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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小鸟不依人》》 · 东方玉如意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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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阳光很好,他穿一身月白锦衣,追着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口中唤着:“嫣儿,嫣儿……”

孕妇被揪住袖子,回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男人,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九王吃痛的捂住脸,委屈的盯着那人:“你不是嫣儿,你不是……”

他突然朝我的方向来了,我开心一笑迎上前去,谁知他并没有发现我,而是拦住一个有丈夫相陪的孕妇,又扯着人家的袖子唤嫣儿。那孕妇吓得躲到丈夫身后,男人虽有心挥拳,但看九王比他高了一个头,又像会武功的样子,只骂了一句疯子,就拉着媳妇走了。

他这是怎么了?

“嫣儿,你是嫣儿对不对?”我愣神的功夫,他已到近前,扯着我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问。

“你不认得我了?”

他惊喜的咧开唇角,激动道:“你真的是嫣儿,我终于找到我的嫣儿了。”

我被他紧紧握住双手,却见他的眼睛一直空蒙的盯着我的肚子:“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没事,我虽然看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是嫣儿,我能闻出你身上的味道,还有声音也像,还有还有……她们都打我,只有你——不打我。”他把我抱紧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78

78、毒娘子 ...

那晚下了地道,我举着一只小火把往前走,却总觉着周围有其他人的脚步声。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是我更想明白皇家密道之中会有谁呢?

我轻轻落步,循着脚步声去,逐渐看到一点微弱的火光,忙熄了自己的火把,悄悄尾随那个人影。那人身量不高,应该是个女人,我抽抽鼻翼,似乎闻到一点似曾相识的味道。

哑婆婆?

真的是她?洞口愈发近了,外面的天已经快要亮了,我看清了她的背影。此人果然不简单,竟然知道皇家密道。

“丫头,你跟了我半夜,却一句话也不说,出去以后你可就找不到我了。”

我四下望望没别人,那就是和我说话喽,原来她不哑。

“哑婆婆,啊不,神医,我知道你一定是神医,我想求你帮个忙。”在神秘人面前就要低姿态,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她回身笑道:“哦?你怎么知道我是神医的。”

“我在六王府吃过您做的东西,是药膳,宫中的太医都不会做药膳的,可见您比他们高超。”

她呵呵一笑:“你竟然知道药膳,不错,果然和别的丫头不一样。你这样跟着我很傻知不知道,若不是看你长得像一个故人,我早就出手了。”

“故人?”

她脸色严肃了:“你母亲姓什么?”

“姓秦。”

“你是哪里人?”

“柳州。”

“你今年多大?”

“十七岁。”我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些,但还是认真的回答了,母亲乐善好施,说不定曾经救过她。

她眼神飘远,似乎陷入回忆,喃喃道:“十几年前我落难的时候,似乎是有一个小女孩的,你家还有什么人?”

“十几年前,我家还有老祖母,爹娘,弟弟。”

“恩,好像是这样。好吧,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想求您解了九王身上的毒。”

她冷齿一笑:“我不救男人,尤其是姓李的。”

莫非她和皇家有什么恩怨?

没等我说话,她转身走了:“你没别的事,就不要跟着我了。”

我怎么可能失掉这样一个好机会,紧走几步追上去:“神医,求你救救他吧,他的毒发作的愈发频繁了,每次都要砍伤自己放血,真的很痛苦的。”

我揪着她的衣襟,生怕她跑了,紧跟着出了洞口,却被她狠狠一甩:“看在你是恩人的女儿,我不跟你计较,你走吧。”

“我不走,你救他,只要你肯救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哦?”她回头看我一眼:“让你给我做奴婢也行?”

我赶忙抓住这个机会,狂点头:“行,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能反悔。”

她却并不开心,面色凝重的摇头:“傻丫头,你为了他什么都乐意做,可他呢,也愿意为了你这样做么?”

“他这次毒发就是为了救我,今晚的火就是我自己放的 ,其实他真的为了我什么都肯做。”

“世上的男人或许有真心,但那也只是一时,不能长久。比如你现在已经跟着我出了另一个隐秘的洞口,没有人知道这里,他没有在约定地点找到你,就会认为你死了,过不多久,就会另有新欢。”

“他不会的,我相信他。”

神医似乎被男人骗过,突然就激愤了:“蠢女人,你相信他什么?都这么傻。”

她掉头就走,我只得紧跟,暗自寻思着是她被骗了还是她的亲人被骗了。刚才的出口是在一个小瀑布旁边,水花掩映之下确实不易发现,而今我们走在羊肠小道上,从周边茂密的丛林,厚积的落叶来看这里应该是人际罕至的。

我随着她走过一个貌似九宫八卦阵之类的东西,眼前出现了一座茅草屋。熟悉的噶小子大宽从里面跳出来,朝着我眨眼睛笑:“婆婆说你会来,你就真的来啦,嘻嘻。”

哑婆婆熟练的做了早饭,我们三个人一起吃:“神医……”

“我不是神医,也不喜欢救人,其实我的老本行是害人。”她把一只炸蝎子丢进嘴里。

大宽朝我挤眉弄眼:“婆婆就是毒娘子啊,厉害吧。”

“毒娘子,你就是江湖中传说失踪的,能解千毒的毒娘子?”小九真的有救了。

转眼在深山里已经住了半个月,本来我跟毒娘子说想去给小九送个信,让他知道我没死。可是毒娘子冷笑着不同意,威胁说我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离开,离开小唐国境,永远消失。

我只得无可奈何的听从她的安排,却不知她打算用多久的时间考验九王,最怕的就是小九以为我死了,殉情自尽——我不敢想了,应该不会吧,毕竟没有我的尸体,他应该寻找才是。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这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自从成亲后就没有和他分开过,早已习惯了枕着他的胳膊入睡,呼吸着他身上的清新气息才睡的安稳、酣甜。

这些天没有找到我,他是不是快要急死了?

望着窗外的明月,我默默在心里念叨:昶,我很好,你不要担心。其实我也很想你,可是我不能放弃,毒娘子一定能治好你的,你就不必受苦了。

辗转反侧了半夜,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会儿,孕妇最喜欢睡觉了,在九王府的时候我晚上睡了白天还要睡,早晨他起来去上早朝我都不带醒的。而今天还没亮就早早起来,到茅屋后面去散步,听大宽说这座山里原本有很多毒蛇,叫做蛇头山,位于京城北面。人们砍柴打猎都不来这里,清净的很。

其实现在已经入冬,蛇都冬眠了,但是人们照旧不敢上山。

脚下踏着厚厚的白桦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晨风很凉,拂起我披散的长发,有点冷!

我抱起肩膀,固执的不肯回去添衣服,谁让他不给我送衣服来。

满目黄叶之间突然露出一抹暗红,天哪,竟然有一棵枫树,叶子几乎都掉落了,几片零星的红叶在风中摇曳。我跑上前去,捡起地上的枫叶,一片、两片、三片……一共捡了七片。

上次在西山我就是这样捡了七片红叶,当天就见到了他,今日会不会也如此呢?

“你怎么哭了?”大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近前。

“我没哭,我在想事情。”我用袖子擦擦眼。

大宽不服气的撇撇嘴:“骗小孩呢,想事情?是想人吧。”

我扑哧一声笑了:“你知道什么,才多大,别在这装小大人儿了。”

大宽不服气的挺起小胸膛:“谁说我不知道,在九王府的时候你可不这样。”

懒得多说,我牵了他的手腕回去吃早饭,炸蝎子不爱吃,毒蛇炖蟾蜍看见就反胃。大冬天的,从睡梦中把人家刨出来,扒了皮就下锅,还真是有点别扭,我都怀疑吃了这些会不会伤害肚子里的孩子。

“一会儿我们下山去买些吃食吧,每日吃这些我也吃腻了。”毒娘子头也不抬的说。

我一听下山,激动的饭都不吃了,赶忙进屋梳洗。大宽偷偷告诉我:“其实是婆婆看你吃不惯这些,每日只吃几口干粮,人都饿瘦了,才同意下山一趟的。”

哪怕下山一趟再回来也好,至少我就能知道他的消息了。

果然,我们打听到九王府的消息,人们都说那一场大火,九王妃香消玉殒了,可九王并不承认,在废墟上搭了个棚子,说是要陪王妃一起睡,不准下人们大声喧哗,怕吵醒沉睡的王妃。有的还说九王疯了,差点自尽。言谈之间都是对情痴王爷的感叹,对此,毒娘子给了一句精练的评价:装蒜。

我却很欣慰,还好他没有轻生。

我们买了些日用品和做饭用的东西准备回去,我有些不舍的东张西望,虽是知道不会在这个偏僻小镇上看见他,还是忍不住乱瞧,渴望发生奇迹。

脚下突然一顿,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街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日夜相对的人哪,哪怕只是一个背影我也能认出,何况现在他是侧脸面对着我。

毒娘子也停住脚步,随着我的眼光望过去,有点吃惊:“不简单呢,竟然能找到这里来,是我低估了他。”

有人夸小九的智商,我还是很高兴的。转眼却看到了,他所做的低智商的事。难道他忘记了我的容貌,只记得挺起的肚子了么,怎会见着孕妇就拉着不放?还被人打了,我的小九除了被我打过一次,哪有挨过别的打。

他终于认出了我,把我抱在怀里,久违的温暖让我热泪盈眶,这世间在没有比他的怀抱更温暖的地方了。

毒娘子不屑的冷哼:“没出息,见了男人就这副窝囊样子。”

“我在他面前窝囊也不所谓,他是我的丈夫啊。”其实毒娘子也不坏,我现在敢朝她做鬼脸了。

“你是谁?干嘛欺负我家嫣儿?”小九挺身站在前面,捏捏我的手心道:“嫣儿,别怕。为夫保护你。”

我嘿嘿直笑,有他在真好,哪怕他的保护是没必要的,也让人觉得开心。

“爷,茶水来了,您喝点吧。”程风端着一杯茶快速走了,见了我惊住:“王妃?王妃!真的是王妃。您真的没有死,看来王爷虽然疯了,却是疯的有道理的。”

这哪跟哪呀?

“程风,你怎么能留下王爷一个人呢,刚才有人打了他,你看他现在这个痴痴傻傻的模样,就该步步紧跟的。”我心疼的揉揉他被打的脸。

“是,程风谨遵王妃吩咐,刚刚王爷说口渴了,我就去找水,出来就不见了王爷,他如今并不听话,到处乱逛。找到王妃就好了,王爷一向最听王妃的话。”

毒娘子冷笑:“疯了?哈哈,笑话,傻丫头,你还担心他一个人有危险,这周围至少埋伏着两百名高手,他被人打,也只是演给你看,让你心疼而已。”

“婆婆,你看他都这样了,我们带他回山上吧,求你了,好吗?”我挽着小九不撒手。

毒娘子瞥了一眼九王:“他若有胆量单枪匹马随我们上山,就带着他,若是想靠大批侍卫以多胜少,那就试试好了。”

小九的思路却并不在大家谈论的这根弦上,拉着我道:“嫣儿,我们回家吧,你走了这几年,我好想你的。”

“傻瓜,哪有好几年啊,你跟我去山里,让婆婆帮你解毒。”我软语哄他。

“我不去,哪也不去,嫣儿,我们回家。”他满脸倔强。

软的不行来硬的:“我就要去山里,你跟不跟?”

他委屈的眨眨眼,小声道:“你别生气,别吼我,嫣儿去哪,我就去哪。”

79

79、九王解毒 ...

这些天九王不在,大宽都是和我一起玩的,别看他年纪小,却懂得很多药理和毒物的知识,让我刮目相看。

许是我崇拜的眼神让他有了小男子汉的感觉,愈发喜欢在我眼前晃了。

如今小九来了,我自是和他形影不离,没时间理大宽了,小家伙对九王充满敌意,不服不忿的。

偏生九王现在是个半傻子的性格,进山的一路上把我占有性的护在身侧,不让大宽接近,气得他哇哇大叫。

午饭我做的是小九爱吃的粉蒸肉,却被大宽抢了先,搂在怀里不撒手。把盛着经过特殊处理的毒蛇炖蟾蜍推到小九面前,我刚要告诉他别吃,却见小九夹起一块蛇肉放进嘴里,吃的津津有味:“这是什么?好像平时很少吃到,嫣儿还有别的菜色瞒着我?”

“好吃吗?”我咧咧嘴。

“恩,不错。”他夹起一只蛤蟆腿丢进嘴里,熬得功夫长,骨头都已经酥了。

小九边吃边点头,我也就没有说什么,毕竟那大海碗里并不是两种动物的简单组合,还有十几味药材呢,应该是大补的东西。

吃完饭我十分勤快的抢着收拾桌子洗碗,还十分狗腿的给毒娘子泡好茶送过去,小九有点不高兴,伸手去拿灶台上的茶杯,没有抓住,“咔嚓”一声碎到地上。

“小心。”他赶忙把我推开,嘴角一抽,苦笑道:“我真没用。”

“别这样,神医会治好你的,相信我。”我拿起他的手仔细检查有没有被烫到。

“可是,我想做你一辈子的依靠,而不是要你照顾。”

我帮他吮吮手指,笑道:“就是啊,我还想依靠你一辈子呢,做一只依人的小鸟也挺好的,你不能放弃啊。”

他握紧我的手:“好,难得一向强调小鸟不依人的嫣儿,竟然想要依人了,为夫一定要成为你最坚实的依靠。”

我们俩一起到毒娘子房中,她正在逗弄一只养在罐里的蜈蚣,我不禁赞叹:神医的恶趣味啊,养个宠物也要是带毒的。

我恭恭敬敬的把茶奉上:“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请神医救救他吧。”

“刚刚我听到茶杯碎裂的声音,莫不是他不想给我喝茶吧?”毒娘子用小木棍拨弄蜈蚣,头也不抬。

我赶忙解释:“不是的,他想亲自给您送茶,因为看不清才打了茶杯的,您快点治好他的眼睛,不就可以伺候神医了吗。”

毒娘子冷笑:“堂堂皇帝的儿子,也肯伺候人么,我竟不知他愿意像你一样做我的奴仆。”

我急道:“只要能解了他的毒,做奴仆又算什么呢。”

小九来抓我的手腕,抓偏了摸到肚子上:“嫣儿,你答应给她做奴仆?我都舍不得让你做事,她算什么人,凭什么伺候她,我们走,不医也罢。”

“你不打算解毒了?那你怎么做我的依靠?”

“我……”九王语塞,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嫣儿肚子大了,已经很辛苦,你不要再让她做事了,有什么事我来做。”

“好啊,你去砍柴吧,今晚之前把西间的柴房堆满就行。”毒娘子斜眼撇着他。

好在小九现在的视力大概相当于一千度的近视,只能看到眼前有个人,至于面部表情啥的完全就是浮云,不然毒娘子这副神情,小九倔驴的脾气才不会顺从。

附近都是密林,树枝也好砍,我站在旁边给他指挥着左边右边,他在林间上蹿下跳,太阳落山之前真的砍了好大一垛柴。

我用自己的帕子给他擦额上的汗水,才发现衣服已经湿透了,不禁有些心疼,“夫君,好样的,真乖!”

他美美的一笑,就像三岁小孩得了一块糖:“你高兴就好。”

“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她就是赫赫有名的毒娘子啊,一定能医好你的。”我帮他打扫身上的木屑。

他携了我的手默默望向远方,我自然知道那是家的方向,是我们朝夕相处了半年多的地方。

“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再也不分开了。”我挠挠他的手心。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他捏住我的小指。

怕他穿着湿衣服吹冷风会受凉,我果断结束了冷风中的浪漫。牵着他回去洗个热水澡,在灶膛前烤干他的衣服,帮他穿好,让他坐在燃着木柴的灶火前,小板凳似乎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吱吱呀呀的叫着,我坐在他身后的小板凳上,抖动着他的黑发。

“嫣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我在地道里遇到毒娘子,很纳闷她怎么会知道皇家密道,就跟在后面想看个究竟。后来她看我眼熟,才知道当年母亲救过她,这些年母亲救过的人可多了,我也不记得她是哪个了。不过,她好像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对我挺好的,我觉得她一定肯救你。你呢,怎么找到这里来?”

“那天,我按照咱们的计划演戏给别人看,本来一切正常。可是程风来了,告诉我没有等到你,我懵了,骑上马飞奔到出口,却见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一点都没动,可见你根本就没出来。我闯进去寻找,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我疯了,真的疯了,以为你没有跑出去,被埋在了废墟下,重回九王府扒着那些炭火找你。结果没有一点痕迹说明你走了,那时,我的心跳的紧,总觉着你已经……怕你在黄泉路上孤单,我就想下去陪你。”

我听不下去了,怒气冲冲的喊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珍惜自己的命,万一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孩子还要不要?”

我咬着唇还是落了泪,他回过身子握住我的手:“以后我不会了,哪怕只有微弱的一点希望我也不放弃,还有什么比我们这样活着、坐在一起更美好呢?”

灶膛里的火焰跳动,映着我们俩的脸膛都成了红色,眸光中分别映着对方的影子……渐渐的,我们都笑了。

“那后来呢?”

“后来五哥提醒我,父皇所赐的金刚玉水火不惧,就算尸骨焚化,那块玉应该还在,问我找到了没有。那些灰烬我的细细翻找过的,经他一提才想起没有见到玉貔貅,可见你没有葬身火海。于是我让人搭了棚子,以守护你为名,住在那里。终于找到了地道的另一个出口,在瀑布旁边。”

我惊喜道:“对,我们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你怎么没找到这里,反而去了小镇里?”

“这里好像设了迷魂阵,我转了很久都没有看到这几间茅草屋,料想你不可能一个人在荒山上,就到附近的村落里去找。”

这孩子智商还是蛮高的,只是情绪激动时接近白痴而已。

“可是,你在小镇上装傻是怎么回事?”

“呵呵,嫣儿,就算我眼睛瞎了,百步之内我也能认出你,信不信?”

我诚实的点头:“信,那你干嘛要装。”

“我能察觉到你身边有危险人物,装弱小能让敌人放掉戒心,才好救你。怎知嫣儿那么傻,就信了,其实骗你也挺有趣的。”他抬手来捏我的下巴,却因眼花捏在了胸前,我身子一僵,他似乎也觉得不对头,索性整个大手覆上,思考着摸上的到底是啥。

我拍掉他的狼爪,起身做饭,让他帮我添柴。

可惜晚饭有没有他的份,大宽欺负他眼睛看不清,把毒物盆(奇)放到他眼前,我实在看(书)不过去了,想把炖牛肉(网)端给他吃,谁知毒娘子狠狠瞪了我一眼,吓得我也不敢动了。

不带这么合伙欺负人家老公的吧。

“恩,这个好吃。”小九夹着半条硕大的蜈蚣,那东西似乎还活着,我甚至看到它的腿还在蹬个不停,头也不住的摇着。再看小九的嘴正在咀嚼,难道那半条虫子在他嘴里。

“呕……”我捂住嘴,跑到外面狂吐,小九端着一碗水追了出来,帮我拍后背,让我漱口。

没敢问刚才的蜈蚣怎么回事,我尽量平静下自己的心跳,甩甩头,忘掉那一幕吧。

我猜测这些毒物可能是毒娘子的饮食习惯,也可能是对小九的药膳疗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是她让吃的,我就不能拦着。

小九扶着我进屋,眼睛虽迷蒙却挡不住浓浓的关切,毒娘子放下碗筷,疑惑道:“你真的是九皇子?”

李昶笑:“我是太上皇的第九子没错,当今皇上的弟弟。”

“你还真是和你爹一样会哄人,不,你爹没有你专情。”

九王变了脸色:“你认得父皇?”

“不认得,你们这种高枝我可高攀不上,只是听说过而已。”她转身进里屋休息。

我赶忙拦住:“神医,帮他号号脉,看他中毒情况如何?”

毒娘子懒洋洋的说道:“今天累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毒碗”里的毒物又增加了别的,小九看不清是什么东西都照吃不误,我敢怒不敢言,只心疼的瞅着他。

也不知毒娘子打算攒下几年的柴火,每日给小九下达很大的任务量砍柴,他只得在山林间纵横跳跃,抡着硕大的板斧累到浑身湿透。

奇怪的是他每天耗费这么多力气却没有累垮,反而精力充沛的样子,让人匪夷所思。

第三天晚上,毒娘子给了我十颗药丸,半个时辰一颗,无论多么痛苦都要吃下去,不然就前功尽弃,而且他的毒永远也解不了了。

那一晚,他咬碎了牙,攥紧了拳,额上的青筋猛烈的跳着,最后竟痛得昏了过去。我把他的头抱在膝上,喊着他的名字跟他说话,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嫣儿……我能撑住,我要陪你活着。”

“恩。”我点头,狠着心把最后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紧紧掐着他的手心不让他昏过去。

他疼的埋头咬自己的胳膊,马上有鲜血渗出,我赶忙拉开他。他紧皱着眉头抬眸:“嫣儿,我……”

“你不可以放弃。”我直视着他的双眸,这时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这孩子很懒,平时很少动的,今晚不知怎么了,竟然动的十分欢快。

我撩起前襟露出肚皮:“你看,你看,他动呢。”

一块小隆起从肚子的左面移到右面,似乎是一只小手,我甚至觉得他在肚子里翻了个筋斗。

小九也被吸引了视线,暂时忘掉疼痛,好奇的盯着。

“他长大了,有劲了,你看,他在说:爹爹努力,坚持住啊。”

小九笑了,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我们的宝贝是不是快要出生了?”

“还有好几个月呢,他一定是个懂事的孩子,想帮爹爹分担痛苦呢。”

小九颤抖的手覆到隆起的肚皮上:“好,爹爹能坚持住,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不到半夜写不完啊

80

80、原来如此 ...

折腾了整整一宿,天明时分两个人都疲倦至极相拥睡去,直到午饭时才饿醒。

简单梳洗一下,到外面吃饭,是由毒娘子料理的一顿药膳午餐。菜就别提了,混合着淡淡的药香,乍一吃味道有点怪,但在口中咀嚼之后回味无穷,连粥都是添了十几味药材的药膳粥。

“婆婆做的饭真好吃。”我由衷的赞叹。

毒娘子微微一笑:“常吃就吃不出味了,觉得你做的菜也还可以。”

“我做的都是家常菜,不值一提。”

她抬眸望向门口,幽幽道:“世间最难得就是家常 二字。”

小九用筷子拨着眼前大海碗里的毒物:“这是什么?蜈蚣,蜘蛛,这些东西能吃么?”

