

“大三,我另外还有个工作,正在编传媒类的专业英语教材,艾利是我的助手”王伟从艾利的餐盘中夹走一块牛肉

叶枫在桌下用力踩了一脚,艾利抬起眼帘,心虚地冲她直撇嘴

“那真是很辛苦了。”叶枫干干地笑着,不再找话题,专注地吃饭

王伟扭头和艾利说起编教材的事情,艾利边答边朴着叶枫。王伟没有吃完,就起身走人,与艾利约好晚上一块留在办公室加班。

“你和他什么时候走的这样近了?”叶枫敲了下艾利的筷子

艾利陪着笑脸“他要评职称,需要一本著作,我就是帮帮他而已”

“是他请你的?”

叶枫翻了个白眼,“艾利,你到底多大了,还在玩暗恋这种游戏?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他知道你喜欢她,但是他从来不回应你,也不冷落你,他这是利用。不用因为点小暧昧,你开心得找不着北,他……”

“他没有利用我,他……现在喜欢上我了”

叶枫愕然地半张着嘴,“那……那个女学生呢?”

“他们分手了。”

她放下筷子,把落在前面的几缕发丝别在耳后,目不转睛的看着艾利,“你们已经到了……什么份上?”

艾利红了脸,悄悄看了看四周,还好两人坐在角落中,其他同事已经差不多走了。

“喂,这种场合能谈这种事吗?”

叶枫咬住唇,不用不去答案了。艾利爱了王伟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守来了他的回首,必然如飞蛾扑火般迎上去。

“我不知道说什么,艾利,你开心吗?”

艾利重重点头。

她闭了闭眼,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那就好!”她握了握艾利的手

艾利下午还有节课,两人就在校园里走了走,然后就分开了。叶枫注册好,就去领了课本,见了自己的导师,谈了后面的课业安排,导师是五峰的朋友,对叶枫特别热情,这学期有些课已经开了,叶枫先来选听,跟着导师做做课题研究。导师还特地领她去拿选听的课表,见了几位老师。

叶枫与导师告别时,已是黄昏时分。

她走过了学生餐厅、男生公寓楼、礼堂、操场……称为情侣圣地的小树林,最后她走到了图书馆前。

此时,枫叶还是绿的,但是夕照的光辉给枫树镀上了一圈金光,树叶翻动,好像树梢间藏着无数颗星星。

她看得出神,也不知看了多久,收回视线时,暮色已微笼。

她抬起眼,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向这边走来,他走到一盏路灯下,橙色的微光将他俊朗的轮廓描上了一道温柔的边,他细碎的短发随着走路的频率有轻微的跳动,光线立时分成很多闪亮的碎屑。

好像遇到了什么熟人,他停下握手寒暄。明明还有些距离,可是她能感觉他的视线里仿佛只有她一人。

“不是要播新闻吗?”等着他和别人道了别,她走过去。她从家里出来时,说注册好直接回公寓的。

“还有两个小时。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很久没回广院了,它还在不在北京?”他含笑看着她。

她噗地笑出声,“那你应该打电话问我啊!”

“电话里又看不到你”他放轻了音量,牵起她的手,“我已经错过了你四年的大学时光,今天是你进修的第一天,我不能再错过”

她的眼神有些慌乱,仿佛一时不能承受似地,“那……也不能丢下工作就跑来呀!”

“嗯,所以我现在要赶回电台”

两人转身向大门走去,这个时间,路上的学生最多,她是平凡的,他却是耀眼的

有学生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他温和地一一点头回应

她大方地站在他身边,手被他抓得很紧。她侧身看他,他眼中的温柔毫不掩饰

“我和你是两个方向,我打车回去吧!”在院口,她说道

“陪我去电台”他按了按钥匙,打开车门

“我?”她吃了一惊

“去看看我工作的地方吧!同事你都见过的”他揽住她的肩,将她推上车

“可是……那会打扰你呀!”她觉得这好像不太好【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不会,我那儿有点书,也有带子,还可以给你介绍知名访谈节目主持人,你正好学习,就是晚上没空带你出去吃饭,要得直播结束呢!后座有面包,你先垫下底”

“你吃过了吗?”

“我直播前一般不想吃太饱”

她也没胃口,看到后座还有水,拿了瓶过来喝了几口

去央视的路上还不太堵,没多久,两人就到了,车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从下面坐电梯到他办公室。柯安怡在会议室和编导们开例会,熟悉今晚的新闻,另外两位主编也在,夏奕阳为叶枫作了介绍,然后他让叶枫坐下看看书,自己先去会议室了。

叶枫是熟悉央视的,她并不觉得拘谨,只是有一丝不安

“小叶枫?”五峰打外面经过,朝里瞟了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募得愣住。

叶枫咬咬唇,忙堆上一脸笑,“吴叔叔,你还没下班呀?”

“你怎么会在这?”五峰瞧瞧四周,有一个主播接话道,“吴主任,她是夏阳的朋友”

五峰愣住,眼微微眯起,随即又睁开,大笑,“瞧我这记性,我忘了你和奕阳是同学,走,去我办公室坐,叔叔那儿有水果。”

“吴叔叔,我去和奕阳打声招呼”叶枫指指会议室

“我和你一块去”五峰环着叶枫的肩,推开会议室的门,一屋子的人刷地抬起眼,看到叶枫,认识的忙礼貌地笑笑,不认识的一脸茫然地互相看看。

柯安怡表情冷然地眨了下眼

“你们继续,奕阳,小枫叶我领走了”五峰向众人抬了下手

夏奕阳站起,申请镇定地点了下头

五峰带上了门,会议室内炸开了锅,“吴主任怀里那位美女是?”有人忍不住问道,“以前没见过啊!”

“夏主播的女朋友”在水立方见过叶枫的同事笑了起来

那人讶然,不敢置信地看着夏奕阳

“她好像和吴主任的关系不一般”柯安怡凉凉的插了一句,“难怪会成为夏主播的朋友!”

“可能是亲戚”

夏奕阳没有接话,低着头在新闻纲要上写着备注,只是一双耳朵在灯光下通红通红的

门砰地一声又被推开了,这次是秦沛。

“夏奕阳,我听说那个丫头来了,在哪?”

“应该在吴主任办公室”夏奕阳平静地回道

秦沛冲他竖起大拇指,“你小子有种,下手快!”

一屋子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交换这多种多样的眼神,只有夏奕阳拿起新闻稿,镇定自若的说道:“时间差不多,咱们该进摄影棚了。”

45章左眼皮跳跳(中)

怎么能瞒得过五峰的一双法眼呢?

在吴峰沉默地看了叶枫五秒之后,叶枫举手投降,“好了,吴叔叔,我坦白,我和奕阳不只是同学”她将脸偏过去,不让他发觉此时自己满脸羞红。

吴峰的办公室很大,有专门的会客室,进来后,他让她坐在面对房门的沙发上,他给她倒了茶,拿出一串新疆的葡萄,然后便斜倚着办公桌,手托着下巴,像是研究,又像是在思索,目光凝聚成一条射线,笔直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烤肉前,还是烤肉之后?”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叶枫一皱眉,忽地转过来,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吴叔叔,奕阳不是那样的人,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和你认识”

吴峰歪了下嘴,“我有说他是什么人吗?我只是觉得我和你泰阿姨好像有点乱操心了,哦,还有你爸妈”

叶枫无力地闭了闭眼,“吴叔叔,你应该比我还要了解奕阳,他有多努力你看得见。如果你误会了他,我觉得这……很不公平”

吴峰乐了,“小枫叶,你干吗要挪开话题?哈,看来你是真喜欢他了,嗯嗯,确实他是比秦沛那小子可靠多了。我从来没有看走眼过任何人,夏奕阳的品性如何,我很清楚。我只是纳闷,你才回国几天呀,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难道之前就有联系?”

“吴叔叔,我说过我们是同学”

“可是之前,你……”五峰募得闭上嘴,把头发往后梳了梳,“行,跳过这个问题,我知道你现在又男朋友就好了。小枫叶,那么好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呢?”

叶枫又坐回沙发上,仿佛对沙发的图案非常感兴趣,在上面摸索了很久,“吴叔叔,这件事,我想……还请你帮我瞒着爸妈,包括泰阿姨。”她的唇边浮出一丝苦笑,“我想等以后亲自告诉他们。好么?”

她的目光中油恳求,好像还有些别的,这让吴峰感到不解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时候还没到,你还没有确定自己是否爱上他?”

叶枫低着头,“吴叔叔,你会帮我吗?”

许久,吴峰才缓缓点了下头,在她身边坐下,爱恋地握住她的手,“当然,吴叔叔和你是一国的。只是,小枫叶,你似乎有点纠结,恋爱中的女孩不该这样的”

“我挺好,但可能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有时会不太敢去确定”

“嗯嗯,这句话,吴叔叔是相信的。不过,吴叔叔坦白地告诉你,吴叔叔现在倒是很高兴,但同时又有点小伤心,因为以后将有一个男人在你的心里会比吴叔叔,还有你父亲更重要”

叶枫笑了,“这不太一样吧!你们永远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我呢?”直接推门进来的秦沛恰好听到了叶枫的回答。

“你就是你”叶枫冲他一挑眉,“你怎么来了?”

秦沛翻了个白眼,“真是令人心寒,你说我来干吗?我巴巴地跑来迎接你”

吴峰指着对面的沙发让秦沛坐下,“我一会去摄影棚看看,你没什么事,带着叶枫四处转转”

“她还欠我一顿饭呢?就今天吧,附近有家烤肉馆很不错”

“还吃烤肉呀!”叶枫受不了的耸耸肩

这是,吴峰的秘书手里拿着文件走了进来,秦沛吧叶枫带了出去,在电梯里,他突然把叶枫逼到角落,手搁在叶枫的肩上,“老师交待,和你同居的男人是不是夏奕阳?”

“你胡说什么,那时……我只是开了个玩笑”

秦沛半信半疑,“鬼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但你现在和夏奕阳是交往没错吧?”

叶枫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

“你……就真没考虑过我?”

叶枫还没回答,电梯门开了,莫菲从外面走了进来,目光刷地粘再秦沛搁在叶枫肩上的那只手上,艳眉瞬地一竖,目光冷嗖嗖地慢慢抬起

“秦导,介绍一下啊,这位是?”

秦沛打了个哈哈,突然心生恶作剧,“你来说”他松开叶枫,慵懒一笑

“我有认真考虑,我可以确定以前我们没见过,你认错人了”叶枫站直了身子,看到电梯门又开了,冲两人温婉地一笑,偏偏而去

秦沛捏着下巴,撇嘴,每次他想将这个丫头的军,每次都被她将住

“哦……痛!”莫菲冷不丁地朝他飞来一脚,踹的他失声惊呼

“你是饥不择食了吗?在电梯里径直就挑逗陌生女子,你不知道电梯里有监控吗?”

