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傲世烟云》》 · 瀚海胡杨 · 2026-07-26
云毅没有再说话,他已经昏死过去,连眼睛都睁不开。
西夕郡主静静地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她借着微弱的火光,仔仔细细地瞧着云毅。她只手慢慢爬上他风尘的脸,拂去他面容的憔悴。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记起了他。宰相府里,他们第一次相遇;东京街头,他救了她一命;雁门关外,他更是生死相随,只为救她脱离苦海。然后是他与她旖旎的时光,春夏秋冬,柔情蜜意,佳期如梦。
她终于记起他,而利子规的身影也随之浮现脑海。利子规破坏她与朱星延的婚事,她堂而皇之向云毅表明爱他的心意,甚至利子规几次三番潜入梁王府,逼迫她离开云毅。而后她终于反击,她不小心烧毁齐眉园,借机诬陷利子规。她与云毅成亲当日,自己跳下天坑,让喜儿告诉云毅,她是被利子规所害。她决意牺牲性命和爱情,都只为了报复利子规,因为她恨极了这个女人。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恢复,西夕郡主是应该高兴还是伤心?
她双眸涌出泪水,泪水淌入嘴角,西夕郡主尝到了苦楚。不在乎天昏地暗,不在乎性命堪忧,她缓缓倚入云毅的怀抱,紧紧抱着他,抱住她尘世中唯一的爱恋,抱住她还能拥有的体温。
“毅哥哥,我记得你了,我记得你了,你是我这一生最爱最爱的那个人。”转眼她想道,“是命运的再度垂怜吗?把你又带到我身边,让你又为我奋不顾身,是这样吗?毅哥哥,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再也不会,永远都不会。”西夕郡主这么想着,可是她回顾起云毅刚才的话,云毅下定心意要去爱利子规,他不会嫌弃利子规,他还和利子规有了夫妻之实?如此说来,他们之间冰释前嫌,云毅早明白她不是利子规所害,他知道了吗?
西夕郡主心中只剩无尽的彷徨和苦楚,她不在乎云毅以前有过多少女人,但她在乎,她与云毅能否重归于好?他是否真要豁出一切去爱利子规?他难道要放弃辛辛苦苦奋斗的名利地位、荣华富贵,只为利子规开怀?她值得他这样牺牲吗?
说时迟那时快,天坑之巅传来一个若隐若现的悲恸声,利子规呼天抢地哭号道:“云毅,你回答我,你没有死,你不会死!”
云毅似乎也听见利子规的声音,他因为利子规的痛苦而挣扎。他极力想睁开双眼,喉头要唤出声音,但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云毅都未能清醒过来,还是昏沉地睡去。
周卜胤大嚷道:“我们在下面!快点救我们!”可无论他怎么喊,利子规都没听到。
李凤生制止道:“别浪费口舌,虽然山体被炸得凹陷,但我们这里全部密封,外面根本听不见声音。”
利子规在上面悲痛欲绝,几欲横剑自刎。她再喊破喉咙也无济于事,云毅已与她阴阳隔绝,早知这样,她在他跳下去时,她就应该随他而去,这样他们还能死在一起。
秋樱哭成个泪人,她走过去搀扶利子规,涕泪交流地安慰道:“姐姐,别这样,大哥在下面,不愿看到你这样。”
谷辰轩也极为悲痛,见她们二人抱头痛哭,他也无可奈何。
等到天黑,利子规迟迟不愿离去,她对秋樱和谷辰轩道:“你们先走,我想静静在这里待一会。”
秋樱不愿松开利子规的手臂,她摇头道:“不,我担心你。”
利子规苦笑道:“傻瓜,我还要杀了耶律青为云毅报仇,我不会自寻短见,你们先走。”
秋樱劝慰道:“姐姐,你在世上并非举目无亲,你还有我,我们要相依为伴。”
利子规点头道:“嗯,我答应你。”
等到秋樱离去,她踉踉跄跄地爬起身,在掩住坑口的山石中间刻下两行红字:“夫云毅之墓,妻利子规之墓。”利子规望着醒目的字体想道,“云毅,自从那晚缠绵后,在我心里,我早当我是你的妻子,可惜不能与你同生共死,但你放心,等大仇得报、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到泉下陪你,我永远是你的,你永远也是我的。”
坑底恢复肃静,西夕郡主没再听见利子规的声音,想必她早走了。西夕郡主仍埋在云毅怀里,心中念道:“毅哥哥,我们就要死在一起,没想到最后陪在你身边的人还是我,我已别无所求!”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西夕郡主忽然听到云毅在睡梦中啜泣,他不停地啜泣,眼角渗出泪花。他抱紧她,好像把她当初别人。他倾吐心声道:“子规……子规……我一直都爱你,你永远都不知道,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爱得发疯,看见别的男人和你一起,我就恨不得把你抢过来。我爱你爱得几次想抛弃一切,但你永远都不可能丢开仇恨与我一起。”
云毅迷迷糊糊中梦回峨眉金顶殿上那幅壁画,一个绝美的女子,如一朵遗世的孤莲,落入黑暗的地狱,遭受万劫不复的磨难,等待神佛的救赎。那名女子就是利子规,原来云毅与她的情缘早已注定,就在那刻起,他对那名落入孤独地狱的女子不可自拔地一见钟情。他就是拯救她的神佛。
西夕郡主泪流满面,她听到她不是云毅的梦。一直以来,他最爱的女人是利子规。此时,他正诚挚地向意中人倾诉,倾吐那段他从未透露过的心事。而她这一辈子,终是无法与他心灵共语,不能与他站到同一高度,他始终不是她的。
西夕郡主擦干眼泪,从云毅怀里出来,既然此生注定她要失去他,为何上天偏偏恢复她的记忆,让她对他又陷入不可自拔的迷恋?
等到云毅清醒过来,西夕郡主打定主意,继续假装不认识他。只有她的失忆,才能换来他的怜悯和愧疚,拥有他的怜悯和愧疚,她余生已经知足。
24、料得年年肠断处
云毅起身环顾四周,天坑之顶,已被巨石密封、毫无缝隙,云毅叹了口凉气,莫非他们真要丧命于此?
周卜胤垂首坐着,他不再花任何气力,也不再多说一句话,反正横竖是死,他不是早将命豁出去吗?还畏惧什么生死?
李凤生更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临死前还有这么几个人陪她,她反而高兴。
云毅最后望了望西夕郡主,她无辜而又迷蒙的瞳孔,带着几许柔情,时不时盯着他,让他不觉振作,西夕郡主是最无辜和最不该死的人,他一定要救她出去。只有这样,方能弥补他对她的歉疚之情。但是他该怎么出去?他能有什么办法?
众人在这坑底一呆数日,眼见以前积存的山果都被食完,没水喝没东西吃,连空气都越来越稀薄,长此下去,性命实在难保。
西夕郡主自知离死不远,终于她鼓起勇气,在云毅四处察看地形时,她跑过去投入云毅的怀里。
云毅不免愣住,又很快推开她,他与她不能再有任何瓜葛,这是他对自己、对利子规和对西夕郡主的承诺。
西夕郡主见他形同陌路,心中冰凉如水。曾经的他们,亲密无间,她在他的热吻中沦陷,他抱着她在榻上纠缠,任凭情#欲在急促的呼吸中溃堤,她差点就成为他的人。而如今,她连他半片衣角都碰不到,他将她拒之门外。
云毅询问道:“郡主,你恢复记忆了吗?”
西夕郡主无尽哀伤,只有摇摇头道:“我……我只是感到你很熟悉,好想好想抱抱你,唤起我的记忆。”
云毅叹口气,道:“郡主,但愿你永远忘记我,我不值得你记起我,一点都不值得。”
西夕郡主转过身,泪水早已夺眶而出,但她不能让他看见她的眼泪,她怎么可能忘记他,这辈子她再也忘不了他。
云毅继续观察地形,希望找到脱身之法。就在坑底尽头,他摸到墙壁的破裂处泥土有些湿润。“这是怎么回事?”云毅执起无尘剑,不断凿着墙壁,周卜胤也过去帮忙。只见越凿越深,这墙壁也越来越湿,还时不时渗出水来。
周卜胤问道:“云大人,这墙壁怎么生出水?”
云毅摸着湿漉漉的泥土,仔细想了想,大胆地揣测道:“依我之见,这边是乱葬岗,不远处就是鬼戾川,这可能是鬼戾川之水。因为乱葬岗被炸毁,地基破裂,川水就涌了过来。”
李凤生点头道:“你的猜想很对,乱葬岗与鬼戾川相连,这些的确是川水。”
云毅喜气洋洋地道:“那我们就有救了,只要凿破这面坚厚的墙,我们顺着鬼戾川便可游上岸,我们能出去了!”他走过去激动地抓着西夕郡主的手臂道,“郡主,我们有救了,相信很快你便可以见到梁王和王妃,他们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不知有多高兴!”说着他的鼻头都酸了。
西夕郡主点了点头,千言万语,爱而不能言语。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墙壁在云毅和周卜胤齐心的凿掘中,在云毅无尘剑凌厉的招式下,终于摧毁。淙淙川水破墙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面而来。云毅赶紧对周卜胤道:“你带着西夕郡主,我背着李前辈,咱们一起游上岸。”
李凤生强硬拒绝道:“我不出去,我死都不出去。”
云毅更加强硬,他道:“李前辈,事到如今,容不得你不出去,我要李前辈到圣上面前指控朱廉和四大门派,为伊家洗清冤情,还伊夏雪于清白。”他说完后,将无尘剑缚在腰间,走过去将李凤生背在身后。
周卜胤拉住西夕郡主,等到川水蔓延,将整个坑底都淹没,他们才各自朝鬼戾川里游去。
鬼戾川中,川水激荡,波浪席卷,层层推进。众人顺着水流,往有光的地方游去。
说时迟那时快,西夕郡主望了云毅一眼,见他离她愈来愈远,她忽然心一横,松开周卜胤,任凭波浪将她卷入水底。“毅哥哥,此生我最后悔的莫过于为报复利子规,跳入无底洞,断送你我的爱情。既然今生无法再得到你的爱,我空留躯体又有何用?倒不如我死在你面前,葬身川底,换来你永远记住我,永远亏欠我!”