大宽笑得前仰后合:“这几天你吃的不都是这些么。 ”

小九疑问的眼神看过来,我舔舔唇,点了一下头。却突然惊喜道:“你的眼睛能看清了?”

小九眨眨眼,拾起我腮边的一根发丝,又转头瞧瞧四周:“真的,嫣儿,我都能看清楚了。”

大宽不屑的撇嘴:“切,你以为雪藏红蛤和遁地白蛇是白吃的,婆婆把养了好多年的藏地蜈蚣和南海蜘蛛都给你炖汤了,你若在好不了,也忒糟蹋极品药材了。”

我和九王这才明白毒娘子的良苦用心,自然感激不尽。

只是小九眼花的时候,也就不明不白的吃了,如今真真切切的瞧见这些东西,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毒娘子说若要根治就要再吃三天,

愁得小九只能闭着眼睛喝汤。

他每天依旧要到山林中砍柴,现在眼睛清楚不需要我指挥了,我就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捡豆子,顺便瞅着他狂挥板斧。这应该是通络活血的办法,也许是他吃的东西药性太强,需要散发一下。

等到收工的时候,我便挽着小竹篮,他左手拎着板斧,右手揽着我往回走。三天已过,我就问他想吃什么,他说只要是我做的都好。

这时正好遇到毒娘子,她望着我俩眼神便有些痴了,我想:背后一定是有故事的,只是人家不说我们自然不好问。

晚上,我帮他缝补被树枝刮破的衣衫,这几天他没有刮胡子,衣服也破的凌乱,俨然是潮流犀利哥的模样了。

“今晚可能有事,一会儿和衣睡吧。”他洗着脚小声说。

“什么事?”毒娘子对我们挺好的,你别害她。”我知道他埋伏了很多人在附近。

“我不是要害她,是要救她。似乎有她的仇家上门了,今晚我们跟去瞧瞧。”

我点头,他把我一个人仍在屋里必定是不放心的。

夜里风很冷,好在我的衣服够厚,高高抬脚,轻轻落足,我小心翼翼的跟着九王向前走,前连毒娘子的毛都看不见。

“噗,”小九笑了:“夫人这般做贼的模样真是好笑。”

我也觉得自己的动作跟鬼子进村差不多:“可是我不会武功,脚步重,怕被人发现啊。”

“放心走吧,已经被发现了。”他无所谓的拉着我往山下走,隐约看到了前方火把的光亮。

这时小九示意我噤声,抱起我的身子轻盈一跃,我们落入一大片齐腰深的草丛后面。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武功原来这样好。

前方空地上,毒娘子一人对阵着五个穿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

见面的寒暄似乎已经过了,毒娘子显然已失去耐心:“你直说吧,想怎样?”

“把解药给我。”中间那名黑衣人道。

“哈哈哈,这倒奇了,要下毒的是你,如今要解药的也是你。”

“我让你下毒,却没让你毒我儿子。”我这时听清是个女人,而且声音不清脆,似乎上了年纪。

“笑话,你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

黑衣人急了:“贱人,少说废话,今天不把解药交出来就让你不得好死。”

小九的手下意识的握紧,我却突然发现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黑衣人,莫非认识?

毒娘子显然并不放在眼里,冷笑道:“那就看看谁不得好死吧。”

我想就算她武功不太高,至少用毒的本事是一流的,敌人一定沾不了光。

可是没等她把话说完,眼前突然炸开一团金光,我被闪花了眼赶忙把眼睛闭上,外界的一切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出小九紧紧握着我的手。

“放开我……”是毒娘子的声音,莫非她被擒了?

我试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金光已经没有了,毒娘子却被一个金丝网困住,奇怪的是那网子似乎能自动收缩,此刻整个勒在她身上,勒的她蜷缩成一个球,手脚都不能动弹。

黑衣人狂笑:“这是专门为你花千金买来的西域黄金网,纵有天大的本事,手脚都不能动,谅你也放出毒来。”

毒娘子破口大骂:“当初是你要我配置毒药,如今又来怨我,哼!我不过是个卖药的,你才是谋害自己男人和儿子的女人,你一定不得好死。”

“来人,带走,本宫一定让你知道谁死的更惨。”黑衣人怒了。

“慢着,”九王冷峻的一声低喝,拉着我走出草丛,貌似是刚才那一声“本宫”让他肯定了黑衣人是谁。“梁太妃别来无恙啊。”

黑衣人一惊:“你……”

九王接着说道:“当年宫中的嫔妃,出身草莽武功高强的唯有梁妃娘娘,如今老太妃宝刀不老,真是可喜可贺呀。”

黑衣人垂眸,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承认,然后冷笑道:“想不到你在这里,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早晚也要除掉你,不如今日一块儿办了。”

那人索性扯下脸上的黑布,果然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不过江湖气很浓,不太像宫里的嫔妃。

九王冷笑不语,抽出尚方宝剑砍向毒娘子身上的金丝网,几个蒙面人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挥剑冲了上来,这时四面八方涌出很多暗卫,把他们几人团团围住,左右夹击。

尚方宝剑已是剑中极品,削金断玉,可是随着他的砍削那网子不但丝毫没断,好像还更紧了,勒的她疼痛难当。

“停,”我蹲□子仔细揪揪那有弹性的金丝,抬头对九王道:“这东西必是经过了特殊处理,越砍越收缩,凡事相生相克,我觉得它能收缩就能放大,所谓热胀冷缩,你带火折子了没?”

“带了。”九王迅速掏出火折子,点着火,我使劲揪起一根丝,尽量不让火烧到毒娘子身上。金丝网遇火,网状丝立刻变得绵软无力,像面条一样被拉长。我们把网扯开,却见毒娘子并没有站起来,而是蜷缩在地上,痛得咬破了唇。

“婆婆,你怎么了?”我弯腰去扶她。

“别碰我……呃,用我腰间的帕子捂住口鼻……快,让你的人滚开。”她睚眦欲裂,咬牙切齿的盯着九王。

“撤。”九王一声大喝,暗影卫迅速消失干净。

毒娘子用右手掰开腰间的一个铁扣,顿时黑烟弥漫,九王以最快的速度扯下她腰间的手帕捂在我的口鼻上。

“呜……”我挣扎着不肯,手帕只有一条,他的毒好不容易解了,怎能在染上别的毒呢。可是我的力气与他相比,自然相差悬殊,手跑脚蹬也是无济于事。

几个黑衣人也是忌惮毒娘子的厉害,收兵器准备撤离,却一个个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梁太妃瞪大了眼睛,手指着毒娘子,咬着牙却没有说出话,直直的倒在地上。

毒娘子用眼神示意九王过去看看,他拾起我的手让我自己捂住带着解药的手绢,走过去瞧了瞧,我习惯性的跟在他身后,他却已经转身回来:“嫣儿别看了,七窍流血,很恐怖。”

我一听这话,赶忙回头朝毒娘子走回来:“婆婆,你哪里受伤了?可有疗伤的办法。”

毒娘子冷笑:“我竟没想到,她为了对付我费了这些心思,连千金难买的西域金丝网都弄了来。好!好哇……哈哈哈。”她仰天大笑:“我这一生害人无数,如今落得个骨断筋折也算报应。”

“骨断筋折?”我不敢相信。

九王上前抱起了她,对我道:“你小心牵着我的衣服走。”

我点头,使劲揪住他的衣服,“等等。”掏出他怀里的火折子,点着一根干树枝,恩,这样亮堂多了,比较容易看路。

“为什么我不会中毒呢?”小九边走边问。

“你以为我的雪藏红蛤和遁地白蛇,藏地蜈蚣、南海蜘蛛 都是没用的废物?你又连服了十颗通筋淬骨丸,而今你的身子已经是百毒不侵了。”毒娘子四肢无力的垂着,若不是看那漆黑的眼珠,从外形来讲应该更像死人。

这句话多少让我有点小惊喜:“百毒不侵?太好了,婆婆你也一定有办法治好自己是不是?”

“婆婆,婆婆你怎么啦?是谁害你?”大宽跑了过来,扑到毒娘子身上哇哇大哭。

“别哭,没出息。”

大宽不停的追问该怎么办,毒娘子厉声喝止了他,让他去拿消痛丸来,说进屋之后她有话说。

我小声问九王那梁太妃是谁,他说:“是三王的亲娘,自从中毒之事受到牵连,自请离宫,到西川境内的一个尼姑庵带发修行。”

三王的亲娘,原来她是害这些皇子的罪魁祸首。

大宽飞奔而去,给毒娘子吃下消痛丸之后,她呼吸顺畅多了,躺到床上闭目说话。

“当年为报仇,带着满腔的愤恨我来到京城,机缘巧合之下遇到梁嫔,一拍即合。她出身草莽,在宫中位份不高,想利用我除掉其他皇子,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我一心报仇,知道在皇宫之中下毒很难,纵使我手段高也要有人相助才行。中途事情败露,皇子们只死了两个,现在想想,还好你们几个活了下来,不然我怎么有脸去地下见师父。”她瞥一眼九王铁青的脸色,当年那段血腥往事是他最不愿回想的。

“梁嫔聪明,把罪责推到别人身上,自请出宫了。我也凑巧发现了皇宫的密道,连夜逃走。后来皇上全国遍洒皇榜找我,我怕了就逃到南诏国去,如今回来其实是有心弥补我的罪过。”

九王阴着脸,却没有大吼大叫,低声问:“你说要报仇,报什么仇?谁和你有仇?”

毒娘子连声冷笑:“谁和我有仇呢,就是你那花心的老爹。从小我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姐姐相依为命,我们村旁边的山上住着一位世外高人,他是神医,解毒圣手,看我天资聪颖就教我解毒之术。后来有一个落难的公子被善心的姐姐救了,与他私定终生,甚至……那人走的时候,还没有说明自己就是皇上,不过发誓回家之后就用来迎娶我姐姐。可是他一去不回头,后来姐姐发现有孕,我劝她把孩子打掉,她舍不得,寒暑易节,她相思成病,生孩子的时候因为体弱导致孩子难产而死……姐姐受不了打击,趁我不注意,抱起孩子跳江自尽了……我只有这一个姐姐,从小相依为命,她被负心汉骗了命去,我不该报仇吗?”

毒娘子虽是咬牙切齿,眼角却还是热泪滚下,我和大宽都哭了,小九的眼圈也红了,紧紧握着我的手。

“从此我只害人不救人,行走江湖寻找蛛丝马迹找寻负心汉,终于查到那人就是皇上。皇上又如何,他也要还我姐姐的命来。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他的儿子必定也是祸害良家女子的花心公子,不如死了干静,少祸害几个好姑娘。”说道这里毒娘子的语气还很坚定,转瞬就软化了:“因为我害了很多人,师父把我逐出师门,说再也不想见我。那时我因为姐姐的死无法释怀,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后来师父临终前把他收养的孤儿大宽交给我抚养,又对我说了一番话……再后来和大宽朝夕相处,才明白孩子对于母亲意为着什么。除了你们几个皇子,我杀的都是有错的人,哪怕错不至死吧。唯有你们几个是无辜的孩子,我想你们的母亲一定很痛苦……”

81

81、太后设宴 ...

“别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因果循环,世事难料。”九王垂下了头,我知他心里难受,就握紧了他的小指。

“我师父曾经到临川暗中给临川王解毒,虽是不太成功,毕竟性命可保,六王经我最近调治也无大碍了,还好我到地下见师父的时候不会太惭愧。希望你们帮我照顾大宽,给我来个痛快吧。”毒娘子决绝的看向九王腰间的佩剑。

“不,婆婆……婆婆不要死,一定能治好你的。”大宽挡道毒娘子面前,不准九王拔剑。

铁血娘子此刻也落泪了:“大宽,除了姐姐和师父,你就是我第三个亲人,以后自己照着祖师爷留下的医术刻苦学,必定能超过我的。呃……消痛丸的效力马上就要过了……快……快给我个痛快……”

“不,”大宽大叫,哭得泪雨滂沱:“婆婆一定能好的,一定能好的。”

我也很着急:“真的没有办法么?”

九王脸色沉郁,他是练过武功的,更明白这种伤痛的难度。

毒娘子脸色更加苍白,颤抖着抬起自己唯一能动的右手指向九王:“你还不动手?”

“不……”大宽哭得声嘶力竭,九王也不忍心去砍她,却又见她筋骨尽断,痛苦难当的样子,很是犹豫。

“婆婆,你给我们指条路,无论多么难找的药材,我们都要找到,只要有办法能救你就行。”我怕她伤害自己,握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办法……快让我死吧。”她咬的牙齿咯咯直响。

大宽抬起头看一眼毒娘子,咬着唇似乎做了个决定,他跑到一个木盒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小锦盒,把一颗黑色药丸拿过来。

毒娘子自然识得那是什么,挣扎着叫:“不,我不要当活死人。”

大宽在她床前顿住脚步,抹一把泪道:“婆婆,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所以给你吃无忧丸,我一定能找到办法治好你。”

他把那粒药丸塞进毒娘子口中,一拖下颚帮助她咽下去,那只挣扎的右手逐渐无力的垂下。毒娘子不再喊痛也不再说话,闭上眼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你给她吃的什么?”我们知道大宽不会害她也就没有阻止。【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无忧丸,吃了以后人会长眠不醒,没有知觉痛觉,但是不会死。等我找到接骨连筋的办法,就能治好婆婆了。”大宽坚定的说。

九王很理智:“据我所知这黄金网是西域秘制,断骨断筋,根本就没有法子能治,你到哪里去找呢?”

大宽严肃的转过头:“既是西域的东西,那里就该有破解的办法,我要带着婆婆去西域寻找。”

他还那样小,我自然不忍:“大宽,你还是个小孩子,如何能带着婆婆去西域,不如跟我们去九王府吧,我们会派人去西域找寻救人之法。”

大宽很坚定:“不,我就要自己去,别看我年纪小,医术方面比一般的郎中还要强些。你们若是愿意帮我,就借我一个盛着冰的大木匣,把婆婆放进去,我要运往漠北,随多罗公主来的时候,婆婆带我快马加鞭的去过,那里有一个寒冰洞适合让她长眠。”

大宽急于运走毒娘子的肉体,要快些放进寒冰洞才能保证肉体不坏。于是,九王迅速召集人手,当晚置办好一切,因大宽和章彪亲厚些,就让章彪带着一队侍卫护送,并且给了他们足够的盘缠。

后来,那些侍卫回来的时候,章彪没有回来,说是和大宽一起去西域了,没想到一去就是十几年,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终于回到久违的家,心中自是十分激动。补够了觉之后,小九带我去看火灾遗址,扶着我的腰柔声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在大的坎也能过去。”

我点头:“恩,如今你体内的毒解了就好,我也就放心了,百毒不侵真是意外的惊喜,只可惜毒娘子却……”

“其实我宁愿百毒不侵的是你,我皮糙肉厚不会有事的。”

“呵呵,身为皇子从小娇生惯养,说自己皮糙肉厚的,你是第一个吧?我不怕毒,平时都小心着呢。”我转动自己手上的两枚银戒给他看,平时我并不喜欢戴很多饰物,除正式场合手上金玉之物都没有,唯有两枚簪花银戒是必不可少的,头上也有一只银簪,这些都是为了方便试毒。

他轻笑着揽着我回屋:“嫣儿,我忽然不明白了,你说像我们这样就挺好的,为什么男人们都要三妻四妾呢?若是一个家里面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必定全心全意相夫教子,家庭和睦。女人多了就不好了,勾心斗角,暗下毒手,男人也累,孩子也危险,何苦来哉?”

我心中暗笑,小九的思想意识能上升到这个层面,可以说没有辜负我的栽培啊,真想摸着他的头说:孺子可教也。

“唉!有时候我真想变成一个坏女人,可惜呀——我已经定型了。”

“呵呵。”

我这边拉着他的手卖乖的时候,翠叶快步进了院子,见到我先是一愣,转眼就眉开眼笑:“小姐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小姐这么好的人,必定吉人天相,佛祖保佑的。这些天我住到尼姑庵里日夜诵经祈福,没想到一回来就见到小姐回来了,佛祖太灵了,我要回去还愿。”

小丫头激动的连王妃都不叫了,直接还原到过去的称呼,双手合十望天,念念叨叨的转身就走。

我笑着叫住她:“傻丫头,改天再去还愿不迟,好些天没见了,快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长漂亮了,该嫁人了吧。”

“呜……小姐……”翠叶转过头来,泣不成声。

小九皱眉:“哭什么?”

翠叶赶忙擦泪:“奴婢知错,王妃回来本是大喜事,奴婢应该高兴才是。”

我拉起她的手一起进屋:“别怕,看你这些天都饿瘦了,想吃什么尽管说。”

“奴婢看见王妃吃啥都是香的了。”

真是个实心眼的傻丫头,我只得让她下去休息,挑了些她喜欢的物件送给她。

晚上太后宫中摆宴,皇上有事没来,皇后,在京中的王爷,王妃们都来了,当然不包括三王和三王妃。我这才想起忘了问他们如今的情况,这种场合自然不敢开口,只等回府之后再问九王。

多罗的肚子还没有隆起,不过人们看她的时候却不忘在肚子上瞄一眼,然后就转头看云朵。云朵低着头尴尬的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可怜云朵,六王回来没多久又去南诏了,话说这次不会在引个什么南诏美女回来了吧。

若是没有多罗,他们俩也是幸福的一家人,一个小三儿毁了一对青梅竹马呀。

太后慈爱的瞅着小九:“九王府的大火吓得哀家不轻,如今见你们俩都齐齐整整的回来了,哀家也就放心了。让太医瞧过没有,孩子没事吧。”

“母后放心,孩子很好,最近更强壮了,很喜欢动呢。”我笑着回答。

“好,好……来多吃点。”难得太后给我布菜,自然受宠若惊,心里一激动就赶忙把小九解毒的事说了。

“母后,这次我们可是有奇遇呢,遇到了江湖上失踪已久的毒娘子,给九王解了身上的毒,以后您就再也不用担心他毒发了。”我用眼角的余光扫着多罗,发现她并无异样,看来她也不了解哑婆婆就是毒娘子的这层身份。

“哦?真的?”太后惊喜的来抓小九的胳膊。

九王见我和他老娘谈的很开心,心情也就不错:“是啊,母后,多亏了嫣儿一路追着毒娘子去,才让她感动救了我。对了,她也提到她的师父曾经悄悄潜进临川王府,帮五哥解了大部分的毒,性命无碍,六哥也被她暗中解毒,也差不多了。”

太后喜道:“好啊,这样哀家就放心了,其实他们都好说,中毒不深,只有你和老七……”

晴妃接话道:“那她人呢,为什么不让她来救七王?”

九王无奈道:“可惜她被仇家追杀,如今已是半死不活的,要不然,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她来给七哥解毒的。”

七王红着眼睛,似乎又是宿醉未醒,好似听着又好似不在意:“算了,解不解毒有什么关系,日子还是这样过。”

南诏国的小郡主似乎不太明白,眨巴着大眼睛道:“七王中毒了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九王忽生戏弄之心:“七哥越活越年轻了呵,哄孩子好玩么?”

七王挑眉笑道:“你也可以找个年轻点的试试,改天七哥送你几个。”

九王懒散的把手臂搭到我的椅背上:“免了吧,没那嗜好。”

“你是不敢吧,哈哈哈……”七王狂笑。

皇后笑道:“如今九王妃和多罗公主都有孕,咱们皇室总算就要见到新人了。”

虽是她的语气平和,对于云朵来说却是如芒在背,我见她身子瑟缩着明显的抖了一下。咬着唇抬头望了小九一眼,那个哀怨小眼神,娘诶,我真想说:姐呀,你可千万别这么看呀!知道的是你希望六王能像九王一样,不知道还以为小九是你初恋情人呢。

多罗倒也没有傲娇,低头不语。

“我觉得这孩子……”我见九王瞅着多罗的眼神有点不善,赶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小九询问的眼神看过来:干嘛?

我瞪他:事关两国邦交,你不要乱讲话。

小九:我觉着有问题。

我扫一眼众人,大家都装作吃菜,其实瞄着这边:就你聪明是吧,没有证据不要乱讲。

小九不服:我傻呀?不会明说的。

我闷头吃菜不再理他,九王自顾自的把话说完:“我觉着这孩子的事也不用急,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的。”

“咳咳……”我吃呛了,捂住嘴猛咳。只因我这人有个毛病,脑子习惯跟着别人的话进行联想,小九一说孩子越来越多,我马上就联想到孩子像鸡蛋一样哺噜、哺噜、滚出来好多,然后生孩子的人想老母鸡一样咯咯哒的叫着走开……

我扯着九王的袖子小声道:“不用生很多吧?”

九王大度一笑:“没关系,只要你生的出,我就养得起。”

小样,看我当着太后的面不敢揍你是吧,老规矩我伸手到桌子底下瞄准他的大腿根就掐。

咦?手感不太一样。

偷眼一瞧,不知何时小九已经撩起椅子上的虎皮坐垫蒙住大腿,我掐的根本就不是他的皮。那家伙奸计得逞,此刻正笑嘻嘻的看着我。

哼!我转头吃菜,小九笑得欢畅,给我夹来大块的肉丸子,一语双关道:“吃肉,多吃肉才有力气。”

太后刚刚闷头不语,好似在思考什么问题,此刻抬起头来对九王道:“既是你的毒已经解了,就纳几房妾室吧,也好早早开枝散叶。”

我被一口拔丝芋头卡住喉咙,使了使劲好不容易才咽下去。这做婆婆的,为啥总想着给儿子纳妾呢,纳妾真的对他有好处么?

古人啊,尤其是老古人,根深蒂固的封建观念可怎么改变?

九王止了笑意,抬手帮我顺顺后背,没接太后的话茬,冷冷道:“母后,梁太妃死了。”

众人皆惊,太后甚至掉了筷子:“不是说她出家了么,你怎么知道她死了呢?”

九王严肃道:“我亲眼见她死的,原来她就是当年施毒案的幕后黑手,她下毒的目的就是毒死这些皇子,让三哥登上皇位。没想到三哥也中了毒,她去找毒娘子要解药,被毒死了。”

太后似乎陷入回忆:“当年宫中只有她和我来自平民百姓家,梁太妃那个人武功不错,心直口快,我一直觉得她是个正直的人,因为受不了宫中的争斗才出家的。因为当时她虽是受到牵连,毕竟三王也中了毒,人们都不信是她做的,以为有人嫁祸,想不到竟然是她……”

“母后,民间贫穷人家只有一夫一妻和几个孩子,却也过的其乐融融,没有这种害人的事情。我不想自己的孩子在走上这条路,请母后不要再提让儿臣纳妾的事了。”

太后语塞:“这……这倒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去省里参加决赛了,心情很矛盾,辛苦排练了这么久,还是希望能得奖的。可是如果得了奖,就要参加下个月的晚会,还要到省里彩排,出差很上火的呀,规矩还很多,不让带本,不让单独行动,这样一想就不希望得奖了。恩,貌似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好事哈,看咱这啊Q精神……

今天中午走,周日回来,期间无法保证更新,亲们见谅,我争取存一章明天发吧

第一场雪

正说话间,皇上来了,大家起身见礼,太后关切的问:“不是说有事么?”