“我哪有挑逗她?喂……我要出去”秦沛慌不迭地猛按开门键,莫菲一把扯住他的手臂,“你还嘴硬,你想去追回她?”

“她会迷路的”秦沛抓狂的看着点题目缓缓合拢

“迷路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英国绅士?”

秦沛闭上眼,仰面长叹

秦沛是在少儿频道的练舞室找到叶枫的。马上快七一了,台里准备举办一台晚会,晚上来了许多小朋友排练舞蹈,叶枫看得入神,一舞终毕,转身时,看到秦沛咧着嘴地跑过来,走路怪怪地,她噗地笑出声

秦沛瞪了瞪她,还是带她上上下下转了一大圈,在写着《晨间节目》的办公室前,叶枫停了停,想起六年前自己那番努力,轻轻一叹

如果再回到那时候,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样的勇气了。也许只有深爱着一个人时,才会产生奇迹

深爱,是什么样的?她曾经以为就像是她生命的全部,她的呼吸,她温暖的源泉,她的快乐与悲伤,她活着的意义

十点,夏奕阳敲开了吴峰的办公室,叶枫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吴峰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吴主任,我来领人了”他走到叶枫身边,“等急了吗?”

“没有,在吴叔叔这儿,一点也不闷”

吴峰过来,拍了拍夏奕阳,笑得意味深长,“准备回去了吗?”

“叶枫今天去广院注册,然后被我直接带到台里,还没吃饭呢!”

“小枫叶刚才也没说,哦哦,和我这老人家吃饭,哪有比对着我们的夏主播有胃口呢?”吴峰佯怒

“吴叔叔,你怎么像是在吃醋?”叶枫打趣道

“哪是像,明明就是”吴峰一本正经的回答,把夏奕阳也逗笑了

出了央视,打开车窗,发觉起风了,仲夏夜难见的凉爽,叶枫任风吹拂这长发,看着繁华的夜色一一往后推去,“奕阳,我想回家吃”这个时间,营业的餐厅大部分都是快餐店或者夜店,就是依然营业的好一点的餐厅,礼节又极为繁琐,进去研究菜单,等着上菜,在吃完,《午夜倾情》都快结束了

“不行,今晚必须吃得正式一点”夏奕阳倒是很坚持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她讶然地问

他只笑不答

他带她去了一家意大利餐厅,大堂经理迎上来,告诉他们桌子一直留着,现在就准备上菜

她扭头看他,“我下午的时候预订的”他一挑眉,牵着她往里走去

大厅里已经没几桌客人了,很礼貌地把谈话的声音压的很低,地上铺着的地毯又极松软,走动时也不会发出声响,唯有音乐揉揉地漫向每个角落

他要了一瓶红酒,没有要两人就等,菜陆续地上来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她想破了头,都没想起来,他的生日过了,她的还没到,难道就为她去广院进修?不会,那不能算是事

“自己想”他没有给提示,举起酒杯,与她碰了碰

一席饭,她吃得有点忐忑

结账出来,站在路边等着他去驱车,车门一开,他像变戏法似地从后座拿出一束红玫瑰递给她,朵朵含苞欲放,车内花香浓郁

她抱着玫瑰楞在路边,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下一刻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这是电影里常用的,也是经典的求婚桥段,别人看都会很感动,唯独她会笑场,她觉得这很假,很做作,也很土,不太符合中国男人的行为方式

“不回去吗?”他问道

“回呀!”

她深呼吸,小心翼翼地把玫瑰挪开,上了车,“这束花是因为今天才送的吗?”

他点头

她叹气了“能不能给点暗示?”

“职能你自己想起来”

她现在根本不回自己的公寓了,大部分东西都搬到了他这边,要命了,冲过澡,洗了头发,她还没想起来今天哪里特殊了!

夏奕阳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叠几家楼盘销售的图册,他看得很专注,她走过来都没发觉

她伸手在他眼前一晃,“要谈房地产老总?”

话音刚落,手腕突然被夏奕阳握住,黑如子夜的俊眸看着她,深得令人沉溺,他轻轻一带,将她拉到怀里,坐在他膝上,把玩了一会儿湿漉漉的发丝,又将脸凑到她的颈边,深深吸气,“好香。”声音低沉到暗哑

叶枫脸红了,拍开那只已经滑入衣摆的手,轻斥:“说正经的”

“我很正经”他翻了个身,轻而易举地将她压在身下,在漫不经心的语调中,手指早已灵巧地挑开了她的衣扣

他的手掌温热,触在她暴露在外微凉的皮肤上,引起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栗,她微喘地扶着沙发的边沿,吊灯的灯光直直地投射过来,她看着他清俊的面容渐渐染上情欲的色彩,双手不禁攀住他的肩,指甲微微陷进去

“奕阳,回房间”灯光太刺眼了,沙发也太窄,在失去思考能力前,她意识到这儿不是缠绵的好地方

深邃的眼睛,已翻滚着狂热和激情,喘息也逐渐粗重起来,他看着她,双手几乎抚遍每一寸肌肤,前戏充足,温柔而极尽耐心,可是,他的力量,他的强势,还有滚烫的肌肤,在冲进她体内的那一刻,她情不自禁叫出声来

“想起来了吗?”她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背,在攀上高峰的那一刻,听到他在她耳边低低的问

她瞬地瞪大眼,最迟颤栗着

体力有些透支,两人的汗水混在一起,从额迹缓缓滑落,他伏在她身上,吻了吻她,然后才退出来,抱起她走进卧室

当他想去冲洗一下的时候,她突然从后面包住了他,从上而下亲吻着他光裸的后背

“再一次?”他笑,反身将她揽入怀里

她埋在他的胸膛,阻止他双手的游动,“我想起来了,奕阳。”

46 左眼皮跳跳下

不该忘记的。

其实,是她刻意地把六年前得今夜给掩埋了。闷热的房间,咔咔响着的小风扇,外面彻夜轰隆作响的建筑工地,窄小的单人床,窗前四十瓦的小台灯。她已经和他同住了几晚,不知怎么说起了梦想。

他问:“一定要和他实现那个梦想吗?”

泪腺不知怎么那样发达,动不动就流泪,一哭,就止不住。她的梦想像夜晚落下的雨水,隔天已被烈日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挤了条毛巾来让她擦脸,她抬起红肿的双眼,看到他颤微微地抬起手,迟疑了一下,勇敢地摸上她的脸,“我。。。。。。会留在北京,我会成为优秀的新闻主播,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他扶着她柔弱的肩,感觉她是这么的单薄,单薄得他恨不能将她拥入怀里,抱得紧紧的,仿佛这样就很安全而来。她眼睛瞪得溜圆,不知怎么她就是相信他是真的,而不是一时的冲动。

他并不是她的男朋友,她没有牵过他的手,不曾欲他挨着坐听课,不曾一起吃饭、说悄悄话,不曾在梦里傻傻地想过他。。。。。。为什么他要对她说这番话呢?

她还没有找到答案,身子远比她的心还脆弱,她只是想抱一下他,表达自己的感动。

夜太热了,当她颤抖的身子偎进他的怀里,一切就那么自然的发生了。

她并不是赌气,也不完全事身体的本能,她的脑子也没有热浪冲晕,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想去阻止因为他的亲吻而浸过来的情潮。

现在才明白,那就是天意。

他们都没有技巧,引导他们的事内心的灼热满身的汗水中,当他成功地进入她的身体,他清俊的面容痉挛了,他咬住唇,俯在她耳边对紧紧闭上双眼的她说,“叶枫,看着我。”

小腹下面传来的剧痛让她产生了一丝后悔,她想喊疼,当她睁开眼睛时,看到他为了等她适应,隐忍得汗如雨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抱住了他被汗濡湿的腰线,张开唇,任由他裹住她的舌头搅拌,吮吸。

他抱着她的肩背冲刺的时候,力气大得惊人,仿佛生怕一松手,最为珍爱的东西,便会消失不见,却又像是,害怕有那么一天,他终将会失去她。

结束后,他起身烧水给她清洗。两个人都很害羞,他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点。“对不起,我们的第一次是在这么简陋的环境里。”洗过澡的她,还是热得满脸通红。

“没什么。”除非是父母给予的宽裕环境,不然,谁能在刚毕业时就住豪宅开跑车?

“明年的今天,一定会比今年好一点,后年又会比明年好,再后年,再后后年,会的,一年比一年好,相信我。”

他怜爱地将她的双手捧起,吻着她一根根手指。“这一天,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

她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只是想,这是一场梦,再过几天,梦就会醒了。他有他的方向,她有她的跑道,再无交结。

“每年的今夜,我想起那个晚上,都会觉得自己很幸运。我什么都没有给你,却拥有你的全部。”重新冲过澡,两个人躺在床上,低声聊天。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手被他拉去贴着胸口,她有点累,眼睛眯起,“如果我不回来呢?”她开玩笑地问。

“如果没有那个夜晚呢?”

她笑了,“看来我是跑不掉的。”

他用下巴磨蹭这她的脸腮,稍有点胡渣,痒痒的,逗得她直笑,“明天不准睡懒觉,我们去看看房子。”

“谁要买房?”

“我们需要两间书房,还需要一个衣帽间。”她的东西搬过来之后,两个人都要看带子,听录音,还有各自要看的书都是一堆一堆的,必须要一个安静的独立的空间。现在,她是占用这客厅,他在书房。他的衣服不算多,但都是需要好好打理的,她的衣服可是不少,从英国带回来的行李,有两个大箱子还没打开,就扔在地的衣寓里,衣橱里挂的只是这个季节常穿的,还塞得满满的。

“不用,对面公寓空着呢,我们可以好好利用。”

她陡然生起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那天,他们好像也谈到了房子,他说筒子楼太热,他要租一套公寓,这样环境好点,她晚上能好好睡觉。

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他,总是努力想给她最好的。

“那套退了!以后你和我生气,就找不到理由躲着我了,再怎么样,都在一个家里。”

“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那么请问,你会惹我生气吗?”

“不会!”

“可是北京现在的房价很贵。。。。。。”

“是贵,可是有你帮我。我来负责买房子,你来负责三餐,怎样?”

