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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蔷薇刺》》 · 颜语歆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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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晰飞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端着酒杯的男人打了一个哈欠,他真的很困啊,白天有事要辛苦,晚上还要当别人的爱情顾问。

“那你是打算怎么样?”纠结了半天之后,沈曦飞直接开口,“好歹吱一声呗,老兄,我明天还要去公司报道……”

大飞只差没有朝着这个大老爷们鞠躬行礼了,他赖在这里,不能丢下他不管,可是一直陪着他有预感自己会这么清醒着直接进入公司。

“我明天也要去公司报道。”易景的声音闷闷的。

你和我不同啊,你是不死之身的殿下。大飞很想对他这么说,不过算了,看在他为情所困的份上就原谅他吧。

“好了,我们就不要比谁更惨了。”大飞拍了拍易景的肩膀,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我陪你喝酒。”

一杯一杯的红酒下肚,易景觉得自己的神智没有因为酒精而麻痹,反倒显得越来越清醒了起来。

他想要怎么做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让她开心,但是依照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是做不到的,唯一能够让她觉得高兴的人却……

易景静静地喝下红酒,放手么,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胸口揪得紧紧的,有种快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到天亮的时候,他终于下了一个决心。

“大飞,我想放开一次。”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曦飞已经睡着了,手上还抱着高脚杯,睡的很香甜,易景径自说着,“放手一次吧,让她开心一下,总是要让她感受一下才行。”

既然她不开心,那么他就想办法让她开心吧,谁让他不忍心。

大飞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转了个身接着睡得舒坦,而易景也不介意并没有热心听众的收听。

让她在那个男人身边呆一阵子,是不是真的会得到她想要的幸福和开心,如果没有,他依旧还在原地,只要她想。

易景把手上的酒杯放在一边的茶几上,站起了身,他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廖魏的车刚开出小区的时候他就瞧见了在停在小区门口的那一俩百万级别的车还有倚靠在车身上的那个人。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不由地廖魏松开了踩在油门上的脚改踩了刹车。

“有事?”

对于这个人廖魏并不是很熟悉,不过能和叶影从以前就认识的,估计也是和她一样家境的有钱公子哥,而且关系似乎还是挺不错的。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

“等你。”易景走上前了两步,隔着窗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廖魏,“我有话要对你说。”

廖魏蹙起了眉头,一张口那浓浓的酒味就扑面而来,可想而知这个男人喝了很多酒,而且,那一双通红的眼睛像是整个晚上都没有合上过布满了红血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早上得查房。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时间,我赶着去医院。”廖魏有些抱歉地说,等一会整个江城市就会处于上班高峰期之中,堵车已经成了江城市的一大特色。

“叶影的事情,你也可以无动于衷么?”易景低声地问着,他想知道在眼前这个男人的眼中,是不是对于她的事情可以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叶影?

廖魏打量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自己突然说叶影的事情,只是他现在真的要赶着去往医院。

“我五点半左右下班,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够在那个时候聊吗?”廖魏征询着他的意见,易景不置可否,只是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摸出了手机然后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递给他。

“到时候再联系。”

易景淡淡地留下这么一句,退开了几步让廖魏开车离开。

到时候再联系。

廖魏看着自己手上的名片,在商场上闯荡的人最后的期待就成为一家公司的高阶主管或者CEO一类的,而他年纪轻轻的,就算沾了家族的光,能够在这个年纪坐上总经理的职位也算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易景,这个名字偶尔的也会从叶影的嘴巴里面听到,印象之中好像是她的高中同学,后来出了国,在记忆之中她似乎并不愿多提及这个人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是很笼统地一笔带过,而身为男人的直觉,他可以从那只言片语之中感知他们之间一定有事发生,而那些事情则是叶影不想去面对的事情。

后来见了面之后,廖魏才发现这个男人,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气,不是谁都可以拥有。

他们之间本无交集,唯一有的,只有叶影。

他想和自己说点什么呢,廖魏想,这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在医院里面发呆,好在已经不是实习生,不然非得被骂到臭头不可。

五点半易景很准时地约了廖魏在江城市一间高级餐厅里面见面,一个包厢,隔绝了餐厅里面的喧闹,不待他开口询问,易景已经率开了口。

“她不开心。”

她,廖魏当然知道易景说的那个“她”是指谁,她不开心,这一点他也感受到了,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廖魏想开口说点什么,对方已经慢慢地说开了。

“不管你知不知道,我已经用尽了我所有能用方式让她开心起来,可惜,她的心不在我这里。她的精神一直不是很好,你也知道的。”

“那么,我又能怎么做呢?”廖魏悠悠地问了一声,声音之中带了点无奈的色调。他又能怎么做呢,现在不是他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这些他又知不知道?

“和她在一起吧。”

易景摩挲着手上的酒杯,他还以为经过了一整天的思索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能够不为所动,直到现在这一刻面对着人说出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来想象之中的洒脱,胸闷的感觉未曾消失,胸口像是被人用锤子泪珠捶了一记,很疼,却不锐利,只觉得整个心尖都在颤动。

41

41、蔷薇刺41 ...

廖魏摇头苦笑,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刚刚说出的话无比的荒谬。

“我想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和叶影的关系,”廖魏缓缓地开口。

“不,我知道。”

易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知道,虽然不是特别全面,但是他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还有过往,也知道在这些年之中叶影对他的依恋。

如果当年的他也是留在国内而不是出国留学的话,会不会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易景问自己,至少在叶影需要人陪的时候,他会在身边。

“你是叶影的哥哥,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

“你还是不明白。”廖魏轻声地叹着气,“萧阿姨也就是叶影的妈妈,当初是破坏我爸妈婚姻的人。”

易景突然就顿悟了。

接受一个人进入自己家接受一个人成为自己的妹妹是一回事,可是一旦和自己名义上的妹妹交往的话,那就又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回事了,自然不能同日而语的。

“我妈一直很恨萧阿姨还有小影。”廖魏慢慢地补上一句。

说是恨,那是因为廖魏实在找不到更加贴切的词了,正确地说,那是一种痛恨。他的母亲痛恨着他们所有人,其中甚至包括了他,只是对他的恨意少于其他人罢了。

他若是真的和叶影在一起的话,那会彻底伤了他母亲的心,之前她在医院见到的叶影已经是那种过激的行为,他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事情来。

“所以,你宁可放弃她?”

他能够理解廖魏的处境,只是他不能接受。这种事情他也曾经接触过,可这不能构成他们两个之间隔阂的问题。

“你要我怎么做呢?”

廖魏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叶影真的很相似,尤其在这个个性方面,他们两个人的共性都是只要自己认定的事情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倔强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喜欢你,你知道的。”易景语调悠然,“而你,也不像是对她没有一点点的感情的样子。”他看得出来,他对叶影也是有感情存在的,只是一直在压抑着。

“我只是想让她开心而已,只是掌握权不在我身上而已。”易景嘴角带着笑,微微带了点苦涩,如果他有办法的话,也不会来找他这个男人了。

他么,廖魏也不再说话,和易景一样静默地喝着酒,他会来找自己,相信也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叶影的缘故吧,可是他真的可以无所顾忌地和她在一起么?

“你真的能忍受吗?”廖魏低声问着,莫名地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在抛弃他抛弃那一段从年少时期积累起来的感情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他很想知道她是不是也有迟疑过后悔过的,或者她一点留恋都没有吧!

不能忍受,那么又能怎么样呢?易景饮尽杯中红酒,那微微的甘苦在瞬间演变成了黄连。

易景结束和廖魏的晚餐到叶影住处的时候已经挺晚了,客厅里面的灯还亮着,站在门外看着从门缝里面透出来的光,他有些迟疑,手上拿着的那一枚钥匙有如千斤,他对准了洞眼,开了门,那一室流光如水一般流泻而出。

她像是猫一样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睡着,而电视机依旧开,里面的电视剧狗血毫无营养。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站在那边看着她的睡颜。叶影的脸小小的,有时候易景觉得自己伸出一个巴掌就能直接笼罩住她的五官,长发有些凌乱,也遮住了她的脸颊,显得整个人越发的小巧了起来。

她的皮肤过白,现在更多了一些苍白,眼眶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如果不是胸膛微微起伏,他以为他见到了睡美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目光的缘故,叶影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眨了两眨之后她醒了过来。

“你来了?”

叶影支吾了一声,打算起身,却发现自己因为保持着弯曲的姿势太久,手臂略麻,有些使不上劲来。

“恩,在看睡美人。”他轻笑了一声,把叶影扶起,修长的腿一跨越过沙发和她并排地坐在一起。

“怎么不上楼谁,在下面会着凉的。”他低声说着,语气里面带了点责备,“感冒了又要难受了。”

“我以为你会很早来。”

她以为今天他像是之前那几天一样,之前那几天他会在叶影下班之前告诉她会在医院附近等她,然后载着她去江城的各家餐厅里面用餐,偶尔他有公事要忙要陪着客户的时候,他也会提前通知她一声,然后尽早地结束过来陪她。今天他只是在下班之前通知她说晚上有事不能来。

叶影也不是刻意等着易景的到来,只是习惯了有人陪着的日子,突然一个人静下来之后,突然觉得特别寂静,所以她像之前一样一个人在客厅里面开了电视,用电视里面的声音来陪伴自己。

易景俯身啄了叶影的额头一下,“抱歉,今天有点晚。”

“喝酒了?又是忙商场上的事情吧!”

他一靠近,身上的酒味就显得特别的浓重,怎么都掩盖不住,他的唇火热,在酒精的催化下如同火焰的灼烧。他的怀抱也显得比往常的时候温度高,她属于体寒的那种,就算在夏天手掌还是冰凉一片,这种温度不会让她觉得难受,反倒有着一种想要靠近的欲望,一如飞蛾扑火。

易景调整好姿势,好让她能够舒服地靠在他的怀里,他也有些贪恋这样的日子,很快的,这样的亲密就不会属于他了。

“恩,在商场上,总免不了的。”

易景以手指为梳子梳理着叶影的长发,遇到打结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梳理开,“所以还是你这样挺好的,不需要应酬,以后也不会有啤酒肚,酒精肝。”

她低低地笑,完全无法想象风流俊雅的易景有一天出现秃头啤酒肚这种形象,那种画面光是想象,就让她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了。

“怎么,觉得很好笑么?”他看着她浅笑的模样,那是一种从肺腑之中发出来的笑声,由衷的。

“没关系,等你有啤酒肚酒精肝的时候,大概我也快进入更年期了,脾气也许会更坏了。”叶影探出手抚摸着易景的脸,现在不管再怎么丰神如玉,等到岁数一到基本上都得鸡皮鹤发,红颜终究得成白骨。

“坏就坏呗,反正都那么熟了,还是能忍受的。”他轻轻地抚摸过她的脸,指腹之间全是柔滑的触感,他愿意忍受的,只是她不愿意让他承受罢了。

她轻轻地笑,笑到最后眼角有着眼泪缓缓流下,怎么办呢,她现在已经不相信承诺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用手指轻轻楷去了她眼角的泪滴,舌尖舔舐过指尖,咸味在口腔四溢开来。

廖魏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自己的母亲了,他工作太忙。不过他自己也清楚这所谓的工作太忙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他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她。

很可笑吧,一个当儿子居然会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母亲,可事实便是如此。

廖魏在公寓楼下抬头仰望着楼上,那一户的灯亮着,而他把自己手上的那一根烟抽到快烫到手指了才掐灭了丢在一边。

他有些害怕见到自己的母亲,不说其他的,就光是听她重复的抱怨,他就觉得有些害怕,从她的嘴里面,总是会不停地说出关于萧眉叶影母女两的事情,说萧眉是如何破坏了她原本圆满的婚姻生活,说叶影这个女孩有着和萧眉一样有着相同基因一个把她的丈夫勾走了而一个把她的儿子勾走了。

那样的话一次又一次的,她不厌其烦地重复了又重复,在一片痛昏脑胀之中,他选择逃离,然后越逃越远。

就像那个时候李茉对他说的那样,他对她太好,好的像是一个牢笼,深深地困住了她想要飞翔的翅膀,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对一个人太好,也是一个错误。

廖魏从口袋里面掏出了钥匙串,在不甚清晰的光线下,他准确地找到了那一枚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的钥匙。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月流血七天不死的物种叫做女人!

我觉得我下辈子不想再当女人了……

42

42、蔷薇刺42 ...

廖魏开了门,他的母亲张媛还没有睡,坐在客厅里面看着电视,瞧见他开门而来的时候,脸上还是带过了欣喜的。

“吃过了么?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做点吃的?”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让突然面对这种热情的廖魏有些吃不消。

“我吃过了,来看看你。”廖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终于知道来看我了么,我还以为你忘记了还有我这个妈妈的存在。”张媛的声音里面带了点埋怨,这些年来她发现自己和这个儿子越走越远越来越不亲近,现在就算想见一面也困难,也难得见到来这边来看她。

“妈不是怨你不来看我,只是一个人在这边住着真的很无聊,我总在想如果在你小时候我对你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我们会不会亲近一点。”

张媛也有些后悔,她以为对孩子严厉一点就是对他的好,看着廖魏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成绩优秀,最后出国留学,她以为这样对孩子的前途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她忙工作,忙着教育孩子,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是一场空,那么多年下来,她才发现,他的丈夫不爱她,她的儿子也不爱她。

早知道那么多年的付出,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那她一开始就不应该付出那么多的心血,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会不会一直在她的身边。

廖魏不说话,他知道没有一个母亲不会想让自己的儿子有好的前景,可是多年已经不和自己的母亲亲近了,现在突然之间和她亲近的话,这种突然之间的转变,他做不到。

“要是觉得无聊,就多走动走动吧。”他轻拍着自己母亲的肩膀,直到触及到她的身体的时候他才发现记忆之中强健的身体已经变得如此单薄,还带着佝偻。

“妈……”他低声叫着,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有什么东西像是要从眼眶之中跑出来一样。

“没事,人老了就是这样了。”张媛反握住廖魏的手,“你还倒有心来看我,你爸……”

张媛原本想问问廖开最近怎么样了,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决定什么话都不说了,都已经离了婚了,当初吵过闹过到现在基本上已经形同陌路,还问这些干什么呢,他的身边早就已经有人别人在关心,不差她这一个了。

“我爸他挺好的。”廖魏知道她要问些什么,“妈,我……”

他支吾着,不着知道要怎么开口,怕说出来之后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怎么了,处对象了,还是要结婚了?”张媛笑眯眯地问着,“算算年纪也差不多该定下来了,虽然总说男人三十不用愁,可再这么下去,小孩还没大呢,自己先老了没精力去教导孩子了。”

张媛絮絮叨叨开了,等她叨念完了之后才问了不吭声的儿子。

“什么时候带来给我看看?”她微笑地问着,在看到廖魏那并不是很开心的脸色,她心底直打着突突,该不会该不会……

“别和我说那个女人是叶影那小贱人!”张媛勃然大怒,张牙舞爪的她像是一只被惹怒的狮子,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那边不停地走来走去。

“怎么可以是她?这天底下难道就只剩下她们母女两个人了么,你们廖家的大老爷们就非得喜欢她们两母女不可?”

她忍受了失去丈夫的痛苦,眼下又要让她失去儿子,那种感觉,让她实在难以忍受。

“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张媛像发了狂,她伸手拨乱了自己原本盘的光洁的头发,像是疯子一样不停地念叨着,“不能是她,绝对不能是她!”

那个女孩,张媛也见过,她打从心底里面不喜欢这个女孩子,傲慢不可一世,尤其是那一张脸还真的和她那个母亲长的一模一样,看到她的时候总让人有一种火气上扬。

廖魏所有想要说的话沦陷在自己母亲的歇斯底里之中,这样的她,还怎么让他去开口说那些话,在她那满是伤痕的心口上再划上一刀。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他只有把原本的来意压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她的情绪,让她平静下来。其实廖魏并不懂得,当一个女人怒火中烧的时候纯粹的安抚并不能让她消气,反而会觉得你是在袒护着别人。

张媛就是这样的女人,生活磨砺了她的棱角,却没有磨掉她的火气,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一个脾气很直很冲的姑娘,结婚的时候被母亲教导要和丈夫和气相处,她隐藏了自己的脾气,就算再不顺心的时候她也忍着,但是她的母亲忘记告诉她并不是所有的忍让都能够让婚姻得到幸福。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忍的了。

张媛又去了市一医院,上一次她去市一医院的纯粹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想见见自己许久不见的儿子,这一次她是要去找那个女的!

她一直觉得叶影很奇怪,这个有钱的女孩子不出国念的也不是什么商业管理系一类的专业,她早该觉察到了,在她选择从医方面就应该觉察到的。

叶影这个女孩,果然让人生厌的狠!

张媛以为要找到叶影会费一番功夫,毕竟上一次遇上是恰巧,可是在她一问之下就得到了她的去向——急诊内科。

她如同失控的火车一样行向急诊内科的科室,不顾分诊处护士的阻拦,冲进了急诊内科室。

科室里头的诊疗床上躺着一个病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床边,低声嘱咐着病人把双腿屈起,他的手则是按压着病人的腹部。

而叶影则是坐在一边,手指夹着原子笔,桌面上摆放着摊开的病历本。

“叶影!”

张媛拔高了声,尖利利刺得人的耳膜发疼,听到这道熟悉无比的声音叶影只觉得自己心尖都在颤,那是她躲不过的噩梦。

如印象之中的一般,狠狠的一巴掌迎面而来,脸上火辣辣一片疼,这样子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不幸遇上她,不管再怎么躲也是躲不过这一巴掌。

“贱人,别勾引我儿子!你们母女俩勾引了一个还不够么,拆散了那个家还不够么?”张媛盛怒地揪着叶影的头发,街边泼妇一般谩骂打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萧主任也顾不上病人,赶紧上前劝架,可还是晚了几步,刚刚冲进来的人已经对叶影下了几下狠手,等他把人架开的时候,叶影身上原本穿的整齐的白大褂被扯得凌乱不堪,原本打理的好好的头发也被扯得像是疯子,有几处头发被生生扯了下来,头发泛红出了血丝,鲜红的血液不停地涌出。而那一张脸更凄凉,被扇得高高的肿起,原来就小的脸孔触目惊心。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张媛手指指着叶影,胸膛因为情绪而不停起伏着,“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勾引我的儿子,就像她妈一样不要脸地勾引了我的丈夫!”