“恩,刚刚突厥使臣来了,此刻已经回驿馆休息。老七、老九,这次突厥可汗要立王位继承人,邀请我们去签和议书。”

皇后犹疑道:“突厥路途遥远,来回一趟就快要过年了吧。”

皇上瞥了她一眼,皇后吓得马上低头噤声了,后宫不议朝政,这是规矩。

九王想了想:“去应该也无妨,多带些人马,要我们都去?”

皇上点头:“当年太祖打天下的时候,曾得到突厥帮助,咱们不也有一半的胡人血统么,都是亲戚,此番摩多可汗老来得子,正是喜不自禁的时候,小王子狼野已经五岁,此次要确立他的继承人地位,被他收服的草原各部都要认小王子做新主人。我们此去一为祝贺,二来签了和议可保边疆太平,实在是件好事。”

七王微微点头,他虽是私生活腐败,于国家大事上却也不敢含糊。

九王道:“嫣儿有孕在身,臣弟就不必去了吧。”

皇上想了想:“好吧,你就留在京中镇守,帮助太子处理朝政吧。”

我瞅了瞅皇后身边那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孩,白瞎了锦衣玉食,照样瘦弱不堪。可怜皇家子嗣,一点童年嬉戏的时光都没有,这么小的年纪就要面对国家大事。

事情就这样定了,皇上带着大把的礼物,牵着七王这只不太情愿的小狗,到突厥游览北国风光去了,高博远随行护驾。

九王身上的担子更重,董事长走了,任命他当总经理,大事小情都要他过目签字,一时忙的人仰马翻。我见他整日不着家,就开始谋划着给他减负。先是明确权利和义务,皇上不在期间,各官员要各司其职,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九王这里来,非常时期犯了错,加倍处罚。第二,提高秘书的办事能力,由长史穆谨等组成的智囊团不能是吃白饭的,要提前把事情归类整理好,按轻重缓急划分,让九王可以条理清楚的去处理。第三,谢绝晚上的一切应酬,晚饭一定要回家吃,这样也能多一点休息时间。

九王部分采纳了我的建议,京中的官员多半还是很怕他的,只因他的暴脾气和腰间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过了些日子,事情捋顺了也就不太忙,每天我午睡醒来他也就能回家了,对此我颇为满意。

最近肚子长得很快,人也愈发嗜睡,脚有时还会浮肿。

大中午的阴着天,影响的人的心情也闷,我吃过午饭就歪在榻上,身上盖了厚厚的棉被。

一觉醒来觉得很暖和,莫非太阳出来照到我身上?

没有睁开眼,只下意识的动动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接着睡。有热气呵到我脸庞,眼睑上落下轻柔的吻。

“嫣儿,醒了就起来吧,不然晚上就睡不着了,外面下雪了,不想看看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缓缓睁开眼,果然是他偎在身旁,不然怎么会这么暖和呢?

下雪了?

去年大旱,整个冬天只下了一场小雪,在那个局势紧张的时候,我很希望下一场雪让我重温旧梦。偏偏每日都是凛冽的寒风,就是不见飞扬的雪花。

我起身到窗前,打开一扇窗子,望向外面。

天地间都是朦胧的白色,纷纷扬扬的雪片从天际飘洒而下,带着梦幻般的感觉浸润了青松红梅,掩映了红瓦灰墙。

“嫣儿最喜欢下雪是不是?”他从身后拥住我。

“以前不喜欢的,后来在雪天遇到了某个人,就变得喜欢了。”我倚在他身上就不觉得窗外的风冷了。

他轻笑:“我也是,以前不喜欢冬天,可是自从在冬天遇见你,我就盼着冬天到来,希望奇迹在发生一次。嫣儿以前为什么不喜欢下雪呢?”

“下雪很冷啊,要费很多炭火,小时候家里困难,每当下雪就挤在一间屋子里,围着一个小炭火盆取暖。我身体不好,从小畏寒,到了冬天就会冻手冻脚,很难受的。”

他抱紧了我,关上窗户,握着我的手指细瞧:“咱们屋里冷吗?要不要在加几个炭火炉?”

“不要了,你都弄了这么多大火炉了,烧的是最好的银碳,哪里还冷呢。”

他拉着我的手坐到火炉边:“还记得吗,那时我问你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说要一心一意,要养得起你,不让你挨冻。我真的很高兴,因为这两点我都能做到。今年一入冬,我就去选最精巧的铜炉,最好的银碳,一定不让嫣儿受冻。”

突然想起烤地瓜片香香甜甜的很好吃,唉!可惜这个朝代地瓜还没有传入我国。孕妇彪悍的食欲,想吃啥就一定要吃到,不然孩子都跟着闹。

“嫣儿,怎么了?”他也瞧出了异样。

“孩子饿了。”我扶着折腾的肚子。

“他又动了,是吧?”九王惊喜的伸手贴在肚子上:“诶,他好像也用小手来抓我呢。”他在炭火炉上烤热手,伸进衣服里面抚摸肚皮。

“我想吃烤南瓜片。”我终于想起没有地瓜,南瓜叶也是可以的。

“烤南瓜片?那是什么,不如让他们做燕窝吧。”

“不要,山珍海味总吃也会烦。翠叶,去拿一只小铁锅来,切一盘南瓜片。”翠叶在外间虽不太明白我的用意,却还是应声去了。

不多时,她就拿来了我要的东西。小铁锅架到了炭火炉上,南瓜片贴在锅里。不一会儿,南瓜上冒出来热气,我伸手去翻,险些被烫到,小九捉住我的手,自己去翻动。翠叶很有眼色,赶忙找了一个小铁铲来。

我把一圈南瓜片都翻了过来,使劲在锅上按按,这样才能有脆皮。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就铲出一块给小九尝:“怎样?”

他连连点头:“外焦里嫩,不错,来,你也吃一片。”

他用手捏起一片吹吹,觉得不烫了才放进我嘴里。外皮香脆,内里甜软入口即化:“恩,真好吃。”

翠叶默默退到外间屋,我俩一边瞧着窗外朦胧的雪景,一边互相喂食南瓜片。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又大又漂亮。”我铺上一层新的南瓜片。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看雪,在屋里放上最大的炭火炉,陪你烤南瓜片。”小九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禀王爷,郭翼将军到了。”

“请他进来吧。”

“嗬,真有兴致啊。”九王话音没落,郭翼已经进屋,见我们正在烤南瓜片不禁莞尔。他也不客气,捏起一片就丢进嘴里,被烫得呼呼直吹气。

郭翼戎马一生,战功赫赫,文采方面却是一般,流传下来的唯有一首打油诗————帝都落白雪,夫妻围红炉;淡淡南瓜香,脉脉笑语暖。

九王笑道:“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郭翼坐下,正色道:“我查到梁相的罪证了。”

我和九王都是一愣,梁相是天下第一大佞臣,这谁都清楚。偏偏这只老狐狸藏得很深,一只找不到证据。他本就党羽众多,如果没有罪证师出无名,皇上怕社稷不稳才一只没有动他。

郭翼接着说道:“他和三王是一伙,三王早有野心,在京中暗地里买通了不少官员,梁相就是头目。这次三王失败,梁相居然把自己洗的干净,说明他早就做好两手准备。甚至根本目的就是利用三王,达到自己夺位的目标。”

我突然想起这些天竟然忘了问三王的下落:“三王现在如何了?”

“暂时囚禁避暑山庄,还没有诏告天下废除爵位,贬为庶民,因为他没有举事就已经被发现了。”无论家事、国事,九王从来不瞒我。

郭翼似乎想起来什么:“三王谋划已久,这么轻易的失败,必定是因为内奸,比如说九王妃落水之事,或许就是梁相派人干的。”

九王点头:“这个老东西早晚要除了他。”

“如今皇上不在京中,是不是好机会呢?”

九王低头思索:“皇上不在,没有后顾之忧,我们铲除他,可以不留余地一网打尽 ;若是失败,皇上回来也可以由他来唱红脸,挽回局面。我们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郭翼点头起身:“好,你在好好想想,反正也不差一两天,我悄悄把望京大营的兵调一部分过来。”

九王起身相送:“也不必太多,有京畿营呢。”

送走郭翼,他就去书房沉思,我懒得管这些事,就把孩子的小衣服拿出来翻弄了一遍。

半夜熟睡之际,近身侍卫程风突然来敲门,九王不耐烦的嚷了一句:“何事?”

“王爷,皇上出事了。”

“什么?”九王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我的瞌睡虫也都被赶跑了。

九王掀被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就跑到外间。我躺在床上侧耳倾听着,房门打开之后程风快速说道:“王爷,皇上被突厥可汗扣留了,指名让王爷去突厥和谈。”

屋里静默了五秒钟,九王对着里屋说道:“嫣儿你先睡,我去看看。”

房门吱呀一声要关,我赶忙喊道:“你穿好衣服。”

他回身进屋,随手拎起一个裘皮大氅就出去了。我听他问程风道:“报讯的人在哪?”

“前厅。”

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浓。

作者有话要说:出差一趟,累个半死,得奖啥的都是浮云啊,现在才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好在排上中游,知足了

远走突厥

黎明时分他终于回来了,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嫣儿,你能照顾好自己的,是不是?”

我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默默叹了口气。

他放开我的手,拨开我脸上的乱发,想看清我的表情:“嫣儿……”

我觉得很冷,就把手缩进被窝,整个身子蜷起来。

他的手僵了一下,张开双臂连被子和我一起抱在怀里:“乖!听话。”

我依旧咬着唇不出声,两个人就这样闷闷的抱着。最终还是他开口了:“五哥……我不能不管他……”

“你上次不是说,再也不分开么,你去哪就带我去哪。”盖着厚厚的被子我还是觉得冷。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刚下了雪,路滑难行,你的身子重了不方便出门。很快我就回来了,你安心在家等着,照顾好自己。”

“其实就是突厥那边凶险,你怕我去了不安全是不是?可是你去了不也照样危险么,当然,皇上还是要救的,不过,我想和你一起去,若是真有意外,我们就同生共死好了。”

他把我抱得更紧:“可是我们的孩子呢,他就快要出生了,家里暖和,我已经备好了足够一冬使用的银碳。你若跟我去,手脚都要冻坏的。”

“我不怕,以前又不是没冻过。”我倔强的抬头看着他。

他的声音沙哑了:“嫣儿乖,让我放心的去,好不好?”

他用那般哀求的眼神看着我,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我就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若是孩子出生我还没有回来,你就……算了,还是我来取吧,就叫若雪,我们在雪中相遇,在雪中离别,我们的孩子就叫做若雪,好听吗?”

“好听,可是这是个女孩的名字,若是男孩呢?”

他心中焦急,一时想不出别的名字了:“不论男女,都叫这个名字。”

“孩子出生还有几个月呢,难道几个月你都回不来?”我的声音已经不可抑制的哽咽了。

“傻瓜,别哭,说不定到那时我早就回来了,只不过突然想到这个名字觉得好,就说与你听。”他故意把语气放轻松,哄我开心。

他已经决定的事,无论我怎么说都不会改变的。其实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万万舍不得带着我去的。于是,我决定采取迂回战术,等他走了,我再追去。

索性点点头:“好吧,我在家等你,你要保证好好的回来。”

小九眸中闪过惊喜,似乎是没有料到我今日这么好哄:“嗯,我保证。京中的事由太子执掌,他还小,思虑不周,你若想到什么就要提醒他,皇后刚刚已经受不住打击突发急病倒下了。需要帮助就找郭翼,还有……司马青云也是可以信赖的人。”最后半句他顿了顿还是说了,我知道他为以前的事情吃醋,不愿我和司马有来往,如今大事当前,肯说出这句话可见他也不算心胸狭窄了。

天不亮,九王就起程了,这件事目前只是少数几个人知道,消息严密封锁。临走前,他留下程风给我做护卫,我自然不同意,他说:“府里的明卫、暗卫我都了解,带谁去都好说,可是你却不熟,让程风留下必要时好调动他们。”

他和郭翼等人定好了杀梁相的计划,如今皇上被扣,更要早点行事,不然被老贼发现,极有可能先下手。

早晨上朝之际,埋伏在金殿上的刀斧手一拥而上,把梁松这个老奸贼砍成了肉酱,其他几个头目也都被杀。血染金銮殿,据说当时太子吓得脸都青了,然后就迅速清查余党。在丞相府中搜出的不仅是富可敌国的金银财宝,甚至还有龙袍,可见其谋反的野心。

然而丞相府的护院有几千人,更想不到的是暗卫足有上万,兵部尚书带去的人都解决不了。

郭翼急冲冲来到九王府找我:“快跟我走,老东西不好对付,人死了,手下的死士还在拼命抵抗。我答应九哥护你周全,跟我去中军帐。”

皇宫已经被严密封锁,刑部如今成了办公地点。我坐在刑部大堂的侧位上,心情起伏不定。

众人皆知皇上走了,九王主事,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九王不露面,难免让人生疑,我坐在这里,多少能代表九王的立场,起到一点稳定军心的作用。

一个副将进来,在郭翼耳边小声道:“九王走的匆忙,留下的东西里面没有兵符,如今无法调来京畿营。”

郭翼一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转头问我道:“九王走的时候可留下什么东西?”

我仔细回想一下,认真的摇了摇头。

郭翼变了脸色,我犹豫道:“没有京畿营,是不是实力悬殊。”

郭翼点头:“我们低估了敌人的兵力,如今又调不来京畿营,形式危急……我亲自去。”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忙拉住郭翼:“兵力不够,你去了最多以一敌百,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想起来了,他说过这个也能调动京畿营。”

我扯下脖子上带着的金刚玉貔貅,递给郭翼。

他仔细瞧瞧,惊道:“这是当初皇上给皇子们的印信,九王临走把这个给了你?”

“成亲以前他就给我了。”

“什么?”郭翼简直惊掉了下巴,转瞬回神:“也是,他对你呀……算了,不说了,我去找太子要调令,用九王的印信到京畿营调兵。”

外面已经喊杀声连天,不断有人被押进刑部大牢。负隅顽抗的杀无赦,没有抵抗的嫌犯五花大绑,嘴里勒上布条,打入地牢。

街上只怕已经血流成河了吧,或许这是巩固政权的必经之路,我心中惦记着李昶,只盼快快结束这场纷争,夫妻团聚。

郭翼回来时,天色已晚,外面没有喊杀声了,应该是平定了吧。

“怎么样了?”我瞧着他银白的盔甲上往下滴着血,心里又紧张起来。

“没事了,还好……渡过一劫,死囚犯们今晚子时处决吧,以免夜长梦多。”郭翼看向刚刚进门的兵部尚书。

他点头道:“也好,向来叛乱之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为免除后患也只能这么做了,一会儿我进宫请旨。”

“报,有人在大牢里喊冤。”一名小兵来报。

兵部尚书冷笑:“喊冤的人多了。”

“可是那人有九王的玉佩。”小兵抬起头来,才看出原来是杨可枫。

郭翼道:“可枫,那人你可认识?”

“那些人都披头散发的,大牢里昏暗,根本就看不出。”他递上玉佩,郭翼点头:“确是九王之物,他曾经随身携带,这几个月好像没见他带过。”

“去把人带来。”

“是。”

我仔细端详那玉佩,觉得好像见过,但绝不是他天天佩戴的东西,不然我怎么会看着眼生呢。

那人衣衫凌乱,从颜色看应该是女装,长发散乱,脸上混着泥和血,一进门就朝我扑了过来。

程风上前一脚踢出,那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我探着头往前看,却瞧不出来人是谁。

“依依姐……呜……”她坐起身子大哭,口中因为勒着布条,说话含糊不清。

这是……

“程风,你把她嘴里的布条解开。”

“依依姐,是我呀……”这次她说话清楚了,我才听出名堂。

“梅捷?”

她在那里狂点头,把乱发拢到耳后,露出脏兮兮的小脸。

“是你呀。”可枫也认出了她。

我赶忙走上前去扶她,却被程风挡住:“王妃小心,请王妃不要靠近。”

此事确有蹊跷,我停住脚步问道:“你怎么会在大牢里。”

梅捷哭诉:“我本来在家好好的,突然有当兵的冲进来乱抓人,我不明白怎么回事,却也知道是大难临头了,只得把九王送我的玉佩揣在身上,刚跑两步就被抓了。”

可枫疑惑道:“九王怎么会送玉佩给你?”

“那时新婚后回门,梅捷叫了一声姐夫,九王说姐夫不能白叫,总要给个见面礼的,就解□上的玉佩给了她。”难怪玉佩我不眼熟,原来是成亲三日就送给了梅捷的那个,后来这半年就没见着,难得杨可枫还记得这是九王半年前常常佩戴的东西。

可枫点头:“傻丫头没被吓傻,还知道带着救命的法宝,可见也有几分胆识。”

梅捷爬起来,瞧了他一眼,又看着我道:“依依姐,我家是冤枉的,我们没有谋反啊。刚刚在大牢里我说要见九王,还有兵士笑骂,说让你们忘恩负义,如今就跟了主子去西天吧。若不是见着小公爷,我也不敢拿出玉佩。”

我心中一愣,想了想问道:“我姨母呢?”

“二嫂有孕,婶娘带着二哥、二嫂去庙里还愿,刚好遇到大雪封山没回来,躲过一劫。”

她说话的空当,我略一思索有了主意:“梅捷,既是捉了你来,你就不可能是冤枉的,难道我会怀疑郭将军的办事能力么。纵使我认识你也没用,国法无情,与这点亲戚关系比起来自然是江山社稷更重要,你就等着子时处决吧。念在旧情,一会儿我派人给你送一顿断头餐,你吃顿饱饭在上路吧。”

梅捷惊恐的睁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盯着我:“依依姐……你真的是依依姐吗?”

我回头看向郭翼,他微微点头,大喝一声:“来人,带下死牢。”

可枫急道:“诶,嫂子,你真不管她?”

无视梅捷被拖下去的哭喊,我转身回到座位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只是我的一个没有血缘的亲戚。“

可枫还想说什么,被郭翼厉声制止,撵了出去。

吃罢晚饭,正在商讨住在刑部还是回九王府休息,副将来报:“果然如王妃和将军所料,捉到内奸了。”

“带上来。”郭翼冷语命令。

一个瘦小的男子被押了上来,我扫了一眼就认出是谁了。

“果然是你。”

“禀王妃,小人冤枉。”

“你有何冤?”我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

“小人是接受管家的命令,帮助兵士们抓人,又在大牢里巡查,没有半点犯错啊。”

“你没犯错?在九王府,推我下水的人是你吧,趁我病着,到我窗前来洒麝香,还污蔑九王,挑拨我们夫妻关系的人也是你吧,如今我故意不认梅捷,就是要看看谁会去她面前撒气,就证明谁是内奸,然后你被抓个正着,还有何冤呢?”

我紧盯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脸色已经变做惨白,喃喃道:“你……你都知道?”

“不错,我早就知道王府之中有内奸,只是不敢确定是哪个,如今梅捷被抓,我就明白内奸忍不住了,又要出来闹事,只是本王妃有一事不明,你抓梅家的人做什么?”

“哈哈哈,”他见自己已无活路,索性放声大笑:“李昶软硬不吃,心狠手辣,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你,除了在你身上下手,我还能怎么做?”

“你当真以为我会为了梅家和他翻脸?”

“梅家若是一家死于这次叛乱,他家和亲到吐蕃的女儿不会罢休的,就会和我们联合攻打小唐,哈哈。”

“你们是谁?”我紧追不舍。

他终于反应过来:“你……你在套我的话,成王败寇,给我个痛快吧。”

“话还没说清楚,何必着急死呢,我来帮你说好了。”

清理后方

九王是皇上驾下第一得力助手,身份尊贵、号召力强,且不计个人得失,该杀人的时候绝不手软。所以,有人要谋反,一定要先除去九王,只剩下宫墙里面的皇上就好办多了。

我早就察觉府里有内奸,火烧柴房的引线不就是有人在我窗前说九王的坏话,企图让我俩闹僵么?于是我们将计就计,上演了一出九王发疯的闹剧,果然引发了三王谋反的行动。

那时我已经听出说话的两个人中,声音苍老的那个就是管家,他肯暴露自己就为了让我信服吧。实则他低估了我和小九之间的感情,纵使你是九王府的管家又如何,跟了九王这几年就比我更亲近么,傻子才会为了一个外人的话就随便怀疑自己的丈夫。

不过,这一招对付妻妾争斗白热化的家庭或许是最有效的,那些女人总会怀疑丈夫是不是移心别处,准备抛弃自己。

看着眼前这个拧着脖子的内奸,我确实怒了,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你推我下水,害我险些失了孩儿;散布谣言,企图让我与丈夫反目;如今又冒充官兵抓我亲戚。三王傻,被梁松这个老奸贼骗了,表面联盟,实则他把三王推出水面,自己隐藏的很好,如今他被杀,你才说梅家忘恩负义,让他们跟着主子走。刚才梅捷说这两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有梁松的死士了,故意把话说绝,引你现身。还真是一条忠犬,马上就跳出来狂吠,程风,带下去杀了吧,早该杀了。”

“是。”程风应声带了下去,训练有素的率先堵住他的嘴,免的他口出不逊。

其实我所说的有一部分是猜测的内容,若是真的查了这么清楚又岂会留他到现在,不过刚才说这一番话的时候,从他的表情中,我已经确定猜测是对的。

轻轻一句话,便能置人于死地,虽说他该死,但对于我来说,这是第一次下杀人命令,心中不免忐忑难安。不自觉的想象他被杀的样子,胃里突然一阵翻搅,我捂住嘴奔到院子里干呕,却又吐不出来。

郭翼紧张的跟了出来,又不好做什么,只得轻声问:“嫂子……没事吧?”