“好啊!”她慢慢地扩大微笑,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睡去的时候,她的心很安宁。

夏奕阳备足了功课,第二天出门,也没什么转,看了一家楼盘,无论房型、层次、还是地点,两个人都很满意,开发商又是他认识的,给的价格也很好,两个人商量了下,就付了定金。

出了售楼处,他去台里,她要去图书大厦买几本书。挑好书,经过家装书柜,鬼使神差的,她停下选了几本房屋装潢和家居布置的书。书得质量很好,大幅的彩页图片,还有详细的文字说明,她找了个小藤凳,看得忘了时间。下楼结账,眼角微微一抬,看到华城出版的专卖处,有一个模样酷酷的男子在签名售书,粉丝很多,等候的时候伴着一阵阵狂热的惊叫。

边城不在,这些事,是不需要总经理出面的。

边向军过世快十天了,丧事该处理得差不多了,她没有打电话问他好不好,也没向别人打听。

艾俐拖着她去看许曼曼。她不太愿意去的,艾俐说在北京的女同学都去过了,她俩不去,好像很小气似得。

她无奈,两人买了鲜花与小婴儿的衣服去许曼曼的别墅。许曼曼的公公给许曼曼请了一个月嫂,许曼曼的妈妈也在,她保养得很好,珠圆玉润,眉眼间有着有子万事足的富态。

“这是因为是老同学,才不遮着这幅丑态,换做别人,我可不见的。”许曼曼能下床走路了,室内空调打得高,外面是三十七八度的高温,讲了几句,就热得踹不上气来。

艾俐像是很喜欢小婴儿,赖在婴儿房,看得眼都不眨。叶枫不敢碰那个小小的皮肤红红的小娃娃,瞟了一眼就出来了。

“和编程见过面了吗?”许曼曼抹了把汗,因为母乳喂养,胸部耸得像座山似得。她坐下喝了口冰镇凉茶,“是的。”

“有没有。。。。。。谈以前的事?”

她很诧异许曼曼问这句话,“以前的事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只是想,你们都没结婚,也许还会走到一起的?”说这话时,许曼曼好像有一点紧张,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她淡然地笑笑,没有回答。

“唉,小娃娃粉嘟嘟的,搞得我也想生一个玩玩。”回家的路上,艾俐仍是意犹未尽。

“早点和王老师结婚啊!”

“他现在全部精力都放在职称评选上,其他什么也不想的。”艾俐苦笑。

“职称有那么重要?”叶枫皱起眉头。

“对他是,同一年进来的老师差不多都是教授了,他有点急。没事,八年都等了,不在意再等个一两年。”

她无语。

日子像她看的那个家装书,一页一页的翻过,转眼,又是半月过去了,天气越发炎热,央视的天气预报都不敢多看,每天都是三十五度向上的高温,反而南方多雨,气温非常凉爽,在MSN遇到同学,说出门得穿长袖,她听了很羡慕。

“真想去南方。”早晨起来,拉开窗帘,一抬眼,看到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她对夏奕阳说。

“好啊,想去哪里?”

“你们央视播过乌镇的宣传片,刘若英代言的,米色的风楼,红色的围巾,坐着乌蓬船头,后面是江南的烟雨小巷,画外音:来过,便不再离开。听着真是诗情画意,去乌镇吧,枕水江南。”

“等我做完手头的一期节目,我们就休个假去乌镇。”

“还是《名流之约》?”

他摇头,收拾着毛记本。这几天,他都是一早就去台里,凌晨与她一同回家。也许是天热,人清瘦了些,可精神很好。

“晚上开会差不多就能决定下来了,回来告诉你。”他有些兴奋。

她没有追问,他对她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晚上,她直播结束,接到他电话,会议还没结束,可能要通宵,让她请组长一下。她答应了,却没和组长说,以前,她还不是来来去去的坐公车,再说,现在天气热,即使凌晨,街上还是有许多人。

拾着包包出来,穿过马路走向站台,一辆特别炫目的银色宾利撞入她的眼帘。她怔了怔,目不斜视地越过去。走了几步,她回了下头,车仍静静地泊在淡黄的路灯下。

她又向前走,到了站台,她侧目,那辆车仍在,没有人下来,也没有发动车。

公车有点晚了,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过车影,她烦躁地再原地转着圈。凌晨的温度比白天好不了多少,她感觉到衣衫湿湿地黏在后背上,胸口闷得不能透气。

公车还没有来。

她焦躁地仰起头,将唇咬出两道浅白的牙印,突然,她扭头往宾利车的方向冲去,如果,她记得不错,这辆车已经是第六次泊在电台对面了,只不过,前几次离得有点远。

她都走到车前了,车门仍关得严严的。

隔着玻璃,路灯的光线又暗,她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她敲了敲车窗。

玻璃缓缓降下,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鼻而来,“你喝酒了?”她惊呼。

边城不说话,也没有表情,眼睛干干的,泛着血丝,脸色苍白如吸血鬼般。

“你疯了,喝这么多酒还敢开车?”她再次痛斥。

他像个机器人似的极慢地眨了下眼睛,然后缓缓地伸手,抓住她搁在车窗上的手,紧紧扣住,她吃惊地瞪大眼,在三十多度的夏夜,他的手冰得没有一点温度。

“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摇头,嘴唇哆嗦个不停,一开口,嗓子竟然是沙哑的。

“再也没有什么义务和责任了,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明天,没有梦想,我。。。。。。只有躯壳。撑不动了,叶枫。。。。。。回到我身边,好吗?我不曾离开过,我只。。。。。。爱过你一个。”

47 迟来的表白

她瑟缩地想抽回手,像是不能承受这样的惊喜,如果这是惊喜的话。

他们之间的感情,从开始,他都表现得自负而又自信,毫无犹疑和不确定,就连分手,他亦没有拖泥带水,果断的挥剑斩情丝。回国的这几个月,数得过来的几次见面,他没有给她重新来过的一点点希望。即使在上次,也在深夜,也是这里,他也只是说回忆是真的,他不曾提到现在与将来。仿佛在暗示她,他的现在和将来是与她无关的。

他所有的决定,她都尊重,她也没有扰乱他的生活。如他所愿,她亦已走得很远。

此刻,他的神智不很清明。如果在清醒的情况下,他不会向她说出这样的话。他是醉了,不能把几句醉言当真。

“边城,你喝醉了。”她合了合眼帘,胸口仿佛堵上了一块巨石,沉重得甚至不能呼吸。

可是,他脸上流露出的痛楚与无助,眼神中的恳求与绝望,是她从未见过的。心不是跳动的,而是颤栗的。好像在湍急的河流中,她是他抓着的那块门板,如果她松开他,他就会溺水而亡。

这是她深爱过的骄傲男人,都是他来主宰她的生活,怎么会出这样的想法呢?

“你坐到后面去,我来开车送你回去。”他的话,她拒绝往心里去,却在这时不忍也不能转身走开。

“不会离开我了,是不是?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苍白的面容不禁一喜,灰暗的双眸刷地焕发出夺目的神采,他更加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扑通、扑通,心跳如奔马,指尖同时感觉到透过薄薄的丝织衬衫的热度。

“你在发热?”她慌地区摸他的头,果真,烫得可怕,而他的嘴唇煞白、发紫。

他像是嫌额头上的手碍事,甩了甩头,“没有关系的,叶枫,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会好起来的,一切。。。。。。一切。。。。。。”他还想说得更多,发现自己突然没有力气出声。

“边城,你怎么了。。。。。。”耳边,叶枫的声音是那么柔和,他笑了,扶着车门撑起身体,才一动,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在一声惊呼中,他终于将叶枫抱在怀里。

记忆里的柔软,记忆里的清新气息,这如水的发丝,这。。。。。。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他知道那是叶枫的,他的嘴唇动了动,含笑任自己滑向黑暗,失去了仅存的意识。

当叶枫把他送到医院时,汗流得就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值班医生摘下口罩,脸冷若冰霜,“他高烧四十度,你还任他喝得烂醉,还有他已经有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吧?”

叶枫苦着脸抚额,“我。。。。。。。不清楚。”她望着病床上正在输液的边城,都昏睡成这样,右手却还能准确的扣住她的手腕,护士只得在左手臂上打吊针。

“不能总要求男人体贴,会疼女人,女人同样也有温柔地关心男人。”医生口气很冲地斥责叶枫。叶枫叹了口气,没有争辩,“输好液就能回去了吗?”

“热度太高,肺部伴有杂音,至少在医院呆三天,这几天只能吃点清淡易消化的食物。”

叶枫点点头。

医生交待完,带上病房门出去了。病房里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亮着,散发着淡黄的光,安静而又昏暗。叶枫捏了捏眉心,低头看着边城,包包里的手机响过两次了,她腾不出手,都没有接。

手机再次响起,她轻轻地从边城的掌心里将手抽回,出门到走廊尽头接电话。

这个时候,打电话的人只有夏奕阳。

“叶枫,你人在哪?”夏奕阳的嗓音听不出慌乱,可是她却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我。。。。。。”她想说实话的,一出口却变成了,“我在艾俐这里,她心情不好,我过来陪她。”

夏奕阳停顿了下,“嗯,她现在好些了吗?”

“好些了,我过一会就回家,你开会完了?”一摸脸,臊得滚烫滚烫。

“我已经到家了。我过去接你?”

“不要,你先睡,我自己打车回去。”

他一反常态,没有坚持,只叮嘱了句,“路上小心。”然后,他先挂了电话。

叶枫握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错综复杂,鼻子隐隐地酸涩,眼睛里蓄着一眶的泪水,她不敢乱动。推开病房门,边城还在睡着,一瓶药液已经快见底,她按了铃,让护士换药,下一瓶,是纯葡萄糖,输进去后,可以冲净他体内的酒精。

护士刚走,她一转头,感觉室内有呜呜的声音。她找寻了好一会,才发现声音是从边城的手包里传来的。从车上下来,她随手把他的手包也拿过来,以防医生要证件什么的。

是手机的震动声,响了一会,安静了。她怔了怔,打开他的手包,拿出手机,想找他的朋友或者秘书过来陪他。

手机上有四个未接电话,都是姚华的,真是执著,也可能是习惯,在这凌晨,还能坚持一次次地打过来。他的电话簿分类很清晰,客户、同事、朋友,还有家人,客户是不能打扰的,同事中,她不知道他的秘书叫啥,翻了个遍,只好放弃。朋友,不清楚是哪一种的朋友,她跳过去。最后她翻了家人,一打开,她整个人呆住了。

他的家人只有一个,就是她。

泪,突然就这么下来了,无声的滚落,怎么拭都拭不尽。

“叶枫?”边城醒了,一睁开眼,就着急地四下张望。

天已经薄亮,曙光从窗外透了进来,他看到叶枫双手抱肩,背对着他,像是发呆。

“感觉好些了吗?”她转过头,脸上有熬夜后的青白、疲倦。

“好多了,你一夜都没合眼?”输液已经结束,身上的沉重感不见了,伴随而来的事说不出的虚弱,他撑坐起,微微气喘。

“我习惯了。今天和明天还要输两天液,你不要离开医院,防止热度反弹。打电话找人送换洗衣服,还有按时吃饭,尽量吃清淡的食物。”她低下眼帘,背起包包。

“你要回去?”