云毅回头见西夕郡主无所依托,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然后闭上双眼任凭身体沉入水底。他无比恐慌,将李凤生交由周卜胤背着,自己使劲往水里游。终于,他触到西夕郡主的袖口,他抓住她的手,他将她抱入怀中。“郡主……”他忍着被川水灌入口中的难受,不停摇晃她,唤醒她,西夕郡主还是没清醒过来。
此生得不到他的爱,她宁可永眠。
云毅顾不得性命,将嘴巴凑过去,对着她樱桃小口,不断吹气,就算吹尽最后一口气,他也要救她。
西夕郡主慢慢苏醒,望见云毅待她的奋不顾身,她的感动可想而知。她壮着胆子将嫣唇稍微移近,他与她的唇便贴到一起。当她再次触到他宽厚的唇时,寒冷的川水也变得温热。她故意贴得紧紧的,唤起他与她昔日种种美好。
云毅再次碰到她的粉唇,那种冰凉和温热掺合的触觉,令他回忆起过往,她给他的毕竟都是美好、都是温情,但他却再也无心留恋,他这一生只能选择对利子规的承诺,她是他的妻子,他不能再辜负利子规对他的心意。
云毅把头往后靠,保持与她嫣唇的距离,等到她差不多清醒,他抱着她往水上游去。约莫游了一炷香,云毅感到水面的阳光越来越刺眼,水势不急,地势也慢慢升高。两人又游了一阵,终于双双露出水面。云毅环顾一周,看见周卜胤背着李凤生在不远处。他携着西夕郡主向他们游去,这四人便在鬼戾川中飘荡,在川水里沉浮,互相扶持着爬上岸边。
众人一上岸,大大松了口气,回想起刚才潜流暗涌、中流击水、惊涛拍岸的险状,各自觉得活着尚且侥幸。
西夕郡主埋在云毅怀里,等到云毅清醒过来,他起身轻轻唤醒她道:“郡主,你醒醒!”西夕郡主依旧昏迷不醒。云毅无奈地扶她坐起来,按住她的后背,输了一股真气,逼她腹内的水从口中淌出。
西夕郡主醒过来,看到云毅坐在他背后。她不再羞涩,转身扑入他怀里,本来他们的衣服都未干,如此肌肤相贴,云毅觉得呼吸都有困难。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推开她,目光温和却又陌生,他道:“郡主,你……”
西夕郡主见云毅几次三番婉拒她,她的心都可以拧出水,但是她不愿罢休,她抬起头对云毅道:“虽然我不记得从前,但我以前一定深爱你,如果我又重新不可自拔地爱上你,我们还能一起吗?”
云毅叹口气,目光寥落,望向她不可企及的远方,他道:“郡主,我不能!有些事情一旦过去,就回不到从前,是我辜负你!”
西夕郡主颗颗泪珠淌下来,她拼命咬紧牙关忍住,却始终忍不住。
云毅皱紧眉尖,思量了良久终于问道:“郡主,你……你是不是记起我?”
西夕郡主内心念道:“毅哥哥,既然再也挽不回你的心,我除了放手还能怎样?好,我安然成全你们。”她回答云毅道,“没有,只是我感觉你好熟悉,我们以前一定很亲密很亲密。”
云毅再次叹口气,他道:“郡主,若是有一天你记起我,请你原谅云毅,我这一生就像蒲公英,大彻大悟后注定漂泊无依,不管是风力使然还是为了追寻自由,我都无法留驻在你身边,我只能选择对一个人承诺,只能守住一份爱情!”
西夕郡主点了点头,道:“我明白!”她已经不需要和他说什么,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云毅回头望了望周卜胤,道:“你走吧,我背着李前辈带西夕郡主回梁王府。”
周卜胤拱手道:“云大人,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英雄的人,心胸宽广,无人能比。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来日若能见到云大人,定当与你把酒痛饮,歌尽平生不得志。”
云毅哈哈笑道:“好一个平生不得志,告辞!”他对西夕郡主道,“郡主,我们走吧,回梁王府。”
西夕郡主道:“好!”
云毅忽然记起一件事,前几日他在梦中听到利子规的哭声,他又道:“郡主,在回京之前,我想上乱葬岗看一下。”
他们一起来到乱葬岗,坑口山石中间两行醒目的红字一下子吸住云毅的眼球:“夫云毅之墓,妻利子规之墓!夫云毅之墓,妻利子规之墓!”云毅放下李凤生,瞬间瘫软在地上,行行清泪流了下来,他字字铿锵地道,“子规,此生我绝不负你,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就算海枯石烂、天荒地老,我都要与你一起,即使是死了,我们也要一起,你永远是我的妻子。”
李凤生听此,不禁感叹道:“你若下得了这样的决心,夏雪这一生所经的噩耗也就值了。她毕竟找到一个真心爱她、可以抚慰她创伤的人,她这一生太苦,只愿你能读懂她的苦,她就真的是值得了。”
云毅接上她的话道:“我这一生的痛也只有她能读懂,经历那么多沧桑变幻,我和她本是世上最般配的人,没有人再能拆开我们。”
这一路前往梁王府,每个人都很安静,各自思索心事。云毅想着利子规、想起洪恭仁,内心实在无法平静,他终于要在他们之间做出抉择。
西夕郡主只愿云毅放慢脚步,她只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这样她能无休止地陪他走下去,等到梁王府到了,就是他永远离她而去之时。
梁王府终于到了,云毅背着李凤生,对西夕郡主道:“我们进去吧。”
梁王和安氏自从丧女之后,身体大不如前,两鬓如霜,愈发老成。此时听小厮禀告,说西夕郡主尚在人间,当真是欣喜若狂,什么大病都好了,他们一前一后,从房内跑出,到了客厅,梁王和安氏齐声喊道:“西夕!”
西夕郡主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淌下来,安氏一把搂她入怀,紧紧抱住她道:“天可怜见!天可怜见!女儿,你还活着!想死我们了!”
梁王也走了过去,三人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云毅将李凤生放在椅上,直等到他们三人擦干涕泪,都静下心来。云毅才上前叩首请罪,道:“王爷、王妃,云毅愧对您们,如今西夕郡主尚在人世,云毅当真高兴也不过,不过西夕郡主失忆了,云毅难辞其咎,但请王爷原谅云毅所犯的过错!”
梁王扶起云毅,语重心长道:“西夕还活着就好,本王不会再责怪你,这一切也不都是你的错。”
云毅再次叩首,道:“多谢王爷,那云毅可以走得安心了。”
梁王蹙眉问道:“云大人要去哪里?不是回御史府吗?”
云毅摇摇头,道:“如今重中之重是先铲除幽云教,再定朱廉的罪责,这是我毕生之夙愿,之后我便要去还一个女人的情债,向圣上辞官,从此浪迹天涯。”
梁王问道:“还一个女人的情债?你是指利子规?你要放弃毕生所拥有的一切,去爱利子规?”
云毅点头道:“是!”
梁王怒不可遏,还是忍住愤怒,道:“云大人,你可知利子规是什么人?你可知你要和她在一起,犯的是什么罪?你难道一点都不怕死?你就这样意气用事?”
云毅解释道:“梁王,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后果如何,云毅愿意全部承担。”
梁王质问道:“那西夕怎么办?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们本是世人眼里的金玉良缘,你就这样弃她而去?云大人,本王一直倚重你,只要你留下来,留在东京,你还是我梁王的乘龙快婿。你和西夕相守,总比利子规好不知多少倍。”
云毅道:“是我辜负西夕郡主,我对不起她,梁王你说得对,我和西夕在一起会比较幸福,但那不是我的心意,我只爱利子规,这一生任谁都无法改变我的心意,就让云毅一条道走到黑,以后是生是死,我都不会遗憾。”
梁王长长叹了口气,念起他的情深和决绝,不由得感慨道:“唉,云大人,本王只是可惜你,但本王不能奈你何,你对西夕有数次救命之恩。好吧,本王成全你!你走吧!以后是生是死,不是本王能决定,你好自为之。”
云毅又道:“梁王爷,我还有一个请求,请梁王暂时替我安置李前辈,等我铲除幽云教,带利子规回来负荆请罪后,我想为伊家洗清冤屈,而李前辈就是指证朱廉的证人。”
梁王点头道:“我答应你!”
云毅松口气,道:“这样我也就安心了,李前辈、梁王、王妃、郡主,云毅告辞!”他作揖后,正要往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天空电闪雷鸣,猛然下起倾盆大雨。闪电划过,照亮了云毅刚毅的面庞,他的决心在他雕塑般的脸上一表无疑。
梁王阻止云毅道:“云大人,下雨了,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云毅摇摇头,转身轻轻向众人笑了一笑,便跨出门去,走入雨里。
西夕郡主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难道云毅不知他这样离去对她何其残忍?以后的她,要怎样在无数漫长的岁月里,怀念着他们相遇、相爱却不能相守的遗憾?倘若时光能回到从前,她一定不会为报复利子规而放弃与云毅的婚姻,她一定要耗尽所有气力守住她与他的爱情。
西夕郡主差人拿来一把伞,她打开伞冲入雨中去追云毅。
云毅走到府门前,听到脚步声,回头见西夕郡主追了上来。他停住脚步,微微一笑,对她道:“郡主,雨大,快点回去。”
西夕郡主丢开伞,跑过去抱住云毅,埋在他怀里痛哭流涕,央求他道:“毅哥哥,我从来都没忘记你,从来都没有,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云毅仰天悲叹一声,泪水止不住滑落下来,他残酷地推开西夕郡主,摇摇头道:“对不起,郡主,原谅我!忘记我!”终于他转身向风雨里迈去,没有再回头。
西夕郡主瘫在府门前嚎啕,纵声大哭。
梁王和安氏赶了过来,扶起西夕郡主,他们饱经世故的脸上也刻着说不出的哀伤。
西夕郡主抓住父母的手,挥泪道:“父亲,母亲,毅哥哥不会再回来了,他永远不会再回来,永远都不会了!我再也见不到他,再也见不到了!”
安氏伤感地抱着西夕郡主,擦擦眼泪道:“女儿,别这样!”
梁王抚着胡须,慨叹道:“他不回来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原本就不属于我们这一类人,我到今天才清楚,他不属于我们这一类。”梁王抚着爱女缕缕秀发,继续道,“西夕,你就像一只金丝雀,只习惯生活在富丽堂皇的鸟笼里,即使鸟笼的门开了,你也不会走,这就是你,这也是我们。”
西夕郡主停住抽噎,她躺在母亲肩头,接上梁王的话,静静叙述道:“我是金丝雀。忽然有一天,一个蒲公英飞进鸟笼,他像一粒种子给了我希望,但蒲公英最终会飞走,不管是外力使然还是为了追寻自由,蒲公英始终无法留驻在我身边。而毅哥哥,其实就是漂泊的蒲公英!”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人生的虚幻,梦境的华美,亦大喜,亦大悲。
25、今生无悔今生错
云毅明白西夕郡主恢复记忆,她记起他了,但他不得不走,是她先放弃爱情,是她先离他而去,等到他们再相遇,早已沧海桑田、人世变幻,他们无法回去从前。这场爱情里没有对错,是他伤害了她,她也伤害了他。
飘零的冷雨,就像西夕郡主的呜咽和挽留,云毅只有闭上双眼,迈步前行。
他来到御史府门前,就在凄风冷雨中,云毅扑通地跪下去。
便在这时,御史府的大门敞开,洪恭仁从门内走出来。他一下子苍老很多,满头华发,眼孔凹陷,瘦骨嶙峋。他的眼神失去以往的意气风发,只变得更加浑浊,更加散乱。但是当他看到云毅时,他脸上还是焕发出神采。
“云兄弟,你没有死,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一定活着!快快起来!”
“洪大人……”云毅依旧跪地不起,他向洪恭仁叩了三个头,每叩一个头,口中就念道,“洪大人,云毅叩第一个头,多谢洪大人的救命之恩;云毅叩第二个头,多谢洪大人的知遇之情;云毅叩第三个头,多谢洪大人多年亦师亦友的情义!”