汹涌的委屈感袭来,我疯狂的想念小九的好,若是他在,一定端来一杯水给我,还会帮我抚后背顺气,温柔的哄我说:孩儿他娘辛苦了,我们父俩都心疼的紧呢。

当然,我并不希望郭翼做这些,这是九王的专利,不过更加确定了我的决心,要去突厥找他,和他在一起。

我告诉自己要坚强,整顿好后方,做他的贤内助。

“没事,我回王府去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我喘匀了气,直起身子。

“我送你回去吧,若有意外,我可没办法跟九哥交代。”

郭翼执意要送,我推辞不掉只好由着他,回到王府便连夜抓人,该杀的杀,该审的审,有郭翼帮忙确实顺利的多。

第二天,我进宫看望太后和皇后,他们都禁不起打击卧病不起。

瘦弱的太子可怜兮兮的瞧着我:“九皇婶,父皇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无奈的叹口气,拍拍他的肩:“你是男子汉,要坚强,他们就快回来了,看到你撑起一片天,皇上一定很高兴,会表扬你的。”

小太子露出期待的笑容:“恩,我会努力的。”

终究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我不禁莞尔,和他一起走下高高的台阶,继续着幼稚的对话:“九皇婶,母后都病了,为什么你没有病呢?我听说你和九皇叔感情最好了。”

“噗!你这么小,懂什么叫感情吗。我不能病,若是病了,你九叔会担心的。你也不能生病,太后,皇后都需要你照顾呢。”

“侄儿喜欢和九皇婶聊天,你明天还会进宫来吗?”小男孩歪着头认真的瞧我。

“也许不会了,我想去突厥找你九叔。”

太子大惊:“去突厥?突厥人很厉害的,如果父皇和九叔都打不过他们,九皇婶去了也没用啊。”

我朝他笑笑:“太子真聪明,难得你小小年纪就能分析这些事情,但是你别忘了,最厉害的不是武力,是头脑。比如说老虎厉害吧,不是也会被人杀死吗,最关键的是要想办法。虽然你现在武功不高,年纪不大,但是你很聪明,我想你一定能做好的,对吧?”

太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缓缓迈步,走出威严沉重的皇宫。

朱雀桥上,有一白衣人长身而立,出尘脱俗貌似谪仙。

“你要去突厥找他?”

我微愣:“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其实你不如在京城等他回来。”谪仙始终瞅着天边的云彩,不曾看我。

“我心里不踏实。”

“见着他,你就踏实了?”他终于转过头来。

“我想和他在一起,无论生死。”

他默默叹了口气,望一眼宫门又看看我:“你不适合生活在皇家。”

我苦笑:“既是爱了他,嫁了他,又何必说什么适合不适合呢。”

“我知道劝不住你,我陪你去吧,毕竟我懂得的其他民族语言多一点。”

“不必了,你也是快要做父亲的人了,留下陪着大表姐吧。”

司马青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转头盯着远方:“他不也没有陪你么?”

“正因为他没有陪我,我才清楚孕妇的苦,才让你留在京师,有些事该忘的就忘了吧。目前一片混乱,正是需要你这个京兆尹的时候。”

我觉得没有必要再和他说下去,带着侍卫、丫头往前走。

司马紧追了两步拦在我身前:“我知道,你怕他误会,可是我是想和你一起去救他们回来。”

我摇头:“真的不必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不信命但我信缘分。我们会好好回来的,放心吧,姐夫!”

我闪身从他身边过去,毫不犹豫的回王府收拾东西,安排人手。

司马每次见我都把眼神隐藏的很深,殊不知越是这样隐藏,越让人心里不安。自从那次闹洞房之后,他似乎想明白了。越是在九王面前越表现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大表姐喜滋滋的模样让我不知该明媚还是忧伤。

或许时间久了,一切都会好了吧。恩,希望是这样!

带了三十明卫,一百暗卫,一行人化装成运送瓷器的商户和镖局,踏着积雪北上。九王带人走到时候,骑得是宝马良驹追云骢,日行一千夜走八百,纵使随从的马差些,他们打马扬鞭日夜兼程很快也能到。

我们这一队人就不同了,因为我这笨重的身子,不敢走近路,只能走平坦的官道,也不能太累,天一黑就要休息。

或许很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千里迢迢的追了来,其实我觉得很多事都是机缘巧合促成的,我不会武功,也不是很聪明,但我能想办法保护好自己,顺便给他帮一点小忙,也许就是这螺丝钉大小的小忙,就能促成整个机器的运转。

一个多月以后终于到达了漠北,然而我没有去北防大营,也没有通知任何人我来了,一路探查打听,终于找到了一个叫做界河村的小村庄。这里是边境,各族混杂,各种肤色,各色头发眼睛的人都有,混血儿很多。

暗卫藏在暗处不必说了,我们这三十多人目标也很大,只得带了七八个进村说是找亲戚。一路打听杨武钢家,在村民们热情的指引下,终于来到了山脚下的一处石砌房子里。

这正是表叔的家,那时爹娘去了洵南,让我们暂时住在表叔家里等姨母派人来接,也是在那时我救了九王,却又与他错过。

表叔说他们的家乡柔然、匈奴、突厥,还有小唐不停的打来打去,老百姓根本没办法生活,才躲到柳安州老姑奶奶的娘家那边去。然而终究生活的不太习惯,说话口音也不一样,在我和柳韧离开以后,就打算回漠北界河村,不再南下了。

大家见面相认,表叔、表婶都很高兴,表弟拉着我问柳韧来没来?说去年打匈奴的时候,柳韧跟着高将军的军队还从这里经过呢。

我说:“柳韧跟着爹娘回乡祭祖了,爹爹说要重修一下坟,想在家乡过个年就没回来。”

表婶惊疑道:“眼见着过年了,你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冷的来了。”

我简要说了事情经过,表叔回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了:“你们走后是有几个人官差模样的人来打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姑娘,我怕他们是来抓人的,就赶忙糊弄过去。反正我们也打算回漠北的,索性当天晚上就走了,没想到差点耽误了依依的因缘啊,呵呵!”

“表叔,别说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打听清楚突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表婶突然想起来了:“诶,昨天我遇着妹妹了,他男人是突厥军中的副将,听说摩多可汗的小王子丢了,明天要处决很多人呢。”

“哦?”我一惊,本能的有些心慌。

程风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王妃,有紧急情况。”

我抬眼扫了下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是信得过的:“说吧。”

“我联络了之前跟随王爷先来的兄弟,得到一个重要情报,九王也没去北防大营,只派了使者去周旋,说是王爷随后就到。他隐在暗处,访查事情原由,甚至孤身犯险潜进了突厥的王帐,却被擒了,好在突厥人目前还不知道他就是九王,只把他和其他犯罪的奴仆关在一起,明日中午处决。明天,我们要去劫法场,把王爷救回来。”

……

我不知自己愣神了多久,松开手,才发现指甲已经在手心掐出了血。

“好……劫法场,我们一共有多少人,有胜算吗?”

程风低头:“人手有二百多人吧,不算多,应该也行。”

“别也行,人手不够就去北防大营调兵啊。”我觉得自己的腿有些抖。

程风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王爷没去北防大营的原因就是听说高将军叛变了。”

“胡说,博远哥哥不会叛变的,我了解他。”我怒瞪着程风,他就没敢说话了。

表叔道:“你们要劫突厥人的法场?那可不容易呀。”

“肯定很难的,不过,一定要把人救回来。”我咬牙说道。

表婶想了想:“可是突厥人处决犯人用的是火刑,而且这次小王子丢了,牵扯到人很多得有一百多个吧,都蒙着黑头罩,你们怎么知道该救谁呢?”

“什么?”我们几人俱惊。

程风抢白:“突厥人不是把人杀了去喂狼么?”

表叔道:“以前是的,突厥人认为狼会带着他们的灵魂上天,也就是他们说的腾格里。自打这个小王子出生以后,摩多可汗老来得子十分宠爱,这几年不知听了哪个法师的话,杀人的时候都要蒙上黑头罩,施火刑,让他们直接上腾格里。据说这样能为小王子积福,让他长寿。”

小王子长寿不长寿的跟我们没啥关系,问题是一百多人蒙着黑头罩,确实不好救。都带走是不可能的,必须提前找到目标,直接把九王带走。突厥人可不是吃素的,稍微耽误一点时间,只怕就要被人家全歼了。

天不会亡我,我和李昶真心相爱,孩子还没有出生,不会就这样死了。

深呼吸……我调整自己怦怦乱跳的心,稳住打颤的牙关,问道:“这里杀人可还有什么说道,我想知道每一步细节。”

表叔边想边说道:“处决犯人一般会在午时,如果犯人有亲属可以去围观,这次处决这么多人,围观的应该不少。犯人被绑在火刑台上,会有一个孕妇去给他们撒净水,意思是让他们干干净净的去投胎转世……”

“停,”我急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会有一个孕妇去给他们撒净水?”

表叔被我吓了一跳,表婶道:“是啊,明天干这个活的就是我妹妹家的邻居,昨天她们俩一起去买花布遇到我的,这事一般的孕妇不乐意干,怕那些罪犯投胎到自己的身上。若是家里有人被处决的,就乐意干了,希望家人能回来。”

“好,明天我去,你们想想办法,偷梁换柱吧,别让那人去了。”

表婶惊道:“依依,你真要去呀,那是个吓人的场面,纵使那女人的丈夫在罪犯中,她都不太乐意呢。”

“她不乐意正好,我乐意,表婶你速去办这件事,明天我要去给犯人撒净水,别让人发现我是汉人。”

表婶点头:“边界的人什么长相的都有,再说撒净水的孕妇要蒙面纱,我去给你找一套胡服来,不会看出来的。不过,你真的要去?”

“要去,当然要去,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找出来他,这样就有救了。”我激动的抓着表婶的手,整个身子都在抖。

当下分派了任务,让表叔、表婶去找她妹夫,安排我去撒净水,叮嘱了他们不要讲明实情,只说我是个远房亲戚,丈夫在火刑犯里就行了。

程风还想阻拦我去北防大营,我急道:“只有这点人能救回王爷吗?不提前知会一声,就算救了人,回来的时候可能被自己人射死,难道我们走山路潜进去,还要走山路潜回来?那就必死无疑了,你不明白吗?”

程风当然明白这些,他只是怕高将军真的叛变了,我们就连去就九王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和博远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忠勇正直,一腔报国热血,说他叛变就像说柳韧叛变一样,我压根就不会信得。

博远哥哥见到我没有太大的惊讶,这下我反而惊讶了:“你猜到我会来?”

他苦笑:“我治军还没有那么差,方圆百里之内来了百人以上的高手,我怎会不知,听说有一个孕妇,我就知道是你来了。你没来找我,而是去了村子里,我还以为你会像九王一样找个地方藏起来,自己去暗访。”

“我是去暗访了呀,暗访结束,就来找你了。”我走进帅营,不客气的坐到虎皮椅上。

程风等人不动声色的呲牙,我做的可是元帅的位子。

高博远也不怪罪,站在旁边双目炯炯的看着我:“依依还是这么调皮。”

“那没办法,你这帐里,只有这一把椅子软和。”做了一路的马车,这会儿我的脑袋还处于摇晃状态呢。

“末将参见九王妃。”一个穿着金色盔甲的胖子进来,说着参见,却一点要行礼的意思也没有。脸上笑嘻嘻的,怎么看也不像好人。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的,瞧见他,我大概明白了所谓高博远叛变的传闻是在哪发源的。

巧救九王

“这位将军是……”我抬头看高博远。

“哦,是梁将军,北防大营的监军。”

“但不知与梁相可是本家?”

“不错,老相爷正是在下的伯父。”胖子只怕自己不够胖似地,挺起腐败的肚子,扬起三重的下巴,一副显摆的表情。

“本王妃累了,烦请高将军安排营帐吧。”看来郭翼做事够干净,这个梁家余孽竟然没有得到消息,可见京城之中连个给他送信的人都没能跑出来。

“随我来。”高博远把我带进一座中型营帐,铺盖、洗漱用具一应俱全。

“这是你的寝帐吧?”我四下打量。

博远呵呵一笑:“不错,你睡这吧,我去睡旁边那个帐子。”

“你的床一点都不软。”我坐在床上懒洋洋的抱怨。

“男人的床怎么会软呢,一会儿我派人给你铺厚、铺软,比你小时候的床还软,好吗?”他的目光柔了下来,柔的让我心里一阵刺痛。

“我饿了,要吃饭。”我用无赖的表情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轻笑:“想吃什么?军中可没有好吃的。”

“吃啥都行,能填饱肚子就好了。”

他从椅子上起身,揉揉我的发:“等着,马上就好。”

博远出去,我让翠叶叫程风等人进来,这次出门只带来翠叶这一个丫头,其他都是侍卫。

“你们去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高将军和刚才那位梁将军有什么过节,各自有多少拥护者?”

他们各自散去,便有小兵抱来厚厚的被褥,拿来全新的用具,刚刚收拾妥当,高博远就带人送来了饭菜。

一个炒豆腐,一个马齿笕炖肉,两张葱花饼。

“恩,真好吃,博远哥哥不愧是做大帅的,身边都带着家乡的厨子,好有大帅的气派呀。”我吃的不亦乐乎。

他不紧不慢的喝口茶,笑问:“好吃吗?”

“好吃,是咱们柳安州的做法。”

他看着我的眼神愈发空蒙起来:“小时候我们去野地里挖马齿笕,回来以后柳婶把他们晒干了炖肉,你连说好吃,吃了两大碗呢,后来我就专门学这个菜,想炖给你吃。可惜却没有机会了,九王府的燕窝、人参堆成山,只怕你已经不喜欢这些野菜了吧。”

“博远哥哥……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大哥,哪怕当了大元帅还肯亲自下厨给我做菜……”我抽了抽鼻子,大口吃饭。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天知道他有多么不乐意做这个大哥,眼下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吃饱饭,我也有了力气,大喊一声:“来人,本王妃累了,把周围的闲杂人等清理掉,不想听到营帐周围嘈杂的脚步声。”

“是,属下遵命。”程风等人在外面大声应道。

四边八角立即响起脚步声,贴在营帐上的耳朵都迅速撤走了。

我十分无语的看着博远哥哥,等周围真正安静下来才说道:“你身为主帅竟然能容忍周围遍布耳目?”

“我行得正、做的端,不怕别人窥探。”

“我也不怕别人窥探,但是我讨厌别人窥探,所以就要把他们除掉。”

他目不转睛的看了我良久:“依依,你变了,以前你是能饶人处且饶人,如今和九王在一起久了,变厉害了。”

我不置可否,抓紧进入正题:“皇上的事究竟怎样?”

一听这话,高博远也严肃了:“本来我陪着皇上和七王去的突厥王帐,受到热烈的欢迎,只等小王子的受封仪式结束后就签订合约。谁知当天晚上北防大营起火,皇上命我带着人连夜赶回,查看情况。第二天,灭了火,查清只是火头军睡着了导致意外起火,我正要返回突厥却被拦截了。他们说摩多可汗请皇上常住,让传话回京,九王亲自来了,可汗才肯见。”

“会不会是蓄谋已久的请君入瓮?”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疑虑。

“看着不像,就算他们扣下了皇上又如何,京中还有太子,再说九王和皇上是亲兄弟,也可以登基的。”

“所以他们要把九王叫来,好一网打尽啊。”

博远摇头:“这些天附近来了好些探子,突厥的、柔然的、草原各部落的都有,我也派了不少人出去打探。如今基本确定了摩多可汗扣留皇上的原因,突厥被视若珍宝的狼野王子丢了。”

我吃了一惊:“丢了?就是那个要被封做继承人,将来统领草原各部的狼野?”

博远点头:“不错,而且所有的证据表明是小唐人干的,所以摩多让九王来,因为九王和皇上同父同母,感情最好。别人他信不过,只有九王来了,才会告诉我们原因,让九王拿小王子去换皇上。”

原来是这样,那么最关键的就是找到狼野,找到他什么都好办了。

“有线索吗?”

博远叹气:“目前最大的难题就在这,找不到线索。”

“算了,这都可以往后放。眼下最急的是明天劫法场去救九王,他孤身潜进突厥打探消息,可是被抓了,明天要和一拨犯人一起被处以火刑。我们必须去救他。”

博远惊愣:“九王被抓了?我只知道他半个月以前到了这里就开始暗访,却没有听说他被抓,也没有人来找我帮忙。”

“九王手下的人都随了他的脾气,又臭又硬的,怎么会来找你求救呢,如果不是我来了,他们打算明天死拼呢。”

博远不再说废话,叫进来程风,商量好了明天救人的计划。

晚上睡觉前,翠叶小声告诉我,程风等人打听到了:高元帅与梁监军不睦,梁嚣张跋扈,倚仗的是他伯父梁松,高元帅不愿与他正面冲突,处处忍让。军中正直的官兵都是高元帅的拥护者,只有一小撮马屁虫跟着梁监军混。

听这话我也就放了心,既然人数不多,那么就算杀了他也不会动摇军心。

天不亮,就摸着山里的羊肠小道进了突厥境内,他们的防卫不像我方这样严密,没有在边境线上密布岗哨。但是要想进入重兵把守的王帐附近就不容易了,游牧民族和汉族不一样,没有固定的都城,可汗到了哪里,哪里就是临时国都了。

而今他们屯兵喀坡,在这里会见小唐皇帝,签订合议。好在处决犯人的地方不在喀坡,而是以南五十里的山脚下,这里也有不少牧民,按容量说大概相当于一个小镇吧。

木质高台已经搭起,犯人们被绑在一根根木桩上,头上蒙着黑头罩。他们绑人的姿势比较特殊,没有把双手反剪到背后,而是手臂在身体前面抱住木桩,连身子带手都用粗绳子和木桩紧紧缠在一起。

没时间思索他们这样绑人的寓意,我心中觉得这倒是对救人有利,起码能看到手。“手”就是辨识九王的最主要途径了,我紧张的盯着台上那黑压压的一百多号人。先通过体形、高矮排除了一部分,可是九王本身也有胡人血统,生的体形高大,和这些突厥人混在一起,还真是不好辨认。

“叫你呢。”表婶过来牵着我的手腕朝一个全副武装的突厥将领走过去。

在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洗礼下,我从一个小兵手里接过一只盛满净水的羊皮水壶和一根长长的灰雕翎。

好在这个时期突厥从柔然的奴役下解放的时间不算太久,还没有形成自己的语言文字,他们大多也说汉语,夹杂几句大家都熟悉的胡话。

语言不是障碍,但我也不敢多说,带着厚厚的白面纱跟着一个小兵上了火刑台。心中的忐忑愈发厉害,握着水壶的手有些抖,木质的台子颤颤巍巍,下面已经堆满干柴,只等孕妇帮他们撒完净水,他们就要在熊熊烈火中升天了。

一定要找出李昶,一定!

只有我确定好人选,程风等人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救走。

那个小兵似乎也觉得台子上没什么好风景,看我用灰雕翎把水洒在几个人之后,就转身下去了。这前一排的个头都不高,基本可以排除。从第二排开始,我逐个仔细的看他们的手,只恨当初没在李昶手上刻下我的名字。

今日我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为的是李昶能够认出我。

平日里不喜欢熏香,没有个人的香型标志,这一点让我很后悔。闻香识女人——最主流的一招在我身上失效了。昨晚急中生智,命人烤了一大锅南瓜,把我今日要穿的胡服在南瓜堆里熏了半宿,如今满身南瓜味。

胡服都是束腰窄袖,不可能随风飘起,我就只能在面纱上做文章。弄了个十分宽大,且能够随身子走动飘起的,如今见他们手被绑在身前就更好了,他若认出我就可以直接抓住面纱。

但凡身形与李昶相似的我都放慢洒水的速度,细细打量,闻闻有没有熟悉的味道。

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面纱,心中一喜,再看这人。不,不是他,此人虎背熊腰,就算李昶这一个多月长胖了,也不会变成这样。我不动声色的从他手里抻出面纱,顺势在他手上一挠。那人一愣,似乎不明白这一挠是怎么回事,我摇摇头走向下一个。

很快,已经撒完多半了,我心中焦急,怕自己认不出他,怕他就在刚才已经过去的那一拨人里面。

老天爷,帮帮忙吧,给点力吧!回头我一定好好孝敬您,想吃啥给您买啥。

许是老天爷听到我的祷告,一股小凉风吹来,沙子迷了我的眼,使劲揉揉,继续给这一排最靠边的两个人洒水。

天哪!

眼前这两个人身形、站姿都和小九一模一样,若是只有一个我基本可以断定是小九了。可是为什么有两个呢?

总有一个是假的,哪个才是真的呢?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脚下移动步子已经到了一人面前,身子靠近,面纱飘到他手上。他突然转动手腕猛力一扯面纱,险些扯掉。

我的心快的要跳出胸腔了,是他吗,是他吗?

甚至来不及去抻回面纱,我直接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他的大手里,在他手心挠了挠。

“哼哼……”他的喉头一动,传出两声闷笑,显然他们的嘴是被堵着东西的。他转动被绑的双手,也在我手心挠了挠,肩膀耸动,似乎是在笑,或许他不明白临死前为什么还要有这样挠手心的动作吧。

心中一紧,我颓丧的抽回手,默默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钟,用灰雕翎洒了几滴水在他身上。

若是到最后还找不到他该怎么办?怎么办?

忍着心痛到感觉,鼓励自己希望就在前方,下一个人不也很像么,也许就是他呢。

在他面前站定,我真想直接问一句:你是李昶么?