“嗯,我要回去睡一会,晚上还要上班。”她的语调不带一丝异常的情绪。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好,我送你。”

“你疯了,你是一个病人。”她上前拦阻他,手又被他扣住。“你不愿意,是吗?”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她却听懂了,一下僵在那里。

他从袋中拿出一支烟,她想说病房里严禁吸烟,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他缓缓吐出一圈烟雾,眼神落到稍远的地方,似乎微微出神,隔了一会儿,他弹一下烟灰,反手将烟摁灭了,“我是喝了酒,但却没有醉,我知道我说了什么。叶枫。。。。。。答应我,好好考虑,行吗?从来就没有许曼曼。。。。。。更没有别人,我只是请许曼曼和我演一场戏,因为我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样子,如果没有什么让你心寒的事发生,你不会离开我的。。。。。。”

“我离开了呀,你现在为什么又要把握拉回去?”她用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他闭上眼,嘴角浮出无力的苦笑,“还能有什么?”

“我真的该走了。”不应该在一大早和一个病人讨论这么令人心碎的话题,其实,他应该知道,她已经不在原来那个地方了。

“输好液,我去接你吃饭?”

她为他语气中的小心翼翼而心酸,从前,他都是霸道的,叶枫,我们去哪,我们该做什么什么,很少询问她的意见。

她吸了吸鼻子,“你好好休息,扶一个比我体重多出几十斤的人真的很吃力。”

他笑了,“嗯,你也快回去睡吧!醒了给我来个电话,我等着!”

她恍惚了下,什么也没说,走了。夏日天亮得早,现在还没到六点,公司远的上班族已经出门了,站台上挤满了人,一辆辆洒水车秩序井然地驶过,希望能冲淡一日高涨一日的暑气。

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她请出租车司机停了会,买了豆浆和包子、锅贴,还有几个米团,这些她呵夏奕阳平时很难吃到的。这个时间,差不多是他们的半夜。

轻手轻脚开了门,发现卧室的门开着,里面像是没有人,再一扭头,看到夏奕阳站在书房前,身上还穿着昨天出门时的衬衣。

“你没有睡觉?”她吃惊地问道。

他挑了下眉,揉揉酸痛的眼睛,“有一个大型转播方案要写,时间紧,就熬了个夜。手里拿的什么?”

“是早餐!”她把袋子放到餐桌上,上前,像体力不支的跌进他的怀里,“奕阳,真累,你抱下我。”

他低头,含笑将她揽住,柔声道:“去洗个澡,然后吃点东西,上床睡吧!”

她闭着眼,“嗯。奕阳,你昨晚说有事要告诉我,是什么?”

“你想听?”他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想!”

“听了后,可要执行哦!”

她抬起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国务院已经批准青台市微直辖市,下周一将有大型的庆祝活动和成立仪式,台里准备一周的转播活动,我是现场播报员,要在青台呆十天呢!明天就要过去。明天刚好是周五,你也休个小短假,回去看看你爸妈。怎样?”

48 不恰当的时机

叶枫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艰难地闭上。

青台升级为直辖市,是苏晓岑从青台市市长任满后,接任青台市委书记时定的目标,她不仅要把青台市打造成世界著名的旅游观光城市、卫生城市、园林城市,还要让青台在中国站得更高。

现在正值青台的旅游旺季,这时举行大型庆祝活动,一定会让青台热翻了天。

和苏晓岑通电话时,苏晓岑说最近太忙,没空来北京了,让她回去。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是忙的这件事。

她答应夏奕阳去青台度个小假,顺便见见爸妈的。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呢?

“吴主任还帮我约到青台市委书记苏晓岑做客《名流之约》,我们把访谈地点也放在青台,还要拍点关于她日常生活、工作方面的画面。”

她表情怪异地转动了下眼睛,站直了身子,向餐桌走去。

“奕阳,你这次是去工作,我不跟在后面凑热闹了。以后我们再挑个时间去。”她坐下,解开豆浆袋的扎口,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没有关系的,有时间陪你去海滨游游泳、吹吹海风,晚上逛夜市,吃小吃。”他接过她递过来的杯子。

客厅里没有开冷气,没提防豆浆是热得,一口喝下去,她烫得心颤了颤。

他回身从冰箱里拿了冰块放到她杯子里,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我现在挪不出时间,周五的节目没有录,周日要到广院上课,另外,我还有别的事。。。。。。”鼓起勇气,她还是说出来了。悄然地将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汗多得端起杯子都打滑。

“那个别的事很费时间吗?”他平静地问。

她有些慌乱地将眼神投到面前的包子上,撕开一半,慢慢地咀嚼着,感觉非常难吃,但她还是努力地吃着。“还好。”

“行,那你就去做吧,我们以后再去青台,尽量能在秋天前。秋天的青台市萧索的,冬天很湿冷。”

“你对青台很了解?”

他扬起眉毛看她,“我一直都很关注青台,因为你是青台人。”

“奕阳,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好,你会后悔为我付出的这些吗?”

“叶枫,你的说法不对,我不是为你付出,我是为我自己。顺从自己的心去做,怎么会后悔呢?”

“但愿我是值得的。”她幽幽地笑了笑,“我都六年没回青台了,从爱丁堡回国,第一站就是北京,然后直到现在。我妈妈呢总说我薄情。奕阳,知道吗,你是我爸妈喜欢并欣赏的那一类人,自强、励志、杰出。我想只要他们见到你,他们必然立马逼着我们结婚,以防我错过你。”

“可是你不想结婚?”

她怎么会不想呢?一毕业,她就想结婚,还想要个孩子。许曼曼有句话说得非常正确,事业以后可以慢慢创,孩子却要在最青春健康的年纪生。事业终究是过眼烟云,而孩子却永远与自己不离不弃。

不知怎么,年纪越大,反到没了当年的勇气,对婚姻感到了惧怕。夏奕阳会是称职的丈夫、父亲,可以给她安全感的婚姻,她从不怀疑,但是,现在。。。。。。她没办法给他同样的承诺。

“奕阳,不谈这个好吗?我想睡了。”她推开杯子,内心疲惫不堪。

“等下。”他站起来,去浴室打开花洒,调了水温,“冲过澡睡得会舒服点。”他把她推进浴室,带上了门。

她没有反驳,脑中乱成一团,但愿热腾腾的水汽能令她放下一切,轻快入眠。

刚上床躺下,他也跟着进来,细心地把窗帘拉严实,然后在她身边躺下。

她闻到他身上带有薄荷的清凉气息,应该也冲过澡了。他好像在调闹钟,拨弄了一会,她听到他翻身,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肩膀很宽,胸膛暖暖的,心跳有力,她闭着眼,寻找着舒适的姿势。平时,只要一倚着他,她很快就会入眠,今天,她用力地闭着眼睛,却怎么也找不到睡意。

后来还是睡着了,醒来已是下午三点,他已经走了。很奇怪,她竟然没有听到闹钟声。

他走了海鲜炒饭、蔬菜汤,搁在微波炉里,留下直跳叮嘱她,要热一热再吃。

她没有先吃饭,而是拿过电话来翻看,里面有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两条语音短信。她看了下号码,短信都是边城发的,只问了句“醒了吗”,电话是艾利打来的,早晨十点的时候。

她回拨过去,艾利可能在上课没人接听。她吃好饭,去洗手间把两人换下的衣服洗了,艾利回了电话。

“你昨晚没出什么事把,夏奕阳打你电话打不通,只好打给我,问我你有没有和我联系?我睡得迷迷糊糊,给他这一吓,到天亮都没睡着。”

她仰面自嘲,还煞费苦心编出那一套谎话,原来他知道她在说谎。

“边城发高烧,又喝醉了,我把他送到医院。”她对艾利直言相告。

艾利轻抽一口冷气,“我说你跑到哪去了,夏奕阳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也是,这事只能瞒着,他知道会乱想的。边城现在怎么样?”

“在医院里。”

“他。。。。。。有没和你说别的?”

“说别的又怎么样,我们都已经不是从前的边城和叶枫了,我们都不能假装这六年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艾利,看着他,我的心特别疼,我就像抱着他好好地哭。”她眨眨眼,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艾利陪着她叹气,找不出话来宽慰,只能沉默。艾利见证过边城有多溺爱叶枫的,现在他孤零零地飘在这世间,无父无母,只有爱是他唯一的光明与救赎。

“我做不到对他视而不见。。。。。。”

“夏奕阳怎么办?”

奕阳。。。。。。叶枫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艾利,如你所言,我。。。。。。已经爱上他了。”

“呃?”艾利纳闷。

她笑,不多解释,感情其实很易变,说她被他打动、被他折服都可以,她就是爱上他了。爱上他,才会怕他生疑、乱想,所以会编善意的谎言,会在累到眼都睁不开时,还想着给他买早餐。

“奕阳就是奕阳,边城就是边城,我没有搞混,只是有点不知所措。现在边城需要我,我不能丢下他不管,我要过去帮着他振作起来,挺过这个时期。”

“那你要好好和夏奕阳沟通,男人并不大方,特别在面对前男友的问题上。唉,怪复杂的,我要去王伟办公室了,先挂啦!”

傍晚,叶枫又上了趟街。她翻看了下衣柜,夏奕阳并没有几件适合在海边穿的休闲装,还有鞋。他的尺寸,她现在非常熟悉了。她没有去国际知名的品牌店,挑了家合资的男装专柜,逐一选了两套。回来时,经过西点店,买了面包和奶茶,留着晚上回来给两人当点心。

她没有去医院,只打了个电话,边城的声音听着比昨天有精神多了,秘书给他送了衣服、在一家药膳餐厅给他订了餐。她说要准备晚上的直播,还得与专辑录播一台节目,晚上没办法过去。

“明天呢?”边城问道。

“明天我没有节目,下午去看你。想吃什么水果?”

“芒果好了。”

离婚之后就没有出现的崔玲晚上突现在办公室,娄洋有应酬,两人没有碰上。她还像从前一般,昂这下巴,看人是斜睨这,讲话的口吻高高在上。她走进叶枫的办公室,叶枫正在检查晚上用的光碟和资料。

两人彼此颔了颔首。

“最近节目收听率不错。”崔玲看叶枫又低下头忙,没话找话道。

奇?“我听组长说了。崔部长气色不错呀!”

书?“是吗?”崔玲摸了摸脸颊,“可能和心情有关吧,我现在也有时间坚持做护理了。昨天和华城的姚董一块上街,我俩同样年纪,人家说她是我姐姐。”

网?叶枫轻笑,崔玲骨架大,保养再好,也藏不住年纪,倒是姚华娇小玲珑,看不出已经和崔玲差不多大了。

“姚董的老公是做什么的?”她只是为了不冷场,随口问道。

崔玲定定地瞪了她几秒,“她离婚四年了。”

叶枫讶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这或许不是个好话题,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崔玲到大方,“没什么,离婚又不是什么丑事。不过,她呵我不同,我是要和娄洋离婚,而她是她老公要和她离。那段婚姻只维持了两年,像昙花一现似得。当初她结婚,我们几个朋友都劝阻她,因为两人之间悬殊太大。我讨厌吃软饭的男人。”

“哦。”叶枫见崔玲讲话的兴趣很浓,可是她快进直播间了,她不得不温婉地打断她,“崔部长,我该走了。”

“行,你忙去吧!”崔玲收住话头。

叶枫走到门口,她在后面突然问了句,“听说你前几日和娄晴一块做足摩去了?”