说着,张媛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你们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不要脸,她妈勾引了我的丈夫。知道么,我和我老公结婚三十多年了,就是因为她妈的介入离婚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的儿子,现在这个女人又要对我的儿子下手。狐狸精!不要脸!”

张媛一边哭一边诉说着。

门诊室外的围了一堆的人,有穿着护士装的,也有前来看病的,把门口挤了个水泄不通,所有人嘴巴张张合合的,嘈杂的声音从她们的嘴巴里面冒出来,比菜市场还要来得闹腾。

她听不到。

叶影看着这些人在那边不停地诉说着,可是除了那不断张开又闭上的嘴以外,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她知道他们都在说她,议论她,可是她什么都听不见,听不到她们议论的话,她的耳边只有一片嗡嗡声。

她错了么,她只是喜欢那个男人而已,她没有逼着他娶了她,非要了她不可。她以为他不爱她是错,其实,她爱他才是真正的错,错上加错。

叶影什么话都没有说,这个时候的她不是弱者,得不到所有人的安抚,在一个人痛哭流涕的演绎之下,她不过就是一个该受唾弃的狐狸精罢了,千夫所指总无错。

她只是慢慢地把自己被扯得凌乱的衣服整理好,用手拨好了自己的头发,手指间触摸到了伤口沾染上了一片嫣红,勾下了不少被扯掉的发丝。

这大概就是她爱那个男人的代价吧,叶影想,她安静的太过反常,让所有围观的人都静了下来,只剩下不停哭诉的张媛在嚎啕着。

有人剥开了拥挤的人群,一个温柔的怀抱把叶影拥入了怀中。

“妈,你不应该这么做的。”

廖魏看着在那边泪流满面的张媛,声音极冷,原本对于自己的母亲他一直有着一份亏欠在,所以他容忍她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只是她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叶影。

“就算我真的和小影在一起,也绝对不会是被她勾引的。”他说。

43

43、蔷薇刺43 ...

所谓的勾引只存在双方都有意思在的状况下,如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又能成得了什么事。

张媛只觉得自己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憋的难受,但是更难受的是她的儿子护着那女人的态度。

张媛在骂骂咧咧之下被萧主任叫来的保安人员请了出去,廖魏没有办法顾及那么多,他眼下最需要顾及的人是叶影,她傻愣愣的模样,不知道是被阵仗吓到了还是怎么了。

廖魏不担心她的伤势,因为外表上的伤总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心中的伤痕则会慢慢沉淀下来。

萧主任一边叹着气,一边让围观的人散了去,把廖魏和叶影两个人推进了诊间里头上夜班的时候才会用到的小休息室,又去急诊大厅里面拿了些消毒棉纱布一类的回来给了廖魏之后才把休息室的门轻轻带上了。

廖魏拉着叶影在休息室里那张简易的折叠床上坐了下来,他检查着叶影的伤势,发现伤处大致都在头上,因为头发被扯下来的时候连带着头皮被扯破而有些出血,问题不是很大。

他拿了纱布按压着伤口止血,止住血了之后他才用沾着碘伏的棉签细细地擦拭着。

“疼不疼?”廖魏问着,手上的动作越发显得轻柔了起来。

叶影没有说话,她的嘴巴一开一合的,却不见任何的声音出来,廖魏蹲□去瞧,瞧了一会之后才从口型之中发现她其实是在自问——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喉头发紧,鼻子突然有些泛酸,只是默默地帮她处理着伤口问题。

易景收到通知来接叶影的时候,瞧见的她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又一副伤痕模样。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把人交给他,会相信他会对叶影好的,现在看来事实对他所想不过是一种讽刺罢了,他就不该信任这个男人的,连家事都处理不好的男人又怎么能够给予别人一个健全的家庭,是他傻了才会想到把叶影推给这个男人。

易景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拥着叶影离开,有不少的人把视线落到了他们两个人身上,更有不少的人指指点点的。

他一向不畏惧这种场景也早就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视线落到他的身上,只是,易景低头看着叶影,她在发抖,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一样的在发抖,她双手紧紧地揪着他的衣领,整个人往着他的怀里靠着,躲避着那些视线。

“怎么了?”易景搭着叶影的肩膀,这种现象,不应该在她的身上出现才对,他认识的叶影就算在全校人的围观下都能够走的坦然,一步都不斜,可她现在竟然在害怕,在畏惧别人的眼神还有议论。

“我们赶紧走吧,快点走。”她扯着衣角,声音里面带了点渴求,她可以听到那些个在议论她的声音,她们都在说——看,这就是分不清现实的下场,多无耻啊。

“怕什么!”

易景把叶影从自己的怀里面扯出来,他的动作因为气愤而显得有些粗鲁,却还知道要让自己控制住力道,他的声音并不算特别大,可那种天生的王者气息却是震住了急诊大厅内来往的人。

“你又没有犯错,何必在意别人的疯言疯语!”他的声音透着恼意,“抬头挺胸,用行动告诉他们错不在你,昂首挺胸地走,理直气壮一点。

她怎么昂首挺胸,她怎么理直气壮?当年那个不把所有的事情放在眼里的叶影早已经悄然逝去了,这些年,她早就已经找不到当年的自己了。

在那么多人面前被人殴打,她不是觉得丢脸,而是觉得,一种想要把她吞噬的空洞,她在意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不自量力,她以为自己有一天终能改变,现实不过是在嘲笑她太过天真而已。

叶影什么也不说,只是被动地被易景牵着手走出了医院,就算出了医院,他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点什么,只是静默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其实她有自己开车是出来,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叶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持平静的心态把车开回家。

到了叶影的家,易景用钥匙开了门,叶影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他的后面,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只好先自顾自地去了厨房从冰箱里面弄了冰块出来,细细地用毛巾包裹好了之后才出来,拉着像根木头一样杵在一边的叶影在沙发上坐下,敷着她有些狰狞的脸孔。

在毛巾触到她的脸上的时候,她轻轻地抽气,却依旧倔强地不说一声疼痛,反倒易景觉得心疼,如果不是他去找那个男人或许今天就不会出现这种场景了吧,是他错了,太看得起那个男人了。

“怎么也不闪闪,回手了么?”他有些气恼地问着,“别和说你就在那边被动地挨打!”

她不答话,也不知道要怎么答话,他现在很明显在气头上,不然按照一向好脾气的他怎么可能会问她有没有回手这个问题。

她从不动手,而且,她又有什么理由去动手呢!

见叶影的沉默,易景更加恼怒了些,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你带我走好不好?”叶影的声音幽幽的,她抬眼看着一脸“恨铁不成钢”模样的易景,“我不想留在江城市了,我们换个地方,国内国外都可以。”

有那么一瞬间,易景很想对她说一声“好”,他愿意带她走,甚至能够永远都不出现在这个城市,只是这样做有用么,就算离开了也只是他的躯壳而已,她的心还是被囚禁在这个城市,不曾离开。

“好不好?”

易景的是沉默让叶影觉得不安,她那带了点娃娃音的声音一向偏软,她轻轻地问,声音淡得像是天边的云,看着很漂亮很透,却只是水汽组成,脆弱无比,经不住阳光的洗礼。

“好,”他说,声音带了点干涩,“我说好。可你,会好么?”

他的手慢慢地抚过她苍白的脸庞,在他的眼中似乎瞧不见那浮肿的指痕,深情的模样只应了那一句煽情无比的情话“我的眼里只有你”。

如果我带着你离开,你能够忘记所有,从此开心快乐起来,那么天涯海角我也就去了,而我知道你不能,这样的我又怎能带着你离开呢!

叶影沉默了下来,她什么话都不说,好不好对她来说,难道还有差别么?她明白,现在的她不过是想拿易景当做一个借口,好让自己名正言顺地逃离这个城市。她的用意,昭然若揭。

她想逃离这座城市,可是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在这个城市找不到她可以容身的地方,可其他的城市其他的国度就有么?

她不知道。

她只是纯粹想要逃离,不顾后果地逃离而已。

“如果你真的想和我走,那么我们就移民,以后再也不回江城市,你愿意么?”易景看着叶影,“我们可以去英国也可以去其他的国度。只是你得考虑清楚,一旦决定的话,就不能后悔了。”

她能够下定决心,永远不会后悔么?

确切地说,她真的不知道。

“你不需要这么快给我大答复,等到你决定好去留之后,我们再准备也不迟。”

他不舍得逼她,只要他肯,只需要刚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应承下来,然后在她来不及后悔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到时候只需要带着人远走他乡就行了,可是他怕,怕像那一年一样,明明都已经说好了要一起出国旅行的,但是到了机场的时候,她又后悔了临时变卦了。

他愿意等,不在乎时间,哪怕最后她不愿意了,至少现在他还是在她身边的。

“我想想。”叶影轻喃了一声。

他不说话,只是轻轻用裹着冰块的毛巾敷着她的脸。

叶影觉得自己是该考虑一下以后的路该怎么走,现在想想,她觉得之前二十多年的路多少有些苍白,她甚至都不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来有什么特别的建树,总是在跟着别人的脚步走。她根本不是一块当医生的材料,没有那种热血的救死扶伤的感觉。当年学医一方面是为了和叶容天斗气,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想要多了解廖魏一些。

回想起来,那么多年她像是都在为了别人而活,而不是为了她自己,这样子的生活,她还没有厌倦么。

易景工作很忙,只停留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匆忙地走了,临走之前还是多少对她有些不放心的。

叶影想,自己难道已经成了易碎的瓷娃娃一样的娇贵了么。

到傍晚的时候,天渐渐地暗淡了下来,淅沥沥地下着雨,叶影蜷在大厅落地窗口的沙发上,动也懒得动弹,就这么看着窗外飘着雨,从细如牛毛发展到了密集。

有人前来敲门,瞧得“砰砰”作响,那力度像是要把门撞击开来那样。

叶影不想动,由着对方在那边敲门。

敲了一会之后对方似乎也没有了耐心,干脆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一声一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44

44、蔷薇刺44 ...

门外的人不肯放弃一般地擂门,原本蜷缩在沙发上正在悠哉地睡着觉的咪子也被惊醒,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叶影,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之后,它轻轻地叫了一声,然后又缩成了一个球样在那边一动不动的。

“小影,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外头的叫嚷声不断,嗓门因为撕扯而显得有些沙哑。

她知道现在在外头的人是谁,那声音曾是那么熟悉,只要他一出声,她基本上就能听出来,他的声音,他的一切就像是数据一样输入了她的身体,忘不掉也忘不了。

他现在来,还有什么意思呢。

叶影犟着脾气不去开门,却无法阻止他的声音不断地传入耳中,他拍着门扯着嗓子要求她开门,最后甚至惊动了管理员来劝解。

“先生你再这么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可能叶小姐根本就不在家,不如你先联系她再说?”管理员好声好气地说着,可廖魏像是没有听到依旧在那边瞧着门,喊着她的名字。

“先生,你要是在这么下去,我可是要请你离开了。”管理员的声音也暴躁了起来。

叶影最终还是听不下去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门给开了。

“叶小姐你在啊?”管理员对于突然开启的门惊讶不已,他还以为敲了那么久的门是因为人不在的缘故,这样看来倒是叶小姐故意不开门的。

“恩。”叶影淡淡地应了一声,她的注意力都在廖魏的身上,他的面色酡红,那种红不是因为匆忙而气血上涌的红,而是喝醉了酒之后在酒精的作用下出现的红。只要他一张口,她就能闻到重重的酒味。

他从来不是一个贪恋酒杯的人,他一直认为一个出色的医生就应该时刻保持着清醒以防有突发事件的发生,偶尔在推拒不掉的场合,他顶多小酌一两口,浅尝即止,像这样大白天的就喝成这样这是她第一次瞧见。

“叶小姐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打电话到保安室。”保安员有些忧心忡忡,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咛一声,就怕这醉鬼会闹事。

叶影点了点头,侧身让廖魏进门。

“小影,你为什么不开门?”廖魏问着叶影,以前他还没有这里钥匙的时候,只要她在家,只要他按响门铃,她就一定会下来开门,可是现在他拍了近半小时的门也不见她搭理。

“你还来干什么?”

很自然而然的,她这么一句问话就已经出了口,那语气之中的哀怨成分十足。

她不知道他现在过来算是什么意思,重点是他现在来还有什么意义么,反正他们之间也不可能会有什么结果,那种被人唾骂的日子她受够了,而问题不在她受人白眼遭人唾骂,而是在于在被白眼被唾骂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值得倚靠的肩膀。

“小影,我们在一起!”廖魏拉着叶影的手,表情坚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经过今天,他终于决定了,他不想再这样下去。

“廖魏,你只有喝过酒之后才有胆量说这种话么,之前的你算是什么,钻进龟壳里面的乌龟么?”

她恼了,终于恼怒了起来,她大声地呼喝着。

叶影知道自己一旦发起火来脾气有些暴躁,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恼怒,她怨恨,现在对她说这种话,在她思考着要和易景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他出现在她的面前,对她说这种话。

“你之前呢,你之前为什么不对我说这种话?”叶影指着廖魏的鼻子骂着,他太过分了,想要怎么说的时候就怎么说了为什么不顾及她的感受,他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小影,对不起!”

廖魏伸手把叶影拥入怀中,炸了毛的女人哪里是这么好安抚的,她用力地捶打着廖魏的背脊,下手并不算轻,但是对于廖魏这个皮粗肉厚的大老爷们来说这种根本算不上什么,倒是一向娇生惯养叶影擂打了一阵子自己自己先觉得自己手敲的发烫发热了,她自己先放弃了,但是满腹的委屈倒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她恨这个男人,早之前干嘛去了,现在才来对她说这种话,如果早之前说了这些话的话,他们之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廖魏一声一声地说着抱歉的话,他也知道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很委屈,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静静地抱着叶影,任由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哭泣着,他身上的衣服早就因为之前的淋雨而湿答答的,也不差她给予的泪水了。

叶影哭泣的时间并不太长,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眼泪掉的已经够多了,在这么下去,她都要觉得最适合自己的职业并不是现在从事的医生职业而是演员,而且还是琼瑶剧的演员。

她推开了廖魏,她的眼眶泛红,眼角还有着泪珠挂着,叶影伸手擦掉了眼泪,“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如果没有的话,你走吧。”

廖魏第一次被叶影下逐客令,以往的时候哪怕他再沉默,她也从不曾让他离开,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么。

“小影。”廖魏看着背对着他的叶影,他觉得她现在离他很远,远的让他有些觉得捉不住她,还以前的时候她总是站在自己的身边,不离不弃。现在,在他准备伸出手的时候,她却已经退开了一步。

他们的步调,总是不在一个频率上,就像跳舞,他们之间总是对不上拍子,以前是她步步紧逼,现在则是她步步后退。

要跳出漂亮的舞步,需要时而前进时而后退。

“小影,你决定放弃了是不是?”廖魏问她,以前的时候觉得叶影喜欢他让她觉得有些困扰,可是现在他觉得有些不适应了,总觉得有些地方空落落的。

放弃,叶影也想过,但是这种想法只是想,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我想找个地方,松一口气。”这是她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她想要找个地方松口气,逃避也好,什么都好,她想要先离开一段时间,或许对她对他都好。

廖魏有一种上吊缓过劲来的感觉。

叶影的神情很疲惫,廖魏也不敢多打扰,他来这之前喝了酒,满脑子都是叶影呆呆地问着他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事情的模样,他忘不掉她的眼神,她的表情。

那画面太过震撼,让他整个下午无法安心在工作上,好在今天没有手术,否则出了点什么事情出了医疗事故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原本脑外科就是如履薄冰的工作。

主任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情不是很好,病房下午原本也没有多少事情,而廖魏负责的那几床病人病情很稳定,如果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直接把人叫回来。

廖魏出了医院原本想第一时间去找叶影,可又怕易景还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比较好,结果就是去了一家餐厅,喝了酒。

他并不是一个贪杯的人,只是在这种心情压抑的情况下他觉得喝两杯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喝醉,也许就不需要再想太多的东西了吧。

这是廖魏第一次放纵自己,他第一次想要喝醉,因为醉了之后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他想要喝醉,却不想越喝越清醒。

他以为醉了,他回想最多的是那个时候她穿着一身白嫁做人妇的画面,毕竟这是这几年之中,他闭上眼见到最多的就是那个画面了,可这一次,他的脑海里面充斥着都是叶影,她的眼泪,她的笑……

或者,是该做出一个选择来了吧,他想。

廖魏还记得喝酒之后不开车,他回到家的时候,萧眉也在。她正在房间里面拖着地,见到他开门回来她诧异极了。

这廖家两父子都是工作狂型号,又都是医生,忙起来的时候就连休息时间都贡献在了医院和病人身上,在这原本应该是在医院上班的情况下,他居然回到了家里面,身上还带了一股子酒味,情况有些蹊跷。

“廖魏,你?”萧眉不知道要怎么说,只是停下拖地的动作,看向萧眉。

“萧阿姨。”

廖魏打了声招呼。

“怎么了,有话要和萧阿姨说?”萧眉瞧他站在那边一动不动,还直勾勾地看着她,想来是有话要对她说的,而且还是说不出口的话,看到他表情凝重的样子她的心情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还是,最近和哪个女孩子比较亲近?”她努力想要用愉悦的声音说话,可是却怎么也愉悦不起来,总觉得心理面有着一种沉重,像是预知到了某些事情即将要发生。

“萧阿姨,”廖魏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所有的话讲开,“我想要和小影在一起。”

在说出这种话之后,他觉得轻松了很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他总是顾及着别人的想法,考虑着长辈的感受,他不说,更加不允许叶影说,甚至他还自私地要求叶影不能表现出来。

这种作风,何其残忍。

廖魏不得不承认,自己从骨子里面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他对叶影并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他不敢承认,现在承认的时候,他终于觉得有些轻松了。

45

45、蔷薇刺45 ...

萧眉看着她名义上的儿子,虽然他们不是亲生的母子关系,但一直以来关系还算融洽。在进廖家门的时候,她对廖魏多少有些愧疚的情绪,一直以来也挺讨好的,廖魏表面上看上去冷冷的,实质上也还算一个容易相处的人。

只是现在他对她说,要和她的女儿在一起,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实在太过于震惊了,她也是从年轻过来的,她知道叶影看他的眼神那种情感,她害怕,害怕自己现在平静而又美好的生活会再度天翻地覆,她不让叶影喜欢他。

她从来都是一个自私的母亲,就算现在,她依旧不改自私的本色,她不能预料廖开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反应。

“你妈妈,会同意么?”