面纱飘到了他的手上,他的身子抖了一下,双手紧紧的攥住面纱,却没有像刚才那人一样往下扯。

突然有一种感觉——他就是李昶,是与我同床共枕了半年多的人。之前有几个人也很像,却没有这种感觉,让我想扑到他怀里大哭。

不敢大意,我紧紧盯着他紧攥的双手,骨节分明,肌理清晰,左手大拇指上有一颗淡淡的黑痣……

我再上前一步,甚至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把自己颤抖的手塞进他手心,他果断的弃了面纱握住我的手。

心里的激动传到手上,胳膊剧烈的抖着,我使劲回撤胳膊,抽离一点空隙在他手心挠了挠。他转动手腕,捏住我的小指。

心潮汹涌澎湃,内心的激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还不放心,反手又在他手心挠了几下,他似是已经沉静下来,捏着我的小指用指肚摩挲着。

我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感觉到我的激动,怕我露馅,松开手指,喉间轻轻“唔”了一声。

转头看向程风,他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我迅速收回目光,用灰雕翎沾了水在李昶身上洒了几滴。

仪式结束,我走下高台默默退出人群,走到博远身边,这次行动他的任务是保护我。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根火把扔到堆积的柴草上,熊熊火焰带着滚滚狼烟腾空而起。与此同时,六条人影如闪电般冲到台上,朝着既定的那人扑去,有人砍断绳索,有人摘下面罩,两人分别架起他的双臂,一人前面开道,一人断后,瞬间便下台进了人群。

我紧张的看着面罩摘下露出那张熟悉的脸,他被人架着,不过脚步还算轻快,看他没有受伤,我心中大喜。

突厥人也不是吃素的,马上有人大喊:“有人劫囚,杀呀。”

唰、唰、唰,腰刀纷纷出鞘,一大群人都涌向了九王的方向。我紧张的瞅着,忘记了原计划分两路离开。

“快走。”高博远见劫人成功,抓起我的手臂就走,四周散落的自己人马上把我们护了起来。

我担心九王,哪肯离开,踮着脚回头张望。

他伸手掏出嘴里塞着的东西,连吐了两口唾沫在地上,转头急急的问着程风什么。

程风抬手指了指这边,九王的目光顺着他的手看了过来,瞧见我眉头一展,露出笑容,便要朝我这边来。

彼时突厥兵正在我们两方人马之间,他朝这边来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又担心又着急,身子还被博远拖着往南走,突然有一队突厥兵过来,骑马的将领喊着:“那个孕妇是奸细,杀了她。”

这下我方明显吃紧,刀剑战在一处,博远回头急道:“快走,你要看他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点了点头,不再瞧九王,专心跟着他撤退。

“小心……”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吼,是小九的声音。

听到这一声我不得不回头,却见三道黑色激光朝我射来。不,那不是光,是箭。突厥人的强弩,能穿透高空翱翔的大雕,若是射在我身上,必死无疑。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高博远已经抽出佩剑挥掉两支,第三支马上就到近前。没想到的是那箭上做过特殊处理,他的剑竟然被带着飞了出去订到旁边的树上,再要抽回来挡眼前第三支已经不可能,最后关头博远哥哥扑在我身上,要用他的身子帮我挡箭。

危急关头,我想起来自己身上的秘密武器,从他腰侧抬起手腕,按动机关,袖箭迸发,“铮”的一声打飞了那支黑箭。

惊魂未定,我抬眼看向九王寻找心理安慰。他已夺了一把腰刀和突厥兵厮杀,难以冲出重围,眼光却紧紧锁着这边,见我化险为夷,快速点了下头,用眼神示意我离开。

我也不再犹豫,两方凑到一起是不可能的,我走了他也好安心突围。

前方接应的人已经到了,我和高博远钻进密林,迅速返回。

可叹我这七个月的大肚子,浮肿的脚,在山林中穿梭丝毫不敢怠慢。博远体贴,之前已经略整过道路,没有了拌脚的荆棘和刮人的树枝,走起来还算顺畅。

回到北防大营,连帅帐都没进,我捧着肚子坐在一个圆墩子上大口喘气。

“王妃可好?”程风急冲冲跑进来。

我点头,咽下一口唾液润嗓子:“九王呢?”

“九王马上就到,命属下先一步来看看王妃是否安好?”

“呦,这大半天的找不到元帅,想不到是和九王妃在一起呀,啧啧。”我心中暗想:这是哪冒出来一只酸王八。

抬头一看,原来是梁家那个余孽活够了。

“本帅的事情也要向你汇报?”博远已经呼吸正常了。

“你别忘了我是监军,自然要向我报告去向,怎可半天不见人影呢?”色厉内荏的家伙吊起了三角眼。

我疑惑了:“这军中究竟谁是主帅?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如此猖狂,这样的监军不要也罢,程风,杀了他。”

程风愣了一下,看看我坚定的表情,拔剑应道:“是。”

姓梁的一愣,连闻风凑过来的将领、士兵们也都愣了。但军人的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马上有人抽出刀剑:“监军大人岂是说杀就杀的,女流之辈也敢乱下命令。”竟然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博远微微侧身小声道:“他是……不能杀的。”他想说的应该是他是梁松的侄儿,不能杀。

“王妃的话就如同本王的意思,还不动手?”九王低沉的声音自辕门处响起,众人一惊,再无异议。

看了吧,这就是血统的神奇力量,因为九王长了一张酷似太上皇的脸,和皇上流着相同的血液,无论老将还是新兵,没有不服的。

九王一来,啥事都好办了。

眼前的混乱局面迅速被清理,我仰起头看着那张久违的面孔。谁知他却冷着脸朝我狂吼:“谁让你来的,你疯了,为什么要来这里。”

“你……”我气哼哼的起身,转身进寝帐不理他。

身后一阵沉默,许久之后,高博远试探着问:“不去哄哄?”

“身上都臭了,本王先去沐浴更衣。”小九大步走了,小高也没敢进来,只让翠叶进来瞧瞧我。

“我没事,你出去吧。”翠叶见惯了我俩吵架,知道我不会想不开,就出去跟高博远复命。

我琢磨着狼野小王子的事,很快喝光了一壶茶。

“哭了?”小九悄声进来,轻飘飘的语气带着几分逗弄。

“哼!”我扭过头去不理他。

“傻瓜。”他轻笑。

我讨厌人家叫我傻瓜,我傻吗?傻瓜能把你救回来吗?

不容分说,我速度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他的手腕。这家伙却像明白我的意图一样,没有躲开反而主动把手臂送到我嘴边。

“啊呜……”我毫不客气的一口咬在他手上,说实话没舍得太用力,松口时留下两排整齐的牙印,看看没见血又觉得有点不甘心。

“这就完了?再来一口吧。”某人得了便宜卖乖。

“哼!”我再次转过身子却已经晚了,被他整个抱在了怀里。头侧倚在他肩上,嘴边的脖子就在吸引我的尖牙了。终究这是个危险地儿,没敢下口,舔舔唇,在他喉结上啃了一口。

“嘶……”他抽一口气,低头时眸光中便有了几分幽暗,邪邪一笑在我耳边低语:“宝贝,别急,晚上给你。”

“你……”我抡拳打他,却被他抱紧无从下手。

“嫁了我,是不是很累?”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这个时候我该怎么说呢。

为人民服务?

别客气?

这样深情的场合貌似也不适合说句太直白的话吧,搅了搅脑子里不多的墨水,我终于选了一句比较浪漫的话:“爱有多难,就有多灿烂。”

别样新年

“饿了么?”小九轻抚着我的肚子。

“你问我还是问孩子?”我懒洋洋的倚在他身上。

“呵呵,大人孩子都是心头肉。”他起身牵着我去吃饭。

饭桌上,九王把主位让给了高博远,言语之间很是客气。我瞅着都觉得疑惑,博远更是惶恐的很,坚决不肯坐。推来让去,最后就变成了我坐主位,他们陪坐在两边。

众人暗叹:王妃好大的架子。

在两员大将的“左右夹菜”之下,我很快就吃饱了,满意的慢慢喝着汤。

小九手上那两排牙印已经变淡,呈现诱人的淡粉色,引得高博远不断侧目。

“博远哥哥对我就是好,当了元帅还肯做菜给我吃。”我心里的紧张劲还没有完全消散,看他们差不多也吃饱了,就拿小九消遣。

九王抬起头来看看戏谑的我,又瞅瞅僵住的高博远,突然扔了筷子转身出去。

“依依,你怎么乱讲话。”小高坐不住了,就要追出去。

“我说的是实话,你不用怕他。”原本小高挺牛的,现在不知为何越来越软了。

“我不是怕他,是怕你……唉!”他终究还是追了出去。

气到了小九,心里有一种邪恶的舒坦,叫来程风笑道:“去跟着看看你家王爷干啥?”其实不必我吩咐他也会跟着的,不过添了这一句话就会有人随时来报告行踪。

如今的小九已经不像从前那般火爆了,我想知道历经风雨之后他会有什么改变。

半个时辰以后,九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进来了:“来,嫣儿快喝。”

我舀起一勺尝尝:“恩,还不错,挺鲜的。”

“嘿嘿,喜欢就多喝点。”小九搓着冻红的手。

“你去凿冰捉鱼了?”我把已经准备好小手炉递给他。

“恩,快喝鱼汤,专门为你捉的,本来我想亲手给你做的,又怕做不好太腥会惹你吐,最终还是让翠叶做的。”

我连喝了几口,又舀起一勺给他,他印着我的唇印笑眯眯的喝了。等到你一口、我一口把一大碗鱼汤喝完,两人的身子都暖了。

他弃了暖炉拉着我到床边休息:“累了吧,早点歇着。”

想到他奔波了这些天,又蹲了突厥的大狱,回来都没有休息就去凿冰,心中不忍了:“刚才生我的气了么?”

他帮我褪下外衣,搭在椅背上,自己同样飞快的脱了衣服,钻进被窝躺下,这些天大家都累了。

“嫣儿,这些天想我没有?”他侧过身子,抱紧了我,和刚才一样不敢碰着肚子,只把肩膀紧紧搂在怀里。

“不想。”

“我要听真话。”

不想就是假话么?“想,想的受不了才追来的。”

他把头埋在我的发间:“嫣儿……我很没用是不是,不仅不能做你的依靠,还拖累你受苦。今日,若不是你或许我们就天人永隔了。”

“你呀,就是大男人主义,女人救男人怎么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么,你不也救过我好几次了吗。”

“今天看你险些被突厥的箭射中,我心里……只恨自己没有长一双翅膀,以后我不会再为难高将军了,危难时刻他肯用自己的身体帮你挡箭,用他的命来换你的命。我感激他,为了我的嫣儿……”

“那你刚才干嘛吃醋跑出去?”

“我不是吃醋,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那时你一说做饭,我突然想到刚才经过一个湖泊,可以去凿冰捉鱼,就赶快跑去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这些天奔波赶路,我哪里还注意是到了腊月哪天,闷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呵呵,今天是大年三十,突厥人不过年,我们这边因为局势紧张也把过年的事情免了。今晚的鱼汤可是有寓意的:年年有余。”小九低头,眨着晶亮的眸子看我。

“大年三十?真的?”我惊喜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太好了,我们在一起过年,嘿嘿!这是我们成亲以后的第一个年呢。”

小九在我额头印下一吻:“是啊,我们成亲以后的第一个年,竟是在边关的军帐里过的。本来我都准备好了红绸、彩花,还要在进贡的东西里给你挑最好玩的,让你……”

我捂住他的嘴:“我不需要那些东西,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最开心了。”

他握起我的手,轻轻吻着每一根手指:“嫣儿,我一定是上辈子、上上辈子积了好多功德,才能在今生遇到你。”

“好啦,别说这些肉麻的话了,刚才我看你太愧疚,整个人都不舒坦,才故意气你,让你发泄一下。”

小九扬起唇角:“不用解释,我们之间已经没醋可吃了,我只是太惊喜、太意外、太心疼……”他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索性放弃了语言,直接用动作来表示。

他捧起我的脸,低头堵住甜蜜的唇瓣,像要把我吃掉一般缠吮着、吻咬着,喉间发出阵阵不满足的低喘。

前胸近来发展的很迅猛,可能是月份大了,孩子快要出生的缘故。今天却是更加鼓胀的难受,被他紧抱着压在他肌肉硬实的胸前,觉得有点疼。

“唔……”唇舌与他纠缠着,却把他的身子推开了些。

“宝贝,怎么了?”他沿着脖颈一路向下。

“你那鱼汤是什么鱼做的?”

“什么鱼都有,好像鲫鱼多些。”

“鲫鱼汤?听说那是下奶用的,难怪涨得好难受。”

小九抬头,好笑的看我一眼:“涨得难受?我看看。”大掌毫不客气的以检查身体为名揉搓在高原上,本就肿胀的厉害,被他辣手一催更加挺直饱满。

“呵呵,一碗鱼汤能有多大效力,分明是想为夫了,来,你家男人帮你吃吃。”

于是,山尖上落下湿热的唇舌,我被吃得意乱情迷了……然后任人摆布。

他的掌一直捧着我的肚子,不敢进入的太深,也不敢太猛烈地要,把我侧抱着倒在床上,伸手去揉花瓣里的小珍珠,直到我忍不住啊地叫出来,颤抖着软□子,才加快地耸动,释放出所有的热情……

一个多月来,睡了第一个安稳踏实的好觉,没有在半夜被噩梦惊醒。暖暖的,睡到大天亮,睁开眼正对上他深情的目光,这样的感觉真好,希望岁岁年年都能如此。

“嫣儿,许什么愿呢?”他见我双手合十,轻笑出声。

“我希望每一年的初一,睁开眼的时候都在你怀里。”

“好,我代表老天爷答应你的请求了。”小九豪迈的一挥手。

“讨厌。”我推开他的胳膊,起床穿衣服。

博远哥哥已经在帅帐里等我们了,见我进来,开心的招呼道:“快来吃饺子。”

“恩,好香啊。”我不客气的坐下,难得博远哥哥这么开心,可能是没有料到还有机会和我一起过年吧。

博远笑道:“老规矩,有一个是糖的,看谁吃到。”

“好,我一定吃到。”我抄起筷子在热气中搜寻,小九眼尖,发现了一枚小小个的饺子,温和的笑着夹到我面前:“快来发现它。”

“好,我找到了。”我捡起送到眼前的糖饺子吃掉,被宠的甜蜜比糖还要甜。

吃过饭,没有庆祝新年的文艺表演,而是开始紧锣密鼓的营救皇上计划。这些天,九王潜入突厥没白受苦,探查到小王子的下落了。也幸好他及时去了,之前那一拨被处罚的犯人有很多就是因为丢了小王子失职的人,一旦他们人头落地,在想查到线索就难了。所以九王被捉也是故意的,就为了和那些人关在一起,打探情报。

如果我们没有去救他,他打算在大火烧着以后闭气,不让自己被烟熏倒。等烧断绳子以后,在杀出重围逃走。

“我只怕毁了容貌,嫣儿不要我了。”他还在嬉皮笑脸的逗我。

“别闹了,快说怎么救皇上吧。”汗,我难得正经一回。

“我已经让程风通知突厥人,九王到了。一会儿我就去会会摩多可汗,看他怎么说。”九王全无惧色,我却先肝颤了,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他不会把你也扣下吧?”

“放心,不会。他想要的是儿子,儿子没了,要我的命有何用。”

“那你能找回小王子吗?”我还是不放心。

“综合多方面的情况,目前可以肯定是柔然联合一个西域的邪教组织叫做洞地门的劫走了狼野。柔然的意思是直接灭口,洞地门的门主不同意,带回总舵去了。”

“连这你都打听清楚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么打听到的这些。

“你家男人九死一生,这些在打探不到岂不是太没用了。”小九张狂的抖抖我的长发。

程风进来报:摩多可汗请九王见面一叙。

“乖,等我回来。”小九起身拍拍我的肩膀,就大步走了。

黄昏时分,终于等到了他们回来。

“想我了吗?”小九嬉皮笑脸的来逗我。

“去,说正事。”当着好几个人的面呢,越来越不注意王爷的身份形象了。

“我见到了皇上和七王,摩多对他们还算礼遇,只跟我要小王子。我也说明了一切,他已经信了我的话,并且让熟悉地形的突厥人引路。”

“引路?去哪里?”我疑惑。

“据说洞地门在雪山的另一侧,若是绕过雪山可能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而且很难找到入口。但是在雪山上有一个入口,虽然隐蔽,当地人带路应该也能找到。”

目前也只能如此了,只盼着他们顺利救回狼野,我们也就可以圆满的回家了。

晚上在他怀里睡了一个温暖的好觉,一大早便送他出发:“十日内,你不回来我就去雪山上找你。”

他板了脸:“胡闹,雪山上奇冷无比,都是厚厚积雪根本看不到路,不准你来。”

我咬着唇,定定的瞧着他:“那你保证好好的回来。”

他叹了口气,柔声道:“乖,嫣儿快进去吧,外面冷。”

“我要你保证。”我朝他大吼。

“好,我保证,快进去。”

“你不回来,我就一定要去找你。”我的倔劲也上来了。

他无奈转头看高博远:“好好照顾她,别让她胡闹,若是……算了,没有若是,我走了。”

九王带着人马视死如归的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雪狼

每天忐忑的看着日升日落,就连晚上也睡不踏实。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博远哥哥在帐外急急的唤我:“依依快起来,皇上回来了。”

一听这话顿时睡意全消,我一骨碌爬起来,翠叶端来温热的洗脸水,简单梳洗一下急忙跑到帐外。

皇上,七王都是满脸沉郁,已经到了帅帐门口,我简单行了个礼恭喜皇上回营。眼神迅速的在他们身后寻找,程风、章涵、赵华……

“九王呢?九王呢?”脚下一浮,后退了半步。

博远怕我摔倒,快步走到我身后。我却上前几步,紧紧抓住程风:“九王呢?你们都回来了,九王去哪里了?”

清晨凛冽的寒风中,我的嗓音有几分嘶哑,回荡在人群里,平添些许悲凉。

九王府的一干侍卫都齐刷刷的跪到了地上,程风含泪道:“属下失职,没有保护好王爷,请王妃降罪。”

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摇晃。

有人过来扶住了我,我使劲攥拳,让指甲嵌进手心来唤醒自己的神志。

“弟妹……朕对不起你……”皇上失声痛苦:“九弟为了救我……”

我感觉腿在打颤,已经站不住了,博远哥哥似乎看出我的状况,二话不说抱起我进了帅帐。

坐在椅子上,颤抖着喝了口水,我尽量平复自己的呼吸。

据说,如果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死了,就会有心灵感应,会莫名烦躁、心痛如刀绞。可是这几天我并没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我不相信九王死了。

对,他一定不会死的,他不会抛下我不管。

“跟我说说……详细的情况。”我的声音不大,可是周围着实安静,大家也都听到了。

程风回话:“我等跟随九王进山,至昨晚终于误打误撞的找到了洞地门的入口,冲了进去。那个门主很诡异,没有施毒也没有让部下阻拦,只在观察九王,问明身份之后,他说可以把狼野交给我们,但是要让九王留下交换。”

“为什么?”我不解,难不成那门主早就觊觎九王?

程风嘴角抽了抽,虽是难以启齿,最终也还是说了:“那人很奇怪,我们也是听了一大圈子的话才听明白。原来他喂着一只毒鹰,那是他的爱物,专门挑天下最稀有、最极品的东西给它吃,然都是要喂了毒的。捉住小王子的时候,柔然王的意思是杀了,那洞地门的门主觉得自己的黑鹰什么好东西都吃过,就是没有喝过皇子的血。于是想把小王子带回去,灌下毒酒喂鹰。可是狼野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那门主就认定他将是大漠的主人,长大以后必然统一漠北各部落,称霸草原。他不敢杀狼野,怕萨满神降罪,遭天谴。打听到摩多可汗已经扣下小唐皇帝,召九王前来,他就在等,想用九王的血喂鹰,因为九王……也是尊贵的皇子。”

程风一口气说完这许多,我理了理思路,前情并不重要,所谓的不杀狼野的理由也可能是他瞎编的。目前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要用九王的血喂毒鹰。

“你们可亲眼见九王死了?”我心中升腾起希望。

“属下……亲眼见王爷喝下那杯毒酒,他命我们带狼野快走,直奔突厥王帐。属下不敢怠慢,连夜送回小王子,摩多可汗还算讲信用,马上放了皇上和七王,我们刚刚护送皇上回来。九王死了,属下绝不独活,我等已经盟誓,定要杀了那老怪物给王爷报仇。”

“我去找他。”我站起身直冲向外面。

“弟妹,九弟为了救朕才……你留在营中等候吧,朕亲率人马上山,定要踏平雪山,给九弟报仇。”皇上眼珠子血红,是动了真气。

“报仇的事以后再说,我要先把人找回来。”我的冷静和皇上的激动形成鲜明反差,大家诧异的看着我似乎是觉得九王妃疯了。

“依依……”博远上前扯住我等袖子,他不肯看着我犯傻的。

我无奈的看向程风:“以你的了解,你家王爷的武功对付一只鹰如何?”

程风瞠目结舌:“王爷……对付鹰是没太大问题,不过,那杯毒酒是我们亲眼瞧着从泡有五毒的坛子里倒出来的,老妖怪还亲手杀了一只毒蛇,放了新鲜的蛇血进去。只怕王爷见到那只鹰之前就已经……”

“毒娘子给他解毒的时候,已经给他吃了千年雪蛤,万毒蜘蛛,早就百毒不侵了。”扔下这句话,我轻飘飘的出了帅帐,找人弄来些碎布条,栓在树枝上做小旗子使用。

帅帐内一片愣怔的沉寂之后,终于爆发出鼎沸的热情,人们激动地追出来,差点把帐门挤破。跑在最前边的是皇上,自我见他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不稳重的时候,跑的鞋子都掉了:“弟妹,你说的是真的么,老九百毒不侵?那他不会死了?”

“所以要赶快把他找回来,若是他被鹰抓伤,找不到下山的路,冻死、饿死可就说不定了。”我瞅瞅围拢过来的人群,决定少带些,雪山上都是厚厚的积雪,人多了容易造成雪崩。

群众热情高涨,都掳胳膊挽袖子要上雪山,却十分一致的劝我留下。其实我明白大家的意思,我挺着个大肚子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会更加愧疚。然而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坐等的,找人是个技术活,需要机缘巧合,这一群人里面和九王最有缘分的就是我吧。

一行二十人上山,大家苦劝的两个人:皇上和我都没有留下看家,全都上了山。作为在现代混过的人,我并不觉得皇帝的命有多值钱,他肯上山寻找兄弟,我这心里还算舒坦点,九王为他舍生忘死也算没白费。

爬到一半,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回头看看一路插在雪地上的旗子,还不错,可以防止自己人迷路,若是九王看到,也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我想但凡养鹰的地方,应该在高处,比如悬崖之类的,就想奔着右边的悬崖底下去。可是程风等人反对,他们说之前突厥领路的人说了,右边很危险,从左面走才是正确的道路。我这人是天生的倔脾气,见一块大石矗立在右边挡住了实现,就想绕到前面瞧瞧。

爬上高岗,刚要扶着巨石休息,只听“轰隆”一声响,负载着厚重积雪的大石块滚下了山坡。或许这本就是一个大雪球吧,经年日久的矗立在这里,压力均衡。如今我轻轻一触,便导致了它压力不均,滚下山去。

“快回来。”博远意识到危险,爬上高岗来拉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脚下厚重的雪层断裂,然后迅速下滑,我无法控制自己的重心,只得牢牢护住肚子,尽量保持屁股着地的姿势,不让自己头朝下滚下去。

扬起一路的飞沫,我笨重的身子随着飞速涌下的积雪滑出,我听到背后有人在大喊,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追了下来。

后来我听不到也看不到了,貌似我昏迷了。总之在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真的在那个悬崖底下,难道说这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心想事成?