洪恭仁百味交集、悲从中来,便问道:“云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毅继续答道:“云毅此去歼灭幽云教,还不知能不能保住性命?能不能回来?请洪大人保重!”
“云兄弟,你……你是要走?”洪恭仁叹口气道,“你可知,韶华他也走了。”
云毅一听至此,难以平静,不由得询问道:“史大哥走了?发生什么事?”
洪恭仁回答:“发生了很多事,自从我们以为你死后,御史府就连遭厄运。云兄弟,外面雨大,随我进来,我慢慢与你讲。”
云毅跟随洪恭仁进到府内,一安坐,洪恭仁立马跪在云毅面前。云毅大为震惊,也跪了下去,搀着洪恭仁道:“大人请起,云毅承受不起。”
洪恭仁老泪纵横,道:“云兄弟,是本官对不起你,不该连你都设计,让你去杀利子规,差点害死你。”
云毅摇摇头,扶起洪恭仁坐到椅上,他道:“大人,云毅从来都没怪过你。史大哥,他到底怎么了?”
“自从耶律青以为你我丧生天坑,他领着人马大肆进攻御史府,本官连谷公子都请来相助,誓死捍卫御史府。耶律青本想杀了史韶华,哪知慧娘替他挡了一剑,慧娘死了,史韶华心灰意冷,带着慧娘的尸体走了。”
且说当日,耶律青确认云毅和洪恭仁必死无疑后,便挥兵杀入御史府,一举要斩草除根。史韶华将计就计,把洪恭仁藏于暗处,自个出来独挡一面。
御史府众士兵、皇城禁军与耶律青人马大战三天后,耶律青依旧不肯罢休,源源增进兵力。史韶华迫不得已请来谷辰轩助阵,梁王府也大量派兵前来救援。众人同仇敌忾,大大挫了幽云教的锐气。耶律青改变策略,只想摧毁御史府最后一根支柱,便把矛头针向史韶华。他趁着史韶华在众兵里面运筹帷幄,指挥作战,便操起长剑飞身过去,直刺他喉头。
史韶华见状,连忙躲避,召人保护他。众侍卫团团围上来力保史韶华,耶律青一一叫人化去他们的防范,继续长剑直入,定要铲除史韶华。
史韶华被逼得狼狈不堪,他退到房内,不断操起花瓶、书籍砸向耶律青。
耶律青运剑横劈,那些物件全部粉碎,他猖獗一笑,剑指史韶华道:“你这个幕后军师,也和云毅、洪恭仁一样,一起死在我手里,我终于消灭御史府。”他说完话,集聚剑气,跃过去刺向史韶华心脏。
说时迟那时快,慧娘突然从帘布后跑出来,挡在史韶华面前,长剑刺入她心房,她不仅视死如归,还伸出手极力抓紧耶律青的剑刃,只要她把时间拖得久一点,史韶华便多一线生机。
耶律青没料到世间竟有如此痴情女子,他狠狠拔出长剑,血花从慧娘心房和手心喷洒出来,溅了史韶华一脸。耶律青长剑又指向史韶华脑门,傲慢地道:“她还是救不了,你还是得死。”
史韶华苦笑着,不再畏死,他只抱紧慧娘,任凭泪水颗颗落到慧娘的心窝。
就在耶律青的剑又将刺入史韶华脑门时,猛然一粒石头迅速弹开他的剑,一个人影从门外飞进来。她一身雪白的丝衣,如烟似雾,如梦似幻。她那绝美的艳容,曼妙的风姿,一直是耶律青的渴望。
耶律青不可思议地道:“子规,是你,你想阻止我杀他?”
利子规坚定地道:“是。”
耶律青不明白,询问道:“为什么?”
利子规一脸冷漠,只是回答了一句:“因为云毅不想看到他死。”
耶律青怒火冲天,他如何都不能将云毅从利子规心间抹去,即便云毅死了,她依旧忘不了他。耶律青点头道:“好,那我只有先拿下你,之后再杀他。”
利子规抽出身上的软剑,剑气如霜,直指耶律青道:“就是这样。”她飞身跃出门外。
耶律青握紧长剑,追了出去。
史韶华望着怀里的女人,深深呼唤道:“慧娘……慧娘……”他明知慧娘又聋又哑,但还是如此深情地唤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韶华……”慧娘忽然开口,她竟然说出话。
“你……你没有聋哑?”史韶华极为震惊,却也极度悲恸。
“我本想告诉你,我已经好了,我治好自己了,但是我又害怕,我好了之后,你更有理由离开我,我害怕你离开我。”
史韶华泪流满面,他拼命摇头道:“怎会呢?你好了,我很开心,我很开心才是,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慧娘抚摸着他的脸,欢喜地道:“是吗?那我真的很开心。”
外面的争斗已经平息,御史府总算保住,大家都安全了。
谷辰轩、秋樱和洪恭仁走了进来,听到史韶华和慧娘的对话,不由得感伤,感伤上天又拆散一对姻缘。
秋樱难过地道:“这世上最深最深的爱,莫过于像慧娘对史大哥一样,无怨无悔、矢志不渝、情深不倦。”
谷辰轩走上去搂住她,抚慰她的伤悲,让她在他怀里啜泣。
“慧娘……”史韶华下定决心,握紧慧娘的手道,“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那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你用上半辈子守护我,我用下半辈子回报你。”
慧娘感激涕零,询问道:“真的吗?去山水间,我喜欢去山水间安身立命。”
史韶华点头道:“好,好,我带你去,就去山水间。”
慧娘听完,莞尔一笑后便一命呜呼。
史韶华呼天抢地,怅然念道:“原来我忙忙碌碌,追逐了半生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却不知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知原来最好的一直在我身边,等到我失去了,已经追悔不及。”他轻轻放下慧娘,站起来走到洪恭仁面前,跪下去道,“大人,韶华有负你重望,我将带慧娘远去,从此隐居山林,两袖清风,侣鱼虾而友麋鹿,请大人保重!”说后磕完头,他抱着慧娘的尸体远去。
云毅听洪恭仁讲到这里,心中也万千感慨,他道:“史大哥最后想通了,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皆是过眼烟云。”
洪恭仁皱眉道:“云兄弟,难道你真的也放下了吗?”
云毅回答:“大人,这些我是早已放下,但是云毅一生还有未兑现的诺言,未完成的心愿,不会说走就走,我还要铲除幽云教,扳倒奸相,为伊家洗清冤情。”
洪恭仁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也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早就预测到,该来的始终会来。他拍了拍云毅的肩膀,道:“云兄弟,做你想做的事,本官支持你,人生无论什么时候,都别忘记最初的信念。”
云毅拱手道:“大人,云毅谨遵你的教诲!”
洪恭仁提道:“上次你去幽云教探得教内机关形势,如今你要覆灭幽云教,可有十足信心?”
云毅回答:“我会尽力而为,决不再姑息养奸。”
洪恭仁劝道:“云兄弟,幽云教这个祸害遗留太久,非一时能歼灭,别急于一刻,先好好筹划一下,方能百战不殆,禁军还有府内的士兵任由你差遣。唉,要是韶华在这里就好,你们一文一武,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们?”
云毅道:“大人放心吧,我会仔细筹谋,希望快点歼灭幽云教,换得宋辽两国和平。”顿了顿他又作揖道,“大人,在去幽云教前,我……我先过去张家村那边住,与谷辰轩会合,看他有什么良策对付幽云教。”
洪恭仁明知云毅此话不过是托辞,云毅是想要离开御史府,但洪恭仁没有办法,只得任他去留。
云毅来到张家村,慢慢地向秋樱和谷辰轩所住的地方走去。他没一次脚步走得这般轻松,因为他终于得到暂时的自由,虽然他还身负重任,而所谓自由也许很短暂,但云毅会好好珍惜,珍惜这份难得的轻松。
秋樱站在屋檐下,一身米白衣衫,倩影清丽,她正挽着篮子撒稻谷给鸡鸭吃。当听到背后有脚步声,秋樱随即转过身,看见云毅正微笑地望着她。
“大哥!”秋樱欣喜若狂地丢下篮子,走过去抱住云毅,道,“大哥,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不会死,你还活着!”
云毅点点头,道:“阿樱,我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秋樱喜极而泣,离开他的怀抱,道:“我……我去告诉辰轩哥,他一定很开心。”她兴奋地跑向屋内,之后她烧了几道小菜,打了一壶酒,与云毅和谷辰轩坐到一桌吃起来。
谁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这三人还有相聚的机会,想起过往一切,都恍如烟云。
谷辰轩举起酒杯,道:“云毅,这杯我敬你,你活着就好,我们终于放下心头大石。”
云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还能再见到你们两人平平安安,我也很欣慰。”他将他在天坑之下的事情告诉他们,谷辰轩和秋樱听后,皆瞠目结舌,不由得感慨人生际变之大。
秋樱忍不住问道:“那西夕郡主回去梁王府了吗?”
云毅回答:“她回去了,我也总算安心,这辈子她对我的情意,我报答不了,但愿她以后永远快快乐乐。”
秋樱又问道:“大哥以后有何打算?”
云毅缓缓地道:“我要去找她,你们有没有见过她?”
秋樱心头感到莫名的欣慰和暖意,他问云毅道:“你是指子规姐姐?你要去找她?”
云毅回答:“是。”
谷辰轩道:“我们在御史府见她引着耶律青出去,从此我再没见过她,不知她去了哪里?”
云毅放下酒杯愁眉不展,心想利子规为了他,不仅没杀洪恭仁,还救了史韶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倘若她有何不测,那该怎么办?
秋樱打破他的深思,道:“大哥,姐姐会很高兴的,她一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之前为了复仇,她一直害怕被你的爱束缚,可她更害怕你不爱她,她以前有任何过错,都是因为她太爱你,可是即使她爱你,她也并没伤害你爱的人。”
云毅点头道:“阿樱,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
谷辰轩提道:“云毅,我们和你北上,一起对付幽云教,铲除这个邪教,也算是我们最后的心愿。”
云毅摇头道:“不行,你们不要涉这趟浑水,谷辰轩,帮我好好照顾秋樱,这就够了。”
秋樱劝道:“大哥,你别再拒绝,我们一定要帮你,不管是你和我,还是你和谷辰轩,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要同生共死。”
谷辰轩接上去道:“是的,阿樱说得对,而且我答应了萧湘女帮她对付幽云教,所以我也不止是帮你。”
他话音刚落,门外进来一个黄裳女子,她带着高傲的眸光,略扫了众人一眼,当她见着谷辰轩时,瞳孔里才现出几缕柔情。
大家都料不到萧湘女会出现在面前,云毅率先开口询问道:“你来干什么?”
萧湘女回答:“我听到有人在想念我,我就来了。”
众人念及她自作多情,都不想理会她。
萧湘女提道:“我今天是来和你们谈交易的,我也要对付幽云教,对付耶律青。”
谷辰轩道:“如果你是为你姐姐对付他,要是你姐姐后悔了,难保以后你不会后悔。”
萧湘女轻启朱唇,微笑道:“还是你了解我,不过我不仅是为我姐姐对付他,我为的是大辽皇帝。”
云毅问道:“大辽皇帝和你有何关系?你一定要帮他对付耶律青?”