萧眉的声音干涩,想到张媛,她只觉得有一种背后凉上来的感觉,这个女人很是彪悍,当年张媛和廖开离婚的时候,她闹得人尽皆知,去她工作的地方甚是是廖开工作的地方闹过,甚至还在江城点击率比较高的网站上说过他们三个之间的事情,人肉,指责,各种舆论接踵而来,她的做法偏激而又疯狂。

萧眉几乎不敢想象,如果叶影和廖魏在一起的话,她会不会在再做一次这种疯狂的举动?尝过一次就够了,不能让她的女儿再体验一回她当年所尝的痛苦。

廖魏是一个好孩子,他不可能为了小影弃自己的母亲于不顾,而张媛也决计不可能接受小影,他像是夹心饼干一样夹在中间,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她的女儿。

她不想最后还是演变成这样。

廖魏沉默了一声,的确对于在这个事情上最重要的还是他母亲的态度,可一想到她一直以来的作为,他也开不了口对萧眉说这些话,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再怎么样出于自家人护短自私的心理也是不能告诉萧眉的,他也怕她气极了去找人算账,可他也有必要要和自己的母亲说说,上一代的事情和他们这些小辈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在对不住也是长辈之间的事情。

而且,他和小影真的要在一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他们之间没有血缘的羁绊,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说得过去,只是这种做法是完全弃所有长辈于不顾,所以不管从什么角度上来说,他还是希望先和他们吱一声的,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

只是现在,他突然觉得有点晚了,在叶影最需要的时候,他没有给予她想要的,在对她造成了伤害的时候,他才想到要去弥补。

“如果你爸和你妈都没有意见的话,我也没有意见。”萧眉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是下定了决心要在一起的话,她无法制止,同样的,她也不想制止,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她当然也想让她开心。

奇~!易景晚上去陪叶影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情绪起伏波动,甚至还有些犹豫,他知道一定是那个人来找过她了。

书~!在医院的时候,他瞧见他的眼神隐忍,如果廖魏不来找叶影,他才会觉得奇怪,易景也不问,他来的路上买了一些食材回来,总是吃外头的也不好,还是自己做的比较干净。

网~!随手炒了两个菜做了一个汤,他和叶影对视而坐,慢慢幽幽地吃着自己的晚饭。

叶影也慢慢吞吞地吃着,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你已经决定好了?”易景见叶影放下了碗,开口问着,一整个晚上她的眼神里面有着摇曳的水光,“江城怕是我们离不开了。”

叶影只是看着易景,她们之间太熟悉,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能够让彼此知道是怎么样的选择,她是有些迟疑,白日里头的时候她说的那么的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想要和他离开这座城市,可转眼之间,在那个人的一句话的情况下,她就开始动摇了,连她自己都想鄙视自己。

“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呢?”叶影有些茫然地看着易景,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走接下去的路,是去是留都是一个难题。

“小影,我不逼你,”易景站起了身,开始收拾着碗筷,“你也不必觉得亏欠我之类的,如果你想要留下,那就留下来,你想走的话,那我就带着你走。”

她……

叶影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默默地站了起来,帮着一起收拾着。

“所以,你决定是结束的时候了?”

他望着她,他那黝黑的眼眸之中只有她的倒影,此时此刻,她成了他整个世界。

突然的,叶影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所有的话全部都堵在喉咙口,只能赋予现在寂静无声。

易景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一样,吃过了晚饭呆了一会之后,他就离开了。

叶影也不挽留,只是微笑地送着他离开,然后呆呆地一个人窝在沙发里面发着呆,而易景出了门,在车内他启动了车,也没有立马开走,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屋子,却觉得离得他越来越远了。

他知道,她还是会选择留下的,渴求的太久,她怎么可能会不留恋,所以他相信,她一定会舍不得,舍不得那个男人。叶影骨子里面是一个倔强无比的人,就像高中的时候,有一次考试考砸了被老师说了两句虚有其表的话,她就和什么似的,一门心思全扑在了学习上,直到后来考试她拿到了全班第一,证明自己除了长相之外还有头脑才肯作罢。

现在不就和以前一样么,廖魏是她现在的目标,在她还没有完成目标之前,她不会懂得放弃这两个字怎么写,他能理解,所以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

廖开回来的时间多少有点晚,这让一直等在家的廖魏多少心底没有点底。他一向不与人太亲近,就连自己的父亲也一样。

廖开习惯性在吃完晚饭之后喝一杯茶,原本泡茶的事情一向是萧眉在做,所以瞧见廖魏端了一杯茶进书房的时候,他这个当父亲的还真的有点意外。

“怎么,有事要和我聊?”廖开看着还站在书房里没离开的廖魏,他一向用过晚饭之后就直接回自己屋子看书,现在一脸严谨的模样,要是没话说才真的有鬼。

“爸,”廖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神情凝重,“我想和你说个事。”

“怎么,是工作上的事情?”

廖开见他一脸严肃,自然而然地想到工作上的事情,他们父子俩都是医生,很自然而然的,他就想到了工作方面,心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不是。”廖魏摇了摇头,他的这个动作让廖开放下了心来,只要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基本上不算什么大事,在医院做事的人最怕的就是自己负责的病患出了点什么问题,那可是要惹上医疗官司的。

“爸,我……”廖魏有些迟疑,他会答应么,他会怎么说怎么做呢?

“你是打算和我说小影的事情?”廖开见他开不了口,便笑着帮着说了,“别以为你爸我真的是老糊涂,谁没有过年轻的时候,要是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我怎么当人老爸。”

他早就已经看出来了,这是这两个人一直都不说破,自然的这个当长辈的他也不能戳破,只好就一直这么等下去。

现在,终于这层纱窗纸是打算捅破了么?

廖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了身,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走,陪我下楼,在附近的小花园走走吧。”

廖魏点了点头,他也有很长的时间没有陪父亲走走了。

小区附近的小花园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存在了,后来这小区翻修过好几次,外墙从蓝天的色泽变成了土黄色,这小花园依旧还存在着,后来稍稍扩大了些,今年又把外头的围墙给拆了。

廖开慢慢走着,廖魏在后头慢慢地跟,父子两个谁都没有开了口说话,最后还是廖魏耐不住性子先开了口。

“爸……”

“急了?”廖开看着自己的儿子,这小子平常镇定到不行,难得见到这不镇定地模样他倒也觉得挺有趣的,“我还以为你会更沉得住气,以前不着急,现在倒觉得有些急了?”

廖开很早之前就觉得叶影那小丫头对廖魏的情愫,可这种事情自己心知肚明就好了,她是他再婚妻子的女儿,名义上也可以算是他的女儿,虽说她从未叫过他一声“爸爸”,可女儿爱上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只怎么能说出口。 并且他的妻子也发现了,同样的,她也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现,静等着事态的发展。

他也一直以为这件事情会一直这么保持静默下去,可没有想到现在事态居然有着一种出人意料的发展。

对于这事,廖开的抵触相对萧眉还有前妻张媛根本就不算什么,廖魏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射人先射马,父亲是最好的突破口。

“你想清楚了?”

听见父亲这么问的时候,廖魏也觉得很熟悉,这个问题他在心底也问过自己无数次,他不能确定那答案,可他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在那一场爱恋之中,他投入太长,甚至到现在还没有走出那围城,毕竟年纪渐渐地大起来了,在看到别人成家立室的时候,多少有几分怅然的感觉。

学会放弃,重新开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想。

46

46、第四十六章 ...

廖开也没有再问下去,他的意思明摆着,他不反对,同样地他也不算支持。顺其自然,儿孙自有儿孙福。

廖魏也听出来了他的意思了,最后做出选择的还是他自己,以前和李茉在一起的时候,或者其他的时候,大多数的选择都是别人做出的,不管这选择对不对,他想走到底。

他陪着自己的父亲回了住宅楼,他没有上楼,在送父亲上楼之后,他下了楼到停车场,开了车去了叶影的住处。

傍晚时分的江城处于堵车高峰期,路上堵的一塌糊涂,每到这个时候被堵在道路上远远看着那红绿灯,喧嚣的笛鸣声此起彼伏让人原本就有些烦躁的情绪越发显得焦躁不堪,每到这个时候,驾车的倒羡慕起了骑着自行车或者电瓶车的人。

廖魏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出现过此时此刻的心情,期待又有些不安,他紧张,紧张到手心里面全都是汗,这样的他,只有在第一次自己成为主刀站上手术台的时候。

小影

他在心底轻声喃,像是拔丝一样,扯了老远却依旧有着细细的丝连在一起,扯断了依旧还甜蜜着。

易景在发呆,这一点三个损友可以瞧的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发呆,一向言行举止谨慎的男人怎么可能连自己手上的酒杯倾斜,里头的红酒顺势溢出,在他那白色的手工西装上留下一大片的暗红色印记和一片潮湿,而他却像是好无所觉一样。

傅剑峰和刘波两人见状忍不住在那边小声地议论着果然女王功力未退,这才多久的功夫就把一向英明神武的殿下给折腾的成了现在这个萎靡不振的样子。

二氏窃窃私语,多少还带了点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成分,坐在一边不吭声的沈晰飞多少有些看不过去,他挤过两个损友,伸出手扶正了那倾倒的杯子。

在他的动作下,易景也晃过了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走神,急忙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摸出了手帕想要擦拭,可红酒早就已经渗入到了布料里面,不管怎么擦拭都摆着不离不弃的姿态,就像叶影对那个人怎么都割舍不掉的情感一样。

他没什么好,只是让人放不下手。这就是他得出来的结论,或者哪一天,他也会成为其他人心目中的这种人。

“怎么了,和叶影吵架了?”沈晰飞问,之前这人一派有异性没人性的作风,而现在突然这一派萎靡不振的死样子,要说没点什么肯定是违心无比的。

“如果能吵架那还算是有希望。”

易景轻声嘀咕了一声,他们之间哪里有什么吵架一类的,经常两个人静谧无语,不是他没有话对叶影说。她在他面前的不过只是一个躯壳,没有灵魂存在的躯壳而已。

“恩?”

“那人是她的智齿。”明知道会疼的撕心裂肺,却只能让它生长出来。

这比喻?

“那你呢?”沈晰飞有些好奇地问着。

“也许乳牙,也有可能是恒牙。”他自己也不确定,这要看叶影的姿态。

……

沈晰飞有些茫然,这叶影学医满口医学名词就算了,现在加上他也“乳牙”“恒牙”“智齿”的,听得让人有些头大。这语气听上去怎么的让他觉得殿下是在吃醋呢!

“这智齿如果太疼,可能会被拔掉。可恒齿只要不蛀,没有人会冒着整排牙齿松动的隐忧去拔掉几颗正常的牙齿。”

易景看了一眼好友,恍然之间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是呀,只要牙齿不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谁会愿意拔牙。

智齿会让人疼,承受不了的时候有人会选择拔掉不让它再折腾自己,这可能性高的可怕不是么?

易景笑了起来,拿了桌上的红酒给自己那酒杯里头倒了一杯,换了一个人似的开始和他们谈笑风生了起来。

他应该对自己有点信心才对。

廖魏再度到叶影处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奇}楼下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书}他站在楼下往上看着叶影的房间,{网}隔着遮盖厚实的窗帘透出来的光线孱弱不堪,就像他们之间之前的关系一样,他不知道等会他们之间会更加孱弱还是明亮。

都已经来了,好歹是要试一下的,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

他这样告诉自己。

按响了门铃,廖魏站在门口等着,他知道她一定听到了门铃声,所以剩下的只有等待。如果她开门,那么就这样紧紧抓住她不放吧,如果她怎么都不愿开门的话,那么……

那么,要怎么样呢,再也不相见么?

他也不知道。

廖魏站在门口等了很久,他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往常的时候总是会听见踢踏的脚步声,而现在却是安静的让他手心冒汗。

他像是一根木头一样杵了良久,叶影总说他像木头,不解风情。他每次都不说话,不是不想反驳,而是找不到理由来反驳。他站得直挺挺的,当医生的对站立并不陌生,遇上复杂的手术,他们往往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

在他心底发憷发冷的时候,廖魏终于听到了脚步声,等了一会之后,门终于开了。

他想了一个晚上的人就站在门口,手还放在门把上,她静静地看着他。在夜色下,她显得有些目无表情,可眼尖的廖魏还是从她那故作镇定的表情之中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诧异。

她并非真的完全无动于衷。

“有事?”叶影站在门边,手依旧没有放下,像是随时随地就会关上门。

廖魏见她这个动作,心理面多少有些紧张,他的手掌放在门上想着如果她真的想要甩上门的时候,他的力气应该可以阻止。

当然,他这点小伎俩也没有逃脱叶影的视线,她没有阻止他,关了门,却关不上自己的心,一切不过是欲盖弥藏自欺欺人罢了。

“小影……”

他看着她,如果是在电视剧里面,男人一定会笑着把人拥进他的怀抱之中然后温柔地告诉她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了,因为他会一直在她身边。可电视剧并不是现实,他也不是那舌灿若连的男主,不会说着编剧费尽心思写出来的缠绵情话,他素来清冷,说话声音也没有所谓的低沉迷人,在面对着她的时候,他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甚至经常违背自己的内心,说着一些言不由衷的话。

就像此刻,他明知道自己应该把话好好说开也许能够挽回叶影,这样一动不动的木头模样谁都不会喜欢,可话到嘴边,他还是说不出口,像是被棉花塞了一样堵在嗓子眼。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感性的人,或者说,他的感性全部都没有用在她的身上。她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有些人不需要努力就能够完全虏获一份情感,而她努力了这么多年,他连一句话都不敢对她说。

廖魏来,叶影说不窃喜那绝对是自欺欺人,可瞅见他傻站在门口一句话都不肯说的模样,她又有些窝火,有些恼怒地想要去关门。

廖魏没有防备到,一下子就让叶影给关在了门外,看着自己依旧还按压在门板上的手才觉得自己的反射条件真的算不上极好。

屋子里头的灯一下就灭了,甚至他还听到脚步声,一会之后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他不敢再按门铃,不是真的不敢按,而是怕按了之后叶影也不会再来开门。蓦然地,他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了沁凉的门板上,像是小时候自己考试不达标的时候会被母亲罚着去面壁一样。后来觉得站着无聊又吃力,他也学会了耍点小花样,拿两本书,一本学术一本小说,头就这么抵着墙面,偷偷地看着,不怕被发现。

那是他静默的叛逆。

他不似叶影,别扭的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不同她的真性情,他一直卑劣的如同小人,享受着一个女人对他的爱恋,心理面却想着另外一个女人。

而如今,终究还是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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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我想对你说,没有人再会对你造成伤害了……”廖魏喃喃地说着这些本应说出口却因为他的怯弱而没有说出口的话,他还想要说更多更多的,只是那冰凉的门板实在不适合作为倾诉的对象。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这孤单的夜晚被昏黄的街灯拉得长长的,略微带了点佝偻,勾画出了苍凉的意味。

他走的很慢,比平常的速度还要慢上很多,步履沉重不堪,他不期待叶影会冲出来也不敢期待。

“廖魏,你混蛋!”

噼噼啪啪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那一声拔高的喊声带着气急败坏,廖魏有些不敢置信地回过了头,看着像是一直暴走的猫一样往着他扑来的叶影。

她的脸上没有那精致的宛若面具一样的妆容,甚至一头漂亮的卷发也蓬乱的没有造型,甚至脚上的拖鞋因为她的动作而掉了一只,叶影也懒得回头去重新穿好鞋子,直接一甩把另外一只脚上的鞋子也给甩了下来赤着脚奔走在有些粗糙的水泥地上。

她像是一团浪,汹涌而至,还未曾在他的面前站定便是手一扬,狠狠一个耳刮子落了下来,廖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有点懵,茫然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叶影。

“廖魏你混蛋知道么!你说你对我有哪点好,我受委屈的时候你都在哪儿你,你说你到底对我下了什么蛊,外面的男人比你优秀比你好的人多了去了,我凭什么非得眼巴巴地守着你!”

叶影不顾形象地哭着,哪怕被是张媛辱骂暴打的时候她都没有觉得那么委屈过也没有哭过,她只在这个人面前哭,一次又一次的,她都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贱呢!