“哦……”肚子有点疼,我吓得赶忙低头检查,还好没有出血,“孩子,你一定要坚强,等找到你爹,你就可以出来了。”

我屏息感受了一下,觉得孩子在肚子里还在动,心里就踏实了。

坐起身子,掸掸身上的雪,这里貌似是后山腰上一块较为平缓的地方,也避风,周围除了山就是雪,连棵小树都见不着。

尝试着动动胳膊腿,还好,除了有点麻,没有太大痛感。山上雪厚,像大草垫子一样托着我下来的,没有受伤。

抬头瞄一瞄悬崖边角的位置,暗自盘算着若是九王落下悬崖,会落到哪个地方,在这平整的雪地上,我向前走去,查看有没有行人走过或是爬过的痕迹。

“嘶……”肚子又是一阵抽痛,有一种想上厕所的感觉。难道孩子要出生了?可是才只有七个多月呀。

口干舌燥,我咽下一口口水润嗓子,猛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身上没带吃的,也没带水,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很快就会体力不支的。

想到这,不由加快脚步,可是脚下都是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根本就走不快。

头上突然传来动物的叫声,碎雪块打在我的头顶,抬头一瞧,见一团白色的影子从悬崖跌落。我的心怦怦的跳快了几拍,会是九王吗?会是他吗?

那一团白色直直的跌落,像个球一样滚到了我的脚边,毛茸茸的,比雪还要洁白。

这是个神马东西?

好奇心驱使下,我蹲□子,用手轻轻去摸——好软,热乎乎的,虽是有几根扎手的硬毛,但在这冰天雪地里,突然出现这么个带着热气儿的东西足以让人觉得温暖了。

我正摸得起劲的时候,那东西动了动,突然从球体下面抽出个带血的头颅——妈呀!那是个狼头,绿色的眼珠,突起的尖喙,鼻尖嘴边都是血。

那一刻我与它近在咫尺,我的手还摸在它的脊背上,它的眼睛冒着幽幽绿光平视着我的肚子。

“嗷……”别误会,这不是狼嚎,是我窜起来的叫声,什么又渴又饿都被抛在了脑后,我拔腿就跑,不敢有半点耽误。

没走多远,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腿一软,跌坐在雪地上。回头看看,那头白色的雪狼似乎也是受了重伤,它一定是想吃了我补充体力。此刻正用两个前爪着地,艰难的往前爬。它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还好,这是一条受了重伤的狼,不然我早就成了它的午餐了。

侧卧着身子,我在雪地上艰难的爬行,喉咙太干了,实在没法只得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

好冷!

雪进了肚子,化作冷水,凉的我打了一个冷战。我没有往山下爬,而是沿着悬崖边平行,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我有一种预感,今天能找到李昶。

可是我的手已经没出息的开始抖了,必须补充体力才能坚持下去。放眼四望,根本就没有可吃的东西。

不,有。

有热乎乎的东西在向我招手,就是身后跟着的那条狼,若是喝下它的热血,我一定能坚持更久。人在濒临死亡的边缘,已经不在乎什么恶心不恶心的了,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能做到。

那条狼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它拖着流血的身子,锲而不舍的追着我。我们都在用最原始的四脚并用的爬法,艰难的挪动身子。我放眼四望,搜寻着武器,可是除了雪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

赤手空拳对付一条狼的尖牙利齿,我真的没信心。

空中传来一声尖利的鹰鸣,雪狼身子一震,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站了起来,直直的向我扑过来。

而在它站起的那一刻,我才吃惊的发现它的肚皮是破的,破了一个很大的洞,不仅流血还在流着浑浊的液体。一个小白球在残破的肚皮里晃来晃去,从它耷拉的肚皮来看,竟像是一只怀了孕快要生产的母狼。

我四脚并用,抓紧往前爬:“狼大姐,你都这模样了,吃了我,你也活不了啊,做做好人好事,学学雷锋吧,你放过我,以后年年给你烧香、进贡。”

许是我眼中的哀求感染了它,那狼亦用同样哀求的眼神看向我,卧倒在雪地上。

突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涌上脑海,莫非它知道自己命不久长,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托付给我?

莫非它看到我也大着肚子,觉得天下的母亲都是心意相通的,不管什么物种?

空中又传来一声凄厉的鹰鸣,我和雪狼同时抬头。悬崖上跌落一只黑鹰,它宽大的翅膀使劲呼扇着,却难以组织身子歪歪斜斜的下坠,因为它身上扑着一个人。

是他——真的是小九,他走的时候就是穿得这身月白色锦袍,他的身影我不会认错。

然而黑鹰挣扎的厉害了,九王的身子被抖了下去,手里抓着的两把黑鹰毛散落下来。

“李昶……”我大声喊他,却见他的身子直直的跌落在雪狼身后一百米左右的地方。

黑鹰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痛苦的抖了几抖,尖叫一声俯冲了过来。它没有朝九王的方向去,而是扑向雪狼。我急忙低头看雪狼,它一动不动的趴在雪地上,好像在装死。

黑鹰以迅疾如闪电的速度扑下来,张开的尖喙直奔雪狼的肚子,看来它最想吃的是那只幼仔。就在尖喙即将落在肚子上的一刻,雪狼拔地而起,贲张的狼嘴死死咬住黑鹰的脖子。黑鹰也不是那么容易制服的,它放弃了幼仔,顺势啄在雪狼的颈口。

尖喙很锋利,只几下就啄破了大血管,鲜血呼呼的流出。雪狼并没有松口,随着黑鹰的挣扎,与之翻滚着,像是要咬断它的脖子。

眼见雪狼气力越来越弱,黑鹰有不死的可能,我想我应该帮雪狼一把,不然这鹰下一步要攻击的必定是我和九王。

可惜我手无寸铁,可惜我找不到……

不,我突然醒悟,我有武器,这是古代,我头上有发簪,管他金的、玉的,我拔下头上的发簪以最快的速度爬过去,使劲插在黑鹰的脖子上。它蹬蹬腿,失了最后的力气,翻了白眼。雪狼犹不解恨一般,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咔吧”一声,咬断了黑鹰的脖子。

雪狼幼仔在刚才的搏斗中已经被甩了出来,我跪爬两步,把那个热乎乎的小东西抱起来,偎在怀里。

母狼的眼睛看着我怀里的小狼,就那样睁着眼睛死掉了。

“狼母亲你放心吧,就凭这一份爱子情深,我一定帮你养大小狼,把它放归山林,再去繁育后代。对不起了……你的血这样流着也是浪费。”我俯□子,在汩汩流出的鲜红血液处大喝狂喝,味道好不好咱就不说了,关键是我已经耗尽精力,肚子还在一阵一阵的收缩、疼痛。若是不补充些食物,马上就要晕了,都不能爬到小九身边去。

那只黑鹰的脖子也在流血,但是流出来的都是黑血,一看就是有毒的,我没敢喝。

怀里的幼仔仍旧闭着眼,缩成一团,我喝下狼血后,它似乎闻到了母亲的味道,往我怀里钻了钻。

身子被热乎乎的狼血暖了过来,似乎一下子平添了不少力气,我跌跌撞撞的走到九王身边。他的身子从半空落下,在雪地上拍出一个大雪坑,此刻还在昏迷。

“李昶,快醒醒,我要坚持不住了,孩子要出生了……”我使劲拍打他。

他终于缓缓睁开眼:“嫣儿,我还活着么?”

我笑了,抹一把嘴边的血:“当然了,我们都要活着,还要看孩子长大。”

他抬手轻抚我的脸,嘴角缓缓扬起:“好。”

我怀里的小狼拱了拱,吸引了他的视线,他的手从我脸庞落下,摸摸那个毛茸茸的小雪球,轻声道:“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孩子出生了……好,虽然毛多了点,但他很漂亮。嫣儿,不管你生个什么,我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都是温馨场景,没有什么磨难了

若雪郡主

孩子在肚子里貌似听到了他爹这句话,十分不满的踢了一脚。

“哎呦……”我疼得捂住肚子,小狼掉落在地上。

小九清醒过来,腾地坐起身:“嫣儿怎么了?你还没生……这,一只小狼?”他拎起狼耳朵瞧瞧,不屑的扔在一边,半跪着来抱我。

“我答应了人家母亲要好好照顾它的,快捡回来。”在我的坚持下,小九一把捞回小狼给我当暖炉偎在怀里,把我打横抱起,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雪狼和黑鹰尸体,小心翼翼的下山。

“肚子很疼么,是不是要生了?”他脸色焦急。

“呃……可能是吧,一阵一阵的。”不知怎的,一见了他,尤其是被他抱在怀里,我就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绵软无力的靠在他肩头。

“这么不听话,说了不让你上山。”小九连心疼带生气,脸色很不好。

我也不示弱:“我不上山,你现在还昏迷呢,万一冻死了,孩子不就没爹了。”

小九不说话,加快了下山的脚步,我觉着有人说说话肚子就没那么疼了:“你怎么从上面摔下来的?”

“那只黑鹰喜欢雪狼的幼仔,啄破了母狼的肚子吃掉了两个,母狼为了保住最后一个从山崖上跳了下来,我和黑鹰搏斗一起掉了下来,然后呢?他们一起死了?”

“刚开始那雪狼追我,我以为它要吃我,就没命的跑。后来看到它肚子破了,我觉得可能是想把孩子托付给我吧,然后你和黑鹰从上面坠了下来,它们俩厮杀,我帮了雪狼一把,杀了黑鹰。然后喝了雪狼的血,才有力气走到你跟前。”

九王脚步一顿:“你喝了雪狼的血?可是趁热喝的?”

“是啊,怎么了?”我迷惑了。

九王惊喜道:“那雪狼听说是漠北的圣物,从小吃着雪山上的珍贵药材长大,喝下它的热血可增长功力、百毒不侵,改善体质不易生病。”

“哦?真的。它的血可能还没凉,你再去喝一点吧。”

九王笑道:“孩子都急着出来喊爹了,我还是赶快下山吧。”

谈笑间肚子也不觉得痛了,旁边却突然冲过来一队突厥兵,见了我们很是惊喜:“九王殿下,大汗听说九王殿下为了救狼野王子喝下毒酒没有回来,特派我们来找。”

九王点头,看样子那人应该是之前和他们一起上山救狼野的,“阿里,你们来的正好,我的夫人要生孩子了,从这里下山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人家,麻烦你带路吧。”

“好,请九王殿下随我来。”他脱□上的皮袍,由四个士兵个抻住一角,便邀请我躺倒上面,说这样会走的快些。九王犹豫了一下,见我肚子又疼的厉害了,也就无从选择了,只能护在我的身边,由他们抬着迅速下山。

山北的这条路直通向突厥王帐,有兵士飞奔着回去报信,摩多的妻子赛尔可敦亲自安排了营帐,找好接生婆。一路颠到营地,肚子已经疼的受不住了,九王始终紧紧握着我的手,传递给我力量。

经过半宿的折腾,终于在正月初九的寅时生下来九王长女,名字就用的是之前取好的那个,叫做——李若雪。

消息传到北防大营,第二日,皇上、七王、高博远等人都来探望,当然我这个产妇他们是看不到的,最多也只是送些礼物,看看九王而已。博远哥哥怕突厥人伺候不好,找来表婶和其他几个汉族婆子来伺候月子。因九王救回了小王子狼野,突厥人上上下下都拿他当英雄崇敬着,我们在突厥的日子也还过得不错。

皇上离开京城已经很久了,甚至连过年都是在突厥过得,太后、皇后一日见不着就还在担心着,于是议定,他们先回京城,等我出了月子,身体恢复了在回去。高博远自请留守边境,护卫北防大营,皇上高兴的提拔了官职,让他做好守卫工作的同时,等着迎接我们回去。

九王总觉着对不住我,没能让我在王府舒服的生产,却要在异国他乡生下孩子。于是他十分卖力的伺候月子,很多事都不让仆妇碰,而是亲手侍弄。九王疼妻爱子的事迹在突厥声名远播了,与之同样远播的还有九王妃上雪山寻夫,只身斗雪狼、杀黑鹰的故事,每日都有慕名而来的突厥人在远处遥望。

表婶说像我这种先天身子骨不好的,就要好好在月子里养,于是我做了一个半月的月子才下床。又过了半个月才出屋,这才发现外面已经是阳光明媚的三月天,我家若雪早该出来晒晒太阳了。

这期间有几件事不得不说,一是孩子。小若雪生下来整个身子红红的,因为是早产儿,我就十分担心她身子骨不好。一个突厥的郎中给把了脉,说孩子的脉搏强壮有力,比一般的婴儿都要硬实呢。后来听说我在生若雪之前喝了雪狼的血,那老郎中竟激动地差点昏了过去,说大漠上人人都想喝雪狼血,只是雪狼数量极少,百年难得一见,上一个喝过狼血的人就是摩多可汗的父亲。人们认为就是他喝了狼血的缘故,才生下了摩多这几个强壮,勇猛的兄弟。

我倒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像突厥可汗一般的强壮,话说中原的男人没有野人情结啊,若是小雪长成虎背熊腰的样子,还能不能嫁出去啊?

表婶来了跟我说,孩子皮肤红是好事,将来长大了就是那粉白粉白的小美人。我这刚放下一点心,接着就被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吓着了,因是早产,没有奶水,孩子饿得哇哇直叫。我也急得大哭,小九看着我们娘俩这样,哄了这个哄那个,都不好使,急得满头大汗。

他急中生智,想起那天鲫鱼汤让我涨奶的事,立马跑到湖边凿冰捉鱼。后来,请来了奶娘,若雪有饭吃了。而我胸前巍峨的两座大山也耸起来,涨得难受,明明有奶却出不来,我急得拍打小九撒气。表婶说是奶路不通,找个大点的孩子来吸一吸,让奶路通畅就好了。

小九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大手一挥:“别去找什么孩子了,这点小事还不好办。”

当晚,他趴在高耸的乳山上,十分卖力的做起了抽水机,吧唧吧唧嘬的好不欢畅。涨疼的感觉终于消失了,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饭量小的若雪吃不完时就由小九牌抽水机代劳。

第二个要提的就是小狼,因为它出身圣物雪狼一族,很受突厥人尊崇。尤其那小王子狼野,几次偷偷钻进帐子来和小狼幽会,九王对这个硬闯妻女寝帐的家伙很是愤懑,念其只有五岁,也只得作罢。

小狼失了母亲,总处于一种不安状态。或许是我体内存有雪狼血的原因,小东西竟然把我当作了亲人,一定要在我的床边才能睡的安稳。

狼野王子对这头小雪狼十分偏爱,总想弄到自己帐里去,可是那小狼只要闻不到我的气味就会嗷嗷乱叫,不肯喝奶,尖细幼稚的小嗓子还不能发出凛冽的狼嗥,却像极其委屈的哭声。因狼野极喜欢它也就舍不得它不吃不喝,只好苦挨到一个多月以后,我和若雪到帐外晒太阳,他才终于能够每日和雪狼玩耍。

小狼半个月以后就睁开眼,一个半月之后连奶都懒得喝了,对烂熟的羊肉很感兴趣,真不愧是天生的肉食主义者。九王给若雪弄来个简易的婴儿车,旁边放两把椅子,我们一家三口在绿草茵茵的天然地毯上边晒太阳边聊天。

“过两天咱们就回去吧,反正我们也都能出屋了。”我用红色丝线把一串金铃穿在小木棍上,给若雪做成一个简单的玩具。

“只是从这里到北防大营没有平坦官道,要翻山越岭,我怕你身子吃不消,反正我们在这也是安全的,多住几天也无妨。”小九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懒洋洋的逗弄若雪。

小王子狼野绕着圈追逐小雪狼,那小家伙已经会跑了,不过歪歪斜斜的还跑不顺畅,有时自己绊住了,来个漂亮的前滚翻,雪白的绒毛上粘了几片草叶,就回头用尖尖的小嘴去拱,却又因够不着使劲扭着脖子,结果重心不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狼野哈哈大笑,乐得在草地上打滚,四周散布的突厥岗哨都偷眼往这边瞧,似乎小王子从没有这么开心过。

摩多可汗一个多月前带着重兵攻打柔然去了,因这小王子丢过一回,这次格外小心,岗哨密布。博远哥哥一个半月没来了,就是因为摩多不在,禁止了两国来往。而我却不喜欢别人近身守卫,狼野又偏偏爱往我身边凑,于是形成了很有趣的场面。突厥的三层守卫聚集在最外层,围成一个密密麻麻的大圆圈,把我们围在中间,我纠结啊,该让他们脸朝里还是朝外呢?

如果朝里,那就等于窥探我们的生活,如果朝外,若是这些人羊肉吃多了一起放屁……

呃,还好狼野也不喜欢很多人跟着,把他们轰到了几百米以外,于是脸朝外也不怕放屁了。

狼野用羊肉条逗弄雪狼,把肉送到它嘴边,在它张嘴要吃的时候,把肉拿走,如是三次,雪狼不理他了,趴到我脚边睡觉,任他怎么哄骗一动不动。

失了好玩的玩具,狼野失望的挠挠头,开始拿肉条来逗我家若雪。“妹妹好漂亮,长得和雪狼一样。”

噗!乃们突厥都是这么夸人的么?

“妹妹和你比,谁更漂亮啊?”一般小孩都觉得自己好看,我想刺探一下突厥幼儿的心理。

狼野用抓过羊肉的手小心翼翼的摸摸若雪粉团一般的小脸,又摸摸她头顶的黑色软发:“当然是妹妹漂亮啊,妹妹长得好白,还有软软的毛。”

丫的,这家伙就是白色控加绒毛控。

“呵呵,狼野,你有好吃的愿不愿意给妹妹吃?”小九今天心情好,也开始逗他。

狼野认真点了点头:“我喜欢吃烤羊蹄,一会儿也给狼雪拿一个来。”

“我家女儿叫若雪,不叫狼雪,还想让她跟你的姓?”我转念一想,狼野不姓狼,姓阿史那,全名是阿史那狼野。

小家伙想了想说:“阿史那狼野,阿史那若雪,恩,挺好听的。”

九王被气乐了:“她是我的女儿,姓李,叫做李若雪,记住了?”

狼野见若雪不能跟他的姓,有点失望,扁了扁嘴道:“我用一千只羊跟你换雪雪。”

九王抱过若雪,高高举起逗她笑:“你用整个大漠跟我换,我也不换。”

若雪咧着小嘴开心的直乐,甚至发出了咯咯的声音,我把缝好的一串摇铃拿到她面前摇摇,清脆的叮当之声响起,若雪茫然的小眼神开始寻找声源。

狼野终于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抢过我手里的摇铃到处乱摇,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若雪晕晕的找不到声音在哪里,索性趴在她爹爹肩头睡了。

九王轻轻的把宝贝女儿放回婴儿篮,示意狼野不要在出声。狼野做贼一般轻轻的点了下头,放下摇铃,趴在木篮边看着若雪,突然发现她睡觉时紧紧握着小手,就好奇的伸了一根食指去逗她。

睡梦中的若雪许是饿了,把狼野那带着羊肉味的食指紧紧抓住就往嘴里送,嘬的很是起劲。

狼野先是一惊,然后就捂着嘴偷乐,栗色的卷发一颤一颤的,冰蓝色的眼眸放着亮光。

作者有话要说:文文快要结束了,若是亲喜欢东方文风,不妨来专栏转转啊,顺便收藏个,可以了解最新动态啊……

狼野王子

据说狼野的母亲是从西域掳来的美女,金发碧眼,高高的个头,所以这家伙也算是个混血儿。而且他很会混,混合继承了他父亲的肤色,体态,母亲的蓝色眼眸,虽是五岁的小孩子,却足以预见长大后的魁梧和英俊。

金发美女生狼野的时候难产而死,没有儿子的赛尔可敦刚好顺理成章的据为己有,他是摩多唯一的儿子,自然就是汗位的继承人。

这天晚上,我们打算一起找赛尔可敦辞行,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走。十分凑巧的是摩多可汗回来了,邀请九王去喝庆功酒。

我哄着若雪早早睡下,收拾好了简单的行礼,只等九王回来。

半夜时分,他满身酒气的晃进帐来,坐在桌边喝茶。我见他眉头打结,不免有些担心,在床上撑起身子:“怎么了?”

他慢慢踱到床边坐下,轻抚着女儿粉团一般的小脸:“今日……摩多向我提出和亲请求,说是他志在大漠,不想南侵,愿与我国结秦晋之好,互通有无,边疆永葆太平。”

我一下没醒过味来,笑道:“和亲是好事啊,不比长年征战强多了,摩多虽是年纪大了,身体也还强壮,若是和亲的女人得了他的心意,应该对两国邦交很有好处吧,可是小唐皇室中似乎没有适龄的公主啊,是不是宫女也行?”

找个漂亮的如王昭君一般的宫女,出塞嫁给胡人,胡人该是满意的吧。

九王眨眨眼,无声的盯了我一会儿:“摩多不是给自己找老婆,而是给他的儿子找儿媳妇,你觉着嫁给突厥人好吗?”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嫁谁不是嫁,狼野那小家伙一看就是个帅小伙,平成公主嫁了他不算委屈。”皇上唯一的女儿:平成公主,长得十分瘦弱,五官一般,优点是知书达理,才几岁就读了不少书了。

小九嘴角抽了抽,没有否定我说的话,继续问道:“这么说你也认为这和亲可行?”

“恩,我看行,公主嘛,为江山社稷做点政治牺牲也是可以的,管紧了她,别让她芳心暗许给别人就行了。不过……按狼野现在的身材看,将来一定和他爹一样虎背熊腰,我还真怕平成那小丫头吃不消……”

小九对我的态度有点哭笑不得:“那你究竟是赞成还是反对?”