叶枫回过头,嫣然一笑,“是的!”

可能突然要和夏奕阳分别十天,叶枫有点归心似箭,节目一结束,她没像平时慢悠悠地收拾,而是胡乱地把资料塞进包中,匆忙就跑了出去。

马路上,车流如川,她没有看到黑色的帕萨特,也没有看到银色的宾利。

她在路边僵立了一会,拖着脚步走向站台,今天很巧,一到,公车就过来了。北京的夏夜,灯火迷人,一家巨大的商业中心大概刚刚开业,门口漂浮着无数气球和彩带,林荫道上,还能看到几对情侣相依相偎。

回到家,她先打开自己的公寓,打开窗,让屋子通通风。不想把东西搬来搬去,夏奕阳不在北京,她准备仍住在那边。

“叶枫?”她正在整理洗手间的橱柜,听到夏奕阳的声音,忙探出个头,“我在这。”

“干嘛走那样急,我只是被红灯拦了下,你人就没了。”他走了进来。

“急着想见你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揶揄地朝他挤挤眼,“我们走吧,你晚上还要收拾行李呢!”

打开门,他一眼就看到她搁在沙发上的几个包装袋,拆开一看,他有点发愣。

“干嘛那种表情,难道我还会再把这种机会留给你某同事发挥?”她调侃道。

他笑了,亲亲热热地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温柔地抓住她的发心,“这么不放心,就陪我一同去?”

“下一次,好吗?”她的声音柔到发软,他不忍坚持。

“真是挺好的机会,我期待很久了,想着。。。。。。又能度假,又可以拜访一下你爸妈。”

“你说你访谈的对象这次是苏晓岑书记?”她的眼睛俏皮地转了转。

“嗯!”

“那你会不会采访她老公?”

“有这个打算,想问问在他眼中,苏晓岑是个什么样的妻子?”

叶枫诡异地弯起嘴角,“那这个节目真值得期待,你要好好表现,我要看。”

“你去青台,我让你进摄影棚看。”他还不放弃游说。

她转过身,娇柔地玩着他衬衣的纽扣,语带深意地说道:“除了我不在你身边,但是奕阳,你这次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的。”

49 我的黑帮千金老婆

隔天,夏奕阳起程去青台,同行的共有二十多人,人员差不多都是二月去爱丁堡做直播的同事,包括江一树和柯安怡。

飞机是上午十点的,夏奕阳起床比较早,他还得去下台里。他想让叶枫多睡会,当他刚轻轻翻了个身准备悄悄下床,叶枫揉着眼也已经坐起来了。

她的睡裙是细肩带露背的白色宽松棉裙,一夜过来,裙子翻到腰间,肩带也滑落了,平时如水般的直发,此刻狂乱地散在肩头,眼神迷迷蒙蒙,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相符的如少女般的娇憨,还有若隐若现的性感。

在早晨,男人的神经非常敏感,又加上离别在即。这样的叶枫,让夏奕阳只感到浑身的血液像被加了温,腾地一下直冲头顶。下一刻,他又回到了床上,回身抱过叶枫,轻柔地将她置于自己的身下,“叶枫。。。。。。”他一边啄吻着她泛着粉红的唇瓣,一边低沉地默吟着她的名字。

“我没有刷牙!”叶枫柔顺地回应着他的吻,又仿佛有点过意不去。

他挑眉,虽然他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兴风作浪,但脸上的神情却一本正经,“这有关系吗?”

她认真考虑了下,摇摇头,“好象没有。”

“就是。”清朗的俊眸一深,他的唇顺势从她的唇瓣滑向了她美丽的锁骨、曲线优美的双峰,然后沿着平坦的小腹向下。。。。。。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的亲密,却是第一次在白天如此的激情四溢、忘乎所以。这样的狂野、肆意,超过了从前的每一次,她失控地在他的身下颤栗、呻吟,他整个人像浸在了汗水中,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狂热地叫嚣,告诉她,他爱她。

缠绵之后,激情久久不褪,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好一会,他才抱着她去冲洗。冲洗出来,两个人挤在洗脸台前刷牙,她看着镜子里只裹着浴巾、满嘴牙膏沫的男人和女人,不禁脸红红地咧了下嘴。

“真想拍下这一刻。”他对着镜子说。

“千万别,不管是放在手机里还是电脑里,不小心流传出去,你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为什么会毁?”

“央视又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某某主播的裸照被黑客放在了网上,从此,那个主播就在央视销声匿迹了。

“我们和那个不同。这么温馨的晨光,别人看了只会羡慕。”

“哇,原来你有袒露癖。”她俏皮地把牙膏沫蹭到他的手臂上。

“我只是想让别人见证我和我的黑帮千金老婆的幸福。”他宠溺地任她所为。

“喂,喂,谁是你老婆?”她故意瞪起双眼。

他拧开笼头,拿毛巾洗脸,“以后不是吗?”

长睫如蝶翼,颤了几下,娇羞地地下眼帘,嘴巴里也不知在咕哝了什么,听着却不像是反驳。

行李,凌晨就收好了。他只负责要带的资料和笔记本,出境的服装和平时穿的、用的,都是叶枫准备的,他只问了一句,她就要罢工。他摸摸鼻子,不再多问,看着行李好像比哪次出去都多许多。

他要把帕萨特留给她用,这样晚上回来不用坐公交了。对于自己的车技,她很有自知之明,坚持坐公交舒服。他把车开去了央视,走的时候,时间还早,让她上床再睡会。她点点头,陪他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快关上时,她戏谑地向他挤了下眼,“你。。。。。。会不会想我?”

他没来得及回答,电梯已经下行了。

她对着电梯门扮了个鬼脸,今天,她也要早晨去台里录节目,下午去广院上一节课,傍晚到医院看边城。

和他住在一起,她被逼得勤快了些,把屋子里整理了下,打开衣橱挑衣服,听到手机短信过来的声音。

“我会非常非常想我的黑帮千金老婆。”

他离开还不到半个小时,应该没到台里,这可能是他等绿灯时匆忙发的。她看着那一行字,笑语嫣然,“夏主播,你不知你即将要与黑帮老大见面,好好表现哦!搞砸了,我可不帮你说情。”

天气不太好,阳光藏在厚厚的云层里,看不到一点踪影,天地间一团昏暗。暗黑色的天空响起了如同石块从高处掉落的沉闷雷声,接着,疯狂的、苍白的电闪像是巨轮辐条的反光,一个接一个霹雷敲打着天宇,哗哗大雨铺天盖地。

夏奕阳十点的航班,直到下午一点才起飞。

青台倒是漫天阳光,天蓝地像块品质极好的丝绸,海水在远处微微卷起细浪,青山葱绿,深吸一口气,立时感觉到心旷神怡。与北京的桑拿天气不同,青台是凉爽的、舒适的。

“现在全国各地都像是个大火炉,而青台却是块避暑胜地,这时谁来都会爱上青台的。其实直辖市的批文上个月就下来了,苏晓岑却坚持放在现在庆祝,英明吧!”青台市电视台派了辆大巴来接夏奕阳一行,夏奕阳与江一树坐在一排。

“一个女子能做到省部级,本身就有过人之处。”夏奕阳抽空给叶枫发了条短信,告诉她他已经到青台。

叶枫回信很快,乐呵呵的笑脸,“青台美吧?”

“是呀,很美!”

“那当然,谁的故乡呀?”口气好不骄傲。

他忍俊不禁,一抬头,对上江一树促狭的目光,不太自然地闭了下眼睛,“一树,你刚才说什么了,我看窗外的风景看走神了。”

“你确定是窗外的风景?”江一树调侃道。

“呵,我们继续。青台市政府的庆祝活动是四天后,有三天是全天候直播,这两天我想一边做准备工作,一边把《名流之豹》先给录了,就是不知苏书记时间上方不方便?”

“这个待会和她的秘书了解下,不过之前你要先和她接触接触,这样子,她上节目才会放松。”

“她不是第一次上节目,应该没什么问题,希望明天还是能去拜访一下她。”江一树点点头。

青台街头已是一派喜庆景象,到处是鲜花和气候,商场与店铺犹如过年般,推出许多优惠活动。这个季节,本来就是游人如潮,现在市区更是寸步难行。奇怪的是,车堵得像长龙,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焦躁的神情,也没有司机急躁地猛按喇叭,大家闲闲地聊着天,要不就看看外面的风景。

青台是个半岛,三面临海,一抬眼,就见海天一色。

“这真的是个度假胜地,让我想起法国的普罗旺斯,时光在这里是缓慢流淌的。”坐在前排的一直保持沉默的柯安怡扭过头来说了一句。

江一树笑了,“安怡会游泳吗?”

“当然。”

“青台有一个浴场,不对游人开放,我们住的酒店就在那个浴场附近,你可要好好地享受阳光、沙滩。”

柯安怡笑靥如花,“那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了。”美目幽幽地转了转,视线扫视到夏奕阳嘴角噙着笑,正低头翻看手机。

一行人下榻在海晶大酒店,因为庆祝活动,青台各大酒店早已爆满。酒店可能考虑夏奕阳与柯安怡的知名度,两个人的房间安排在二十楼,其他人住在十九楼,提着行李去房间,夏奕阳发现他的房间是紧挨着柯安怡的。

柯安怡温婉地冲他耸了下肩,“这墙壁隔音吗?你晚上不会打呼噜吧,我睡眠很浅。”

夏奕阳插入房卡,推开房门,笑道:“那我尽量用被子蒙着头。”

自呵欠事件后,柯安怡再没说过出格的话,对他和其他同事一样,礼貌自制,不远不近,除了说工作上的事,两个人很少谈别的。他本来就坦荡温和,也就没把那件事再放在心上。

台里安排两人同时来青台播报,他找她准备播报话题,一块去资料室找青台的资料,同进同出,非常自然。

打开窗,扑面而来的就是大海的气息,不远处是青台的音乐喷泉广场,下面是沙滩,沙滩旁边是掩映在花树之中的一幢幢欧洲风格的小别墅。

以往出差,到了酒店就投入工作中,很少想到去享受下美景、美食,而这一次,他的心有点不同。因为叶枫,青台将会成为他生命里一座重要的城市,他不知觉地爱上这里,像自己的故乡一般。

只是,如果此刻叶枫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柯安怡站在外面,已经冲过澡、洗过头发了,换上一件削肩的蓝色连衣裙,“我忘带牙膏了,酒店里的我又用不惯,你带了吗?”

“我给你找找。”他还没整理行李呢!打开行李箱,看到叶枫把衣服按类别放了一层又一层,洗漱用具是单独放在一个防水的包包里,包包上面印着几朵蓝色的小花,柯安怡歪歪嘴,“这是你的吗?”