萧湘女盯着谷辰轩,故意扬声道:“因为我会成为大辽皇妃,我将是辽帝最宠爱的妃子,耶律青狼子野心,图谋不轨,我要为我的夫君歼灭他。”
谷辰轩没有再说什么,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萧湘女道:“谷辰轩,不管你伤不伤心,我都无怨无悔,从此以后,你我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但我对你还有一个要求,最后一个要求,之后我便只会帮你们对付幽云教。”
秋樱见谷辰轩一声不吭,便替他问道:“萧姑娘,你……你有什么要求?”
萧湘女厚着脸皮,道:“我只求……吻一吻他。”秋樱的脸刷地红了,谷辰轩本要出声拒绝,萧湘女溜着眼珠,嬉皮笑脸道,“他若不答应,我便不帮这个忙了,我可是知晓幽云教很多秘密,损失了我,你们定会有所损伤。”
云毅看不过去,道:“就凭你,你未免也太狂妄自大。”
萧湘女欲擒故纵,道:“好吧,既然你们都看不起我,我只好走了。”
秋樱见她真要走,便喊住她道:“萧姑娘,等一等,我替他……答应你。”
谷辰轩目瞪口呆地望着秋樱,艰难地道:“你替我……答应她?”
秋樱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然后走过去拉住云毅,转过身不去看他们两人。
萧湘女走到谷辰轩身边,有点好笑地对他道:“你心上人把你借给我一会,我可要狠狠地吻你哦。”她凑过唇要去吻谷辰轩。
谷辰轩侧过头,并不愿萧湘女碰他。萧湘女只好往他面颊上轻轻一吻,之后对秋樱和云毅道:“好了,我欺负完他了,咱们商量正事吧。”她坐到桌上,对秋樱道,“你给我拿一副碗筷,我也饿了。”
秋樱只好顺她的意,拿来碗筷,又为她添了一碗饭。
萧湘女比划道:“幽云教位于深山寒林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周边还种了毒性极强的曼珠沙华,如果要铲除幽云教,先要想办法将曼珠沙华连根拔起,这样我们便能直捣黄龙。”
谷辰轩道:“这些你不说,云毅也知道。”
萧湘女反驳谷辰轩道:“那我就说他不知道的,你们知道曼珠沙华为什么是血色的吗?因为它们必须用鲜血去浇灌。”
云毅听到这里,诧异地站起来道:“原来这样,是我错信耶律青,一直误会子规,我以为耶律青造血池是为了子规,其实不是,耶律青实在丧心病狂,罪无可恕。”
萧湘女道:“如果要使曼珠沙华枯萎,让它不再危害人间,我们就得在血池里下功夫,我也打算好,即日起入幽云教,往血池中下一种毒,名叫溶血散,这样等到曼珠沙华被这种毒侵蚀,它们就会尽数枯萎,幽云教便将失去重要的屏障。”
云毅道:“这样很好,不过要等多久,等多久才能让溶血散把曼珠沙华侵蚀掉,等多久我才能消灭幽云教?还有子规,她到底去了哪里?”
萧湘女喝道:“你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女人的名字,她害了我姐姐,我帮你们,但绝不帮她。云毅,你不想等也要等,这是没办法的事,半年吧,半年之后我们就能达成所愿,否则你们贸然行事,只怕牺牲更多无辜的性命也换不来幽云教的灭亡。”
云毅道:“要灭幽云教,除了曼珠沙华,教内的机关都要摧毁,总之幽云教总坛绝不能再存在人间。我以前探过地势,支撑整个幽云教总坛的是一根擎天巨柱,这根巨柱倒了,幽云教也就倒了。”
谷辰轩道:“嗯,云毅,剩下的时间,我们要好好筹谋。你训练禁军,为我们讲解幽云教机关形势,咱们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定能尽快铲除幽云教。”
萧湘女起身道:“好了,既然都商议好了,就等我给你们暗号,最后咱们见机行事,一举推翻幽云教。”她说完跨门出去。
秋樱问道:“萧姑娘,你不吃吗?”
萧湘女扬长而去,口中答道:“这是你做的饭,我不吃。”
26、情深不倦
幽云教外,曼珠沙华依旧如火如荼地绽开。幽云教内,利子规望着布置好的新房,还有身上披的艳丽红裳,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如果不是为了替云毅报仇,她决不会和耶律青回到这里,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那杯合卺酒上,这杯合卺酒,断的是两人的性命,结束的是所有人的恩怨。
耶律青推门进来,他喝得酩酊大醉,却又十分清醒。他吐着酒气对利子规道:“今天是我俩的好日子,我终于等到这一天。子规,你明白吗?我可以不要天下,不要做什么王爷、教主,却不能不要你。我爱你,你知道吗?就算你有多恨我、讨厌我,我都爱你,从我第一天见到你,我就告诉自己,即使我征服不了天下,我也要征服你,即使我不能得到天下,我也要得到你,你就是我的天下。”
利子规冷冷地望着他,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你是什么样的男人,难道我不清楚?”她倒了两杯酒,一杯送到耶律青面前,一杯自己拿起来,继续道,“王爷,喝下这杯酒吧,喝下之后,我们便是夫妻。”
耶律青笑笑地打量她的神情,又拿起酒壶仔细端详有没有机关。等他实在瞧不出花样,他才对她道:“你先喝,只要你敢喝,我就喝。”
利子规讥讽道:“王爷,这成亲第一天,你就不相信我,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好,我喝,你也喝,不然要合卺酒有何用?”利子规将酒送到口边,她知道这合卺酒药性不会那么快发作,她一定可以等到耶律青喝下。即便耶律青不喝,这杯毒酒也是她的完结,利子规心里念道,“云毅,我到黄泉陪你,奈何桥上,三生石旁,请你等着我!”她刚要喝,倏忽感觉胃口极为不适,连连作呕,那杯合卺酒被摔在地上跌成粉碎,利子规并没呕出东西。
“你是怎么了?”耶律青怒目而视,他嗅出利子规这次作呕绝不寻常,最有可能是……耶律青只感到心被撕裂般痛楚,他很不愿想下去。
利子规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她明白她为何会这样,她怀孕了,她怀有云毅的孩子,那是她和云毅的骨肉。
耶律青愤怒地拿出另一双酒杯,斟满了酒,递一杯给利子规,喝道:“喝下去!”
利子规不愿再喝,她如何都不愿喝了,因为有了云毅的骨肉,她要活下去,为了她与他的孩子,她一定要活下去。她有多爱云毅,以后就会多爱这个孩子。
耶律青见利子规一动不动,没拿起酒杯,更加怒不可挡,他跑过去要掐住她的脖颈,将这杯毒酒灌进去,他要杀了这个孩子,他不能容忍利子规与云毅有了这个孩子。
利子规知晓耶律青的疯狂和愤怒,他随时都会伤害她,伤害她的孩子,她恨自己不该自取灭亡,与耶律青来到幽云教总坛。如今身在虎穴,她该如何自保,她要如何保住她与云毅的骨肉?
耶律青的威逼令利子规无路可退,她深深触怒了他,他誓要报复她,她该怎么办?利子规赶紧跑出新房,有多远就跑多远,耶律青猛追了出来,谁也不能说出他此刻有多愤怒,谁也不能平息他的愤怒。
利子规毕竟是利子规,就因为她是利子规,在这最艰难的时刻,她必须恢复理智,迅速想出应急之策。利子规边跑边琢磨,她忽然想到办法,赶紧往幽云教禁地,囚禁萧燕姬的地方奔去。她只有借助另一个人的恨,对付耶律青的恨,她才能保住她的孩子。
萧燕姬在这禁地里面,已经不想出去,即使她有办法出去,但人很多时候都是作茧自缚,把自己囚禁在某处,把心禁锢在某点,在自己的世界里天荒地老。萧燕姬见利子规跑来,实在很不可思议,她心里的恨又在滋生,今天她听下人说,耶律青娶了利子规。就因为这句话,她又想把利子规大卸八块。她现在来干什么?取笑她?取笑她这个耶律青明媒正娶的妻子,竟然被她害得沦落至此?
利子规冷静下来,她也在博,为她和云毅的孩子博得一线生机。她平静地对萧燕姬道:“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萧燕姬大笑起来,厉声反问道:“好消息?好消息?你是想来耻笑我?你赢了,你什么都赢了。”
利子规摇摇头,道:“不,我不爱耶律青,我一点都不爱他,我和他成亲,也是为了杀他,因为他害死了云毅。”
萧燕姬问道:“那你杀了这个负心汉没有?你把他的心挖出来,我倒要看这人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为什么他对我这般残忍,我为他牺牲一切,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他的无情无义、忘恩负义。”
利子规如实答道:“我没能杀得了他,但他却要杀我,因为我怀有云毅的孩子,他嫉恨了,他要害我。”
萧燕姬哈哈大笑起来,击掌道:“有意思!有意思!这场戏越来越精彩!”
利子规大放厥词,道:“我要你保住我和云毅的孩子。”
萧燕姬忍不住又笑起来,这女人愚蠢了吗?难道爱上男人和有了孩子的女人都蠢到家了吗?“凭什么?”萧燕姬问得很干脆。
利子规胸有成竹地回答:“就凭这是报复耶律青最痛快的手段,你丈夫挚爱的女人,她怀有其他男人的骨肉,她会生下其他男人的孩子。”
耶律青跑进来,对萧燕姬道:“燕姬,别听她的,让我杀死这个孩子,这是我们最痛恨敌人的孩子。”
利子规驳道:“耶律青夫人,你让他杀我的孩子,我就要成为真正的耶律青夫人,难道你要看我生下你丈夫的孩子?倘若我是你,我一定留下别的男人这个孩子,让你丈夫恨得咬牙切齿,这才是报复一个负心汉最好的手段。”
萧燕姬瞧了瞧利子规,又望了望耶律青,终于点头道:“你说得对!好,你留下,没人敢害你,我要你生下云毅的孩子,我要让那个负心人知道,他千方百计要娶的女人,最后却有了他最痛恨男人的孩子。有趣!有趣!”
耶律青冷笑道:“夫人,你有能耐阻止我吗?”
萧燕姬呵呵笑道:“我这身上都是毒,世间最厉害最厉害的毒,你要敢靠近她一步,你要敢碰她,我就扑向你,让咱们三人都同归于尽。”
耶律青气得跳起来,狠狠跺脚道:“好,好,我奈何不了你们。燕姬,我就等着你毒发身亡,看你还能跋扈到什么程度。子规,就算你生下云毅的孩子,我也有办法照样弄死那个孩子。”说完他咬咬牙,拂袖而去。
萧燕姬的脸上现出残忍,她只剩残忍。
利子规的眼里多了一缕温柔,从未有过的温柔,即便前途艰险,即便她只能尽她最大的努力生存,她什么都没有,但她有了云毅的孩子,这一生就算知足,上天毕竟待她不薄。她又想起云毅与她在山洞里那一夜的纠缠,那么水#乳#交融,那么缱绻欲死,他们都用尽力气去爱对方,即使他们没有任何结果。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加上前面几个月,利子规要到临盆的日子。她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利子规早已想好,这半年时间,多少期冀,她都在为她的孩子养精蓄锐,她爱极了这个孩子,就如她爱极了云毅,她一直在为她的孩子取名。“如果是男的,就叫云志吧,不坠青云之志的云志。如果是女的,就和伊恒一样,叫伊梦,云伊梦。”利子规轻抚肚皮,听着这个孩子在她肚子里的声音,竟使她说不出的舒坦,早就忘却任何苦难。
过了几天,利子规顺利产下婴儿,是名女婴,长得甚是乖巧可爱,她的双眸、鼻子像极云毅,而眉角和嘴唇就如她。利子规抱着这个孩子,喜极而泣道:“伊梦,梦儿!”