“这是你们兄弟做主的事,我不管了,反正明天就回去了,你问皇上吧。”我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小九不依不饶的拉下被子直视着我:“跟狼野定亲的不是平成,是……是我们若雪。”

“啊?”我惊得嗷一嗓子坐了起来,睡梦中的若雪被吵醒,皱起小鼻子哇哇大哭。

“你看,你看,若雪都哭了,分明是不乐意么,你答应他了?”我抱起若雪,撩起衣襟把她的食物塞进她嘴里。粉红色的小嘴马上开始滋滋吃奶,没工夫哭了。

往常这种时候,小九总会凑热闹的调侃几句,甚至去咬另一只逗若雪。

今天他没有这样做,默默望着女儿稚嫩的脸蛋,缓缓摇头:“我佯装喝醉,{奇}跟他周旋过去,{书}不过这事还没完,{网}你等着看吧,明天必定有人来提亲。”

“我们可以拒绝吗?”事关国际交往,我不敢猖狂,弱弱的问了一句。

“今天的情况你是没见着,大军凯旋,万人同呼,酒席宴上气氛热烈。狼野突然抱着那只雪狼幼仔进去,有人奉承说雪山圣物到了王子手中,可见将来整个大漠都将臣服。这时摩多说他要让大漠成为突厥称霸的天下,与我小唐互不侵犯,我当然说好。有人提议说不若两国联姻,结秦晋之好,和同为一家。旁边又不断有人附和说中原的女人好,既漂亮又聪明,钟情、专一还有胆识,譬如九王妃。当时,我与你想法一样,摩多年近五十,李家没有适龄的公主,找个漂亮宫女嫁给他就行了。他们提到你,我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当着我的面阿谀两句。谁知就在我说了一句好的时候,摩多才提出若雪郡主将来一定继承九王和九王妃的优点,刚好适合给狼野做可敦。”九王懊恼的表情,俨然是被人设计了。

他摸摸若雪胖胖的小白手,叹气道:“我也想拒绝,可是……”

我也知道这事拒绝不好,摩多作为整个突厥的大可汗只余狼野一个独子,另外两个儿子都在十几年前就夭折了,如今也确立了狼野作为汗位继承人的地位,他想让我家若雪做可敦,可见也是很有诚意的。

“可是……咱们小雪历经这么多磨难才出生,将来我只希望她嫁给一个老老实实的好男人,平安度此一生。嫁到突厥这么远的地方……”看着怀里的小宝宝,想到她长大以后就要远嫁,鼻子一酸,差点掉泪。

“嫣儿,柔然被灭族了。”九王握紧我的手,内心在挣扎。

“什么?”我愣了,曾经盛极一时的强大民族柔然,那时突厥都是他们的奴隶,而今竟然被灭族。

“摩多带了一万铁骑,一个多月的时间杀了柔然数万人,一个活口不留。”

看着九王眸中的忧虑,我忽然就明白了,突厥铁骑横扫整个蒙古草原,无可匹敌。因着前几代的良好关系,小唐没有和突厥开战,才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国内治理上,成就了现在的繁荣盛世。

若是惹怒了摩多,真要打起仗来,只能是两败俱伤。

苦命的若雪呀,虽说突厥的男人很强壮,很勇猛,但是就怕他们不体贴、不能好好照顾我家女儿。

九王见我撅着嘴不说话,低语道:“明日若有人来提亲,我们尽量推辞,如果实在推不掉就先应下,反正若雪长大还需要十几年,到那时也许就有别的变故,若是女儿实在不愿嫁,我们就退婚。”

我哼哼唧唧的笑了笑:“其实吧,嫁个外国男人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到了自己女儿这就舍不得了。”

一夜无话,一家三口相拥而眠。

翌日一早,果然有使者请我们到可汗大帐去。摩多在帐外等候,远望着一大群膘肥体壮的战马:“九王阁下,看看我突厥的战马如何?”

“不错,果然是好马。”

“哈哈哈,突厥的马是最好的,你看,那是一千匹上等汗血宝马,本汗打算送给九王阁下做聘礼,我们突厥人娶媳妇不会吝啬的。”

我心里一动,暗道不好,进了帐,不等坐稳就赶紧说道:“不知大汗可听说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摩多爽朗一笑:“听说了,九王妃不远千里追到漠北来,还敢上雪山救人,杀黑鹰、喝狼血,中原女子能有如此胆色的本汗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就凭这一点,小郡主我们娶定了。”

奶奶个熊,谁想让你听说这些了?

“大汗抬爱,我们自然高兴地很,只是早在孩儿尚在腹中时,我就曾到西佛寺许愿,将来若雪要嫁的人必定只能娶她一个,若是有二心或者纳了其他小妾,就会受到佛祖的惩罚。”我面带微笑,娓娓道来,九王在一边忍着笑,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接话道:“是啊,昨晚大汗提到结亲的时候,本王就想起了这事,可是又不好在众人面前驳了您的面子,狼野王子是万里挑一的好孩子,本王也舍不得这件好事荒废,只是……实在不敢拿小王子的性命开玩笑啊。”

摩多一怔,考虑到宝贝儿子的安全问题,呆愣了片刻:“本汗有六个女人,其他可汗也有四五个到十来个,只娶一个嘛……”

我俩对视一眼,嘿嘿,有门儿!

这时摩多身后一个穿着胡服却满脸儒雅的中年男人说道:“中原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皇帝更是三千粉黛,王爷们也有正妃、侧妃,不知九王和九王妃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呢?”

摩多、狼野等人虽然会说汉语,却不纯正,这位仁兄一开口,马上能出一口地道的京城口音。

九王挑眉:“这位是……”

那人行了个礼:“不才,小人赵万年,本是京城人士,后来为躲避祸患来到突厥,蒙大汗不弃,现任执笔官兼王子的诗书老师。”

这么说起来,官职也不小了,相当于太子少保,汉人能混到这个地位也不容易。

九王睨了他一眼:“三妻四妾那是一般人,我们夫妻恩爱,本王就从没打算三妻四妾,将来郡主嫁人怎么可以比父亲妻妾还多呢?”

赵万年干笑了两声,没有答话。

我略微得意的转头看摩多,他已经从“沉思者”的造型中醒来,朝着帐口喊道:“叫狼野来,本汗亲自问问他。”

我心想:你问神马,他一个五岁的孩子,懂个屁呀。

狼野抱着雪狼进来,见我们也在这,就不由自主的往若雪身边蹭,果然他怀里挣扎的小狼安静下来。

狼野很聪明,这些日子已经摸到规律,只要多在若雪身边蹭,沾上她的奶腥味,雪狼就愿意和他一起玩了。

“狼野,父汗要给你定亲,你可愿意娶九王家的小郡主?”

狼野抓着若雪的小手摇了摇,把她从睡梦中弄醒。“父汗,昨日你不就说过了么,我愿意啊。”

“狼野王子,你若要娶我家小雪,将来就不可以娶别的女人了,你想想,那么多漂亮姑娘你舍得么?”我有意引导狼野,嘿嘿。

若雪醒了,小手紧紧攥着狼野的食指,咧开小嘴一笑。

我的心呀,那叫一个抽哇……你个小丫头片子,他弄醒了你,你倒是哭啊?

非但不哭,反而笑了,这不是火上浇油么,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

狼野抓起小胖手逗她的时候,我就没有阻拦,因为若雪每次睡梦中醒来都会哭,我想让她哇哇一哭,狼野烦了,也就说不乐意,我们也好顺坡下了。

谁知这小丫头不给力,卖萌装乖呢,这下好,受宠若惊的狼野嘿嘿一笑,坚决的点头道:“恩,我喜欢她,我就娶她一个人。”

我靠,我简直有挠墙的冲动,你丫知道娶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吗?你五岁发下的誓言,二十岁的时候还能遵守吗?

摩多大笑:“既是我儿愿意,就这么定了,千匹骏马……”

“等等,”我急忙打断他的定论:“我家若雪太小,才刚满两个月,狼野王子已经五岁了,如此岂不是耽误大汗抱孙子,相差的岁数太大也不合适吧?”

赵万年笑道:“敢问九王和九王妃相差几岁?”

“……”汉奸啊,典型的汉奸。

摩多扫了一眼玩的开心的狼野、若雪、小狼三个不懂事的小家伙,慈父之情尽显,点头道:“九王妃若是舍不得爱女,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这和亲之事是万不能改了。”

九王见他铁了心,也不好再说什么,打圆场道:“并非我们不舍得,实在是怕耽误了小王子,于心有愧,既是可汗如此执着,我们自是高兴得很。”

摩多大手一挥:“好,就这么定了,大宴三日以示庆祝,你们要回去本汗也不拦着,三日后千匹骏马随你们进雁门关,只等我儿长大一定亲自去小唐迎娶郡主。”

九王沉稳笑道:“好,一言为定。”

我们回到自己的帐篷前晒太阳,若雪突然哇哇大哭,把我给气的:“刚才你该哭不哭,现在哭什么?”

九王无奈的推我进帐:“孩子饿了,能不哭么,快进去喂喂她。”

我这才醒悟错在我呀,平日她睡醒大哭那是因为饿了,今日因为要去见摩多,我提前喂饱了她,刚好做了个美梦,狼野弄醒了她,小丫头吃好睡好当然高兴,所以就笑了呗。

吃完奶,把她放在摇篮里睡觉,狼野忽的冲了进来,把一样东西放进摇篮。

扬起稚气的小脸对我道:“他们说,雪雪是我的小媳妇,让我照顾她,你看,我拿来最好吃的烤羊腿给她吃。”

看着摇篮里硕大的烤羊腿,我彻底无语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有时我自己都忍不住从头再看一遍,就要结束了,很舍不得和里面的人说拜拜,所以我决定下一个故事作为这个的姊妹篇出现,女主、男主换了,但是狼野和若雪会作为男二和女二出现,九王和依依也会客串出场。恩,下章就回京城了,云朵的春天也要到来了。

回家

“狼野,我说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给她最想要的。记住了吗?给她最想要的,而不是你最想给的。你想给的未必适合她,比如若雪,你觉得烤羊腿好吃,可是她还只有这么小,只能喝奶,吃不了东西。”

狼野懵懂的点点头,冰蓝色的眼眸跳跃着星星之火:“恩,我记住了。她小,只能喝奶,吃不了东西,以后我不给她烤羊腿了。”

看着他稚气而有神的目光,我实在是无力斥责,只缓缓摇头道:“不是羊腿的问题,我是让你记住,若喜欢她,就给她最想要的。”

狼野极力想表达自己可以照顾若雪,连忙点头:“记住了,给她最想要的,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

我这才勉强露出一点笑容,十几年后如果若雪想要自由,你也会给她吧?

帐帘一挑,九王带着赵万年进来:“嫣儿,赵大人受可汗之托,来议定成婚日期。”

我对那个笑面虎般的老汉奸无甚好感,冷哼了一声,坐到若雪的摇篮边。

“呵呵,小王子还真是疼郡主,拿了这么大的烤羊腿来给小郡主吃。”赵万年眯着弯月眼拾起摇篮里的烤羊腿。

狼野接过去,不无惋惜的说道:“可是雪雪还不会吃,我拿回去好了。”

“请坐。”九王招呼客人。

“多谢王爷,这是两位小主人的生辰庚帖请王爷过目。”九王接到手里看了一眼,回身递给我。

烫金的红纸上工整的书写者两个人的名字:突厥大可汗阿史那摩多幺子阿史那狼野,小唐朝九王李昶长女李若雪。下面有生辰八字,及简要定亲经过。兹定于x年x月x日完婚的字样还没写,看来是来定日期的。

“按照小唐风俗,女子十五及笄,不若就等小郡主及笄之后,让狼野王子去迎娶吧。”

九王沉吟道:“十五岁?太小了吧。”

他回头看我,我满心的不高兴又不好发作,尽量温和的说道:“夫君说的对,十五岁的确太小了,最早也得十八岁。”

赵万年咧咧嘴:“十八岁?那狼野王子就二十二岁了,王妃刚才也说了,不准王子纳妾,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守身如玉到二十二岁,这……有点强人所难吧?”

我呲牙一笑:“本王妃也觉得不太好,所以说这桩亲事真的不太合适哦。”

要不就退亲,我家正不想嫁女儿呢。

赵万年敛了笑,换上满脸严肃:“在下一直很佩服九王妃,有句逆耳之言本不愿讲,今日不得不说了。”

九王挑眉:“讲。”

“在下避祸来到突厥,王爷可知道避的是什么祸?其实就是奸相梁松。我本是京中小吏,正直本分,因乌龙诗案获罪,有知情的人给我们一家递了口风,才连夜逃了出来。这几年远离家乡,不求别的,只盼梁松老贼伏法。前些日子听说他已被就地正法,大快人心,我本来还诧异,皇上和王爷都不在京城,谁能办得了这件大事。后经多方打听,才知道是九王妃和郭小将军主持大局,佩服佩服。”

我朝小九眨眨眼,不知这老赵什么意思:“绕一个大圈子不累么?先生有话就直说吧。”

“不瞒二位,促成若雪郡主和狼野之事,并非在下偏心突厥,其实也是为小郡主好。突厥人中早已传开了,小郡主是喝雪狼之血而生,百毒不侵,身体强壮,若是嫁给狼野,将来生下的孩子必定也是优秀、茁壮的。正是为了这一点,摩多可汗才肯让步,让狼野只娶郡主一个妻子,为的就是得到血统更好的后代。摩多已是下定决心的,若是王爷、王妃执意不允,只怕硬抢人的可能性也有。何必伤了两家和气,十几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赵万年语气还算真诚,我和九王互望一眼,也无话可说了。

经过几轮讨价还价,终于把婚期定在辛寅年五月,那一年若雪十七岁,狼野二十一岁。

三天盛大的庆祝仪式之后,终于迎来了回家的日子,为表诚意,摩多可汗带着狼野王子亲自送到雁门关外。

远远瞧见飘扬的帅旗上一个斗大的“高”字,心里暖暖的,那是回家的感觉。

挥手向摩多告别,狼野竟很不舍的跟着走了几步,他怀里的小狼眼巴巴的望着我们,却并没有挣扎要跟来。雪狼的灵魂在雪山,在大漠,我不能把它带到中原。它是狼,不能像狗一样活着,出于对突厥狼图腾的尊重,我没有跟狼野抢夺小狼。

他那么喜欢它,一定能把它好好的养大,放归山林。若是我自私的把它带到中原,用大铁笼子养起来,想必长眠雪山的狼母亲也会哀怨吧。

高博远率领人马亲自迎出雁门关,护送我们一路进了北防大营,千匹骏马浩浩荡荡的进了军营,喜得将士们眼睛直放亮光。

“来,快让我看看小郡主。”博远哥哥激动的搓着手,不知该怎么抱孩子才好。

我笑着把若雪交到他手上,拨着若雪的小脸道:“宝宝,叫舅舅。”

博远哥哥愣了一下,转瞬笑道:“对,叫舅舅,舅舅给买好吃的。”

我家若雪的亲和力,那不是咱王婆卖瓜,雪白粉嫩的小脸,一笑两个深深的酒窝,挥舞着肉嘟嘟的小拳头,军中的铁杆硬汉们,齐刷刷拜倒在尿布之下。

若雪当然是不会叫舅舅的,但是她甜甜蜜蜜的一笑,嘴里含糊不清的“啊……”了几声,足以让高博远受宠若惊。

九王见高将军抱孩子的姿势十分僵硬,就接过女儿,拿出自己专业奶爸的素养,轻轻逗哄着,满脸幸福的笑意。

博远身边的几个偏将、副将也都抻长了脖子争睹小郡主的风姿,一群大人围着一个小奶娃好不热闹。我也不往往前挤,只在心里默默数数,8、9、10,“哇……”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响彻大营,九王垮着脸无奈的把她塞进我怀里,嘴里嘟囔着:“才这一小会儿就饿了,还真能吃。”

几位将军识相的退了出去,九王也被高博远请出去检阅部队。等若雪吃饱睡着,他们刚好回来,大家洗手吃饭。两个大男人都没理我,却纷纷跑到床边看一眼若雪才到桌上吃饭。

“难怪人家说生儿子好,添个儿子就是两个男人围着一个女人转,添个女儿就是两个女人围着一个男人转。当小女人出现的时候,老女人就不吃香喽!”我不等他们,独自吃着桌子上的醋泡花生。

小九夹起一块蛋黄焗南瓜放进我碗里:“呵呵,嫣儿,我觉着高将军极疼若雪的,不如让若雪认高将军做干爹如何?”

高博远正端着醋泡花生的大碗想把醋倒出去,只留花生我便可以夹得方便些,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呆若木鸡。

我刚刚放进嘴里的一颗花生米还没有嚼,直接咽了下去。“咳咳……”

九王怕我噎着,赶忙帮我拍后背。

我偏过头,在他臂弯里眨眨眼——你不是一直拿他当敌人么?怎的转型了。

九王笑道:“嫣儿还不知道呢,高将军刚才带我去看了他手下的部队,没想到他竟然组建了一支骑兵,藏在山谷中秘密训练。为的就是对付突厥,他竟然想到若雪的婚事将来或许有变,我们要早作准备,与本王不谋而合。”

当一个年轻的父亲为他的女儿未雨绸缪的时候,另一个男人也在为这个孩子做着同样的打算,而且马上动手实施。

我自然没什么意见,爽快的点点头。

“不知高将军意下如何?”

“我……我当然求之不得。”博远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高举着大醋碗。

“好,以后咱们就是干亲了,干。”九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干。”博远忘记了放下醋碗,直接送到嘴边,咕咚咕咚把一大碗醋喝了下去,我在一边笑得岔了气。

休息了一下午,晚上躺在床上九王跟我说了他的计划,在边关训练一支骑兵,隐于暗处,在不得不开战时当做天降奇兵使用,能增加一半的胜算。这件事必须由信得过的边关将领担当,一旦走漏风声就失去了几成威力。

他回到京城,在中原地区再弄一支骑兵,十分危急时可带来边关,解燃眉之急。

“将来若是咱们女儿不想嫁胡人,也绝不勉强她,大不了兵戎相见。”九王语气冷漠,爱女心切,他要做好一切准备。

“其实我倒有个想法,突厥最强大的是骑兵,这是人所共知的事,骑兵的灵魂是马,我们中原的马藏在山谷中训练,必定是比不上大草原上的奔驰的骏马。只能想点其他办法,我小时候听说书先生讲过一个故事,叫做钩镰枪。也就是说在枪头的地方安上大镰刀,专门削马腿,马腿断了,骑兵还能有什么本事?另外还可以在马腿上绑上钩镰,这样双方错马的时候就能削倒一片,不过我方的马也容易误伤。”

小九蹭得翻身趴到我身上,双眸晶亮:“想不到我的嫣儿还有这般军事头脑,不错,这这是为夫忧心的地方。纵使我们秘密训练骑兵,也未必比得上突厥骑兵厉害。这有靠这种出其不意的办法,才能有胜算,我现在就去高将军研究。”

他翻身下床,披上棉袍就要出去,我撅起嘴,揪住他的衣襟:“睡觉……”

“乖,你先睡。”小九拍拍我的脸。

“没有你睡不着。”

“我很快就回来。”小九风风火火的出去,竟是到了后半夜才回来。兴奋的摸醒迷迷糊糊的我:“嫣儿,我们研究好了,在自己的马腿上绑好铁皮,就可以避免被误伤,士兵既可以对付人也可以对付马,马腿上的钩镰足以让他们大败。”

我好笑的捏捏他的腿:“原来你也有马腿啊。”

“别闹,说正事呢。”

“恩,不过这个只能用一次,常用就不好使了。打一次仗就要把敌人全歼,一个活口不能留。”

九王边脱衣服边说道:“恩,这一点我们已经想到了,还有一些细节问题也需要研究,慢慢来吧,有这个思路就行了。”

他钻进被窝,我便朝他怀里拱拱,安心睡觉。小九太过兴奋,反而睡不着了,在我耳边磨叽:“多久没亲热了,恩?现在可以了吧?”

我头也没抬,好不容易摸着周公的大门口,决不能被他拽回去:“回家再说。”

半个多月后,终于回到京城。

皇上亲自到城外迎接,赏赐的金银财宝堆成山,别院、田地更是多不胜数。三日后刚好是若雪百岁,皇上和太后都说满月时在突厥那边没回来,而今百岁可要好好的过一过。

歇了三天,我也算缓过劲来,拖着丰腴的身子在后院招待女眷。出月子以后,我嫌太胖难看,刻意的做运动、跳健美操来减掉多余的脂肪,胸前一对硕大的白蜜瓜随着身子摇曳,引得小九和若雪的眼神跟着晃啊晃。

好在目前虽是丰腴起码能见人了,可晴没什么变化,云朵瘦的那叫可怜,我都不好意思跟她站一块。

“六哥啥时候回来?”进里屋喂奶时没有外人,我悄悄问云朵。

“好像说是明天吧。”云朵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轻抚着若雪的小手:“嫣然,你真勇敢,竟然就追了九王去。”

“唉,我也不是勇敢只是怕,那时我真的怕他死在那里回不来,就想着若是要去极乐,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也不会寂寞。”

云朵痴痴的看着闭着眼睛的嗞嗞吃奶的若雪:“真好,有个孩子就是一家人了,真好……”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疑惑扭头却见她咬着唇正在强忍哭泣。

“怎么了?你别哭,六哥明天不就回来了么,你们很快就会有小娃娃的。”情急之下我也不知说什么好。

云朵狂点头,眼泪甩到了地上:“恩,就快有小娃娃了,多罗要生了……”

是啊,我竟然忘记了那个怀孕的多罗,难怪云朵瘦成这样,丈夫不在身边,她作为当家主母。既要忍着对丈夫的思念打理王府,又要看着丈夫的小妾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云朵是真正善良的人,不然这半年光景足以害死一个胎儿。

后来我听说有老嬷嬷提议让云朵给多罗暗下打胎药,云朵摇头说:“皇家子嗣稀少,难得六王有后,若是我害了那孩子,以后六王无嗣,我还有何面目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想写一个肆意、随性的穿越女孩,无所羁绊,痛痛快快的在古代做自己想做的事。虽然遭遇南竹以后会有些“被欺负”的经历,但总体上是一个如风般快乐的女子,下一个故事的三穿就要实现我的梦想了。也算本文的下部吧,会有很多熟人出场客串哦,刚刚开篇待休整,大家可以先去围观下……新文传送门~^_^:

结局+尾声

午后送走了客人,就留云朵一起吃晚饭,她极喜欢若雪,抱着不肯松手,也就答应了。

吃完饭,刚喝了一口茶,就有六王府的下人来报:“王妃快回府吧,侧妃娘娘肚子疼,好像要生了。”

云朵蹭得一下站了起来,失手打了茶盏。我看她手上苍白,在颤抖,就把若雪交给九王抱着,陪云朵去了六王府。

还没进屋,就听见了多罗的尖叫呻吟,云朵脚下一浮,险些摔倒在台阶上。我赶忙挽住了她的胳膊,扶她一起进屋。

“王妃安好,九王妃安好。”满屋子的丫鬟、仆妇见我俩进来连忙行礼。

多罗见我跟着一起进来,略微一愣,捂着肚子喘气道:“疼死我了,怎么办?”