他哪有这么讲究,用具都是胡乱塞进一个保鲜袋里,这是叶枫的杰作。

“啊,差不多。我有带牙膏,你拿去用吧,我用酒店里的。”他把牙膏递给柯安怡。

“你也准备去游泳?”行李箱大敞着,塞在最外面的泳裤和泳镜跑了出来。

“看情况,有空就去。”

“那咱们结伴去,呵,我其实游得不咋样,你到时可别笑我。”

“不会。”他冲她淡淡地笑道。

她谢过便回自己的房间,他这才好好地检查了下行李,难怪箱子塞得这么满,她简直把他半个衣柜都给塞进去了。

当天晚上,夏奕阳就见到了苏晓岑。

青台市电视台为他们接风,就放在海晶酒店,开席不久,门口一阵喧闹,青台市的台长高声说:“苏书记过来向各位敬酒了。”

苏晓岑今晚也在海晶招待邻省的一批客人,听说央视的工作人员和主播到了,就过来打声招呼。

台长一一为她作介绍。

夏奕阳已经看过苏晓岑的多幅照片,但是见到本人,觉得有一点不同。有了文字的先入为主,照片选的角度又是最能衬托她气质的,她给人的感觉很犀利、强势。当她站在他面前,他首先发现她非常娇小,不过一米六多一点,没有发福,身材适中,短发,眼神清澈、谦和,笑起来时。。。。。。疯了,他竟然觉得和叶枫有几分相像。

他想念叶枫了。

苏晓岑不太像官场中人,更像一个学者。

“夏主播比在电视上还要帅。”介绍到他时,苏晓岑伸出手与他相握,笑语盈盈。

他恭敬地点头,举起酒杯,发觉苏晓岑杯中的酒是白的,一愣,“我敬苏书记,你请随意。”他一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只能随意,”苏晓岑有些抱歉,“上月查出某个指标有点偏低,老公不让我再碰酒,我今晚偷偷喝一点。”

她抿了一小口酒,仿佛不胜酒量,眉头蹙得很紧。

“苏书记,不知你明天有没有空,有关访谈的事,我想和你聊一下。”

苏晓岑一皱眉,“明早要开会,会议时间不会短,一起吃中饭可以吗?咱们边吃边聊,但只能在市政府餐厅,我下午还有会。”

“当然可以。”

苏晓岑笑笑,“夏主播,访谈时,你别像播新闻那样严肃,我会紧张的。一紧张,我就会忘词。”

“我尽量。”他笑道。

众人也跟着大笑。

“苏书记,电话!”苏晓岑的秘书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谁的?”

秘术凑到苏晓岑耳边,低低说了个名字,苏晓岑立刻柔情满面,“对不起,先失陪,是我家小领导,我可不敢得罪。”她将酒杯递给夏奕阳,“麻烦帮我拿一下。”然后,越过人群,去过道上接电话了。

“是苏书记的孩子吧?”有人小声地问道。

秘书轻轻嗯了声,就抿上了嘴唇。

公众场合,众人也识趣地不作多谈,领导的家事,属于个人隐私。

苏晓岑接好电话回来,接过夏奕阳手中的酒杯,一愣。

杯中的白酒已经变了颜色,她摇荡着干红,微微一笑。

夏奕阳冲她颔首。

旅途劳累,出差的时间长,晚上也没人提议上街转转,一个个早早回房间休息了。夏奕阳打开笔记本,浏览了几页网页,给叶枫打电话。

“在街上吗?”他听到她身后非常的杂闹。

“刚出地铁。”

“这么晚坐地铁去哪?”

“好久没有坐地铁了,想坐坐。累不累?”

“不累,喝了点酒,头有点晕晕的。”

“喝的啤酒吗?”

“不是,白酒。青台的苏书记敬的白酒,我只有喝白酒了。”

“她还会喝白酒?”

“应酬,没有办法吧!不要在外面呆太久,早点回家。”

“嗯,马上就回去了。”

“叶枫,可爱多要草莓味的,还是香草味的?”挂电话时,他依稀听到一个男声在询问叶枫。

50 初恋那些小事

边城建议坐地铁去吃晚饭。

说这话的时候,他坐在病房的椅子中,窗外日天还没有黑透,天边一层层的云彩被高楼和树木遮挡住半截。

“现在地铁上人很多。”叶枫刚从广院赶过来,上了半天的课,头晕沉沉的。在医院门口,买了一袋芒果,还买了几只水蜜桃。

边城的脸色蜡黄蜡黄的,笑起来,嘴角的纹路像刀割了一般,她看得,心一阵发紧。“秘书今天没来吗?”病房里没有第三个人,连束花也没有,冷清如墙壁的颜色,一片惨淡的白。

“又不是什么大病,再说,你会来。”

“医院附近有不少的餐厅,我们不要去别处了。”

“我问了一天,不想再闻到这消毒水的味道。走吧!”他不容拒绝地看着她。

“那我来开车?”她退了一步。

“我让秘书把车开走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坚持。夏天坐地铁可不是什么享受,满鼻子都是汗臭味。医院附近就有一个地铁口,今天是周六,这个时间不算很早又不算很晚,没有下班高峰,车厢里还有几个座位。她怕他撑不住,一直轻轻挽着他的胳膊,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挽在臂弯里的手。他没有看车厢里的人,也没有听停靠的是哪一个站台,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干吗这样看着我?”她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以前,我们坐地铁时,你也是这样看着我。够不到上面的拉杆,你就抱着我的腰。有次地铁紧接停车,我没站好,我们两个一起栽在地上,你的膝盖青了一大块。”他答道。

她把头偏向一边,从另一个车厢走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乞丐,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碗,嘴里嘀嘀咕咕的,有人向里扔一枚硬币,有人把脸别过去,假装没看见。老乞丐也识趣,不给也不纠缠。

叶枫从包里掏出票夹,拿了张五元的纸币递给老头,合起票夹时,听到边城说:“那张照片,我也留着。”

她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出了地铁,热浪如火。她啼笑皆非地站在地铁口,她居然又回到了广院。

他拉着她走进一条小街,街口的路牌在夜晚的灯光里颜色格外浓,柳树不时跟着风伸出枝叶,在路灯背投下细碎的影子。

学校附近的餐厅从早到晚都是生意兴隆,精力充沛的学生聚会一拨接着一拨。挨着表演系的排练厅有家港式餐厅,里面有炒饭,也有各式点心,环境比其他餐厅干净许多,里面的虾仁炒饭和奶茶是她最喜欢的,上学的时候每周都要来两次。吃饭时,能听到隔壁有人在练琴、唱歌。有一个男生的噪音特别好,他总爱练唱《费加罗婚礼》中的一个片段,她趴在床边,对围墙里张望着,边城问她看什么,她说我要看看那个唱歌的男生帅不帅。边城问如果帅呢?她眨巴眨巴眼睛,帅好啊,这才对得起观众。

茶餐厅还在,不过老板换了,茶餐厅变成了火锅店。

冷气打得最低,火锅夹在他和她中间不停地翻腾,不断有白雾般的热气从他们眼前聚起又散去,一碟一碟干净整齐颜色各必要时的菜终于成了一碗色泽暗淡的汤,周围的喧闹声盖过了火锅沸腾的声响。

叶枫一直低头吃着粉丝,好像用漏勺盛起来的那一勺粉丝永远也吃不完一样。

边城替她的杯子倒满冰酸梅汤,“吃点别的,粉丝吃多了,肚子会胀。”他夹了一筷虾丸放在她盘子里。

他没有胃口,只吃了两筷蔬菜、一只南瓜饼。

“谁让你点这么多?”她有些吃力地抬起头。其实她也吃不下,可是停下来,又不知讲什么好,只有埋头苦干了。

他笑了,“又没有法律规定点了就要吃光。”

“那我现在说饱了,你不会怪我浪费吧?”

“我哪次舍得怪过你?”他反问道。

她属于典型的口大喉咙小的人,出来吃饭,看到别致的菜名就要点,每次点上一堆,她自己吃不了忌口,然后就全扔给他,他也不是什么勇将,走的时候,桌上总有几盘菜没动过筷。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微妙的沉默。

结账出来,两个人贴着围墙,慢悠悠地走着。“记得那幢楼吗?”他指指不远处的一幢高楼。

她点头,那是播音主持系的教学楼。

“学期末的考试总爱放在四楼的教室,你喜欢靠窗坐,说那儿空气流通好,不会窒息。你平时贪玩,考试的时候特别紧张。说自己有低血糖,考试之前,总要吃一块甜甜圈。别人都进考场了,我和你站在楼梯口,等着你吃甜甜圈。甜甜圈很油,你总塞在我包里,那股油味能半个月都散不掉。”

是的,她考试最紧张了,虽然考出来的成绩并不差。他答题快,做好了就在那儿慢慢等着她。因为一看到他先交卷,她就更会慌了神。

“我的臭事真不少。”她自嘲地倾倾嘴角,低下头看着他映在地上的身影,似乎想找到记忆中他的轮廓与现实的偏差。

他拉住了她的手,掌心滚烫,仿佛体内还有热度。

她说要送他回医院,他不肯,说很久没看电影了。

“最近没什么好的大片。”她回国后就没进过电影院,但在网上浏览过几部热播的片子简介,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我们去看老电影。”

“边城,以后吧!”天气这么热,她不想看到他拖着虚弱的身子在外面转悠。她明白他的用意,恨不得在一天之间,把从前两个人常去的地方都走过,把常做的事都做一遍,这样子,好像他们之间没有分离六年。

可是,不管再怎么努力,时光是无法弥补的,逝去了就是逝去。

他不说话,她放弃了。两个人又回到地铁口,再坐五个站,就有一家电影院,那里常年放映经典的老电影。

刚出地铁,她的手机响了,他指了指路边的冷饮店,走了进去。

“叶枫,可爱多你要草莓味还是香草味?”他扭头问她。

她收好手机,嘴角含笑,“草莓味。”

他买了一支可爱多回到她面前,并没有递给她,而是挑了挑眉,“今天真的能吃冷饮吗?”

她躲闪开他的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战栗了下。她仿佛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这气息令她觉得恐慌。如果他们一旦重新走到一起,他们之间曾经的默契,将会显得更加融洽,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贪吃冰淇淋,生理期时也不忘口,以至于半夜疼得在床上滚来滚去,有一次还半夜让艾俐去医务室拿止痛片。这事被他知道了,狠狠地骂了她一通,后来他把她的生理期给记住了,在每个月的那几天,他会看她看得紧。生理期结束,她老老实实向他汇报,他给她买冰淇淋,就会加上一句“今天真的能吃冷饮吗”。

不知是她记得,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他也是一点都不曾遗忘。

“今天可以。”她点点头。

他皱着的眉头舒展了,眼角荡漾起温柔的波澜,笑意一圈圈扩大,从嘴角直到眉梢。她不禁看呆了,在这样的笑容里,她看到了六年前的边城,俊朗、阳光、气宇轩昂。

她有一刻的闪神,伸出手想去抓住那笑容,当指腹触到他脸上的温热时,她倏地缩回手,背过身,已是热泪湿睫。

久违了,边城,她记忆力的、深深爱过的那个英俊的、温暖的男子。

她弯下腰,扶着路边的石柱,觉得快不能呼吸,下一刻,肩膀被轻轻地揽住,她摆摆手,“你去买票,我就在这吹吹风。”

“好!”他把可爱多塞到她掌心,可能意识到她此刻思绪杂乱无章,没有多说话。

真的是一部很老的电影了,赫本的经典之作《罗马假日》。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两人坐在外面台阶上看着对面的街景。

他的手机响了,他像是没有听到,一动不动。

“边城,你电话在响。”她已经恢复平静了。

他不太情愿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温和愉快的神情陡地像降了几度,“姚董,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说过了,我不是常年无休的机器人,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我现在想休几天假,不可以吗?”