就在这时,走进来一个女子,靓丽的黄裳分外耀眼,利子规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刚分娩,还使不出气力,她不知道萧湘女要怎样对付她的孩子。如果可以,她宁可死千万遍,她也不要别人动她孩子一根汗毛。没有这个孩子,就像失去云毅一样,她要疯掉,她要死掉。
萧燕姬道:“湘女,你来了就好,我等着你把这个女人的孩子抱出去,扔到曼珠沙华堆里,让这个女婴受尽磨难,死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以解我心头之恨。”
萧湘女挠头问道:“姐姐,这是谁的孩子?”
萧燕姬回答:“这是她和云毅的孩子,你说你姐夫是不是很可笑,他千方百计想霸占的女人,却和他最痛恨的敌人生了一个孩子。”
萧湘女一惊,随后附和萧燕姬道:“是的,姐姐说得对,真的很可笑。”
萧燕姬道:“那你还站着干什么?快把这个孩子抱出去弄死。”
萧湘女嘴角露出残酷的笑意,点头道:“姐姐放心,这个孩子我一定帮你解决掉。”她走过去要抱起利子规的孩子。
利子规拼命护着云伊梦,把她紧紧揣在怀里,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她的目光尽是哀求,哀求萧湘女饶过她的孩子。
萧湘女却选择漠视,她恨利子规害了她姐姐,她甚至也嫉恨利子规有了云毅的孩子,利子规这般尖酸狠厉,还是得到云毅的心,他们最后依然情不自禁地相爱,并且以身相许。而她,她却始终无法得到谷辰轩的爱,无论她花了多少心思,使尽多少手段。就凭这种种恨,她足以推开利子规,把云伊梦抢到手。
利子规见她抢走自己的孩子,她没有气力挽回她,利子规只能乞求她,她艰难地爬起身,跪倒在萧湘女面前,抱住她双腿,涕泪交流,哀声叩头道:“萧姑娘,我求你,放过这个孩子,我让你杀千刀剐千刀,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她是无辜的。”她尽她最大的努力恳求她。
萧燕姬见萧湘女还在原地听着利子规的谗言,不由得暴怒,破口喝道:“湘女,快去!”
萧湘女抽出双脚,得意一笑,道:“利子规,你也有求我的一天,我总算解气了。”说完抱着云伊梦出去。
利子规瘫软在地上,泪流满面,不复起来。
等到萧湘女回来,她对萧燕姬道:“姐姐,我按照你的吩咐,将那个女婴扔到曼珠沙华丛中,她的血肉和曼珠沙华混到一起了。”
萧燕姬听后两眼冒光,异常欢喜,她连连点头道:“好,很好,我就要这个女人看不到她孩子的死,我得好好折磨她,把我所受的苦和罪加倍还给她。”
27、永不相负
十天之后,曼珠沙华忽然在一夜间尽数枯萎,侍女向耶律青禀告时,耶律青的脸都青了。他奔跑出来,望着辛苦栽培的曼珠沙华枯败凋零,心头在滴血。
他命人将浇花的侍女一个个抓到跟前,质问她们道:“到底怎么回事?曼珠沙华怎会在一夜间枯萎?”
侍女们都答道:“奴婢不知,奴婢一直都用鲜血浇灌,从未有一天耽搁。”
耶律青忖道:“既然用鲜血浇灌,应该没问题,除非血池有问题。”一想到这里,他连忙叫人化验一下血池中的血。结果果然出乎他意料,血池中被人投入大量溶血散,溶血散破坏了血的成分,从而抑制曼珠沙华的养成。而且溶血散中还含有百草枯这种药剂,它能使任何花草树木尽数枯死。
耶律青暴跳如雷,恨恨地道:“是谁?是谁在血池中下毒?到底是谁?”
侍女们更是一头雾水,每个人都有嫌疑,但每个人都没理由这样做。
就在这时,雷昌急匆匆禀告道:“教主,二小姐带着夫人,一直往外冲,不知要去哪里?我等拦都拦不住。”
耶律青恍然大悟,道:“是她,是湘女!半年前,她全然不顾我害了她姐姐,还刻意来讨好我,更带来辽帝的旨意,加封幽云教为圣教。从此以后我对她也没了疑心,就任她在教内随处走动,看来一定是湘女在血池中下毒,一定是她!”他赶紧吩咐属下道,“不管如何,一定要截住她们。”他带着人马赶上去。
萧燕姬跟随萧湘女跑出幽云教,心里还不知发生什么事,直到她看见满地枯萎的曼珠沙华,萧燕姬再也不愿往前跑,她停住脚步惊诧地问萧湘女道:“这怎么回事?”
萧湘女回答:“姐姐,曼珠沙华是我毒死的。”
萧燕姬难以置信,恨不得一掌掴向萧湘女,但因为掌心剧毒,她只好忍住怒气。“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姐姐,耶律青那样对你,他不仁不义,我这是在为你出气。而且,实话告诉姐姐,我早已贵为大辽皇妃,耶律青有叛乱之心,皇上迟早要除掉他,这个重任就交给我。”
“好……好……”萧燕姬苦笑道,“既然你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你走吧!”
“姐姐何不跟我一起走?这里没有你留下的必要,宋军就要来灭幽云教,他们明日就来。”
“幽云教一草一木都是我的心血。生,我要在这里生;死,我也要在这里死。你再不走,青哥他不会放过你。”
“姐姐,请你保重,等我再来幽云教时,就是幽云教覆灭之日。还有云毅,他不会放过你,你要小心他。”
“云毅没有死?”
“是,他没死。”萧湘女说完,眼见耶律青带人马追上来,她只好赶紧掉头离去。
耶律青见萧燕姬挡住他们的去路,他怒火冲天,抽出剑戳着萧燕姬道:“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干了什么好事?最毒妇人心!最毒妇人心!”他不停地咒骂,气急败坏像一条疯狗。
萧燕姬一动不动,冷冷地道:“宋军就要来了,云毅没有死。”
耶律青一听,顿如五雷轰顶,支支吾吾道:“云毅没有死?他……他是想来解救子规?”一念至此,他捏紧拳头道,“既然他们要死在一起,我就成全他们。来人!将利子规从禁地拉出来,囚入冰室,塑成冰像,我让云毅看到的是一副冷冰冰的尸体。”
就在他下令的瞬间,一个人同样捏紧拳头,敢怒而不敢言,他只能垂首隐住炯炯有神的目光,让在场所有人以为他仅是一名普通的教徒,但其实他不是,他是乔装打扮的云毅。今天他率先进入幽云教,看到曼珠沙华的枯萎,他窃喜地期待明天。明天,就是宋军攻入幽云教之日,明天,就是他与耶律青一决胜负之时。可当云毅听到耶律青要那样对付利子规,却再也无法平静,他要去救她,他要去见她,他这一生最大的期盼就是再见到她。
耶律青驱散众兵后,对萧燕姬道:“你也回去吧,回到你的禁地去。”
云毅跟随那群人进入禁地,萧燕姬在背后跟上来。云毅小心翼翼,不敢教萧燕姬看出他的破绽。他还是有很多机会救走利子规,他绝对要冷静。
禁地之内,又是一个阴暗无光,荒芜败落的地方,云毅终于见到利子规,她只剩下憔悴。就这一眼,就这一刻,云毅几乎等了一年。这一年,他每日勤练军队、钻研幽云教形势图。而对于利子规,这一年,她发生了什么事,他可知道?她为他生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又死了,他可知道?
萧燕姬恶狠狠在背后下令道:“按照教主吩咐,拉利子规出去,囚入冰室,塑成冰像。”
利子规静静等着命运的裁决,她无力再与命运对抗,她爱人死了,她爱人的孩子也死了,她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教徒将她拉起来,云毅赶忙走过去,充当一个拉起她的教徒。他的手搀起她的手臂,她感到这双手的厚重和暖意,但她懒得回头去看,她早已失去生存的希望。
众人将利子规带出禁地,直往前走,就要到了冰室。说时迟那时快,云毅忽然拔剑出鞘,把围在他们身边的教徒打个落花流水。他将利子规拉入怀中,正视她道:“子规,是我!”
利子规吃惊万分地望着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她想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看一下人皮面具下是不是真的是他?那个令她牵肠挂肚的他?
就在这时,耶律青赶了上来,对手下道:“快点抓住他们。”
云毅赶忙拉起利子规往外跑,耶律青长剑直刺,拦住云毅。
云毅出剑冲围,抓紧利子规在刀光剑影里躲闪、拼杀。
萧燕姬听到动静,也跟着跑来这边。她冷静地察看形势,很快就抓住制胜的玄机。只见她凝聚毒掌,极力向利子规劈去。
利子规产后不久,忧伤过度,体虚气弱,萧燕姬这一掌下来,她能接住几分?能几分就有几分,利子规多了份淡定之心,因为云毅就在她身边。她从教徒手中抢来一把剑,萧燕姬的掌力刻不容缓向她头上拍去。
云毅抛开耶律青的强攻,奔过来拉开利子规,横剑帮她接住这一掌。他这一掌胜算甚大,萧燕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耶律青见机,又多了一个心眼。他趁着萧燕姬对付云毅,长剑又向利子规戳去。他直要把利子规逼入冰室冻死她。
利子规无奈,在他利剑的威逼下,步步后退,退到冰室。
耶律青高声下令道:“关门!”
云毅大吃一惊,根本无心思与萧燕姬对打,他赶忙窜过去,且不管门是否会被关上,他誓要跟利子规同生共死,他们俩一起被困到冰室。
冰室中寒气逼人,利子规倒在地上,哆嗦着身子。
云毅把人皮面具撕下,爬过去搂住利子规,深情唤道:“子规……”他紧紧抱着她,尽他最大的努力,给利子规些许温暖。
利子规躺在他怀里,端详着他,问道:“我……我是在做梦吗?抑或这里是地狱,我才会遇见你?但你不该在地狱,你是要上天堂之人。”
云毅悲喜无从,只将脸颊贴紧利子规的额角,他摇头道:“不是,这不是梦,我没有死,你也不会死。”
利子规听完后,双手环住他脖颈,紧紧与他相拥。寒气渐渐入骨,利子规悲哀地道:“也许我们要冻死在这里。”
云毅吻着她的眉目,道:“那我和你一起下地狱,有你的地狱,就是我的天堂。”
利子规忍不住嚎啕出来,辛酸地道:“云毅,你知道吗?我们有过一个孩子,我为你生了一个女儿,但是她一生下来,就被她们抱去扔到曼珠沙华丛中,我们的伊梦,她死了。”
云毅一边听她说,一边不停颤抖,他眼角浮出泪花,喉咙像被铅块塞住,他实在难以相信,相信利子规竟然有了他的孩子,那个孩子还真真切切降临到这个世界,转眼却又离他们而去。
利子规哭诉道:“我真的尽力,想要保住咱们的孩子,但是我这个母亲没用,我保不了我们的女儿。”
云毅早已泪流满面,他将利子规搂得更紧,泪水淌到她脸上,与她的泪水混到一起,他闭上眼睛,痛苦不堪地道:“子规,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利子规摇了摇头,两人抱头痛哭。
过了良久,云毅出声问道:“我们的女儿,她叫伊梦?”