积累起来的情绪像是火山遇上了喷发点一样,喷泄而出,她像是疯了一样捶打着廖魏。

她也觉得自己疯了,这个男人,这个总是对她冷淡像是一杯白开水,不,白开水至少还有解渴的功效,可他,绝对可以称得上死水一般。人都说“人之初,性本善”,叶影觉得她绝对是“性本贱”,只对这个男人犯贱。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在她的面前,她视而不见,一双眼睛只知道朝着他看着,她有着很严重的色盲,在她的眼中,他唯一带了颜色浸润的风景。这一眼望过去就再也转移不开视线,成了她人生之中的一个盲点所在。

无数次告诉自己应该远离他的,可所有的理智在望见他的一瞬间,全部分崩离析,连点渣都没有剩下。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偏又无可奈何,这个男人是罂粟,给了人绝望,偶尔又会给予一点希望。

叶影的手劲虽不大,捶得多了也多少有些疼,廖魏有些吃疼,可看到她那一脸泪水,心理面有着抽疼,每次她的泪水总是和他脱不了关系,他无声地杵着,只觉得这些都是他欠她的,是他应该承受的。

最后,他还是握住了她的手,不是疼的厉害,而是不忍心看到她手掌通红通红的。

“你说,你说!”叶影委屈,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胸口,声音到最后只剩下不甘心的呜咽,她上前了一步,把自己埋进了那并不算特别伟岸的怀抱。

她又一次完败,再度被他三振出局。她是一个不合格的对手,对方甚至连半句好听的话都没有说出口她就已经先缴械投降了。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命,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逃不过躲不掉,只能沉沦。

廖魏知道,在叶影走出门就说明了他们之间还不至于到绝望的份上。叶影的性子他一向是知道的,刀子嘴豆腐心,对于自己的父亲叶容天也是,每次见面的时候总是剑拔弩张恨不得化身成为哥斯拉把他给撕碎了,可每次争吵完了之后,她总是看着他负气离开的背影,然后长久长久的静默。

他伸出手,拍着她的肩膀,像是哄着一个孩子一样直到她停止哭泣为止。

有点类似报复的动作,叶影扯着廖魏的衣袖把自己的狼狈全部抹去,她抬头看向他,那一双眼睛如患了红眼病一样通红通红的,声音沙哑。

“我刚刚出门的时候没带钥匙。”

叶影静静地说着,不说原谅也不说怨怼。之前她把门锁上的时候估计装作已经上楼,实际上她只是走了几步,然后把鞋子脱了下来拿在了手上的重新回到了门边。

她知道他不可能直接就走,甚至她还听到了他脑袋撞在门上的声音,她不知道他那个时候是怎么样的心态,她只知道她有些期待的,他来找她而且还是以这种决绝的姿态告诉她他想和她在一起,她真的以为他会说点动听的,果然到最后还是她高估他了,就算是用一辈子的时间,也不可能会说出点什么好听的话来的。

廖魏远远地看去,原本应该透着光亮的地方被阻隔了,这门似乎是自动关上了,他低声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在笑叶影此时此刻的处境还是在笑自己真的在叶影的胸怀之中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子。

他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感觉,被一个人看得那么的重要。在病人的眼中,他只是一个医生而已,所有的作为都是有着等同的代价的,在父母眼中,他是一个还算优秀的儿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他把另外一个女人当做生命之中的一部分,到头来换来一个“使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下场。

叶影踩上了他的脚背,留下肮脏的脚印子,她伸手环抱着他的脖颈,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每天都对我好一点。”

他点头,欣然应允。

和廖魏的交往,在医院那种小地方根本就是藏不住的。别看面对着病人的时候,医生们总是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表情,可私下的本性往往让人瞠目结舌。在医院,很多的时候是没有多少秘密可言的,比如哪个医生闹出了点医疗纠纷,比如哪个护士和医生在交往一类,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都有着一个八卦的灵魂,就算从事医疗事业之中的人也不例外,所以叶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头藏尾的,或者说,经过张媛事件一闹再闹之后,她就算想低调也实在低调不起来。

和他的交往,其实并没有过多的负面说辞,在这个千奇百怪的世界,两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成分的兄妹恋爱不算什么大事,尤其在家人都没有多少意见之下。

叶影是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晓得那天廖魏已经对所有人都说开了只除了叶容天,除了他以外没有人有意见,张媛再也没有在医院出现。

没有人再提起那一场闹剧,原本医院之中琐碎的事多,见惯了各型各色的事情早就已经学会波澜不兴了。

只有叶荣天一个人对此深表不满,以前最多一年几次来看看她,现在已经演变到了一周来看她好几回,每次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她离开廖魏。

这一日排班轮到叶影上班,廖魏休息。医院的工作强度大,病房比门诊更甚。手术,术后护理一连串的大事琐事忙的让人人仰马翻恨不能学会漫画中的□技能。

临下班之前急诊部来《奇》了几个急救病人,生生延迟了叶《书》影下班时间。卡在这种交接班《网》的时间段很麻烦,有些喜欢卡点的医生也还没有来。

叶影叹了一口气,医院就是这样有时候整时整点下班也是一种奢侈,想到自己约了廖魏晚上一起吃晚饭而她忙的连个信息都给不了的时候,她的心情也多少有些阴郁。

等到临下班的时候,廖魏也没有接到叶影的电话,在医院里面呆了那么久的他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情况,不外乎临时有事。

他给她留了个信息,准备去她住的地方等她,临出门的时候萧眉看了他良久。

她不是不满意他的,只是觉得他不是最适合的,不过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似乎没有多少地位去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对廖魏落了一句“小影这孩子从小没少吃苦,好好照顾她”。

廖魏点了点头,他也答应过她,要每天对她好一点,他会努力做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3╰)╮

这个月这个坑会填完了,我又少一个坑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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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廖魏提前出门,又是自驾车,一路上发挥了他多年驾龄和自小在江城长大积累下来的经验,在这下班高峰期之中用最少的时间到了他的目的地。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这钥匙是他们找了配锁的地方磨的,那天门锁上,他们也无计可施,最后只能是找了锁匠来开门,第二天叶影随手丢了一把新配的钥匙给他,理由是怕自己会再次出现这种情况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再次进不了门。

廖魏当然知道她这个动作代表的意思是什么,当初他把钥匙还给她时她那愤怒地朝着他丢钥匙情形还历历在目,对于叶影来说,交出的不仅仅是一枚钥匙而已,而是她的世界。

他曾经打算从她的世界里面跳脱出来,结果发现终点亦是起点。

房子里面有人,而那人正大咧咧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他开门进来的时候带着薄怒大声喝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廖魏呆愣住,瞧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只消一眼他就知道他是叶影的父亲,他见过他一两回,没有具体地接触,只是从他的举止还有叶影的抱怨之中,他能够感受到,这个男人有些强势,而且是一种不容商量的强势。这种强势到了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厌恶便会油然而生。

“原来是你啊!”

叶容天多少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刚刚开门进来的人是他那个不孝的女儿,没想到是这个让他差一点一口气背了过去的前妻现在的继子,这个勾走了他女儿全部心思的男人。

想到这一点,他又不由地多看了廖魏几眼,从他这个男人的角度来看,根本也算不上什么好的。

这么想着,他的口气之中又多了一点不屑的成分。

廖魏当然也听出来了,他不能多说什么,相比较叶影的背景,他一个普通的医生的确算不上什么能耐,在医院混上大半辈子,运气好一点在五六十岁混到了院长级别,不过大多能当个主任已经算不错了,而叶影,则是豪门的代表,一堆人向往的目标。他能够理解叶容天对他的不满,易地而处,换成他是叶影的父亲也不见得会同意。

“有些话我本来不打算说的,小影这孩子年轻还小了点,脾气有时候有犟,喜欢和我唱反调。”叶容天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不动的廖魏,他其实想找这个男人很久了,只是一直没遇上,今天他再次来找叶影,想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果然这世界应了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知道。”

廖魏低声说着,他认识叶影那么多年,当然知道她的脾气有多倔,和自己父亲之间的关系有多差劲。

“小影这孩子,习惯了大手大脚的生活,从来也没有考虑过生计。她喜欢购物,在商场刷掉几十万的记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看上了百万级别的新车,哪怕自己的车子还好端端的,想换就换,你确定你能够提供给她这种的优越的物质生活,还是两个人在生活之中努力经营,上超市的时候为节省那星点的钱暗自盘算?然后节衣缩食地供着以后的小孩?”

叶容天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是纯粹地想要让廖魏知难而退了,苦日子他当年也是尝过的,那种一分钱掰成两分用的日子现在想来都是他人生中的一场噩梦,那个时候他迫切需要出人头地,最后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也年轻过,知道叶影现在的心思全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可等到她年纪大了,或者做了母亲的时候她就会觉得生活才是最狠的刽子手,所有的梦想所有的信念甚至是现在看重的那所谓的爱情都是不堪一提的。

他可以说自己为叶影选择的道路可能不是她最爱的,却是最舒坦的阳光大道,不会有荆棘挡道。

廖魏懂他的意思,甚至他勾点出来的可能就是以后十几年几十年后他们所要面对的生活,那种完全需要戒除奢侈的生活。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那么,请你离开她,她值得更好的。”

叶容天打量着廖魏的神情,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已经成功地打动了他,一个整天在医院里面面对各种药剂和病人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他这种在商场上摸爬打滚了大半辈子的人的对手。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开了门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廖魏,他知道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也是希望见到叶影好的,他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的。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的时候叶影才回了住处,在见到自己的房子里面透着光亮的时候,她忍不住露出微笑,觉得胸膛之间有着一种名为“温暖”的情绪在荡漾。

她知道他在等她,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觉得暖融融的了。

她开了门,像是已经结婚多年的夫妻一样半是抱怨半是撒娇一样地嚷着:“累死人了,当医生可真不容易啊!”

一直到她开始实习的时候,她才真的觉的当医生的人才是真的伤不起,大学得学多少理论知识,从一开始见到福尔马林液浸泡的标本都觉得恶心到最后演变成为散发着那刺激气味的尸体都能淡定如常地把早餐吃掉,实习的时候光是打杂的事情就能够把人给累个半死。叶影几乎都不敢想象,自己以后真的成为一个医生的时候,那是怎么样的一种生活,也难怪现在医生多少都有些职业病,比起其他职业的人衰老的程度也更快更明显一些。

报考医学院是当年的一时冲动,不知道她是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后悔还是感激当年的一时冲动。

不过现在,她是多少有些后悔了。

“回来了?”

廖魏看着扑进沙发像是死狗一样趴着的叶影有些心疼,她原本就不适合走《奇》医学这条道路,如果当初没《书》有他的话,或者现在她《网》的生活要过的更加多姿多彩一点。

“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一声闷闷的声音从沙发上传出,那有气无力的声调让廖魏很想上前去摸摸她的脑袋。

“廖魏,你说当医生怎么就这么累呢,要是让我在医院里面呆上一辈子,光是想想,我都觉得可怕极了,你怎么就能在这行业呆上那么久呢!”

叶影不止一次觉得能够在医院里面呆上大半辈子的人是强者,绝对的强者!这个男人也是,想想,他从事医疗业也有好几年了,怎么能够几年如一日的样子呢。

“习惯了。”廖魏淡淡地回答了一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紧张繁忙而又每天不断重复的日子,他不追求精彩,无趣到乏味的地步。

“小影,我今天遇到了你爸爸……”

“廖魏,我们订婚吧!”叶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我们订婚吧!”

她的语气,是坚定不容商量的口吻。

她就算是用膝盖想也知道遇上廖魏的父亲会说些什么,一定是把对她说的话全部对这个男人重复了一遍,绝对比对她说的时候更加狠戾而不是亲切。

叶影和廖魏不同,用句《非诚勿扰》里面的话说,对于他们之间这件事情,她是想尽快生米煮成熟饭的。

廖魏看了像是个树懒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用表情表示如果不答应就不打算下来的叶影,缓缓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顺嘴挨只亲,你们最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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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订婚这件事情,叶影的决策速度比她翻完一本《药理学》还要来得快速了一些,因为只是订婚而已,她通知的人并不算多,在和廖魏在一起之后,她已经很少去廖家吃饭了,那一天她特地去了,在餐桌上很形式化地通知了自己的母亲还有廖魏的父亲。

那一餐饭,是廖家有史以来最沉默的一餐饭,各人怀抱着心思。廖开和萧眉也不说话,因为自己不知道要说恭喜还是露出一个苦笑更恰当一点。

谁曾想到今日会是这样的结果。

相比较之下,叶容天的反应显得正常得多,他在听叶影说完话之后瞬间化身成为格拉斯,一声“滚”字喊得整间公司都听得到,伴随而来的还有从办公室里面丢出来的文件夹。

在一片狼籍之中,叶影走的分外从容。

她知道他不会祝福她,而她也从未奢望过。

订婚在国内也算是一个比较重视的仪式,原本应该双方家长到场,然后有一定的礼节,对于叶影和廖魏,这个名义上挂着“兄妹”关系的情侣来说,双方会晤,那只会成为一次战役。

她不知道廖魏有没有和他的母亲张媛说,也许说了,也许没说,不过这对她来说也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叶影还是通知了人——殊沐,她大学至今的好朋友,现在在江城另外一间三甲医院省中医院实习,研究生选的方向是泌尿科。

“真讨厌,之前忙的都不来找我,现在一找我就说要订婚,和你说好,我可不打算送订婚礼物的!”

在市一医院附近的星巴克里面,叶影看着坐在她对面的殊沐,她还是和印象之中一样还那么的可爱,带了点婴儿肥的脸很想让人捏一把,她的绰号就是“包子”。

叶影和殊沐的相识还是在大一报道那年,她对着从后勤处分发的一包裹棉被棉花胎的傻瞪眼,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些事情,在高中的时候,学校奢侈到已经配备了打扫人员每天给打扫寝室,早上一起床,她连被子是怎么折叠的都不会。

殊沐那个时候大概就是瞧出了叶影的窘境,利索地抹干净了自己的床位书桌柜子之后帮着她的那一份给抹了,在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的时候,又抱着两条竹席去了水房。

那个时候,叶影就觉得这姑娘特别,她也还是头一次遇上才刚见面就这么热心的人。四人寝室,其他的两个不是不待见她,就是故意地想和她套近乎,叶影不喜欢那种刻意的讨好,她只觉得殊沐真真是个好姑娘,偶尔回家带了吃食回来也不忘分她一份,不是讨好,只是纯粹地分享。

第一次尝到那充满着温暖味道的食物,叶影哭了,吓得殊沐不知所措,还以为是东西变质了,后来知道知道原因之后,回家的时候也会顺带攥着她一起去,大学经济系的教授殊妈妈看着有些严厉,实际上却是很好相处,老实憨厚的高中高级教师殊爸爸,这样的殊家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她一直想有个家,而现在,她即将拥有。

“你也知道的,实习期的孩子日子很苦逼的,什么事情都做,却都只是义务劳动,连低保家庭都不如啊……”殊沐以无比苦逼状的表情补上一句,“不过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会送一个大大的红包的。”

叶影点了点头。

“行,我就等着你到时候的红包。”她笑,其实她并不在意这种外在的东西,有礼物最好,没有礼物祝福到了就行。

殊沐也跟着笑了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照到两个人身上的时候,有着一种明媚的味道。她喝了两口咖啡,看了叶影良久之后,才缓缓了问了:“还是哪个人么?”

殊沐知道,叶影的心底一直有个人的存在。在大学的时候,叶影交往过好几个男同学,最后的结局都是无疾而终,她不想其他失恋的女生那样哭得凄凄惨惨只差没有晕厥过去让人现场实习一下CPR。她淡定得就像看着别人演出的电影,在电影院里面一直坐到了散场,然后淡淡给予了一个评价——其实这是一部烂片。

只有那个男人才会让叶影动容,他年长了些许,殊沐曾瞧见过几回,他成熟稳重,那种感觉只有经历过事情的人才会拥有的成熟感。

殊沐知道,她对那个男人的姿态是和别人不同的。

“恩,是他。”

叶影笑容甜美,只差没有把幸福刻画在脸上。

“挺好的。”

殊沐也表示祝福,这多少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挺好的,真的。

叶影的朋友本不多,原本她想通知大飞马叉他们的,后来想了想之后还是作罢了,一来因为他们之间那么多年都不熟稔了,突然之间让他们参加自己的订婚宴似乎不是挺好,最重要的一点,她知道那群人都想着她能够和易景破镜重圆,即便她一直都认为她和易景之间根本就没有那镜子的存在。

订婚的日子渐渐临近,叶影倒没有那种婚前忧郁症的情况出现,倒是因为心中的大石落下了而显得神清气爽,就连一直以来都有的浅眠问题也稍稍好转了一些,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底还是隐约有些不安。

她找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心理医生聊了一下,那个总是带着温润微笑的女性用她温柔的声音告诉她,什么事情都没有,或者是因为在心底多少还隐藏着对人的亏欠。

亏欠么,叶影自认为自己这辈子唯一亏欠的对象只有一个——易景。

他对她的好,她知道,可是她回报不了。

就像她要订婚的消息,她连说都不敢对易景说,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风声,打了电话给她。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温润如昨。

“小影,你要订婚了?”

因为不是可视电话,所以叶影也瞧不见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么样的表情,或者什么表情都不会有。

她也不会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个人因为这个讯息而失眠整晚,又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拨打了她的电话,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开了口。

她不知道易景他从哪里得知这个信息,不过在江城,就像易景说的只有他不想知道的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她也知道,这种事情,早晚都是要说出口的。

“是啊。”

叶影应了一声,脑海之中不由得想起了易景对她的好,她的确觉得有些对不住他的,明明让他带她走的,结果却是她放弃了,留了下来。

易景听着电话里面的呼吸声,突然很想问问她,到底在她的心底是怎么看待他的,是不是他什么都算不上。

那些严厉的话在他的心底转了又转,最后还是没有指责出口,他总是舍不得刁难她的,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或者,她是知道的,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那,什么时候?可以邀请我吗?”

他轻声问,声音涩得像是刚刚饮下了一杯柠檬水,所有的感官全部都挤做一团。

忽地,叶影的鼻子就这么一酸,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订婚多少有些仓促,不过在叶影眼中,这一切并不重要,现在有多少人摆出了世纪豪华婚礼,可最后能白首到老的又能有几个,就像她的父母一样,之前的时候多么甜蜜,结果一旦分离,数落彼此最狠最无情,如同未曾相爱。

她要的不是那些浮华的东西,几个好友,真心实意的祝福,这就已经够了。

party的地点在叶影家,也没有特别装饰过,只是让酒店里面送了一桌的好菜,拿了几瓶珍藏的红酒,打算一桌人一起吃个饭,喝点酒聊聊天,这种平实的生活远比浮夸更加适合她。

殊沐白天有班,所以也已经提前和叶影说了会晚一点到,而易景来的也不早,六点左右,像是从公司过来的,脸上还有些疲惫神色。

可在看到叶影的时候,他还是扯出了笑靥,送上了路上经过花店的时候买的一束包装得很好看的鲜花。

“恭喜。”

他如是说,因为他知道他们之间除了这一句话,其他的都不适合说。

易景的视线落在站在客厅里面的廖魏,那一张趋近于面瘫的脸孔让他依旧觉得怎么看怎么觉得不爽,输给这个人,只能说是天意了。

他的笑容之间带了一点点苦涩,伸手环住了叶影。

仅仅是一个拥抱而已,一个不带任何可以让人臆想的动作,他只是纯粹地想要拥抱一下她。

“离开我之后,要幸福才行啊,小影。”他在她的耳畔低声地说着,他不放心她,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因为她总是会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她能够得到幸福,那么他可以头也不回地放手,如果她不能幸福,那么他就会像现在一样把她拉回到自己的身边。

“好。”

叶影伸出了手环住了易景宽阔的背脊,低声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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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

叶影和易景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边等着殊沐的到来。不是殊沐想要晚来,而是她白天要值班,如果凑巧赶上有事发生,那绝对是一场悲剧。

同样在医院里面实习的叶影自然能够理解,所以也让殊沐不用太赶,慢慢来,她会等着她的。倒是后来她听殊妈妈说殊沐交了个男朋友,直说想让她借着这次机会把人带来瞧瞧的,可听她这么说起的时候,殊沐脸变得像是成熟的番茄一样的通红,忸怩了半天之后才要问问他愿不愿意。

看这架势,她那可爱的包子同学被上笼蒸透吃掉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六点十五分的时候,门铃按响了。

叶影速度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去开了门,门外果然是她的好友殊沐,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高挑清隽的像是漫画中走出来的男人。

用这个形容词形容一个年纪已经不是青少年的男人多少是有些不恰当的,可用在这个男人身上却是恰如其分,那清俊的脸俊美无措掩盖了岁月的痕迹,让年龄变得模糊不堪。

这个男人的确不错的,叶影承认,她的包子好友也是挺有眼光的。

“你好。”他微笑地朝着叶影打着招呼,声音柔软似风,“我是苏渊。”

他不说自己和殊沐的关系,大概也怕殊沐不好意思,不过能够让她带人过来,相信也是在殊沐的心底占据了不少的分量的。

“进来吧,都等了你们很久了。”叶影热情地招呼着,迎着他们两个人进了门来。

在迎着殊沐和苏渊进门来的时候,叶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订婚宴会演变成为一场闹剧的存在。

苏渊的进门,会是一个噩梦的开端,甚至她连说NO的权利都没有。

可眼下,叶影还不知道这些,只有满心喜悦地迎接着她的未来。

廖魏在苏渊进门的一瞬间,整个人突然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那一双如鹰的眸子犀利无比地看着刚刚进门的男人,像是有种想要猎犬一样扑上去把他撕裂。

苏渊在见到廖魏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有些惊讶,最后他才扬起了笑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的确是很久不见了,距离现在已经有三年零九个月了吧,廖魏想,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在江城遇上这个男人。

他们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对视着,一个咬牙切齿,一个温润如玉,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们之间是有过节的。

叶影和殊沐互看了一眼,表示对这种情况不是很理解。

廖魏看了苏渊良久,“她也回来了?”