显然这不是今天的第一个电话。

她有点吃惊,边城的语气不仅仅是冷漠,甚至与几分暴戾。

“我不是想和谈工作上的事,我听小米说你身体不太好,想问问你现在怎么样了?”姚华像是习惯了,慢言细语,不急不躁。

边城正要回话,不料,手机屏幕闪了闪,没电了。

“你用我的吧!”叶枫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不用。”边城摇摇头。

“这样子好像不太礼貌。”

边城凝视了她几秒,把手机接了过来,“谢谢姚董的关心,再有三天我会回公司上班,现在我很好。”语气仍是硬梆梆的。

姚华轻笑道:“原来和朋友一起啊,那行,玩得开心点。”

他合上手机还给她,顺手将她拉起来,电影快要开场了。

当年轻的赫本剪着俏丽的短发,巧笑倩兮地出现在屏幕上,叶枫感到边城温暖的气息从颈端似有若无地拂过。

她转过脸,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不。。。。。。”她别过头,边城的轻吻落在了她的肩头,呼吸由轻浅渐至沉重,“担心我把感冒传染给你吗?”

他自嘲地苦笑,但眼底柔情万千,“如果感冒了,就陪我一起病着吧!叶枫,我想自私点,我真的。。。。。。不能放开你。我爱你!”

她的拳攥得紧紧的,指尖掐得掌心生疼生疼。

他的唇贴上了她的脸颊,尝到了一丝咸涩,那是叶枫的眼泪,不知是喜悦,还是无奈。

看完电影,他坚持将她送到公寓,约定明天再见,然后才回医院。在电梯里,她听到手机在包里叮咚叮咚地唱着,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

“喂?”她拧拧眉。

“你是。。。。。。叶枫?”

叶枫听出是姚华的声音,“是的。有事?”

“没有大事。边城身体不好,我提醒他早点回去休息,他手机关机中,我就打打这个号。他和叶小姐一起,我就放心了。”

“哦!那姚董,再见!”叶枫怔了怔,收了线,突然觉得把手机借给边城似乎是个错误。

上了床,已是晚上十二点,她的生物钟在这个时间还当是中午,没有一点睡意,独自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坐起身,拿过手机打电话。

等了有一会,线路才接通,信号不是很好,夏奕阳的声音听起来沙沙的,他说:“叶枫,到家了吗?”

“在床上了。你在哪?”她听到呼呼的风声。

“听海阁。”

她一愣,“干吗跑去听海阁?”那是青台的一个高档小区,外婆家原来住在那里,后来那里拆迁,就建了听海阁小区。那儿傍着海,附近还有山林,小的时候她和小朋友爱在山林里捉迷藏。

“故地重游。”夏奕阳轻笑起来,声音低低缓缓的,“在过去的六年里,我每年春节都要过来一趟。”

“呃?你有朋友住那儿?”她呆住。

“是呀!她给了我这个地址,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找不着她。”

脑中突地一亮,她屏住呼吸,蓦地想起自己履历表上填的住址正是从前外婆家的,“奕阳。。。。。。”

“我想她可能把地址写错了。但春节的时候,她有可能回家过年,这是她生活的城市,我过来会不会和她不期而遇呢?”

“遇到了吗?”

“嗯,我的运气好像挺不错的。”他朗声大笑。

她伸手去按床前的台灯,暗黄的灯光下,她的睫毛疲惫地半闭着。

51 和玫瑰无关

关于六年内和叶枫有关的事,夏奕阳曾经想留到很久很久之后,等他和叶枫都老了,来到青台,并肩走在沙滩上,他再向她慢慢说起。

这些事,他不愿叶枫听了后心存感动而急于向他回报,也不愿让叶枫感到一丝愧疚,他只想现在叶枫能够感觉到他的爱并享受着、快乐着。可是走在这熟悉的街道上,听到叶枫的声音,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

春节的青台,湿冷、阴寒,他一般是初二的时候飞过来,住一晚,初三回北京。他在听海阁大门外慢慢地跟着,从下午一直走到深夜,一直在想叶枫会不会忽然出现?她会不会站在街角的路灯下,隔着黄昏朦胧的视线向他微笑?她告诉他她过得好不好,她带他去逛青台的闹市区,陪他吃青台的小吃。。。。。。

经过他身边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他穿着大衣,厚厚的围巾裹了半张脸,没有人认出他来。

暮色也像此刻这样深沉,听海阁里一盏盏灯都熄灭了,他呵着手走回酒店。很多时候,他也问自己这样无望的等待到底有意义吗?他给过千百个答案,但最终总是被自己推翻。他想等,他要等,冥冥之中,他仿佛预感到,有一天,叶枫会像那个雷雨夜,出现在他的面前,改变了他的人生。

夏奕阳醒来得并不晚.是被窗外有规律的海浪声叫醒的。海浪一进一退地拍打岸边,除此之外一点人声也没有。风并不凉,吹着纯白色窗帘微微地波动,透过落地的玻璃幕墙,能看到早晨安静的海。

他打开房间门,柯安怡一身运动装从电梯里跑过来,手腕上扎了条毛巾,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

“早!”她向他点头微笑,额头上密密的汗珠。

“跑步去了?”柯安怡的肤质特别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暂,而是象牙白,又透着微微的晕红,卸了妆的她比镜头上看上去年轻些。

“嗯,不然太浪费这么美丽的沙滩了。你昨天很晚才回来.干吗去了?”

“出去转了转,吵到你了吗?”

“还好!”她捂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呵欠,“你先去餐厅.我冲个澡就下来。”

餐厅正对着海滩,外面三三两两的人在沙滩上散步,有些手里提着鞋子.有些手里提的是小铲子和小桶。

看着这样的景致用餐.每个人的心情和胃口都不错。

餐后,负责这次直椿的领导召集大家开了个短会,所有的人员分成三组,一个组负责直播庆祝实况和青台市政府的动态,第二个组到青台市几家著名的上市公司进行采访,第三个组则把重点放在介绍青台的景规、市容以及青台市民对青台成为直辖市的看法。

青台市电视台让出三个摄影棚给直播组,另外还调出几辆转播车和便于出行的其他交通工具。

夏奕阳和柯安怡在直播一组.直播是江一树。

各个组又分头开了会,然后各自忙碌去了。夏奕阳和苏晓岑约好中午见面.他提前了一个小时去青台市政府,柯安怡和另一个编导与同行。

在青台市政府大楼前,警卫的电话一打到苏晓岑办公室,她的秘书立刻就过来把三人接了进去。

“会议还没结束,两位主播还要稍等会。”秘书送上茶,抱歉地说。

夏奕阳忙说道:“是我们来早了。”

“请问夏主播是哪里人?”秘书掏出一个小本子。

“我是四川人。”夏奕阳有些讶异,但还是立刻就回答了。

秘书记下,又扭头问了柯安怡和编导.然后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苏晓岑从会议室出来了,一开口,嗓子有点哑,“这几天事太多,没睡好.老天保佑,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感冒。”

三个人看着她,不由地都笑了。私下里.苏晓岑真的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亲切如邻家阿姨。

“有没参观一下我们市政府大楼?”苏晓岑在夏奕阳身边的沙发坐下。

“来之前,就听说了这儿也是青台景观之一,面朝大海,背依山林,风景如画,刚刚进来时看了看.发觉亲眼所见的美远比听说的还要胜几分。”夏奕阳说道。

“夏主播有没觉得把市政府建在这么好的地段太浪费?”

“我觉得倒是很具有代表意义,让人一抬眼就能看到青台的美在哪!”

苏晓岑大笑,“如果把青台市民和办公机构都迁到偏远的郊区,好的地段建度假村、酒店、商业街、游乐场,也许会使青台的财政收入增加不少,但是青台就不是青台人民的家了。赚钱的目的是为了改善生活、芋受生活,结果呢?我希望青台是一个大家,我们住在这里,珍惜着,快乐着,让到青台来做客的朋去也来感受到这样的气氛。”

苏晓岑的这番话不禁让夏奕阳肃然起敬.他接触过许多省部级领导,他们工柞也是兢兢业业,可是让他觉得只是在其位谋其职,认真把眼前的事做好,不会想得很远很远,而苏晓岑却把青台的将来规划得那么美。

离午餐还有一些时间.夏奕阳把访谈提要和苏晓岑交流了下,她粗略看了看,“拍摄办公室没问题,关于我工作方面、求学经历什么的,我都可以配合,但是找家人采访这个就省了吧!你们只是采访苏晓岑书记,不是采访苏晓岑这个女人。”

“这是同一个人啊!”柯安怡插话道,“你能有今天的成就.一定离不开家人的支持,我们只是想让他分享你的成就。

苏晓岑直摆手,“一个人能唱什么戏.我谈不上成就,只是工作而已。”

编导看看夏奕阳.夏奕阳沉吟了下,“苏书记的想法,我们接受.但能否请苏书记在访谈时,谈谈你的家人呢?”

“只谈老公可以吗?”

“苏书记不是还有一位小领导吗?”柯安怡昨晚听到苏晓岑的话了。

“小领导有她自已的人生,从小我就很少陪她,现在我哪舍得随意打扰她。”

“苏书记真是低调。”柯安怡感叹。

“不是低调,而是做妈妈的私心。”苏晓岑抬头看了看钟点,“我们去餐厅吧!”