利子规抽噎道:“嗯,我本来打算男孩就叫云志,不坠青云之志的云志。女孩就叫作伊梦,是我们伊家和你们云家的孩子。”
云毅梦幻地询问道:“梦儿……她……她长得好看吗?”
利子规回忆起来,微笑地点头道:“好看!她的眼睛和鼻子像你,而眉角和嘴唇就像我。”
云毅滚烫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又将利子规抱入怀中,他嘱托利子规道,“我们一定要活下去,为梦儿报仇!子规,我们一定不能死。”
利子规苦笑着道:“就算要死,我们被塑成冰雕,我们也是一体,分不开的。”
“不,子规,你相信我!明日禁军就要攻入幽云教,我们只要坚持到明天。我们还有伊恒,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就像我小时候,多少个寒冬酷暑,我都挺住活下去。”
“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利子规说着,身体却忍不住战栗,她鬓上结满冰霜,发丝被冻成一团团。随着时间一点点消耗,她越来越虚弱,全身除了脖颈有知觉外,其余地方都被冻僵,如果不是云毅在这里陪她,她早就支撑不住。
云毅只好凝聚掌力,只手顶住她后背,向她体内输入真气,他道:“子规,我现在帮你驱散体内的寒气,你要一直坚持下来。”
利子规开口道:“不……不要!你还是自己留口气,不然你也会冻死的!”
云毅没听她的话,他一定要她活下去,只要她活下去,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他宁可付出任何代价。
利子规只能期待,期待明日快点来临,有人来解救他们。她身体因为有云毅源源不绝的真气而勉强坚持住,可她回头见着云毅,他却为了救她早已化成冰像。那层厚厚的冰层,将他冻住,把他与她隔绝在两个世界,不过云毅的手心,还在尽他最大的能耐传给她热量。利子规心中在泣血,张口想唤道:“云毅,你要挺住!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但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一刻的等待如此漫长,利子规在酷寒中等着一线生机,祈求她与云毅的未来。就算她与他没有未来,但两人彼此好好活着,也是她的心愿,她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冰霜再度爬上她头顶,利子规再度无奈地等着命运的裁决。
终于,她听到剑气冲霄的声音,她听到门裂的巨响,谷辰轩执着无尘剑跨了进来,还有李光、韦虎风和柴笑等人。
“云毅,你怎么了?”谷辰轩不敢再耽搁一刻,他横剑直劈,气贯长虹,云毅破冰而出。可是他盘坐着脚,四肢僵硬,几乎失去气息。
李光和韦虎风赶紧把他扛出去,在他周边点上大火,化去他体内的寒气。
利子规凑过唇去,在云毅脸上不停吻着,她要吻醒他。她知道,她能令云毅清醒,他会为了她,为了他们的未来复活。
云毅的手脚慢慢有了知觉,他没有死,是谷辰轩等人救了他,也是利子规救了他。
秋樱不知从哪里赶来,问谷辰轩道:“辰轩哥,我大哥和姐姐怎样了?”
谷辰轩安慰道:“阿樱,这里很危险。你放心,他们不会有事,你先离开。”
秋樱摇摇头,道:“我不走,我要和你们一起,我不能忍受你们在这里浴血奋战,我却置身事外。辰轩哥,我们说过要相濡以沫。”
谷辰轩会心一笑,道:“阿樱,没想到时隔多年,还是那句老话,如果我们不能从这里活着出去,就一起死在这里。”
秋樱坚定地点了点头。
云毅苏醒过来,众人心头欢喜,利子规更是高兴。
谷辰轩把无尘剑丢给他,道:“云毅,宝剑配英雄,无尘剑还给你,你还仰仗着他杀敌锄奸。”
云毅渐渐恢复体力,接过无尘剑,望着出鞘的剑锋道:“邪教还没覆灭,我不能死。”
谷辰轩应道:“那还等什么,禁军正与教徒厮杀,我们快去助阵,还有萧燕姬和耶律青,不能让他们跑了。”
柴笑喝彩道:“不错!我们现在就分头行事。”
28、王图霸业归尘土
众人分开,各自与教徒拼杀。
云毅对利子规道:“子规,你刚产完,身体还很虚弱,留在这里,我去找耶律青和萧燕姬。”
利子规牵住他手臂,道:“我跟你一起去,阿樱没武功,都敢与谷辰轩同生共死,我还怕什么?”
云毅听着她的温言,反过来握紧她玉手,与她并肩而行,去找耶律青和萧燕姬。
耶律青正在教内的血池旁,等着云毅和利子规到来。等到他们走进来,耶律青剑指他俩,道:“你们来了!今日,我幽云教与宋军一决生死,你我也要一决胜负。”他又对利子规道,“这一生不能得到你,不能不说是我的遗憾。”
他说完后长剑抖动,向云毅刺去。他变得肆无忌惮,招式极为凌乱却也极为危险,他只想尽快杀了云毅。
云毅回剑反击,顿时火光四射。狂风扫浪、千山落叶、大象无形,云毅倾尽毕生绝学,无尘剑四面八方包围耶律青。可是云毅的剑招,却无法像以前那般毫无顾忌。
耶律青哈哈笑道:“云毅,你怎么了?不是从来不怕死吗?怎么今天,英雄变成狗熊?”
云毅坦然答道:“我不能死,我有妻女,我要为她们活下去。”
此番话深深激怒耶律青,云毅有了妻女,他拥有他一生永远都得不到的利子规,他们还生了一个女儿,耶律青一想起这些,心头的毒蛇早已将他啃噬得失心疯。他变得更敏感、更坚硬,却也更脆弱。
利子规并不介入他们的对打,她也不会介入,她对云毅有十足的信心,他一定会赢,作为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他会实现对她的承诺。
飞云流水般的剑招,激得整个坛内墙壁坍塌,灯火乱溅。云毅最后一招“决胜千里”,无尘剑势如破竹,瞬间插入耶律青心口。他端坐在高高在上的教主座椅上,惨淡一笑,以往野心勃勃,多少风流韵事,都已离他越来越远。他摆手对云毅道:“你过来。”
云毅自也不怕他,便安然走过去。
耶律青细声道:“七七四十九天后,就是你的死期。子规衣裳背后有毒,一到极寒之地,这种毒就肆意复生,你一碰到必然中毒,毒入你体内,神仙也救不了。你爱极她,却不能陪她相守到老。”
云毅默然,他心中的悲哀在一丝丝蔓延,但是他该庆幸,冰室里只有他中毒,利子规并没中毒。他也该庆幸,此番话利子规没有听到,她不知道他将会死。
耶律青又对利子规道:“子规,看在我快死的份上,走过来听我说几句话,好吗?”
利子规见他恳求他,想到过往他对她的情意,她不由得慨叹,便迈步过去,听他那几句话。
耶律青呼唤道:“子规,我爱你,不是因为我得不到你,更非因为我觊觎你的美色,而是因为你值得我爱,你是我这一生的劫数,从第一次遇见你开始,即使你从未爱过我,我依旧深深爱着你。”
利子规也选择默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耶律青最后道:“子规,谢谢你没和他一起杀我,这已是我毕生最大的安慰。”一语后,他终于瘫倒在交椅上,不复醒来。
云毅走过去,拔出插在他心口的无尘剑,却听见萧燕姬哭号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便消失了踪影。
云毅走过去牵住利子规的手腕,道:“我们快点去追萧燕姬。”
萧燕姬乱闯乱撞,一遇到人就大开杀戒,耶律青至死都深爱利子规,那她是什么?她为了他,尝尽世间奇毒;她为了他,卸去一身光芒。她因为他,变得乖戾狠辣,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他,可在他心底,她比不上她,她永远都比不上利子规。
萧燕姬看见谷辰轩一手护着秋樱,一手杀敌,她忽然迫切要置他们于死地,虽然她对付不了云毅和利子规,但杀了秋樱总算绰绰有余。
她凝聚毒掌,趁着谷辰轩在乱军中激斗,她不留余力向秋樱头顶拍去,她就要杀了她,替她和妹妹出口怨气。
谷辰轩想要收回剑出击萧燕姬,可是来不及,他的剑还刺在敌人心口,他还要拔出剑,他已经几近绝望。
就在这时,萧湘女出现了,她挡在秋樱跟前,她要阻止她姐姐对秋樱下毒手。
萧燕姬迫不得已,她只能硬硬收回掌力,飞天旋转几圈,化去凌厉的掌风。她头发散乱,加上毁去的容貌,她已经形如鬼魅。“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阻拦我?”萧燕姬掌心还弥漫着乌烟,她掷地有声地盘问萧湘女。
萧湘女双手护着秋樱,道:“姐姐,你早已丧失理智,所以你会输,但是我还很清醒,我可以赢。谷辰轩对我有用,我要用秋樱的命去换他一个承诺。”
萧燕姬嚷道:“我丧失理智?我难道真的疯了吗?天要负我,我宁成魔。”
云毅携利子规奔过来,他道:“萧燕姬,你跑不了!”
萧燕姬拔腿就跑,她有万千不甘,不愿死在这里。
李光和韦虎风向云毅禀告道:“大哥,按照你的吩咐,已在幽云教四处埋好炸药,咱们快点离开。”
云毅点了点头,同利子规和谷辰轩等人去追萧燕姬。其他人陆续解散,先行下山,约定到长城边上集合。
萧燕姬跑至山巅,望见大火炙烤整个幽云教总坛,把周边的花草怪兽都烧个一干二净。大火直烧一根铁链,只要那根铁链一断,支撑幽云教的巨柱就会轰然倒塌,整个幽云教也就覆灭。眼见云毅等人追过来,萧燕姬纵声大笑,跳下山底,以火焚身。
萧湘女赶上来,泣泪呼喊道:“姐姐……姐姐……”
众人来到山顶,看见这一幕,都颇有感慨,直到火势越来越大,根本瞧不见萧燕姬的身影,想必她已和草木化为灰烬。
利子规见着那根铁链一直焚烧未断,便对云毅道:“这样下去恐怕不是办法,铁链未断,巨柱不会坍塌,幽云教依然矗立人间。”
云毅也忧心忡忡,道:“我试过用无尘剑斩断那根铁链,但无济于事,如今火势渐大,铁链熔化,我飞身过去斩断它,这是最好的办法。”
利子规抓紧他双手,摇头道:“下面高温,你不能冒这个险,要是你也葬身火海,我……”
云毅遮住她的口,道:“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决不反悔,等我回来。”他抽出无尘剑,腾身一跃,向着山下飞去。
众人都只看得心惊肉跳,望见云毅飞到铁链旁边,一招“万籁皆寂”使出,凌厉的剑招气吞山河,天地为之变色。铁链在高温下被无尘剑劈断,霎时火花喷发,巨柱也随之倒塌,整个幽云教瓦砾横飞,地动山摇。
偏在这改天换地之际,云毅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火海,众人心中一揪,个个心急如焚、忐忑不安。云毅,他难道也随幽云教葬身火海吗?