这么一句话让叶影顿悟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够让廖魏如此,如此的不镇定,如此的……动容。

李茉,这个即使不在江城,不在廖魏的身边却依旧如影随形的名字是她的硬伤,它无比深刻地告诉她,不管她再怎么努力他的心底总是为那个人保留着一个位置。

她不知道自己在廖魏的心底是怎么样的地位,可她知道,李茉在廖魏的心底那是在心尖上的地位,谁都无法撼动。

“我不是很清楚,我和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离婚了。”苏渊淡淡地笑着,这一句话说的无比云淡风轻。

闻言的廖魏脸色大变,叶影的脸色也转了转,最后落在了难看上面。

“小影,我肚子饿了,可以吃饭了么?”易景的手掌搭上叶影的肩头,温暖从受地心延续到了她的内心,叶影偏头看他,易景朝着她温和地笑着,用他独特的温柔化解自己刚刚遭遇到的尴尬,也从另一个方面提醒了廖魏,今晚上是他们订婚宴,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好,至少不应该在今天晚上说。

可易景不知道,气氛被破坏了就是被破坏了,已经打碎的镜子不管再怎么黏贴还是会有裂痕的存在。

叶影知道自己今晚应该笑的,可她真的笑不出来,嘴角像是挂了千斤坠怎么都牵扯不起来。

廖魏知道自己刚刚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叶影的面问关于李茉的事情,可在见到苏渊那瞬间,所有的一切已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他明知道今晚是他和叶影的订婚宴,在的都是叶影的好友,他还是让她失望了。

苏渊这个人,廖魏认识的时间算是很长了,美籍华侨的医学院同校生。两个人主攻的方向不同,苏渊主攻的是脑外,他主攻的是心外,两个人选择的科目都是行走在针尖上的医学,也因为如此在认识之后变成了莫逆之交。

如果没有李茉那件事情的话,或者他们之间的友谊会这么一直延续下去,谁都没有想到这两个彼此惺惺相惜的好友最后却是因为李茉而友情破裂。

廖魏也没有想到,原来他根本不懂李茉的。他们从小长大,在情感萌动时期开始交往,一路走来近十年的时间,他还是不懂她。到最后,他终于懂了,原来这十年的时间不过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而已,而她隐藏了最重要的一点,她不爱他。

她不爱他,所以在放弃他的时候能够头也不回,面对他的挽留,她看一眼都觉得有些多余。她说她爱苏渊,那是一种到了骨子里面的爱,为了这种爱,她愿意为他牺牲和奉献自己所有的一切,那个宿醉的早晨他推开苏渊的房门看到同在一张床上的李茉时,他才确信,她以哪种决绝的姿态告诉他,她真的不爱他。

这个事实是压垮了廖魏情感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字——怒!而且是盛怒!

在盛怒驱使下,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至少他知道不应该把怒气撒在抱着棉被惊慌失措拼命遮掩自己□身体的李茉身上。

他狠狠揪起趴在床上睡得香甜的苏渊,还不等一脸迷糊的苏渊清醒过来,颇有力量的一拳已经迎面而上直接招呼到了对方的脸上。

“苏渊,我他妈的算是看透你这个人了!”廖魏因为生气而大口喘着气,最后,他狠狠地啐了一声,“人渣!”

他松开了手,然后夺门而出。出了那道门之后,廖魏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该往哪里去,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片,像是盲人一样完全看不到方向。

最后,他收拾了行李,像是逃难一样从美国逃离。

叶影不知道在美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年廖魏一声不吭地从美国回来的确让她觉得有些意外,不过更多的是欢喜。可在欢喜之后,她又很敏锐地发现了他的情绪不对,虽然这个男人性冷,经常爱搭不理的,这一次,他完全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

甚至于,他和她一起看起了心理医生。

廖魏的心理医生和叶影是同一个——唐觅,最讽刺的这个医生之前还是他介绍给她的。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叶影都很想问当年在美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每次她都已经话到嘴边了,最后还是生生地咽了下去,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也不会有结果,像以前,不管李茉有多过分,他都不会觉得。

可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会让李茉放弃了眼前这个男人而投了苏渊的怀抱。

这样想着,叶影就越发的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一次又一次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一场三角纠葛恋情中成功抱得美人归的男主。

不管用怎么样挑剔的眼神和心态去看待,苏渊都具备着言情男主的资格,而且还是最适合当丈夫的那种型号,温柔的像是一个面团,能够包容所有的事物。

也许是她看的太过张狂,苏渊根本无法忽视,不过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了抬头朝着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自然而来地夹了菜放进殊沐的碗里。

这时叶影才发现领悟到殊沐的碗里面的菜基本上都是他夹的,而且都是她爱吃的菜色,反观她,叶影的鼻子一酸,眼睛带了点潮湿的味道。

“吃饭的时候朝着别人看很不礼貌的。”易景温润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也许对方会以为你对他有意思。”

看着夹到自己碗里面来的菜色,她反而更加想哭了。

易景有些担心叶影,如果她能够把脾气爆发出来,或者他还不至于这么担心,那一张要死不活的脸孔看上去才真的叫人揪心。

这样想着,他看廖魏的眼神带上了愤怒,如果不是顾及着现在这里还有别人存在,他早就直接一圈挥上去了。

他一向不喜欢动手动脚,在英国呆了那么多年,行为之中也多少受了绅士作风的影响,他认为能够言语解决的事情就不需要动用到武力,可现在他想,狠狠揍这家伙一顿的话,那一定很解气。

气氛在苏渊进门之后变得诡异无比,而且有着越来越发诡异的趋势前进,谁都不知道要怎么去改变现状,或者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去改变,少了带头羊的出现,大家都选择了沉默和颓废,任由发展。

在气氛诡异到最高点的时候,叶影终于承受不住了。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今天是她满怀期待的订婚宴,在这样的日子,她想要开心一点,哪怕伪装,也请让她撑过今晚十二点。

“要不,喝点酒吧!”她微笑地提议,她的笑容很勉强,勉强的谁都以为她下一秒也许会把笑靥转变成为泣容。

没有人拒绝她的提议,也没有人敢拒绝她的提议,而她也不给人拒绝她的机会。

叶影站了起来,独自一人走进了厨房去拿红酒,谁都看到了在沙发的茶几上摆着几瓶上好的红酒,可他们都不提醒她这个事实,因为她真的需要一个人静一会。

没有人催促,叶影站在空荡荡的厨房,背靠着冰凉的双开门冰箱,她的头垂得低低的,长发落了下来遮盖这了她原本就不大的脸颊,她的悲伤谁都不曾看见,只有那紧握成拳的双手泄露了她的哀伤。

在叶影走开之后,易景再也不掩饰的自己愤怒的情绪,他盯着廖魏,语气森冷:“如果不是看在叶影的面子上,我真想现在就揍你一顿。”

他捧在手掌心上的公主,什么时候允许过别人如此践踏!

他怒,可偏偏又奈何不得。

廖魏丝毫不敢反驳,他也知道自己刚刚做的的确有些过火,李茉这人早就已经渗透入他的骨髓,她的毫厘便能左右他的思绪让他开始头脑发热,那是一种解不了的剧毒,见血封喉。

“是你自己来和我抢小影的,如果不是你,她可以拥有更好的。你现在得到了,难道就觉得可以不珍惜了?”易景揪着廖魏的领子,他最恨的就是这个男人这一点,如果他一直不出现的话,小影不需要纠结也不需要痛苦,再过些日子等签证下来之后他带着她远走高飞。

易景有信心,他可以让叶影这辈子都见不到廖魏。

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了,他来了,用那种姿态说他要她,要了结果呢,又不珍惜她。

他最恼的也是这一点。

“我知道了。”廖魏低喃了一声,声音轻若蚊呐。

他会努力戒掉那个习惯,那个刻骨铭心的习惯,让叶影从此成为他的刻骨铭心。

门铃声乍然响起,易景松开了手,放廖魏去开门,对于他来说门外的人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听到了厨房的脚步声。他不愿叶影瞧见他野蛮的模样,哪怕是为了她。

“谁啊?”

叶影也听到了脚步声,匆忙拿了一瓶红酒走了出来,在走出厨房的一瞬间,她已戴好了微笑的面具,哪怕这面具让她有多难受,多难堪。

廖魏站在门口,没有移动脚步。

“让人进来吧,这样站着多不好。”叶影见廖魏没有动作,猜想着外头的人是不是不受欢迎的人,是张媛,还是叶容天?

在这种日子还要想到这两个人,她觉得人生真的只能用苦逼来形容。

“魏……”

欣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一声娇吟,那熟悉嗓音有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激动。

“啪”

红酒从叶影手上滑落,在地板上摔了个粉身碎骨,暗红的液体借机流窜。

“别听别看。”

易景那温暖的大手捂住了叶影的眼睛,带着一种保护的欲望。

怎么能够不听不看呢,那欢乐地环抱住廖魏的人还是那么的美丽,这几年的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刻画,她纯洁如初,一点也不像一个三十来岁的失婚妇女,娇俏的少女一如昨日。

她回来了。

叶影的脑电波在一瞬间汇集成了这么一个信息,她不能再思考其他的,满心满眼只有她回来了这个讯息。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非要赶在今天发生呢?难道今天的黄历上写着“宜旧情人相会”这个讯息吗?

她所谓的“订婚宴”,在此时此刻看来,似乎完全成了一场笑话。

她一个人自导自演的笑话罢了。

叶影低低地笑出了声,她真的很好笑呢,以为自己可以替代李茉的位子,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黄粱梦。

易景听着叶影低声笑,他的手掌还捂在她的眼睛上,他不止一次地觉得叶影真的是一个很娇小的女孩子,只到他胸口的身高,还有那张一张手掌就能全部遮住的脸颊,清瘦的身形。

她是需要保护的,而不是站在这里承受这种难堪的一切。

他的手掌心,湿润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唔,把蓝大叔的名字改了一下,╭(╯3╰)╮免得被人说像是那部日剧嘛

爱你们哟……

51

51、第五十一章 ...

医院开始有关于他们的传闻传出,说叶大小姐终于还是玩腻了,不要廖大医生了,也有人言之凿凿地说不止一次瞧见百万级别的豪车等在医院门口,等着叶影下班,门当户对的传言尘嚣而上,同样的也有关于廖魏的,说他开始频繁地和一个漂亮的女人约会。

叶影,易景,李茉,廖魏,成了严谨工作场合下的八卦题材,在医院里面一遍一遍地翻炒加热。

叶影渐渐变得沉默了起来,甚至寻找她成了一个困难的事情。

廖魏看着自己的电话再一次没有被接通之后,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已经成了叶影的黑名单。以前她总是会立即接通他的电话,就连有事在忙实在没办法接电话的时候,她还是会忙里偷闲地通知他一声。

现在就连在医院食堂遇上,她也会匆匆离开。

这次从美国回来的李茉和以前变了很多,她变得更加羸弱,变得比最初的时候更加需要他。

也许是那一场婚姻骤变的缘故,廖魏这么想。

他不知道李茉和苏渊的婚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敢问,怕她触景伤情。而李茉的表现也真的很符合廖魏的所想,在很多时候她会突然之间沉默了下来,眼神之中有些空洞,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她,他伤不起。

他有空的时候,李茉会央着他带着去江城四处转转,说是多年不回来,真的很想念江城的景致。

廖魏拒绝不了,李茉也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她每每总是等在医院外头,到临近下班的时候她总会打电话过来,用温婉的声音带着恳求的声音问着他能不能陪他的时候,他怎么能够断然拒绝。

只是,在想到叶影的时候,他的心还是有着一种不自然的疼,他欠她一个解释,这个解释,用短信或者语音留言都太过敷衍了,廖魏不止一次地想,等到这阵子忙完之后,他应该找她好好谈一谈的。

也许在廖魏的眼中来看,自己不过是对从小认识,现在正处于人生低潮期的好友安慰和勉力而已,在叶影的眼中看来就绝对不是这种简单的关系,在她看来用“旧情复燃”四个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她的男人,和他的旧情人又再度复合了,而且正在打得火热。这大概就是叶影对整件事情的概念所在。

她的心尖上裂开了一道缝,再高明的心脏科医生都不能治愈,而廖魏这个高明的心脏科医生,则是狠狠地划了一道口子。

他不会知道,那天晚上对于她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他不懂,也不想懂,因为他想懂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而她不过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罢了。

叶影又恢复了之前有些颓靡的生涯,酒对于她来说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忘记很多事情,而她现在也有一个可以放纵的好理由不是么?

她不再在江城各个酒吧流连,那种地方并不安全,她也不想醉得被人扛到不之名的地方成了第二天的头版头条,她买了许许多多的酒回来,各种品种各个国家的都有,不值夜的晚上,她都会喝得酩酊大醉。

叶影觉得在医院里面越来越无趣了,在医院遇上他的时候,她故意走得快了些,如果他真的有心要对她解释的话早就冲上前,抓着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女人嘛,心理面不就是那么一回事,手段强硬一点,难道她还能像是琼瑶女主一样喊着“你无情你残忍你无理取闹”不成。

可那根木头,根本就不懂得她的心情,整天只想着陪着他的李茉,既然她还是他心目中的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她也应该通情达理不应该阻拦了他们回到最初。

他不知道,她的胸口,真的很疼,疼得像是要死掉了一样,只有酒精才能够麻痹她,不再让她想起这事。

叶容天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情,百忙之中抽出了空特地教育了她。

“我说了你还不信,非要和那小子在一起,吃了亏也不知道悔改!你最好还是乖乖听我的安排,不然的话,你现在的安逸日子就真的没有了,你最近又刷了多少,你自己心理有数,当医生养不活你!”

叶容天的声音尖锐地直戳上她最疼的伤口,像是以往一样的不余余力,噼里啪啦的训斥声不断。

“他是我爸吧?”叶影对着灯光转着自己的手上的刚刚喝完的酒杯,微醺的她朝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易景看着。

在她又重新开始酗酒的第二天,他进了她家的门,一声不吭地看着她喝酒。叶影也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但她醉酒的第二天早上总是自己的床上醒来,而床头柜上也总摆着一瓶醒酒茶。

“他是我爸吧?”叶影贴近易景再度问着,那么冷漠的说辞怎么都不像是一个父亲会说出口的话呢。

易景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影。他知道订婚宴那天晚上对她来说是一个打击,换成谁在订婚的那天晚上自己的未婚夫和另外一个女人热情拥抱然后跟着她走了都是一个打击。他也有些庆幸,自己还没有把钥匙还给她,不然的话,就连她醉死在屋里面都没有知道。

“你都已经喝了近一个星期了,应该够了吧。小影,清醒一点!”

他知道她需要地方纾解压力,可绝对不是这种方式,醉过之后还是会清醒的,问题摆在那边不解决还是依旧存在着。

“才一个星期么?”

叶影给自己倒了一杯,也顺带热情地给易景倒了一杯,因为有了些醉意,倒酒的手多少有些不稳,反倒倒了一堆的在茶几上。

“我啊,还以为只有一天而已……”

她伸出一个手指,在那边无比认真地说道。她真的以为不过还是昨天的事情而已,她的时间停摆在了他随着李茉离开的时候,不断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伤口鲜血淋漓完全无法愈合。

就是因为太清醒,所以才觉得太疼了,那是生命之中不能承受的痛,让她不得不麻痹自己。

“够了!”易景伸手夺下她手中的酒杯。

“还给我!”

叶影伸手想要去夺,奈何手没有人家长,她试图去拿桌上另外一个酒杯,可还没有等她接手指碰到,易景已经先她一步一把抄起了酒杯,往角落里面一摔。

清脆的破碎声响,透明的玻璃渣子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异样的光彩,就着那暗红色的液体看上去那么的狼狈不堪。

叶影顿了一顿,转手去抓茶几上的红酒瓶,易景抬脚一踹,整个玻璃茶几连同上面几瓶上好的红酒全部贡献给了地板。

“易景!”

她勃然大怒,瞬间化身成为哥斯拉扑了上去,他怎么能够这么做,他不知道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比酒精更能安抚她情绪的东西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能够理解她的痛苦么!