政府餐厅在大楼的附属楼里,走一会就到了。一路过去.不时有政府工作人员迎面走来,恭敬地向苏晓岑点点头.很少见着点头哈腰陪上一脸笑的。

服务人员推开一个包厢的门,里面装饰很素雅,只有苏晓岑和秘书作陪.并没像在别的地方.这个长那个长的都过来,挤挤一堂。

“下午仍然有会,我们就喝点果汁吧!”苏晓岑向服务员示意。

菜可能早就准备了.很快就上齐了。三人不约而同地一怔,在三人的面前,服务员各自摆上了二碟各人家乡的特色菜。

“我们餐厅的厨师手艺可是很好,几位尝尝看,和你们常吃的比比怎么样?这些是青台的海鲜,早晨刚捕捞的,非常鲜美。”苏晓岑指着餐桌中间摆放的几个餐盘。

“苏书记真是太周到了。”夏奕阳忙道谢,明白刚才秘书为何要询问各人的家乡了。

“应该的!”苏晓岑淡淡地笑。

服务员从外面端来了一碗稠稠的粥,同时送上两粒药.凑在她耳边,小小声地说:“叶局长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做的,说苏书记昨晚胃疼.还有药在饭前吃。”

“呃?他今天不是去浙江出差吗?”苏晓岑捏着药,看看秘书。

“出差之前送过来的呗。”秘书仿佛司空见惯,头也不抬。

“唉,看得真紧,我最怕吃药了。”苏晓岑皱着眉头.眼一闭,把药粒塞进嘴里,痛苦万分的咽了下去。

睁开眼时.对上三人讶然的目光,自嘲地说道:“我在家是小媳妇,不敢不听老公的话,不然下场会很惨。”

三人都笑了,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宽松起来。

苏晓岑当真一直都没碰桌上的菜,专心吃着淡而无味的白粥,她看到柯安怡夹了筷爆炒螃蟹放在夏奕阳的盘子里.一挑眉角.意味深长地笑了,“两位主播都是广院毕业的吗?”

“奕阳是,我不是。高中毕业后,我就去了英国,就读的是爱丁堡大学。”柯安怡说道。

苏晓岑眨了眨眼,“爱丁堡?那儿可是英国最美丽的城市,就是冬天很不舒服。”

“苏书记去过爱丁堡?”柯安怡兴奋地问道。

“没有,我家小领导去过,给我发过许多图片,看上去是很美。”

“她也在那儿读书?”

“我觉得确切地说是修行吧!”苏晓岑嘴角浮出一丝慈祥的笑意.眼中柔情四溢。

柯安怡一愣.不知该怎么接话了,只好埋头吃菜。

吃完饭出来,三人不便再打扰苏晓岑.约好后面电话联系,就告辞回酒店了。下午,又去了趟青台电视台,看直播室背景搭建的特况,试了试信号,忙到傍晚才回酒店。

车子开到音乐广场前,三三两两的游客在散着步,喷泉在音乐声中变化着不同的造型,海风吹过来,凉爽宜人。

“我想下去走会。”夏奕阳对开车的编导说。

编导四处看看,“这儿不太好停车。”

“你们先走,我一会打车过去。”夏奕阳说道。

“我陪你。”柯安怡跟着下来了。

夏奕阳瞟了眼她脚上六寸高的高跟鞋.摇摇头,“你就别为难你可怜的脚趾了。”

“只是散步,又不是跑步,我可以的。”柯安怡一甩头发.靓丽的风姿引来路人的侧目。

夏奕阳笑笑,深吸了一口海风,唇角微倾。

街上已经亮起了路灯.沿着公路两旁细窄而又笔直的绿化带,桔红色灯光一盏一盏在还末散去的日光里微弱地亮着。潮湿的空气缓缓流过.这座美丽的沿海城市在黄昏中总是风情万种。

广场上有一个演出台.为了庆祝活动.青台市邀靖了园内几支乐队来作演出。今天演出的是一个青春组合的乐队.保安站成了人墙,仍挡不住台下粉丝们的热情高涨。

夏奕阳看着台上顶着像个鸡毛掸子的主唱捧着把电吉他在那又蹦又唱.不禁笑出声来。

“你也喜欢这个?”柯安怡撇撇嘴。

“不是,我想起了休格兰特演的《K歌情人》,过期的男星,年纪很大了,为了赚钱,穿着紧身裤,在游乐场就想这样又蹦又跳,台下一群妈妈们在那又叫又嚎,哈哈!”

柯安怡耸肩,“这种小成本的电影,我以为你不会看的。”

夏奕阳越过人群,摸摸鼻子,“我以前觉得不好看,那天叶枫下载下来,我陪着她看,觉得这样的电影看着挺轻松愉快。”

里面的插曲《重新找到爱》非常优美动人,叶枫用电吹风当话筒,给他绘声绘色表演了一番。

我的生活一直被阴影笼罩

我的床头一直有阴云缭绕

我的孤独就一直无处可逃

我的过去一直把我侵扰

我把梦想小心翼翼地藏好

惟恐哪一天能重归于好

我虽然已将时间抛弃掉

却将希望珍藏在心灵一角

。。。。。。

他先是抿嘴轻笑,当听完,他把叶枫拉进了怀里,感觉心中柔软得发烫。

“夏奕阳,有必要现在把叶枫抬出来吗?我说过,我已经放弃你了。”叶枫的名字像根刺一样,刺痛了柯安怡,她突地变了脸色,冷冷地看了看他,转身往海边走去。

夏奕阳无奈地皱皱眉,抬头看着天空,突然没有散步的欲望了。

他正要提议回酒店,路边一个提着花篮、不过十岁的小姑娘跑了山来,揪揪他的衣角,“叔叔,你把姐姐惹生气了,买束花给她,她就会开心了。”

夏奕阳为这么小的孩子说出如此鬼灵精的话不觉一震。他摸摸小姑娘的头,“叔叔今天不买花。”

“买吧,买吧,五元钱一支,很便宜的。”小姑娘固执地挡住夏奕阳的去路,笑脸像天使一般纯真。

“叔叔真的不要。”夏奕阳瞟了瞟篮子里一支一支用玻璃纸罩着的红玫瑰,仍是摇头。

小姑娘眼睛眨巴了几下,“叔叔是嫌贵吗?如果你全买了,我算你四元钱一支。买吧,我今天一支花都没卖出去呢!”

夏奕阳皱起了眉,“这种花是不能随便送人的,叔叔以后带。。。。。。”

走在前面的柯安怡铁青着脸突然回过身.从包包里拿出两张大钞扔进花蓝,“够买蓝子里的花吗?”

小姑娘没有接柯安怡的话,向夏奕阳吐了下舌,“叔叔.买花还要女生付钱啊!”

夏奕阳哑然失笑,捡起蓝子里的大钞塞给柯安怡,刮了下小姑娘的鼻子,“”

小姑娘笑眯眯地伸出手,“行。”

夏奕阳付了钱,小姑娘把所有的玫瑰扎成一束递给柯安怡,“姐姐,你给叔叔笑一个吧!”

柯安怡接过,娇嗔地看了看夏奕阳,哄地一声真笑了。

小姑娘拿着蓝子,欢天喜地跑向一边。过了一会,夏奕阳看到她的篮中又装满了花,正走向不远处的一对情侣。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身子一下子僵直。

柯安怡飞快地在他唇上落下了一吻,又飞快地退后一步,眉梢飞扬,笑靥如花,“这只是感谢你送我这束花,没其他意思.你不要多想。”

52 无言的结局

傍晚下了一场阵雨.白天还未散尽的湿热气息低沉压下来,跟雨水碰撞出一片稀薄的白雾。楼下那些不知名的亚热带植物枝叶被雨水洗得发高,在路灯下静默成饱满的影子。

叶枫站在阳台上,她刚刚睡醒,意识有些不太清晰。

她很少睡到这个时候起来.但今天实在太累了。昨天在医院陪了一天边城,今天一早又跑过去替他办出院手续。

昨晚告别的时候,她委婉地告诉他,今天晚上她要去电台上班.让他打电话给秘书过来接他。

他是坐出租车送她回来的.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上车。

她站在路边等他的回答。

出租车缓慢地向后退去.寻找合适的方向原路离开。他坐在后座上拐下车窗,对她挥手,“上去吧.好好休息。”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引擎声里,车子退出她的视线范围。

那时是晚上十一点.在周日不算太晚.但对于一个病人来讲,早该休息了。她无奈地吐出一口长气,上楼。

电梯里的灯不知怎么忽明忽暗.她倚着墙壁,定定地盯着灯,害怕它下一刻就不工作了。

她在爱丁堡时,住的是幢陈旧的老公寓.电梯经常罢工。有天她深夜回来,就被关在里面,直到凌晨三点。虽然知道有人会来替她打开电梯,但是陷在那团黑暗中的恐惧和慌乱,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她没落下什么阴影,但一个人呆在电梯里,她都会紧张地竖起耳朵,让自己清晰地听见电梯上升时哗哗的响动,然后戒备任何的异常状况。

她低下头,不敢朝电梯的三面镜子看过去.她知道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将会是异常惊恐的。

电梯门打开时,灯还在坚强地闪烁着.她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屋子里一团黑暗。打开灯,只见自己的拖鞋摆放在玄关前,夏奕阳的,她早晨收到鞋柜里了。厨房里没有煮好的夜宵,冰箱里没有冰着的蜜茶,没有人催她快去须在休息,没有人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夏奕阳才走了两天.她发觉她已经有点想他了。

这天晚上.夏奕阳没有打来电话,她想他可能忙于开展工作,也没打过去。

早晨睡得迷迷糊糊,搁在客厅里的手机响了,她光着脚跑了过去。

“我现在开始输液,估计一个半小时结束.你什么时候过来?”边城问道。

她想说不过去了,话一出口,变成了“我马上就到。”

边城对她的影响力.超出她想像的难以抵挡。他熟悉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点习惯,每一个下意识的反应,心里面的一点点纠结。他看得清楚,这六年,她没有改变。

夹在上班的人流中,又是地铁,又是公车,赶到医院,他已经输好液并办好住院手续,病床上也已换上了崭新的床单。他坐在木椅中,面对着房门,身边搁着一个大的挎包,看到她,开心地站了起来。

他曾经是生命里一座伟岸的高山,现在,她却成了他紧紧相依的一棵大树,鼻腔和胸膛塞满酸痛的硬块。

“我来拿!”她伸手去拿挎包。

“这点力气我还有。”他拎起包,另一只手去牵她的手,指尖仍是一片冰凉,她紧张地用掌心去摸他的额头。

“房间冷气开得低。”他说道,感觉她的手又暖又软,不由地握了又握。

“医生有没有另外再开点药?”

“早晨做过透视,肺部没什么异常,药还需要再吃一周.我从药房拿过来了。”

“烟这几天也不要抽了。”

“你不喜欢,我可以戒,这不是难事。”他用目光温柔的抚过地紧蹙着眉结的脸庞。

她咬了咬唇。

上午十点,明媚的阳光已经把北京城炙烤成了一个滚烫的火炉,空气闷热,没有风。

两个人打车回他的家。

出租车里的空调好像坏了,似乎特别闷。

“你热不热?”她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他。

他抽出一张按在自己额头和鼻尖,纸上透出隐约的水印.衬衫的腋下也是一片湿漉.她把目光挪向了车外。

他一个人住二百多平米的复式公寓,基调是黑白色的.墙上挂着几幅放大的风景照,像是巴厘岛的热带风光,有日出、沙滩,还有雨林,装饰柜里摆放着几件精美的瓷器,然后就是沙发、几件家用电器,给人的感觉特别生硬、清冷,仿佛走进的不是公寓,而是一家展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