利子规急火攻心,她看见云毅始终不出来,已经瘫下腿,蹲倒在地上欲哭无泪。她是否也该同他陪葬,殉情于这片火海?
就在利子规下定决心,起身正要往火海冲时,云毅从光亮中现身,面带微笑,一步步向她走来。利子规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那是子规泣泪,也是彼岸花泣血,是他们多年执迷不悔品尝的情果。
利子规奔向云毅,与此同时,云毅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任谁都无法分开他们。
秋樱望向谷辰轩,发现谷辰轩也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感叹终是有情人成眷属。
萧湘女走到谷辰轩身边,对他道:“谷辰轩,刚才秋樱差点死在我姐姐手上,你欠我一个人情。”
谷辰轩询问道:“你有何贵干?”
萧湘女平静答道:“我要你用一年时间帮我退了西夏军对我大辽的骚扰,换得天下太平。”
谷辰轩诧异道:“我根本无心恋战,就算助你,也不一定能打胜仗。”
萧湘女语气坚定,道:“我不管,总之她的命,你要不要还我?”
谷辰轩思虑良久,问道:“就一年时间?”
萧湘女点头道:“是的,一年之后,你我永不相关。”
谷辰轩无奈,望了一眼秋樱,应承道:“好,我去!”
秋樱上前与他十指相扣,含情脉脉道:“辰轩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永远等你!”
萧湘女不愿听他们讲下去,对谷辰轩道:“等你处理完这些事,再去找我,我先走了。”
利子规拦住她,道:“萧姑娘,我女儿呢?你真杀了她?你真忍心杀死一个婴儿?”
萧湘女回答:“是我姐姐要杀她,我只是奉命行事,将她交给下人扔到曼珠沙华堆里。我救了秋樱,已经将功补过,你还想怎样?”
利子规听着,又有些晕厥。云伊梦,她和云毅的骨肉,真的就死了吗?
云毅搀扶利子规站稳脚,他对萧湘女吼道:“你给我滚,别让我见到你。”萧湘女便悻悻地下山了。
李光对云毅道:“大哥,我们回京吧。”
云毅顿了顿,道:“李光,虎风,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俩。”
韦虎风询问道:“大哥有何吩咐,我们一定万死不辞。”
云毅神色凝重,拿出无尘剑,双手奉上,交给他们二人道:“两位就此回京,替我将这把剑还给洪大人。”
李光和韦虎风面面相觑,意识到形态严重,齐声询问道:“大哥,你……”他们要劝他舍不得,云毅绝不能这样抛开御史府,丢下他们。
云毅心里早有打算,他止住他们道:“我已经决定,两位兄弟不必多言。”他又对秋樱道,“阿樱,你告别谷辰轩后,我们在长城边上等你。”说完他只牵利子规的手,只望着她,与她缓缓下山。
众人看他们离去的身影,俩俩相偎,衣袂交错,飘飘如仙,个个都觉得自惭形秽。
29、古今将相今何在
谷辰轩和秋樱下了山,携手漫步在古道上,一路默默无语。想到即将分离,两人心中都不识滋味,这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他们就是舍不得半刻分离。
终于走到一片芦苇旁,摇曳的芦苇在河边随风飘荡,婀娜多姿,伴随清风微拂脸颊,像是谁温柔的挽留。
谷辰轩停下脚步,伸手将秋樱揽入怀里,又往她樱唇上凑去,深深地吻着她。
秋樱环住他脖颈,两人就这样站着,如饥似渴地吻着彼此,直到他们累了,互相倚靠着。
秋樱打破沉寂,问道:“辰轩哥,你还记得我们最初的约定吗?”
谷辰轩想了想,念道:“最初的约定?是在垆水驿那里吧?”
秋樱欢喜地点头,道:“不错,在坑底你说要陪我回空岛看杏花。”
谷辰轩道:“是的,我永远记得。”
秋樱再次把头埋入他怀里,旖旎道:“那我到空岛等你,我在我们家园门口种满杏花,等着你回来!”
谷辰轩紧紧抱着她,道:“好!”他对那一天也充满希冀。
长城边上,夕阳余晖中,云毅和利子规并肩而立,眺望着如斯的巨龙盘旋在蜿蜒起伏的山岭上,气势雄浑。
“第一次见到夕阳这么美。”利子规轻启朱唇,莞尔一笑。
“子规,你喜欢吗?如果你喜欢,我经常陪你来看夕阳西下。”
“夕阳西下……西夕?”利子规念起这个名字,问云毅道,“你说郡主没死。那你会愈加思念她吗?她毕竟是那种完美女子,我都比不上她。”利子规不看云毅双眼,她并非不相信云毅,反而她是十分相信他,却故意开这种玩笑。
云毅却很认真,他拉着利子规与他对视,掷地有声道:“子规,我和她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我的心里从今以后只有你,我只爱你。”
利子规点头道:“我相信你!”顿了顿她又道,“你……不回东京了吗?”
云毅叹了口气,答道:“我是想再回去一趟,小丫还在等我们,朱廉等着绳之以法,伊家等着洗清冤情,你师父等着指证朱廉,但如果我们回去,要真正面对的恐怕不止这些。我不想置洪大人于绝境,而圣上,他更不会轻易饶过我俩。”
利子规理解他的苦衷,劝慰道:“不管结果如何,要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云毅道:“嗯,子规,我永远站在你身边,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任谁都无法分开我们。”
他正说着,一批批士兵从四面八方赶来,围上他们。里面一个蓝衣太监,正是草原上那个监视他们的少年。他手捧圣旨,到了云毅面前,铿锵地喊道:“御前飞龙飞虎大将云毅接旨!”
云毅听后,双腿屈地,垂首道:“臣云毅接旨!”
蓝衣太监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飞龙飞虎大将云毅擒拿罪犯利子规回京复命!即日启程,钦此!”
云毅早料到该来的始终会来,他无奈地叩首,答道:“臣领旨!”
蓝衣太监将圣旨递给云毅,感慨道:“云大人,说实话,您是铁铮铮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实在不该为一个女人自毁前程,不然奴才都替你可惜。”
云毅道:“多谢公公夸奖!云毅自有分寸!”
蓝衣少年道:“此番回去,凶多吉少,云大人,你好自为之。”说完他带着士兵退下。
李光、韦虎风和柴笑走了过来,李光问道:“大哥,皇上召你回京吗?”
云毅神色忧虑,道:“不错。”
柴笑看出云毅的担忧,便提道:“云公子,你和子规姑娘先回京,我随后就到,不管你们有何艰险,我会想办法帮助你们。”
云毅拱手道:“多谢小王爷!”
云毅和利子规在长城边上等谷辰轩送秋樱到来后,便一起启程回京。
李光和韦虎风回到御史府,遵从云毅的意愿,将一个长形盒子送到洪恭仁面前。
洪恭仁殚精竭虑操忙国事,看到李光递上来的盒子,他放下毛笔,皱眉询问道:“这是什么?”
李光和韦虎风无从回答,也不敢回答。
洪恭仁只好站起身,自行打开盒子,无尘剑完好无缺地安置在盒内。洪恭仁万料不到,他双手不停颤抖,一用力将盒子及无尘剑推落地上,他瘫软在椅子上,再也站不起来。这样的结局,他是不是早该料到?云毅始终会离他而去,离开御史府。
就在这时,宫中派人传话,宣洪恭仁进宫。
洪夫人听到兵器坠地的响声,从门外走进来,她望着地上的无尘剑,心里也暗暗叹气。她遣走李光和韦虎风,沏了一壶茶,倒一杯给洪恭仁送去,劝道:“老爷,别想太多,是非功过,自有后人定论。”
洪恭仁到了此种境地,也只能无奈地点头道:“夫人说的对,给我换上官服,戴上乌纱,我现在就入宫!”
皇宫内,大殿上,天子高坐龙椅,文武百官分排两列,洪恭仁和梁王望着云毅和利子规依序入殿。
“罪臣云毅参见圣上!”“民女利子规拜见圣上!”云毅和利子规齐齐叩首。
皇帝的眼光从利子规转到云毅身上,他扬声宣道:“云毅听封!御前飞龙飞虎大将云毅,不畏艰险,历经多年铲除幽云邪教,护我大宋江山,保得两国和平。又与御史府经历百难,终于扳倒奸相,还政清明。朕封云毅为禁军总将领,执掌东京兵权。”他又道,“洪恭仁上前听封!御史中丞洪恭仁,为官多年,清廉爱民,直言诤谏,正身立朝,匡扶社稷,鞠躬尽瘁。如今奸相覆灭,宰辅之位缺席,朕特封洪恭仁为丞相,另立他人为御史台官。”
洪恭仁叩首道:“谢圣上恩典!”
云毅仍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对皇帝道:“圣上,云毅愿用官职甚至性命为伊家洗清冤情。”
皇帝道:“朕接下来就要处理奸相之事,来人!将朱廉、孙律成押上殿。”
朱廉、孙律成被押至殿前,齐齐跪在殿上。
云毅继续道:“圣上,罪臣还要再传两个人上殿,一个是子规的师父李凤生,一个是罪臣的叔父云浩。”
皇帝道:“他们本是江湖人士,不该随便上金銮殿,但念及他们能指控朱廉,洗清伊家冤情,就宣他们上殿。”
李凤生和云浩被抬上殿,这两人双腿残废,只能瘫坐殿上。
利子规指着朱廉道:“朱廉,当年你为抢夺伊家两件传家之宝,血鸣和玉和凤凰彩翼敬献给先皇,使自己加官进爵,便诬蔑伊家是南唐叛臣,还带领圣旨和禁军杀害伊家上下,之后又杀了禁军掩埋野心,你敢不敢承认?”
朱廉瞟了瞟利子规,笑道:“我不承认又怎样?”
利子规答道:“你不承认,我师父和姐夫,他们都能作证,你当年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云浩慨叹道:“不错,朱廉,出家人不打诳语!当年贫僧亲眼目睹伊家家破人亡,横尸遍地,你誓要得到两件至宝,不惜连伊家两个孩子都不放过,后来贫僧故意拿凤凰彩翼去换,才救走伊家姐妹。而子规,就是伊家仅存的遗孤,伊夏雪。多年后,你害死莲心,却仍不肯饶过夏雪,还把我们囚禁在你府中,你做所犯下的罪行,人神共愤!”