易景有着她整个人扑过来,他伸出了手,紧紧地环抱住叶影,像抱住正在炸毛的宠物一样,死死地,他温暖厚实的手上拍着她的后背。

“别这样,小影,别这样了。”

叶影奋力地反抗着,在怎么都敌不过他的力气之后,她终于学会了一个词——放弃,男女之间原本就不平等,在力气上就已经是相差一大截。

她放弃反抗,如同一只受伤小兽埋进了他的怀抱之中,遮掩住了自己满身的伤痕,低声呜咽着。

易景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容忍她毫无形象地把眼泪鼻涕全部都抹在了他的身上,就算名牌西装变成了抹布,他也甘之如饴。

她哽咽了很久,然后慢慢平静下来,如孩子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她现在的世界里面只有他的存在,而她也是他整个世界。

这样想着,易景觉得有种沉重的感觉,心头却隐约有着甜蜜的味道。

可这不过是一时的风平浪静。

“去找他吧,去问他所有你想问的。”他拍着她的背脊轻声地说道,这也是唯一的出路,否则彼此之间一直会有这种隔阂在。

问一个答案,这话说的轻巧,叶影很想嗤易景一声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心理却还是认同他的话,这样下去真的不是个办法,她不可能这辈子都依靠酒精来生活,该来的始终会来,要问的始终会问。

只是她怕。

很可笑吧,她真的怕,怕掀开一切之后,那个一向冷漠的男人会清冷的声音告诉她说:“叶影,我到现在才知道,我爱的人不是你,我一直等得人只有李茉。现在她回来了,那再好不过了。”

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她要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

叶影只是趴在易景的怀里面,她知道这样不好,可现在的她真的需要身边有个人陪着她,什么都不要做,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就好。

连着两天,叶影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去找廖魏说着这事,自己之前态度摆在那边,突然之间软了下来,她面子下不去。

不是她爱自己的面子胜过廖魏,在他面前,她早就已经没有所谓的尊严,所谓的面子。这么多年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吵架也不是第一次冷战,每次都是她先低头,一次两次的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次次都是她先低头的,久而久之会成为一种习惯。

廖魏他也已经习惯了吧,所以这一次也能认为是理所当然认为她也会先主动找他,一次两次她也可以觉得没什么,次数多了,她也会觉得掉价。

他却一无所觉。

作者有话要说:唔,多多少少和女医生文有点改变,来,给我亲口……

52

52、第五十二章 ...

叶影没有等到廖魏主动来找他,倒是等到了一个她不想见的人。她长到那么大,不想见的人为数不多,张媛是一个,而李茉又是一个。

一个女人不喜欢另外一个女人可以有很多理由,叶影不喜欢也有很多愿意,她不喜欢这个骨子里面明明有很多心计的女人总是摆着一张纯洁的脸孔,简单地说她怎么看她都觉得不爽。

临近下班,急诊部没有什么大事,指导老师也痛苦地让她提前走人。

叶影找了一家甜品店,随便的点了些甜品,那些冰冰凉凉的甜品看上去特别的诱人,叶影是极喜欢甜品的,但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她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

李茉看着自己面前的叶影,多年不见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年轻幼稚的小丫头片子了,青涩稚嫩从她的脸上褪去了,像是蝴蝶一样,走过了并不完美的毛毛虫时代然后化茧成蝶。

现在的她已经拥有了可以让男人为之瞩目的风采,如同蔷薇,从花骨朵到现在的恣意怒放,清香四溢。

以前的时候她总觉得叶影不过是一个黄毛小丫头罢了,可现在,她都有些开始妒忌这个女孩子了。

年轻,漂亮,有钱,有喜欢她珍惜她的男人……

每一条都是罪。

每一条都是让她各种羡慕妒忌恨的罪。

多年前她以为她会比这个女孩子幸福,可到后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孑然一身罢了,什么都没有。

她的丈夫不要她,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恶。

李茉骨子里面是一个骄傲的女人,她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也不敢承认自己的失败,她一直高高地扬着自己那漂亮的脖颈像是美丽的天鹅,什么时候落到变成了鸭子的地步。

不,她还没有落到那么不堪的地步,从廖魏的眼中,她还是依旧能够瞧出他还是对她有着情感的存在,不像她的前夫,冷漠的像在看待一个陌生人。

对苏渊来说,她这个前妻的确是个陌生人,那天早上他被人揪心挨了狠狠一拳再看到身边□的人时俨然已经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茉认识苏渊的时间也不算短,可以说是和廖魏同期,从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她就有一种“就是他”的感觉,书上所说的“小鹿乱撞”原来是真实存在的,甚至到现在她还记得第一眼看到苏渊的场景。

那天的图书馆还是一样人多,他从堆满了一堆书籍中抬起了头,看了过来。外头的阳光正好,他嘴角带着浅笑,温柔的让周围一切失了颜色,也就那微微的浅笑瞬间让人砰然心动,就因为这一个浅笑让她彻底陷入了深渊之中。

一见钟情,最是无可救药。

一厢情愿,最是无可奈何。

她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那个笨蛋,死死地爱着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

“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

叶影挖了一勺椰汁西米露,匀个眼神给李茉都觉得浪费,她不认为这个女人特地来找她是要来叙旧,她们之间也根本没有什么旧事可续。

“你还是老样子。”李茉看着叶影在那边笑了起来,外形虽然已经改变了可性子似乎还没有改变,口气依旧那么冲,完全没有学会婉转。

“脾气也没有改变,这样子的你还真是不好接触,廖魏有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吧。”李茉轻笑着,最初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对廖魏的感情,女人对这种事情总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敏锐,从一颦一笑之中就能够轻易地看出那隐藏的情意,所以在那个时候,她甚至一点惋惜都没有,反正他也不是孑然一身不是么,所以她很是心安理得,爱上苏渊,甚至还设计嫁给了他。

那个时候的她,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是真的能够幸福到永远的,她知道以廖魏对她的好,不会多刁难她,事实也真的是如此。

廖魏没有埋怨她,一句重话都不曾对她说过,他直接收拾了东西离开了美国,从此再也没有在她的面前出现过。

兜兜转转,她的大半人生已经快过去了,最后一无所获。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了,不再年轻,不再有优势,甚至还是一个离婚妇。

在和苏渊离婚了之后,在美国他也是接触了不少的男人,他们都有这一些让她难以接受的恶习,在和之前的那个男朋友分手之后,她回了国,在父母的言谈之中她知道廖魏还没有结婚。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死心死性,那么多年换做其他有心人士早不知道看上别的女人多少次了,就他从未想着改变,就像他总是用着同一款的牙膏和牙刷一样,换了也是同样的款式。

这样的男人才是最专情。

李茉在想,自己当年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呢,苏渊于她,是天边的星辰,遥不可及,只有近在身边的人才是真正最好的归宿。

她寻思了很久,父母也追问了良久,问她神百年有没有人,更多的是问她对廖魏是否还有其他的想法。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长,彼此的父母一辈早已熟知,当年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现在的她应该有着一个幸福的家庭了,后悔自然是必然的,可在听到廖魏这么多年一直没结婚也没有找对象的时候,她心底更多的却是欣喜,甚至她还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他们都回到了那年轻的时候,他向她求婚,她欣然答应。

梦醒之后,李茉觉得有些空虚,那种无法用物质来填补的空虚,慢慢侵蚀。她开始在想,如果她和廖魏再见面会是怎么样,会不会,会不会还有机会

这种想法一天比一天更加剧烈,像是慢性的毒,起初并不觉得,等到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终于,她按捺不住了,与此同时,张媛也给了她莫大的鼓励。

张媛找了她说了很多。

李茉对廖魏的母亲有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在她还没有和廖叔离婚的时候,她是一个优雅而又知性的女性,多少带了一点严格,不过张媛待她倒是极好的,她也挺喜欢她。可一打离婚之后,张阿姨就变得让她认不出来了,知性的面貌已经完全从她的身上褪去,尖酸刻薄可怕,一个一个的让人感觉讨厌的字眼一样一样地往着她身上按着,李茉对转变之后的张媛觉得特别诧异,然后慢慢的疏离,最后演变成为在路上偶然遇上当做不认识匆匆离开的地步。

张媛与其说是给她鼓励,倒不如说是让她去破坏更加恰当。李茉就坐在哪里,从张媛有些无头绪的絮叨中,慢慢地把她离开的这几年造成的空白慢慢填补下去,她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不顾一切想要和叶影在一起。

她的印象之中,廖魏是一个不会做出出格事情的男人,叶影倒像是会做出这种离经叛道事情来的人,处久了连性子都开始相近了么?

张媛言语之中毫不隐藏自己对叶影的厌恶,更多的还有对抢了自己丈夫的萧眉的憎恨,当然,张媛对于李茉离婚妇的这个身份有些芥蒂,可一想到叶影,她觉得没有什么比她们母女俩更加让她觉得难以忍受的了。

她告诉李茉,在她结婚这么多年之中,廖魏一直守着,未曾改变,现在不过是一时被迷惑了心智,也是年纪到了多少要给家里面一个交代的缘故。

这一番话,多少和自己的父母说的有些雷同,三人成虎,李茉原本还在忧郁的心态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然后就冒冒失失地跑去了叶影的住处。

在廖魏开门时,她酝酿了很多话,可在一眼瞥见站在客厅里面的苏渊时,哪些准备好的话全部烟消云散,眼泪完全不受控制。

想到了之前自己的境地还有现在自己的处境之后,李茉决定不客气,原本这些事情就不需要客气。这几天她找廖魏处了很久,而他也不避忌。

女人的感觉通常都是挺准的,她知道他对她还是有感觉的,那么多年不是白相处的。廖魏对她还是关心还是有感觉的,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并没有弄虚作假。

这么些年,她也算看清楚也想清楚了,比起爱人,她还是应该享受被人爱着,不需要劳心劳力。

既然还有情,那么为什么不能成全他们两个?

“你也知道,廖魏会选择你不过是你一直在强求而已。”李茉看着叶影,毫不客气,“你不如放手吧!”

“哼!”叶影轻嗤了一声,“你现在用什么身份来对我说着这句话?我是他的未婚妻,而你呢?勾引我未婚夫的狐狸精?”

真是够搞笑的,她怎么敢对她说出这种话,怎么能对她说出这种话来?

李茉的神情瞬间变得难看无比,狐狸精三个字刺激了她的神经,“这不是应该是你的称呼么,你妈是只老狐狸,抢了别人的老公,而你是只小狐狸,趁虚而入别人的感情。”

“是趁虚而入吗,我记得那个时候你不是不要他了,你不是还嫁给了别人了么?现在觉得自己过的不好,又想回头来找当年爱慕的人。你的如意算盘会不会打的太好了点,还是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

叶影脸上嘲讽意味十足,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吃素的姑娘,不会被人打了一巴掌还秉持着耶稣的教育“如果有人打你的左脸,那么你必把你的有脸也伸过去让他打”,她不信耶稣,她信的是“河水不犯井水”,在被人打了一巴掌的时候,她一定会打还回去,而且打得更加用力!

“你老了,都已经三十多岁的女人了,而且结过婚又离婚,你以为你不说,你在美国的事情就没有人知道么?你在美国的生活,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精彩了。”

李茉的脸色已经不是用精彩能够形容的了。

有些事情是不能对别人表明的,李茉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廖魏面前她尽量不提自己在美国的事情,而他也像是怕勾起她的伤心记忆一样,对她在美国的生涯只字不提,她适时地摆出柔弱的姿态,营造出了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放心不下。

卑劣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罢了,人在利益熏心之下有谁不会为自己做出最有利的选择来,她不过是遵循了自己心理面所想的罢了。

叶影这么一说,表明她对自己的过往不是完全一无所知,如果她把那些事情告诉给廖魏的话,李茉不敢想象,到时候她在廖魏面前还能留下点什么,她突然有些如坐针毡,芒刺在背的感觉果真不好受。

她还真不是一个好解决的对手。

“随便你怎么说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茉微笑地站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对叶影说的话没有多少想法,颤抖的手却泄露了她不安的情绪,她还是怕的,那些事情如果被人知道的话,她真的就没办法活了。

苏渊对她还算不错,虽然不爱她,却没有把她做过的事情广而告之。

叶影没有跟着一起离开,她努力塞着自己点的甜点。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可笑了,她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决定松手了,而且,就算是真的要松手也轮不到她来通知她不是么?

要分手可以,得让廖魏亲自跟她说,说个清楚明白,让她彻底死心。

作者有话要说:粽子节哈皮!亲口亲口……

53

53、第五十三章 ...

女人和女人之间总有着一场战争,在辛晓琪的那一首《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之中完全体现出来,可以爱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我这一个。

叶影觉得这首歌再贴切无比了,在两个女人暗地斗的时候,男人不知道是在暗地里面担心还是在窃喜。

那个男人,还是接着毫无影踪,表面上来看还真的是印证了那一句“男人该说话的时候总是无声”。

在廖魏这种姿态下,她开始有些不安,面对李茉的时候说的那么强势,内心深处她也是一样的,软弱不堪怕被戳中了软肋。

她也怕的,怕最终还是如李茉所说的那样,他会弃她而去。

易景其实错了,她已经不是一开始的那个叶影了,她不再拥有绝对的自信,她的骄傲不过是维系她自尊的最后一步而已。

高中时候那个不可一世的叶影,可以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的叶影早在这些年被磨掉了脾气剩下的不过是一个想要过着平淡的生活的小女人罢了。

终于,在廖魏连着一个星期都不见踪影的时候,叶影终于按捺不住了,在医院食堂门口堵了廖魏。

在一群人目光注视下,她拉着廖魏离开,然后到了地下停车场,叶影看着廖魏,他的表情镇定自若,一点也没有心虚的表情。

“你不觉得应该对我说点什么?”她直勾勾地看着他,如同要把他看个通透一样,她在想,如果她剖开他的心脏,不知道看到的会是什么呢。她知道,不会像紫霞一样在至尊宝的心上留下了一滴眼泪。

“我和她没什么,她离开的太久了,江城这几年改变很大,我只是带她转转而已没什么的。”

最初的时候廖魏也想过对叶影解释,可后来想想,他和李茉之间现在只是纯粹朋友的关怀而已,急躁燥地解释了反倒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掩饰什么。

“江城有多大,转了那么多天还没有转完么?”叶影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牵强的她都很想笑。

地下停车场常年阴凉,此刻她只觉得有些刺骨。

“小影,你别想太多,我和她没什么!她心情不好,我只是作为朋友多陪她一些而已。”

“她心情不好,你就着急想要多陪陪她。那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怎么不见得多陪陪我?你现在一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对吧,人家离了婚,前夫现在有了新的对象,所以她可怜,她悲剧,所以她比我更需要你! 而没有离过婚的我自然要比她好的多,就合该拱手让出自己的未婚夫去照顾前女友是吧?”

“你有没有顾及到我的感受?在订婚宴上,突然出现的女人抱住了自己的未婚夫,我也觉得委屈,我也觉得伤心!然后你们天天玩的毫无影踪,你知不知道我的感受?”

委屈,不甘,所有的情绪在瞬间涌了上来,灼得她双眼通红,却依旧咬牙忍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

“小影……”

廖魏张口欲言,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总是陪着李茉是他的不对,可他以为叶影能够理解他的,基于朋友,基于过去的情感,他放不下李茉,一时之间也很难做出决断。听到叶影说的话,他知道自己在某个程度上忽视了她,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

“我和她之间,你只能选一个。”叶影定定地看着廖魏,“选我,就再也不见她;选她,我会离你远远的。”

这种选择,名曰摊牌。

廖魏觉得有些痛苦,叶影的姿态很决绝,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在闹到这个地步,她的反应就是她给出的选择题。

两个之中选一个,然后老死不相往来,一如她以往的风格,她是真的恼火了不然的话,她是不舍得为难他的。

而他……却是不知道该做出怎么样的抉择,清理上来说,他应该且一定要选叶影,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是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人,可如果要他现在立刻做出一个决定,奇Qīsūu.сom书他真的做不到。

至少让他告诉李茉,他不能再照顾她了。

“不喜欢么,可是我就是这样的人,明明自己决定很糟心还要摆出一副宽容大度,说‘我没关系的,你可以去照顾她’这种光是想着就让我觉得寒碜的话。你可以说我小气,可以说我自私,这都是我的本性,而我也从来不掩饰这一点。”

叶影的话犹在耳边,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伪善的人,爱即爱,憎即憎了,坚决果断。相比较自己,廖魏只觉得自己在感情这方面实在太优柔寡断了些。

把一切说出口了之后,叶影觉得松了一口气,易景说的没错,一直什么都不说永远会成为她心底的一个心病,只有把所有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才会真的觉得舒坦。选择的权利交托出去她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接下来的再也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了。

“紧张吗?”

易景问着在像是饿了一天死命填塞着食物的叶影,晚上的时候叶影叫他一起吃饭,地点是江城一家平价不错价格更加不错的餐厅,等他来的时候,叶影已经点了不少的菜。找他吃饭总比找他喝酒好,他由衷地想,至少吃饭不伤身。

“有什么可紧张的。”叶影招呼着易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最后也不过是一个YES或者一个NO的答案,决定权不在她,就算紧张了也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

是吗?

易景原本想这么反问上一句,怎么可能会不紧张呢,如果真的不紧张的话怎么会完全不顾及形象在这边狼吞虎咽。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声,总是要给她留点面子的,免得到时候炸了毛,又得他去安抚。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很想这么安抚一辈子。

易景面带着微笑加入食客的阵营。

吃到一半的时候,叶影突然抬起了头,看向易景,“如果他不要我,你会怎么样?”

易景被这突然之间的问话搞的有些迷糊,不过他知道,她绝对不是需要“就算廖魏不要你,我也会要你”这种答案,即便这个回答是他内心深处的答案。这个有着尖锐的刺的女孩啊,其实有着一颗很柔软的内心,她不希望把他当做备胎,也不想要委屈他。

那人怎么能忍心伤她呢!

易景只是淡淡地笑了开来,笑容之中带了点疼腻,又隐约藏着一些伤感。

“你以为我还会在原地等你吗?”

我不会再在原地等你,我会走到你的前面,看着你,在你跌倒的时候扶你一把,在你哭泣的时候为你递上一方手帕,为你铲除前面的荆棘,陪你看前方的风景。

这就是他的选择。

叶影如释重负,这样最好。

廖魏的确是不忍心伤害叶影的,这一路走开,他都看在眼里,看到她为了自己吃了多好的苦,受了多少的罪,如果他再辜负她一次,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没心没肺了。

他的心思尽收入另外一个女人的眼中。

李茉并不是个傻子,相对的,从小到大,她一向是和聪明挂钩的。太过聪明的女人让人望而生畏,所以她懂得适时地藏拙,什么时候该精明,什么时候该放低身段,她算是玩的炉火纯青了。

看到一个晚上廖魏都心不在焉,她如果还没有发现什么,那就真的是有些笨的可笑了。毫无疑问,一定是叶影找了廖魏,说了些什么。李茉原本还以为她是真的对自己哪天去找她的时候说的话无动于衷的,看来之前也不过是在故作镇定罢了。

只是瞧见廖魏的姿态让她更加担心,她觉得有些东西已经渐渐地离她远去了,她抓不住,眼睁睁地看着在她面前消散……

她明明想要抓得更牢的,反而导致了失去的更快么?怎么想都有点不甘心呢……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吧!”