七王侧妃,跟着多罗来的那个南诏小郡主也在屋里,十分不满的说:“多罗姐姐快要生了,六王妃却在别人家喝茶,不闻不问。再怎么说这也是六王的孩子,六王妃不会是因为嫉妒不想管吧。”

云朵抿了抿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低声道:“张嬷嬷快去安排吧,该请的稳婆、太医一个都不能少。”

我自然看不惯那小死丫头猖狂的样子,别以为多罗生了孩子就能如何如何,一个横插一脚的小三儿还真想凭借孩子踩到正室头上?

“本王妃倒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位七王的侧妃在,不知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我走到南诏郡主面前。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自然是来帮忙的。”她抬高下巴也不示弱。

“好啊,既如此你就该看看该准备的东西少什么缺什么,六王妃没想到的地方你替她想一想,生孩子这事本就危险,弄不好就是难产而死,六王妃也很紧张,你在这里制造更紧张的气氛是什么意思?要本王妃派人去请七王来把你带走么?”我拉着脸不露一点笑容,就为了吓吓她。

那个小女孩果然害怕了,也不知是怕我还是怕七王,溜到多罗身后小声道:“你……你别叫七王,我不走。”

不多时,该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人手也都集中在一起。只是那多罗刚刚开始阵痛,断断续续的还没有连在一起,有经验的妇人们都说还早着呢,今晚也未必能生下。

“你们扶着侧妃在屋里走走,我们先到外面透透气,有什么事速来回报。”我看看暂时没事,就把这里安排了一下,拉着云朵的手出去。

“嫣然,我很可怜是不是?”云朵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迈着沉重的步子。

“云朵你别这么说,以后你也会有孩子,你的孩子是嫡出,她的孩子是庶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安慰她好呢?

云朵摇头:“其实什么嫡庶之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就像九王,他的眼里原本只有你,如今添了若雪,他只要一看到你们母女就眉开眼笑的。刚刚我都舍不得离开九王府,也在幻想有一天我家也能这样。可是那只是我自欺欺人,事实呢?事实就是多罗快要生了,六王快要回来了,然后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我成了一个外人,唔……”

云朵失声痛哭,我瞅着心里着实不是滋味,正在绞尽脑汁想词来安慰的时候,有人来报:“王妃,王爷回府了,已到门口。”

云朵惊喜的抹了两把泪:“真的?不是说明天才到么。”

“大军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处,王爷今晚先行回府。”

云朵莞尔一笑,快步走向前院。

“小朵……”六王大步过来,左手抓住云朵手臂,喊了一声名字就没下文了。

我在一边抿嘴看着,俩人都没有表白什么,但是热烈的眼神紧紧盯着对方的脸就足以说明一切。

“呵呵,六哥想六嫂了就说嘛,还怕我们听见不成?”

六王这才发现我在一边,不好意思的憨憨一笑:“弟妹也在啊,嘿嘿。”

老管家在六王身后说道:“王爷一进门便急急的找王妃呢,纵使有人说了侧妃快要生了,王爷还是先跑到王妃院里转了一圈才过来。”

云朵抿嘴一笑,羞涩低头:“啊?你受伤了?你怎么受的伤,要不要紧啊?”

云朵急得跺脚,语音中已经带了哭腔。六王把右手背到身后,躲开云朵的手:“没……没什么。”

“你让我看看。”云朵这样温柔的小绵羊着起急来还真把六王这只魁梧的大狗熊吓住了,乖乖的让她握住右手检查。

我偷眼一瞄,六王的右手被夹板和绷带缠的严严实实,云朵小心翼翼的检查着,嘴里不停再问:“怎么回事,怎么弄得,你快说快说呀。”

六王无所谓的咧嘴笑笑:“带兵打仗哪有不受伤的,不过是骨头断了,长好就行了,我本来以为回到家之前就能好,谁知……还是被你发现了。”

六王憨厚的笑容中存着一丝狡黠,任由云朵轻柔的抚弄着他的手。我想他可能也是希望被发现的,就像现在这样看到云朵心疼的眼神。

“王爷,侧妃马上就要生了,您快去看看吧。”一个不长眼的老嬷嬷来打断了夫妻温情。

六王皱了皱眉,看向云朵。

“是呢,我竟然忘了,多罗要生了,你去看看吧。”云朵放了手,颓败的低下头。

“一起去吧。”六王多少有些不自在,用左手拉起云朵的袖子,又招呼我一起去瞧瞧。

我见六王回来,本想就这样告辞回家去。又怕一会儿多罗说什么坏话难为云朵,索性就跟了进去。

“我在路上听说,你们去了突厥,何时回来的?”六王问我。

“刚刚回来没几天。”

进到屋里,多罗已是迎到门口:“王爷,王爷你回来啦,南诏可好?叛乱平定了么?皇兄他好么?”

六王咧嘴皱了皱眉,看着多罗没说话。

“王爷快说啊,可把叛军斩尽杀绝了?今后不会再有祸患了吧?”多罗激动的抓着六王的手,但是很不幸的是她抓的是六王那只受伤的右手,而且是狠狠抓住。

难道她不觉得夹板硌手么?

云朵终于忍无可忍:“多罗,他受伤了你不要这样用力抓。”

多罗低头看看,哦了一声就捂住了肚子,连呼好疼。

六王黑着脸冷冷的说道:“南诏叛乱已经平定,叛军全部斩尽杀绝,以后你皇兄都不会有危险了,这下你放心了?”

多罗点点头,捧着肚子到里屋去,痛得喊稳婆来,问自己是不是要生了?

我坐在旁边,冷眼看着这场戏,果然是情人无情,小三儿无义;用时拿来,用完一踢。纵使她给他生个孩子,那也只是一场交易,心中惦记的人始终不包括他。

翠叶来叫我回去,说是若雪困了要睡觉,跟九王哭闹呢,我告辞回府。第二天一早抱着吃饱睡足的若雪和九王一起再去六王府探望。

我们本打算到云朵院里去,却听下人们报六王和王妃还在侧妃院子里呢,侧妃难产,折腾了一宿还没生出来。

进了西跨院,就见六王急得满头大汗,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就算他不喜欢多罗,毕竟即将出生的也是自己的孩子,若是多罗难产而死,也算是为了他死的,怎么可能不着急。

“六哥,你怎么不进去看看。”九王听见里面嘶哑的呼喊,脸色变了变,似乎是想起当初我生若雪时的那一幕。

“老九,我……她们说不让我进去,男人进去不好,见血不吉利。”六王木木的回答。

九王一听就急了:“她们?她们算什么东西,不让你进你就不进啊?当初嫣儿生若雪的时候,她们也不让我进,她是我的女人,要生的是我的孩子,我不看着谁看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永远见不到人了,她是不是你的女人?”

我赶忙把若雪扔给他,不让他跳脚,小声道:“人跟人能一样吗?你别瞎操心,我进去看看。”

六王听了小九的话就真的想要闯进去,差点和出来的婆子撞个满怀。

“王爷,禀王爷,侧妃生了……只是……”

六王定住脚步:“只是什么?”

我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是多罗不行了?

“只是……生了个怪物。”

“什么?”

婆子拍拍胸口,定神说道:“那孩子全身白的吓人,头发不是黑色是金黄色。”

“许是营养不良吧,什么怪物不要乱讲。”我才不信人能生出狸猫这种事。

“可是……稳婆扒了扒孩子的眼睛,眼珠子……是蓝色的。”

金发碧眼?白种人?

两个黄种人不可能生出一个白种人来,难道这孩子不是六王的?

我没有多说,迈步进屋,云朵已经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的瞅着那个孩子。

“都出去。”六王大步进屋,遣退了所有下人。

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那个初生的婴儿,疑惑摇头。

我瞄了一眼床上的多罗,她盖着被子双目紧闭。

“她晕了?”我问云朵。

“她本来没晕,看了一眼那孩子就晕了。”云朵颤抖着答道。

正说着,多罗醒了过来,缓缓睁开眼,看看我们三个人,“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六王绷着脸,面色不善,我想总要弄个明白才好,就问多罗:“两个黄皮肤、黑头发的人不可能生出一个金发碧眼的孩子,这孩子的父亲一定是白种人,你如实说吧,给六王个明白话,也不枉他为南诏国出生入死这一遭。”

多罗边哭边诉,说明了来由。

她来小唐之前,已经和一名金发碧眼的男子私定终身,且偷食禁果。在他们打算远走高飞之际,她皇兄有机会登上了皇位。然而国内的发动势力还很强大,叛乱随时可能发生,皇兄要求她到小唐和亲,目标锁定在六王,希望六王能带兵来支援。多罗和皇兄同父异母,母亲早早去世,是皇兄照顾她长大,为了报答恩情,多罗不得不忍痛断情,前来小唐和亲。进了王府以后,她柔顺讨好六王,等他带兵去了南诏,就找茬惹云朵生气,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不是六王的骨肉,就想借云朵的手除去这个孩子。可是云朵没有那样做,善良的她期待着给六王添个子嗣。

多罗也想过自己除去这个孩子,可是那毕竟是爱人的骨肉,她怎么能下的去手?于是她就天真的期待着,期待这个孩子长得像自己,别人看不出端倪,这样就把他当做六王的孩子养大。

谁知,老天爷不能容忍这样憨厚的六王被欺骗,这个孩子完全像他的父亲,金发碧眼,白色皮肤,多罗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绝望了。

最后她的力气已经快要耗尽,微弱的说道:“六王妃是好人,王爷也是好人,只有我……我是坏人。可是,孩子是无辜的……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求你们把他送给一个好人家,让他长大吧。还……还有,新婚那天王爷喝的……大醉,根本就没有碰过我,只不过……是我弄了一个初夜的假象而已……”

多罗就那样绝望的走了,六王和云朵默默愣了许久,最终对外宣布六王侧妃难产而死,孩子也一起死了,其实把那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送进了深山,交给一位世外高人抚养。

几天以后,大家都恢复过来,太后宫中再次设宴,各家聚齐。

伤筋动骨一百天,六王的右手还没好,他用左手拿一个大勺子往嘴里扒饭。动作很笨,撒了不少饭粒。

太后忙着逗若雪,连饭都不吃了。

我看着云朵时不时瞅瞅六王,一副犹豫的样子,就对九王道:“你看六哥左手也不大好使,难不成也受伤了?”

小九接受了我眨眼示意,起身到六王身边,装模作样的捏捏左手:“恩,不错,左手也有错位的迹象,来人,拿夹板和绷带来。”

小太监小跑着取来东西,九王二话不说给六王左手缠了个结结实实。

“老九,别,我左手没事,你这样绑上我怎么吃饭?”六王哭笑不得。

“怎么吃?你们六王府那么多丫鬟、婆子都是吃闲饭的?让她们喂,要不然……嘿嘿,六嫂也可以喂么,来,兄弟为你一口。”九王夹给一筷子清蒸鱼就往六王嘴里送,被云朵拦下:“没择刺呢,你会卡着他的。”

“诶,六嫂,择刺这么精细的活,大老爷们可不会干,那我不喂了,你来吧。”小九笑嘻嘻的坐回我身边。

这种热闹自然拉不下七王,他呵呵一笑:“六哥,老七也喂你一回。”七王更损,整只的烧鸡,鸡腿、鸡胸他不夹,专门挑个鸡爪子扔过去,还美其名曰:吃哪补哪。

云朵气得一撅嘴:“不用你们喂,我自己来。”夹起一块五香獐子肉喂进六王嘴里,两人都红了脸,低下头偷笑。太后和皇上只当做没看见,七王和九王吹着口哨起哄。

太后又语重心长的说了说皇家子嗣的重要性,鼓励大家多生孩子。六王家自不必说,那是一定要努力的,七王对此不置可否。太后说了许多回,他也早能把那套词倒背如流了。

后来七王真的打算要孩子了,为啥?

当然是因为我家若雪无敌的魅力了,她学会走路以后,很喜欢缠着鬼点子多的七伯父,一来二去,七王受伤的脆弱心灵终究抵不住的若雪稚嫩纯真的眼神,开始喜欢孩子了。

从太后宫中出来,七王喝的有点高,被人扶着先走了。我们一家和六王一家同行,我用胳膊捅捅九王,他头也没抬:“六哥也不是外人,你要说什么就直说,没见我忙着呢嘛。”

是,还真忙,忙着吹口哨,做鬼脸逗他宝贝女儿,若雪跟她爹玩的极好,很给力的咯咯笑着。

我不理他,决定自力更生,转头对六王道:“六哥,六嫂对你可是情深意切,我能看出你也是个重情义的人,只是表达的不太够。女人一生图什么?无非就是丈夫和孩子,纳妾什么的真的很伤人啊。”

六王点头:“我从小就比其他兄弟蠢笨,比如老九就聪明,知道纳妾不好,那个吐蕃的公主他也不要。我傻,就觉得人家都说怎样我就怎样做,而且又是皇上指婚的,如今经过这一遭,以后就算掉脑袋我也不纳妾了。”

我笑着看向云朵,她正低着头悄悄捏六王的胳膊。

若雪玩累了,回家吃完奶就睡了。念及小九这些天的超模范表现,我心里那么一激动,就主动献身了一回。

谁知这一下可引得他兽性大发,足足的压了我一宿,抽丝剥茧,生猛异常。每当我以为他已经满足的时候,硕大的枪头又开始下一轮的冲杀了。

好不容易孩子生出来了,我没了心里负担,便也放纵了一把。与他抵死缠绵,疯狂恩爱。

小九尝了甜头,见我身体完全恢复了,哪里还肯罢手。白天逗弄若雪多玩会儿,晚上小丫头一觉睡到大天亮,真会配合她爹呀。

皇上体恤他几个兄弟辛苦了,放了两个月的假,不用上朝在家休养,后来我简直怀疑这是不是太后的生孙大计。

小九啊,那叫一头喂不饱的豺狼,在他好闺女的配合下,白天我归若雪,晚上归他。夜夜疯狂,不到我筋疲力尽决不罢休。要说也怪自己,被他压了那一晚上之后,我不服气,第二天便英勇的率先把他推到,小九躺在床上尽情的享受了半宿我的“折磨”,在我累的胸膛起伏,喘息无力时,某人悠哉的叼着蜜桃尖儿,抢他女儿的夜食吃。

第三天,他发动反攻,我也不示弱,与他在大床上翻滚作战。小九惊喜的发现其实我的体力很好,可以每晚连续作战。于是……一个个销魂的夜晚,在暧昧到无力承受的呻吟中很快过去,直到有一天……

若雪哇哇的哭着,她使劲嘬奶,却还是得不到想要的食物,虽然她可以吃一点软软的食物了,但是毕竟主食还是奶啊。因若雪吃的不多,我又不愿意让她吃别人的奶长大,就没有请奶娘,一直是自己喂的。

此刻我急得快要跟着女儿一起哭了,拍打小九:“怎么办嘛,怎么办?”

九王故作深沉的研究了一下,说道:“来人,传太医。”

太医把过脉之后,慢条斯理的捋捋胡子:“九王妃并无大碍,以臣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奶水应该是被别人夺了。”

我看着饿得哇哇大哭的女儿,没好气的瞪了小九一眼:让你每天晚上乱啃、乱吮,孩子的奶水被你吃光了,讨厌。

九王挠挠头,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转头对太医道:“那几天能恢复,是不是开个方子,喝点药会快些?”

太医笑道:“微臣建议王爷找奶娘来喂小郡主吧,九王妃现在的身子不宜用药啊。恭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那个啥?奶水被人夺了的意思是另一个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而不是说……

九王挥手让太医下去,看着我眉开眼笑。

我撇撇嘴,瞪他一眼,不理他的奸笑。

他继续笑,手轻轻覆到我的肚皮上。哼!人家好不容易恢复了身材,现在又要臃肿起来了,真是可恶。我气得踢他一脚,他索性敞开了哈哈大笑。

若雪停止了哭泣,见她爹笑得欢畅,也跟着傻乐。

我看他笑得太猖狂,就拿个枕头砸过去,九王抱着头笑。

我终是无可奈何的笑了,九王抱起我:“走喽,出去晒太阳,给女儿找奶娘去。”

他抱着我,我抱着若雪,一起走到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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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十年后

若雪十一岁那年,梅姿当上了吐蕃的大妃,她把中国后宫积累了几千年的宫斗文化应用到吐蕃后宫,终于打败众美人,登上正妻之位,同年她为吐蕃赞普生下第三个儿子。

皇上为了加强两国关系,派司马青云为使者,带着梅家的人去看望梅姿。九王一家混在人群中同去,因为九王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检查边境兵防。

别的咱不说,单说这一天在大草场上,若雪遇到了青砙王子,青砙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娶妻生子了。血气方刚的他正在和部下夸口,说自己马球技术好,本来这次小唐使团他以为会有九王的,谁承想九王吓得没敢来,让个文官带队,就怕跟咱吐蕃比。

吐蕃马球队振臂高呼,对青砙的话深信不疑。

刚好这几句话顺着风被刮进了若雪耳朵里,小丫头年纪不大,好胜心可强,想自己的马球技术是经过爹爹,二干爹郭翼等人联合教导出来的,自然不甘示弱。指着青砙的鼻子道:“什么人在这里信口雌黄,我们小唐的马球手都懒得和你比,当年九王四人胜了吐蕃十人的球队,你没听说吗?”

青砙一愣,心道这是谁在这揭我的伤疤呢?回头一瞧,是个十来岁的毛丫头,心里更是气愤,怒吼道:“滚,小丫头片子也敢跟本王子叫嚣,一球杆能把你脑袋打劈了。”

若雪从小被人宠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冲脑门,打马冲进敌阵:“小姑奶奶今天就要教训你,让你知道我们小唐马球的厉害。”

鲜衣怒马的小丫头高昂着头,满脸的不服输。

这神情完全落尽一个从此路过的少年眼中,他微微一笑,略有几分赞赏。

青砙气得大叫:“不怕死你就来比,本王子等着你回去叫人。”

一说叫人,若雪可犯了愁,来吐蕃的时候已经说好要老老实实的,不能惹事,不能暴露身份,爹娘才肯带她来的。如今可不敢去叫人的,“不用叫人,我一个人跟你比。”

青砙哈哈大笑:“还没见过两个人打马球呢,最少也要四个。”

若雪为难了,咬着唇低下头,这倒也是,若两个人打球岂不是连个传球的都没有。

“你是不是找不到人啊,偷跑出来的小丫头,叫大爷一声哥哥,帮你打吧。”青砙旁边一个小伙子大笑。

若雪抬头,眼中闪着坚毅的光:“哼!我不怕你们,我一个人和你们打。”

草场旁边有一片树林,林子边上的少年邪魅一笑,催动身下的黑马。闪电般的功夫,冲进马球场:“我来和你们打,虽然我不会打马球,但是却看不惯你们这样欺负一个小姑娘。”

若雪转头,见是一个不认识少年,栗色的卷发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眸熠熠生辉。

青砙笑道:“哦?一个刚会骑马的小丫头要比试,一个不会打球的来帮忙,真是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

若雪被他笑得有点急了:“哼,你别笑,输赢还不一定呢,就让这个哥哥和我一队,开始吧。”

青砙王子主场作战,他的副手是一个球技很高的吐蕃勇士。若雪和蓝眸少年一组,胜负么,你想啊,若雪的师傅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她毕竟只有十一岁,会骑马已经很不错了。那少年么,若雪给他讲了讲规则,他很快就领悟了。只是明白是一回事,熟能生巧是另一回事,不过他的马术真的很好,速度是四个人之中最快的,可是因为不会运球,马球总是从球杆上溜走。没到这时若雪便会遗憾的撅起小嘴,有时他也能把球打进去,若雪就会欢呼,连夸:“哥哥真棒!哥哥真棒!”

结果虽是输了,他却玩的很开心。

青砙大笑着说了几句显摆的话,又说什么小唐的马最差劲,根本跑不动,还把旁边一个圈马场指给若雪看,说那里面的马都是最近套回来的野马,过些天驯服了,都是宝马良驹。

若雪没说什么,扫了一眼圈马场,谢过了少年哥哥,策马扬鞭走了。

晚上,若雪想了法子偷跑出来,趁一块乌云遮住月亮,跑到圈马场边去打开门,放跑那些马。

可是她没有和野马打过交道,不晓得它们那样彪悍,四蹄腾空,狂吼着一起往外冲。

若雪傻傻的站在那里,被那场景惊呆,忘记了逃跑。

身子被什么人抱住,她猛回头一瞧:“小哥哥,你怎么会来?”

“呵呵,我就猜到你回来放跑这些马。”他的身法很灵活,带着她在野马群中穿梭。

这时吐蕃人已经发现马跑了,很多人从四面八方跑来套马。

“遭了,我们会被发现的。”若雪有点怕了,怕暴露身份。

“别怕,我带你走。”他在野马群中瞄准了一匹膘肥体壮的大黑马,抱着若雪一跃而起,稳稳落在马背上,告诉若雪:“加紧马肚子,抓紧马鬃。”

若雪从没有骑过没有马鞍的马,而且这是没有驯服的野马。

她的心狂热的跳着,听话的夹紧马肚子,俯倒身子抓紧马鬃。少年显然很有经验,俯身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抓住马鬃,把若雪拢在收紧的臂弯里。

朦胧的月光下,野马狂奔了许久,直到身后的喧嚣声完全消失,他们来到了一片无人的草地上。两人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打湿,少年抱起若雪飞落到地上。

夏夜有丝丝的凉风吹来,少年扯开胸前的衣襟仰躺到草地上,想让自己尽快凉爽下来。

若雪第一次经历这么刺激的骑马狂奔,累的大口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少年身边:“呵呵,真好玩。”

月亮上的乌云走开了,少年偏过头凝视着她的小脸:“你笑得时候真好看,两个酒窝好像会说话。”

若雪看着远方:“这句话不新鲜了,大家都这么说。”

少年微微有点挫败:“那什么新鲜呢?今天骑马新鲜吗?”

若雪点头:“恩,我们那里很难见到野马,这是我第一次骑野马,幸亏有你帮忙,不然我一定被马踩死了。”

少年笑道:“吐蕃这些马不算厉害,我们那里的马才是最厉害的。你不错哦,我觉得小唐的女人都很柔弱,勇敢地人不多,你很勇敢。”

若雪被人夸了,心里美滋滋的,抬手拢拢长发,回手轻抚着草地上的“软草”。

少年抬手摸了摸若雪的长发,虽是被汗浸湿却还是那么柔顺。

若雪没有回头,手下继续抚弄着草地:“这一片草地好软啊,毛绒绒的感觉,热乎乎的,还一直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