廖魏说,声音干涩,他终于还是作出了一个决定。

“小影似乎对我总是和你在一起意见很大,我想,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处,终于,连他也不要她了。

李茉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维系着自己脸上的笑容,她赢了,她终于从自己手赢走了最后的一点希望,真的很不甘心呢,就这么让她轻松地赢了一把。

心理面百转千回,最后化作脸上盈盈浅笑,“那么,最后一次送我回家吧!”

晚餐前只是灰蒙蒙的天色在一顿晚餐之后终于演变成了瓢泼大雨,那连绵的雨势不减,整个江城被笼罩了一团雨雾之中。

叶影自己开了车来的,但面对这种暴雨,她也不敢开的太快,免得出现什么意外,法拉利的跑车楞是开出了公交车的速度。

车子开到半路,她突然想去看一下自己的母亲萧眉,虽然叶影心底还是多少有些介怀当年母亲的行为,可也清楚她会那么做的原因,一个单身的离异女人总是要比带着孩子的离异女人容易开始新的生活,叶容天待她也的确不错,除了很少见面之外,并没有多苛责她。

或者她该对她说一声,她真的不怨恨了。

年纪大了,自己又经历过了这些事情,的确应该多看开了些,不应该像是一个孩子一样总是跨不过去在原地踏步。

刚把车子停在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拔了钥匙出了车打算去坐电梯上楼的叶影眼尖地看到熟悉的车子开进了停车场,停在了廖魏的专属停车位上,几乎不需要看驾驶座,叶影就知道是廖魏回来了。

后来有一段时间,她在想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回过头去看那车,也没有多看了那驾驶座上一眼的话,或者她没有来公寓的话,会不会所有的情况都会不一样。

如果,只是如果,没有实现的可能。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车,那驾驶座,看着那个让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女人带着胜利的笑容吻上了廖魏的唇。

他没有动手推开她。

那画面,不管在谁的眼中都会觉得缠绵悱恻,情意绵绵。

在绵长的一吻结束之后,她看到李茉脸上那得意的笑容,那似乎在说“你看到了么,我赢了!”

这就是他的选择么?

叶影知道自己应该赶紧离开,但她没有力气,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傻傻地像是一块活动布景一样站在那,看着他们吻完,分开,发现她的存在。

以前的时候她总觉得电视里面这种桥段有点洒狗血的嫌疑,没想到,生活远比电视小说要来得更狗血。

她看着廖魏那一向镇定冷漠的神情终于变成了惊慌失措,他急急忙忙地打开车门,往着她这边而来。

过来干什么呢?她想,一切不都没有意义了么!

叶影转头就走,动作快的像是在逃避什么,她开了车门,钻进了驾驶座,落了锁。

“小影,你听我说!”

廖魏用力地拍着车门,声音带着急切,他都已经和李茉说清楚,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如果以后真的不能避免的话,他也会提前和她说一声。回来的路上,李茉一直好好的,最后那一个吻,他也很意外。

还要解释什么,或者想要掩饰什么?

泪眼朦胧之中,她隔着冰凉的玻璃窗看着廖魏,觉得他有些陌生,她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这个男人,她爱的一直是那个在她最孤单的时候给她温暖的男人,而不是现在总是给她伤痕的男人。

明明都是他,为什么一个人会给他希望,而一个只会给她绝望呢。她不懂,真的不懂。

叶影不想现在面对廖魏,至少她不想现在开了窗听他的解释或者矫情地捂着耳朵在那边琼瑶式地喊着“我不听我不听”,她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油门一踩到底,直接扬长而去。

叶影知道廖魏的车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从她开出公寓停车场之后没多久,廖魏的车也跟在了后头。

雨夜里面,从她的视线里面看出去到处都是一片朦胧,水汽四溢。在这种天气电台里面都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要减慢车速谨慎驾驶的日子。叶影像是没听到一样,油门一踩到底,跑车特有的轰鸣声被雨声冲散了很多。

手机铃声也不断地响着,那一声又一声,停止不到五秒又再度响起,屏幕上始终显示的来电人只有一个。

叶影被吵得烦躁,伸手开了收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电台里头正在放着歌,一个沙哑的男声用那黄梅调的声腔唱着,歌词苍凉无比。

“这世界苦什么,马不能越千里

这世界有点假,可我莫名爱上他

黄粱一梦二十年,依旧是不懂爱也不懂情

写歌的人假正经呐,听歌的人最无情。”

歌不算好听,却莫名地勾动了叶影的情怀,一片荒凉的味道。

廖魏知道叶影不想接他的电话,无计可施的他只能紧紧地跟在她车子后面,叶影刚刚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些害怕,那是一种绝望到了极点的眼神。以前不管她再怎么伤心,她都不曾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她一定以为他又放弃了她。

廖魏有些急切,他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

见叶影再度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廖魏除了急切之外还有忧心,这么大的雨,她怎么能开这么快呢,她这是不要命了么!

他努力想要拦下叶影的车子,无奈他奥迪的性能比不上法拉利,这差距不管他怎么努力总是有着一段差距。

突然地,他看到叶影的车子一个打滑,车子猛地一个蛇形,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理面一个劲地念叨着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上天似乎非要和人对着干一般,叶影的车子在一阵打滑之后,扭进了逆向车道。

谁都不清楚意外是怎么发生的,在电光火石的瞬间,江城又一场车祸诞生了,而廖魏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瞬间停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红色的车子撞上了一辆货车,那一股冲撞力又让她回了原本的车道,被后头来不及刹车的车子追尾。

场面一片混乱。

廖魏一边吼着“我是医生”,一边扒拉开了围观的人,在那被撞的有些扭曲的车子里面看到了让他挂心的人。

车窗已经全部破裂了,被充气气囊挤在位子上的叶影一脸的鲜血,鲜血从额头上的伤口汨汨而

53、第五十三章 ...

出,触目惊心。

廖魏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触手之间,有一丝的温热……

“快叫救护车!搭个手帮忙把伤员弄出来,快!”他像是野兽一样嘶吼着。

扭曲不成形的车子唯一没有坏掉的是收音机,那苍凉的男声用泣血一般的声音在唱着歌。

“你问我怕什么,怕不能遇见你。

是否你走过我身边,惶惶忽忽一瞬间。

黄粱一梦二十年,依旧是不懂爱也不懂情

写歌的人断了魂啊,听歌的人最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嘛,还有三章左右就贴完了,亲一口先……

54

54、第五十四章 ...

感受到窗外阳光的时候,叶影心理面想的不是自己睁开眼的时候能看到的人是谁,或者是有谁会在第一时间攥着她的手双眼含泪激动无比地说“你终于醒来了,我深怕你就醒不过来了”这种煽情的话,她只是睡了长长的一觉,没有梦见谁,也没有想到睡,只是一种人类的本能而已一样地睡着。

醒来的时候看到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感触,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俗人罢了,虽然在医院实习也有一段时间了,见过生离死别,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还是希望身边能有着自己喜欢的人陪着。

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移动不了,旁边有着熟悉的仪器的声音,那是心电监护仪所发出的声响。

醒来之后,身体上疼痛也越发的清晰了起来,锥心入骨的疼痛。

电视上总是在遭遇了车祸之后就能够出现失忆的情节,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也真的很想失忆,至少不用现在都还记得哪些伤心的事情。

她清晰地记得那吻,那车祸,光是这样想着,她的头就有欲裂的疼痛感,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这个让她伤心失望却又放不下的世界,努力又努力之后也只能睁开左眼,模糊地看着这个世界。

“医生……”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她想要看清楚是谁,疲倦感却一重又一重地袭来,她想睡,真的很想再睡一会。

“乖,没事了,别怕……”脸上有温热的触觉传来,那轻柔的声音如同催眠曲带给她安心还有一种安全感。

“别怕,我一直在,困了就睡,醒来就能看见我了。”

他低低地说着,触上她眼睑的手指带着微微的颤抖。

真好,学长。

年轻有一种好处,就是复原能力比较快,在重症监护室整整躺了半个多月之后,叶影从四处插着管子的植物人状态到了单人病房,虽然还不能起床,可神智已经恢复正常,能说话,手指也能运动了。

医生说她复原不错,不过还需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出院。叶影也了解自己的情况,在那种情况下自己还能够保住一条小命没有全身瘫痪只能说是老天庇佑,还有就是车上的安全气囊质量委实不错。

殊沐来看过她几回,每次都是通红着一双眼睛来通红着一双眼睛去,她都要怀疑,这包子是不是改行去当小兔子了。

她不能太久地开口说话,说的久了之后,她只会觉得疼,听说她的肋骨断了两根,其中一根插进了肺里头。

她不想见太多人,唯一能够在她这个病房里面来去自如的人只有易景和殊沐。

廖魏来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被易景请来照顾她的两个护工阿姨挡在外头,这些其实她都知道,只是她不想理会,她也不想见他,不想听他的解释,也不想看到他看她的眼神,她不要亏欠也不需要补偿。

在他一开始迟疑的时候就已经晚了,真的是晚了。

傍晚的时候易景手提了一个保温桶进了病房,一直侯在一边的护工阿姨瞧见他,知情识趣地走了出去。

“在想什么呢?”

他伸手把病床摇了起来,好让叶影能过躺的更舒服一点。

“我让人给你煮了一锅粥,还热着,我喂你吃一点。”

易景熟练地拿出碗,从保温锅里面倒出了一碗鸡丝粥,拿着小勺子舀了一勺,慢慢吹凉。

“我的右眼,是不是坏了?”

叶影轻声地问着,从她清醒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右眼有些不大对劲,贴着纱布,医生的官方解释说是她在撞击的时候眼睛受了伤,还得再治疗。

她自己是学眼科的,虽然还是个半吊子不大懂什么,可多少还是清楚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看来不是是什么好事。

易景沉默了一声,他知道叶影早晚会问这个问题,只是没有想到她会问得这么早。她的视网膜在撞击之下脱离,虽然动了手术补救,可还是多少落下了后遗症。

“医生说你的视网膜脱离。”

她悟了。

原来是视网膜脱离,看来,她的眼睛恢复视力的可能性不高,她以后怕是不能再当医生了。

“没事,会好的。”

易景抚上叶影还蒙着纱布的右眼,眼里面满满都是心疼。他会用尽一切办法让她的眼睛恢复到原来的视力。

“不要紧,真的。”叶影露出微笑,其实她多少也有点感悟了,只是没有想到情况会是这么糟糕,难怪她问医生的时候,他们总是三缄其口,不敢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我想,我以后也不能当医生了吧!”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虽然她对医生这份职业谈不上有多热爱,突然之间告诉她以后都不能当医生了,那种感觉也多少有点微妙,像是被剥夺了什么,那种无力感,让人很想落泪。

易景拭了叶影眼角边滑下的眼泪,他想要抱着她安慰她,可她的断了肋骨还没好,需要躺在床上休养,就算他想抱也不行。

“没事的,还是可以当医生的,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他会帮她想出办法,手术治疗不行的话,那就移植眼角膜,现在医学一天比一天进步,他相信,总是能够让她回到原本的视力的。

叶影努力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手指触碰到易景的掌心,然后被他紧紧地攥在手心。他的手心是那么的温暖,光是这样握着就觉得很安心。

“真的没关系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她缓缓地说着,说话时间太久,她多少还觉得有点疼。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易景,良久之后,她才又说了一句。

“让他进来吧,我有话要对他说。”

他是指谁,易景不用问也知道,他点了点头,表示明天他再来的话,他会让护工放他进来的。

早晚都是要见的,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在病床上闲着没事,除了吃睡之外,叶影也想了很多,有开心的事情也有伤心的事情,想的最多是和廖魏有关的事情。

她从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和廖魏见面开始,到现在的一系列事情,就像电视剧一样在她脑海中重播了一次又一次。

有人说在生死边缘的时候,人这一生所经历的事情会像走马灯一样回播一回,其实不然,在那生死关头的时候,她其实什么都没有想起,脑海里面一片空白,唯一会的只是凭着本能那边打转着方向盘,本能地求生,再后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廖魏是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过来的,他像是往常一样站在病房门口超里面探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他都是这么做的。

他亲手送她进的手术房,以前总是他在手术室里面和死神较量,病患家属在外头心急如焚陪了他好几个小时,现在换成他在外头等待才知道那滋味到底是有多难熬,一分一秒都像是针扎一样,还有各种不好的揣测会在脑海之中冒起,就怕等会手术室的门一开,医生出来冷漠地说了一声“我们尽力了”。

他头一次觉得,就算是医生也不能坦然面对自己至亲的人离世的噩耗。他感激上苍没有就这么让他留下遗憾,否则这辈子,他都不知道要怎么生活下去。

易景和叶容天到的时候是在手术开始十分钟之后,那个一向优雅如王子一般的男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狠狠的一拳把他揍倒在地。

“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他的声音冷酷无比,眼神被杀意染得通红,那握紧的拳头没有放下,却再也没有朝着他身上招呼,“杀了你我都觉得不解恨。你最好祈求小影没事,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诅咒你这辈子都脱离不了这个噩梦,是你害死了小影的噩梦!”

廖魏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不是他一直追在她车子后面,她也不会想要拉开距离而把油门一踩再踩,不然也不会出现这一场车祸。

他宁愿她怨他恨他,至少她还活着,那么鲜活地活着,她还那么年轻,二十四五岁,一个女人最灿烂最美好的年华,她还有大半的人生没有走过,人生大半的风景没有看过,怎么能怎么能?

廖魏只是抖着,脆弱的像个孩子一样抱头蹲在角落里面。

他真的不能想象,如果叶影真的不在了,他要怎么去面对接下来的生活,怎么去面对家人,怎么去面对自己,一如易景所说,他这辈子都要活在这个噩梦之中,这个他亲手铸造的噩梦。

他天天来看她,在重症监护室外隔着那玻璃,在这单人病房,隔着那一扇门。

易景请的看护很尽职,一步都不让他踏进,他也不敢踏进,他不敢看到那躺在病床上不能多做动弹的人。

他是如此的怯懦,根本不值得她爱。

他一如往常地到来,却不想那原本一直对他紧闭的门反常地开着,那总是对他绷着一张脸的护工眼尖地瞧见他,没有好气地对他说了一句“叶小姐请你进去”之后便识相地离开了。

廖魏的呼吸一紧,习惯了隔着门相对,突然之间让他进门,这让他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他不知道叶影为什么会让他进门,他不敢不进,怕她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他说,可却又怕她要说出口的那些话。

踟蹰了一会,他走了进去。

叶影躺在床上,床已经摇高了些,所以她的视线也能够和他对上,她身上还有着车祸遗留下的伤痕,原本光洁的额头横了一条疤痕,左眼缠着纱布,医生说是视网膜脱离,这说明就算手术之后也可能回不到原本的视力,掩盖在被子下面的身体可能还有他看不到的伤痕,肉眼能见的已经是如此触目惊心,他不敢想象,只觉得鼻子发酸心口发疼。可最让他在意的还是叶影的眼神,那右眼的眼神是那么的平静,平静的让他心惊。

他怕面对叶影的指责,怕见到她喊着说自己的人生被他毁了这种话,可他更怕她现在这么平静的模样,那么的平静,让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失去什么了,心情比那个时候失去李茉的时候更加沉重和难过。

“你来了。”

叶影静静地看着他,以前的时候她看到廖魏总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激动,她想那就是恋爱的感觉,心跳会微微加速,想要表现的更好一点的少女情怀洋溢,原来有一天,她也可以这么平静地看着他,就像看待一个普通人或是一个家人。

“你自己坐吧,我这个样子也不好招待你,随意就行了。”

叶影的手指指了指床铺边的凳子,医院就是这样节省,就算是单人病房,家属来了坐的也只是板凳罢了。

廖魏呐呐地应了,然后在一边坐了下来。

“其实,这事不怨你,是我自己开快车了。”

看他眉宇之中的颓废就知道这短时间他也不好受,一定觉得这事和他脱离不开关系一类的,在她刚醒来的时候,她也曾怨过,可后来想想,这又能怪得了谁呢,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不过是自食其果而已。

“小影……”

“你先听我说,现在我的身体还不算顶好,说多了胸口那还是会疼。”叶影打断他,慢慢地说着,“我这段时间来也想了很多,比以往的时候都多,以前是不愿想,现在是不得不想。到底是什么让我们都变成了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呢?”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真的爱过你,不是贪恋你给予的温暖,我喜欢你是因为就算我做的再过分,你也会纯粹地对我好,关心我。”

“女人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当习惯变成自然的时候,在不知不觉状态就会爱上这个男人。你是一个好男人,只是你的爱全给你一个人。或者,你是喜欢我的,但是却不是爱的那么彻底,好的坏的全都爱了。我不是你心底最爱的人,这一点我们都要承认。”

她也终于承认了,有一种高度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是达不到的,从一开始他并非自动,而是由她步步紧逼而成。

她是他无奈的选择,并不是他多么爱的人。

这个结局虽然伤人了一些,却好过两个人勉强结了婚,在婚后几年不停地争吵,在睡梦中被一声从内心深处出发的梦呓划破所有的假象来得好一些。

现在,还是有时间,她还年轻,时间是治愈伤痕的最好武器,这样再好不过了。

廖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影。

最后,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异议,再也没有了,因为也不需要了。

从情人退回到兄长的位置,这是他最后唯一可以为她做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嘛,下一章一次性贴出来挂个完结,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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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蔷薇刺55 ...

时间就在慢慢复原之中流逝,一个月后,叶影基本上能够下床活动,只是身体依旧还虚着,多走了一会就会觉得气喘,这没有什么治疗的特效药,只能慢慢养着。

右眼依旧缠着厚重的纱布,她自己照过镜子,那样子看上去还有几分行为艺术风格,再过几个月等纱布拆掉了,那情况也就这样了。

在实习的时候她也遇上过视网膜脱离的患者,经过手术之后有能够视物也有,也仅限于此罢了,要回到原来视力很难,如果不幸一点的,还是有成为盲侠的可能。

她还有什么好埋怨的呢,能保住这只眼睛已经算是不错了。

易景基本上天天都会过来一会,或早或晚的,来了之后什么也不说,只是问问她进展的如何,然后就是和她说说自己遇上的事情,照例叮咛了一番之后再离开。

叶容天也经常过来看看她,他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再也没有以往的颐指气使,每次来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那边,忍不住叹几声气。

他不再提要她放弃当医生的事情,也不再遇上易景的时候双眼放光,他也不再要求她什么,她也不再和他针锋相对,就算她想吵也没有原因也没有力气去吵,父女间的感情反倒拉近了起来。

萧眉也时常过来,每每看到叶影那一身伤痕还有受伤的右眼,她总忍不住暗自垂泪,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甚至还通知她说要订婚了,一眨眼,她就进了医院。而廖魏也整天阴沉沉的,双眼无神一脸颓废,平常打声招呼都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这一场车祸,对廖魏的刺激委实不小。

萧眉是在叶影能够走动的时候才知道他们两个分手的事情,之前那么不顾一切地想要在一起,现在却是这么轻巧的一句散了,实在不适合交代过去了。

“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萧眉多少觉得有些可惜,之前那么难才在一起,现在说散就散了,连她都觉得有些可惜了。

“我听说是因为李茉……”

“其实和别人没关系,妈妈。”

叶影双手扶着栏杆,慢慢地走着,她的左腿小腿骨折了,石膏拆掉之后小腿足足比右边的小了一圈,苍白而又无力,这种都是没有治疗的特效药,只能自己慢慢锻炼恢复。

李茉或许是他们之间的导火索,她是一直都存在的问题,只是那个时候他们自己选择了忽视罢了,或者她带着自欺欺人的感觉认为她可能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问题。把自己想象的太坚强了些,所以才会在挫折来临的时候那么的不堪一击。

那一声“妈妈”平常无比,可听在萧眉的耳中却是极不寻常的,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听到叶影这么叫她了,她知道自己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所以也就没能奢望叶影能够原谅她再叫她一声妈妈,这一声等待了多年的“妈妈”让她眼眶红了起来,忍不住开始落泪。叶影身上没有纸巾也没有手帕,看着失声痛哭的萧眉,她只好伸出手用衣袖去擦眼泪。

“怎么了,不是应该高兴么?你看,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吧,至少还活着呢!”

叶影温柔地笑着,只要还活着,没有比这个更加重要的了,至少,她还活着,还能迎接,每一天太阳的升落,她已经没有要求了。

“我知道那个时候你不是故意丢下我的,你也很艰难,带着我不一定能够提供更好的生活给我,是我自己一直在钻牛角尖罢了。”

原本那天她是想这么和她说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一直拖到了现在,差一点在也不能说出口。

真好,在她活着的时候还能说出口。

萧眉擦着自己脸上的泪水,她以为她这辈子都听不到这种话了。叶影的话让她激动万分的同时也有着一些愧疚,当时她没有带叶影走一方面是觉得自己给不了更好的物质生活,更大程度上还是怕带着她会影响到自己的路。离婚的时候她已经快靠近四十岁了,不是二十来岁的姑娘可以挑着捡着,所以她不敢用自己以后的生活作为赌注,她放弃了叶影。

“你这是让妈妈更加难过么?”萧眉伸手擦着叶影因为运动而冒着汗水的额头,“我总觉得小影那么坚强有懂事,却忘记了你那个时候才多大,等到后来后悔了想要弥补的时候才发现你都已经那么大了,再也不需要我了。”

是她做错了,错过了那么多年陪着成长的时间,错过了她从一个小女孩转变成为一个大女孩的美好时光,甚至她都不知道她的学习成绩好不好,在学校里面会不会被人欺负。

如果这个世界能够再让她重新选择一次的话,她一定不会放弃叶影,那是她的孩子,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那是她心头的一块肉啊,她当初怎么能够生生地把这块肉给剜掉了呢。

“不哭了,我这不是还在哪,你看你哭的眼线都花了,难看死了。”

叶影用袖子擦着萧眉的泪水,再这样下去,她都想哭了。

“我现在都不能哭,你再哭的话,我也要跟着哭了。”

“不哭了,不哭了。妈不哭了,你也别哭,你的眼睛好不容易好了一些,可千万不能哭。”

萧眉急急地擦干了眼泪,然后端详着叶影,看到她眼睛红通通的眼泪水在眼眶里面打着转,不由地紧张了起来,就怕她哭了起来之后会给那伤着的眼睛造成不好的后果。

易景进复健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温情感人的画面,他一只脚踏进里面,这进也不是出也不是的。这母女两人都红着眼睛,看上去特别的感人。

他轻咳了一声,“需不需要我先回避一下?”

这几日,萧眉也同基本天天都会到病房一趟的易景熟悉起来了,见到是他,她急忙微笑了起来,然后说是要去洗手间,把场地先留给了他们。

“累不累?”易景走上前,看着额头上有着薄汗的叶影,从口袋里头掏出了手帕温柔地拭去了,“觉得累就别太勉强,这一时半会地急不了的。”

“在床上躺了好久,总觉得身体像是生了锈一样,能动了,总是想多动一下。”叶影慢慢地走着,她觉得双脚能沾地的感觉真的是非常美好。

“欲速则不达。”

易景伸手扶住叶影,多走动一点是好事,可走的太多也会成为一种负担,反倒不利于身体的休养。

“我知道,再走一回就回病房了。”

叶影乖顺应着,却不想被易景懒腰一抱,抱在怀里。

他的怀抱稳稳当当的,像是避风港一样,他抱着她往着电梯而去,打算把她带回病房,叶影也不拒绝,一路上引来不少护士和病患家属的目光,不少人带着妒忌羡慕的眼光看着她,电梯里面有好几个妈妈级别的人更加热情,把易景当做了她丈夫,一个一个都有些好奇地问着,在知道她出了车祸之后都唏嘘了一会,然后夸赞着易景这个丈夫着实不错。

易景也不纠正他们,脸上带着笑,稳稳地抱着叶影,说着这是自己的本分。

她看着反光镜里面的自己,额头的伤口虽能用发丝挡住,但认真一点看之后还是能够发现那道狰狞的伤口,一只眼睛缠着纱布,看上去独眼龙的味道十足,和光鲜亮丽的易景一对比,有的只有自惭形秽。

这样子的她,怎么看都是和他不配的吧。

叶影把自己埋进易景的肩膀和脖颈之间,杜绝别人的窥视,现在的她已经再也提不起那种自傲了。

她还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呢!

易景也发现了叶影的情绪变化,他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觉得呼在他脖颈上的气息带着一种悲凉的。

自从叶影能够下地之后,那两个护工阿姨她就没有再需要了,萧眉是打算把空间让给他们两个的,自然不会那么早回来,叶影只觉得并不算大的单人病房大得有些单调,甚至她连躲避的地方都很少。

易景从卫生间里头拧了毛巾出来,毫不避讳地给叶影擦着脸,手臂,甚至还很有技巧地伸入她的衣服擦了她的后背而不触碰到她一丝一毫。

叶影涨红了一张脸,虽然是没碰到她,可这种亲密动作还是让她觉得羞涩,可偏偏被他一个眼神她就半点都拒绝不了。

“我现在能自己活动,你……你……”

“之前你躺着不能动的时候,我还不是照样给你抹过。”易景给了她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

他这副坦然的样子让叶影越发觉得困窘,之前是因为她躺在病床上完全不能动弹的缘故,基本上都是靠护工阿姨给她擦身,他动手是因为她还不能有行动上的拒绝,现在她都自己能动了,他再做出这种动作来,就显得有些太过于亲密了。

他弯□撩起了叶影的裤管,打算接着帮她擦了腿,叶影自然不肯,死死地攥住了毛巾,表情之中还带了点宁死不从的味道。

易景没辙只好收了手,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是处于下风,他自己都已经习惯了这种退步了。

叶影自己马马虎虎地擦了,然后慢慢悠悠地踱进了卫生间洗了毛巾。她在里头躲了良久,久的好像这一方小小的空间能让她逃避很久,以为自己在这呆得久了点外头的人就会离开了。

“小影,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易景推开了往卫生间的门,倚在门口瞅着站在洗手池前的叶影,他知道她在躲他,从她清醒过来之后就开始躲着他了,一开始是因为躺在床上根本没有办法躲着她,可是一等她能够移动了之后,那就更加明显了。

他有这么可怕么,要让她像是在躲洪水猛兽一样躲着。

“还是你觉得我很可怕?”

可怕的根本不是他,而是她吧!

叶影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她自己都觉得这样子的自己挺可怕的,这样子的自己都走出门都觉得会吓到小孩子。

“怎么了,觉得自己受了伤,额头上又多了道伤疤觉得配不上我了么?”易景像是了解叶影的想法一样,他走进了卫生间,伸手环住她,用手指拨开她额头的发丝,看着镜子里面显示出来一条疤痕。

“小影,活着才是最好的。”

易景环着她的肩膀,在他眼中,外表还是生命来的重要的多,至少活着能做很多事情,而死掉的话,只会留下一堆的遗憾。

“不是这个。”叶影摇头,她知道伤痕这种东西可以做美容手术淡化,她在意也不是疤痕的问题,“我暂时还没有想过要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她暂时还没有忘记他,也还没有想要和别人开始新的恋情去忘记一段旧的恋情,她不觉得这么做对他是一件公平的事情。

她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想好好地休养。

“我有说过要现在就和你怎么样吗?”

易景脸上的笑容不减,他撇过脸在叶影的脸上轻啄了一口。

“不用急,真的。我们慢慢来就好。”

他真的不心急,可以随着她的慢步调来。

眼睛治疗时间要比身体上的创伤久得多,在确定伤口没有发炎也没有其他的症状,医生叮嘱了定期回来换纱布和检查便让她回家休养了。

叶容天和萧眉都希望她能够到自己那边去,最后,叶影还是决定回到自己的地方,不是她不想去,而是不能去。

叶容天的地方可能会经常有女人过来,而萧眉那边,她会天天见到廖魏,这两个都是她不想的。

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不在,虽然有钟点工阿姨每天都会来打扫,可也不知道阿姨有没有帮她喂咪子,她还挺担心回到家的时候瞧见的不再是那一只肥嘟嘟其懒无比的猫而是一团死猫。

可在开了家门,那一团毛球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比之前还胖了一点,从那油光华亮的毛色上来看,它这段时间过的还算滋润。

它围在她的脚边不停地撒着娇,用它独有的方式倾诉着自己的情感。

“我照顾得还不错吧?”

易景从后面拍了拍叶影的肩膀,他带着笑弯下了身,抱起了在叶影脚边磨蹭的大公猫,全然不顾这么一个动作会对自己身上那昂贵的西装造成怎么样一种灾难。

叶影不在的这段日子,他每天都有来这里给它喂食,早晚一次,晚上的时候也会在这里停留一会再离开,那个时候她躺在重症监护室毫无意识,没有人能够保证她一定能够挺过那一关,他总是睡不踏实。

在医院看过叶影之后,他总觉得有些心慌,不知不觉的,他就会把车开到这里来,开了门,给这只懒惰的猫喂食,然后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这里的空气残留着她的气息,甚至还能够感受到她生活的方式,或者她也像是他一样经常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一会,看一会电视,或者就是沉默地看着猫在客厅打滚了撒欢。

寂寞四处弥漫,他想,她一个人怎么能承受得住那么多年的寂寞呢,她是那么的害怕孤单。

“谢谢。”

叶影由衷地表示感谢,每天喂猫清理猫砂是一件小事,可长时间下来也不是一件可以坚持的事情,而他这么忙,还要每天抽出时间去医院看她,来这里给她的猫喂猫粮换猫砂,除了一声感激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表达。

“我们之间永远都不需要说这两个字。”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他说着,帮她把行李拿上了楼。

在自己家住就是比医院里面要来的自由得多,至少伙食也多少可以沾点油水,不是医院那清淡的让人觉得没有味道的配餐。

她除了每天傍晚用了晚餐被易景像是押解一样牵着到附近的公园走一圈,其余的时候都是在自己的别墅里头呆着,不能长时间上网,白天的时候他总是要这么打电话过来叮咛一遍。

她知道易景是个优秀的男人,从以前的时候就知道,现在他的优秀足以吸引任何从他身边走过的女性回首再看他几眼,而她,走出门都是引来人窃窃私语。

叶影不是在意那些人的目光和言语,而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拖着易景,他值得更好的。

在休养中,她自己独立出去了一回,去了市一医院办理了离职手续。

市一也有

55、蔷薇刺55 ...

不少人已经听说了她的状况,上来寒暄的时候免不得要被人拿她的车祸说上两句,有些人是真心地为她觉得惋惜,而有些人就算是她再白目也能听出其中假惺惺的味道。

“叶影,其实你有当好医生的资质。”

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对她从来吝于微笑的曲医师不无惋惜地对她说,她说的时候依旧还是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声音却是诚挚无比。

她很忙,似乎还有一台手术要忙,在和她打了这声招呼之后匆忙离开。

叶影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是看着曲医师渐渐走远,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地看了一会之后转身离开。

出了电梯,她意外地在住院部大楼看到廖魏的身影,他穿着白大褂,纽扣是规规矩矩一个一个地扣好着。

他看来是在等她。

叶影看着他,两个人就在这并不宽敞的住院大楼大厅静静地看着,中间有不少人穿行而过,令他们更多了几分遥遥相对的味道、

他近来瘦的厉害,五官的棱角越发明显了,也不知道是没吃好,还是没睡好,或者还是心情不好,她揣测着,却不能把这些问话问出口,一旦出口又是一丝的牵连,既然要断,自然要断得彻底些,绝了自己的思念,也了了他的牵挂。

“我听说你来了。”廖魏缓缓地开口,从那日之后,他很少去见她,一来的确是很忙,二来,他真的不敢面对她,面对那伤痕累累的她。

在心脏外科成绩还算卓然的他在感情方面是一个白痴,就连现在关切地问候上一句都不敢,如果换成是别人的话,会问“你怎么出来了,身体好了么”或者说“忙完了么,要不要我送你回去”,而不是像他那样傻呆呆的,在那一句时候就完全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恩,来办点手续。”

“办好了?”

“恩,就要走了。”

“那,路上小心。”

“好的,谢谢。”

简单而又空洞的对白昭显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廖魏痴痴地看着叶影,心中有无数个声音在呐喊着,告诉她!告诉她!告诉她所有你想说的话,告诉她,你是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告诉她那天不过是一个误会,你只是送李茉到楼下,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而已。

那些声音不停地呐喊着,他看着叶影离开的背影,想要冲上前去,可还没有等他的行动落实,一个俊朗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面,他看着那人走到叶影的身边,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肩头,瞥头对她说着什么,微微蹙起的眉头里面似乎有些不满和担忧。

叶影低声对他说着什么,他的眉头渐渐地松开了,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回头朝着廖魏处看了一眼,那眼神很是意味深长,脸上的表情却是带着笑。

他明明白白地说着——你输了。

廖魏只觉得一片颓然。

是的,他输了。

眼睛也渐渐地在复原,每次去医复查,医生都会告诉她,复原的很好,看来情况会比预计的要乐观的多。

叶影每次只是满不在乎地笑笑,复原的再好也不能恢复到最初的时候了,她并不担心自己的眼睛,她担心的是其他的事情,易景只要不出差,就算每天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看看她,有时候看着他的眼睛,那种入水一般的温柔,她只觉得自己快要溺在其中了。

在他出差的时候,她甚至开始习惯性地等候他的电话问候。

人果然是一个容易产生依赖性情绪的人,她觉得有些害怕,她竟然开始贪恋了。

这并不是一种好现象,以前她和易景之间是不愿意,而现在,她是承受不起,她何德何能能够让他待她如此?

她想要离开一段时间,在眼睛拆掉了纱布之后,她想要到处走走看看,或者时间一长,他们之间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她开始筹备出国的事情,叶容天对此很反对,他不认为一个刚经历过重大事故出院不到半年的人适宜出国。

父女两人又为这件事情闹了一次,最后还是萧眉解了僵持的局面。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萧眉和叶容天两个人都觉得彼此之间是老死不相往来,但叶影的事情上两个人碰了面,像是其他离异的夫妻一样毫无形象地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从不关心孩子追溯到了当初两个人为什么会离婚的原因,骂完了两个人都红了眼,发现自己对孩子太过亏欠了。

两人见面的时候还是多少没啥好气,却再也不是恶毒到诅咒对方去死的地步了。

萧眉赞同了叶影出国的想法,觉得出国走走也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换一个心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于感情,萧眉也觉得随缘了,是叶影的,总归还是她的。

二比一的局面,叶容天不得不赞同,有些不甘心地帮着搞了签证。

在眼睛拆掉纱布的一周后,叶影出现在机场,她选了晚上八点的班机走,第一站是法国的普罗旺斯。

这个季节据说哪里的空气都是紫色带着香味的,她的右眼视力差了很多,但还能够看清楚整个世界。

她想趁着自己还能走还能看的时候,多看这个世界一些。

她没有通知谁来送行,连萧眉和叶容天都不让,她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等到她想回来的时候一定会通知他们来接的。

她也没有通知易景,不是怕他再等,而是实在想不好要用什么说辞去对他说,最后还是选择了不告而别。

坐在候机室里面,她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那个时候青涩的自己也是这样呆在候机室里面,身边是打算一起去普罗旺斯的好友,只是最后她选择了离开。

她想,如果当年的自己没有离开而是登上了那一班航班,人生是不是会换一场风景?

是普罗旺斯连绵的紫色还是那红枫回廊,亦或者是北国的冰封千里?

在这个城市,她爱过一个男人,那个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不会把情绪表露在脸上的男人。

“想逃么?”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叶影抬头去看,她那大大的蛤蟆墨镜中倒映出熟悉的身影,她怔怔地看着他在自己旁边的位子坐下,情绪已经不是用震惊能够形容的了。

“我不是来逮你的,我等会的航班去英国。”易景平静地叙述着一个事实,他真的不是来逮她的,即便是知道她想要从自己的身边逃离。

“出国走走也好,只是你的眼睛不能多见光,自己要多注意一些。他伸手揉了揉叶影的头发,笑的温和。

广播里面有催着前往英国的航班的旅客登机的通知。

“我要走了。”易景低声说着,“你要记得回家的路,如果不记得了,要通知我去接你,要记住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你。”

他伸手抬起叶影的下巴,在她的唇上落下缠绵一吻,惹来了候机室里面一片惊呼声,有人吹着口哨,有人鼓掌,喧哗声一片。

时间到,王子带着他神秘的笑离开,只留下女王还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他的背影。

有好事的人对这种状况表示不解,询问叶影是不是分手的情侣。

“不,是家人。”她答。

那是她的家人,一直不离不弃的家人,她从未如此确定。

作者有话要说:网络版本到此结束……

实体会做出一些修改和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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