李凤生接着道:“我以我今天残废到这种境地作证,我所言句句属实,朱廉当年勾结川蜀几大门派,追杀伊家遗孤,幸好夏雪遇上我,只是最后还是落到朱廉手里,受尽磨难。多年后夏雪被逼到跳入鬼戾川,又掉下乱葬岗,才得以逃过一劫。”
皇帝一听,自也心惊,他对朱廉道:“朱廉,你犯下此等滔天罪行,还有何话可说?”
云毅禀告道:“圣上,朱廉犯下的滔天罪行不止这些,可惜我们还未擒到黄仙,但凭孙律成就能作证,孙律成作为禁军将领,多年来一直与朱廉密谋。而且朱廉还勾结耶律青,弑杀圣驾,图谋篡位。他们私造兵器,聚敛钱财,要夺我大宋江山。”
皇帝问道:“孙律成,你有何话可说?枉朕多年来器重你,你却与宰相府勾结,图谋不轨。”
孙律成无话可说,事到如今,他只能俯首认罪,道:“圣上,卑职知罪,请圣上饶命!”
皇帝拍案而起,怒道:“好,你们都承认了,那就认罪吧!传朕旨意,朱廉你身为堂堂一国宰辅,之前耍尽心机,丧尽天良,为谋取官位滥杀无辜,造成冤狱,致使伊家家破人亡、含冤而死。之后你位高权重,却贪赃枉法,造兵器、聚钱财,枉害忠良,数次弑主犯上,又勾结邪教,置大宋江山于危难之中。你无恶不作,条条罪行让你死一千次都不足以抵消罪过。朕削你官爵,□家产,判你凌迟处死,以慰伊家亡灵,安抚民心。”
朱廉听着皇帝的处决,心惊肉跳,想到自己即将被千刀万剐,他不禁睁大眼孔,叩首大声嚷道:“圣上,罪臣自知罪孽深重,请圣上饶恕!”
皇帝摆手道:“你罪有应得,朕不杀你,不足以安抚社稷!”
朱廉明白再求饶也于事无补,他反而松口气,道:“圣上,罪臣死不足惜,不过临死前还有一事禀告。”
皇帝问道:“何事?”
朱廉轻笑道:“圣上,你所封的宰辅洪恭仁,他也是有前科的。我不义,他不仁,纸包不住火,我要死,他也活不了。”
皇帝瞟了洪恭仁一眼,问朱廉道:“洪卿家有何前科?”
朱廉堂而皇之答道:“当年本相参倒伊家的奏章,台谏官洪恭仁盖过印章,我俩把这奏章呈奉到先皇面前,伊家叛国的罪名才得以成立。”
洪恭仁背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皇帝又问道:“你的意思是?”
朱廉哈哈笑道:“我的意思是,伊家灭亡,洪恭仁功不可没!”
洪恭仁跪下,磕头请罪道:“圣上,臣当年枉听谗言,误以为伊家图谋不轨,终害了伊家。臣这么多年来没一日好过,时时刻刻扪心自责,搜寻多方证据,就等着为伊家洗清冤情,还伊家公道。如今奸相覆灭,民心安定,臣愿以死谢罪,告慰伊家亡灵!”
朱廉没料到洪恭仁会推脱罪名,他高声叫道:“事实并非如此,云毅,利子规,你们怎么不指证洪恭仁,他也是害死伊家的帮凶,他当年是为了保他儿子清誉,才……”
梁王站出来,理直气壮斥责朱廉道:“好个乱臣贼子,洪大人的儿子忠心耿耿,为国捐躯,怎容你如此诬陷?这叫天下为朝廷效忠、捐躯的志士情何以堪?”
皇帝点点头,愤然道:“将朱廉和孙律成一同押下去,即日凌迟处死,以慰天下民心!”
侍卫正要将朱廉拖下去,朱廉声嘶力竭喊道:“利子规!利子规!我还有话说,其实,其实你根本不是伊家后人,你不是伊鸿鹏的女儿!”
利子规目瞪口呆,怎么都不敢相信,这叫她如何相信?她喝道:“你骗我!”这一声极为凄厉。这么多年她极力复仇,誓要覆灭宰相府,为的就是替伊家沉冤得雪,到头来,她竟然不是伊家后人,她真的不是吗?
朱廉挣脱开那些侍卫,道:“让我把话讲完。利子规,当年我领兵消灭伊家前,曾多番观察伊家情势,就在伊家后门,白絮飘落一地时,有个老头把你丢在伊府门前,适逢伊鸿鹏夫妇看到,就领养了你,我还亲耳听到他们为你取名夏雪,伊夏雪!”
利子规头晕目眩,有生以来第一次受挫,她辛辛苦苦复仇,换来的是这个惨不忍睹的事实,她背负了不属于她的仇恨,由此付出惨重的代价,但她竟然并非伊家后人,她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云浩在一旁,也不由得叹息道:“冤孽!善哉善哉!”
30、为他人作嫁衣裳
朱廉和孙律成被强行带走,皇帝望了望利子规,启齿道:“利子规,轮到审判你了。”
云毅恳求皇帝道:“圣上,请将罪臣的叔父和子规的师父带下去,皇上要怎么处决我们,罪臣不愿他们听到后伤心。”
皇帝道:“如你所愿!”他对侍卫道,“带不相干的人下去。”
云浩喊道:“毅儿,你们有什么事,我要听下去!毅儿……”他还是被抬走。
侍卫去抬李凤生时,说时迟那时快,她劈掌扫开他们,对准帝皇,口中一吐,飞出索命针。
皇帝胆战心惊,摸爬着龙椅,吓出一身冷汗。
云毅赶忙上前,只手收下银针,将形势转危为安,他疑惑地询问道:“李前辈,你……”
李凤生呐喊道:“大宋皇帝,我是南唐后主后裔,得幸逃亡民间。当年你毁我家国,可惜今日我还是杀不死你!杀不死你!”说着满腔怒火,无处可发。
皇帝擦着额角的冷汗,抖着双手道:“把这人也带下去,处死!处死!”
李凤生鄙夷地道:“不用你们处死我!我自己来!”她集聚掌力,正要往头顶上拍去。
利子规上前凄凉叫道:“师父……”
李凤生听到她的话,忽然转掌将利子规吸过去。
利子规并未多加防范,身体不由得前倾,李凤生抓起她双手,奋力捏住她脉门,一股刚烈的劲力传上去,利子规只觉得手腕越来越酸痛,全身气力一下子要倾泻出来。
金銮殿上众文武百官都望着她们师徒,个个大惊失色,她俩到底在干什么?
李凤生命令道:“子规,别抗拒!我废掉你武功,从此以后你无需以血养气,就能做个正常人。”她说完,积存最后一股力道,打入利子规脉门。
利子规听从她的话,自是没有反抗,她实在禁不住李凤生雄浑的掌力,呼喝一声,全身功力在顷刻间丧去,她瞬时吐了口血,倒在殿上。
李凤生叹道:“子规,你武功尽废,咱们谁也不欠谁了,你我师徒缘尽于此!”她重聚掌力,口中念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凤生在思念故国,也在思念那个叫唐寒的负心汉,念完后她狠狠往自己头顶拍去,就此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众人看在眼里,都忍不住叹息,多少风流往事,都随之淹没,李凤生的尸体被带下去。
云毅过去扶起利子规,问道:“你没事吧?”
利子规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答道:“我没事。”
皇帝整了整衣饰,重新端坐在龙椅上,他不愿再看他们二人眉目传情,便不耐烦地打断道:“云毅,你退下!利子规,你勾结外教,该当何罪?”
云毅并不退下,他重新跪倒在地,替利子规辩道:“圣上,子规没有勾结外教,朱廉与耶律青媾和,子规与朱廉势不两立,她怎么可能再与耶律青勾结?而且我之所以能推翻幽云教,是子规委身进入幽云教,暗中助我一臂之力,我才能探清幽云教形势,最后连耶律青都要杀她,所以她不可能和邪教勾结!”
皇帝被云毅这么反驳,便又换了另一个罪名,道:“那刺杀銮驾呢?”
云毅继续禀奏道:“刺杀銮驾更是子虚乌有,不过是耶律青和朱廉的栽赃嫁祸。”
皇帝捏住拳头,接着问道:“那盗走凤凰彩翼,闯入皇陵?又怎么说?”
利子规踉跄着步伐也跪在皇帝面前,回答道:“凤凰彩翼原本属于伊家,虽然我非伊家后人,但凤凰彩翼归还伊家理所当然,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伊家之物,圣上要视为己有,臣下又能说什么?”
皇帝被她这么一说,心头虽气,但觉深究下去只会让龙颜无光。他击案道:“你们倒是沆瀣一气!朕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欺骗朕呢?朕叛你个欺君之罪没冤枉你吧?”
利子规被他这么一问,也已无话可说。她终明白,不管出于何种原因,皇帝今天定不会饶过她。
云毅挡在利子规面前,叩头道:“圣上,云毅愿与利子规分担罪行,倘若圣上不饶过她,请将罪臣一同赐死,谢圣上成全。”
皇帝很是憋气,质问道:“云毅,你护驾有功,朕有心放过你,你却不领情,难道你真不怕死?你真要和她一起死?”
云毅如实答道:“不瞒圣上,云毅只有四十天可以活,死对我而言已经不远,这辈子我不能与她同生,只求和她共死。”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皆愕然。利子规难以相信,她拼命摇头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耶律青对你下毒手?”
云毅没回头看她,却能体味到她的悲伤,他道:“子规,你节哀顺变!无论如何,我们还是会在一起。”
梁王不免叹息,洪恭仁也皱紧双眉,就连皇帝,心里也颇有感触,云毅这么一个为国尽忠的英才,却要英年早逝。
梁王耐不住开口,跪下求道:“圣上,请看在云大人尽心尽力、忠肝义胆的份上,饶过他这四十天!”
洪恭仁也跪下求道:“圣上,我愿用一生功名,一条人命去换云大人这四十天的命!”
“圣上……”外面一个声音传来,顷刻间他走到殿内,“本王也愿用我的命,去换取他们二人的命!”柴笑捧着太祖皇帝赏赐的丹书铁卷,跪到殿上。
“柴小王爷,你千里迢迢从沧州来,又携着丹书铁卷,就为了替云毅和利子规求情?”皇帝询问,“但你可知,当年太祖皇帝有言,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是针对柴氏子孙,并非外人?”
柴笑拱手道:“本王知道,如若不行,本王愿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他俩的活命。”
皇帝拂袖道:“你明知拿着丹书铁卷如获免死金牌,朕不能对你怎样,你偏要来为难朕?”
柴笑俯首,虔诚道:“不敢!特请圣上开恩!就给他俩四十天相聚的时间,求皇上成全!利子规罪不该死,云毅更该无罪释放。”
皇帝望着梁王、洪恭仁和柴笑都跪倒于地,个个在逼他。他又望了望云毅和利子规一眼,他们眼瞳早已饱含一股生离死别的悲哀,即使他不用赐死他们,云毅和利子规也不可能一起。
皇帝终是无可奈何提道:“念在众卿家为你俩求情的份上,好,朕成全你们!”他说出这话不知花了多少勇气,下了多大决心,他是在把他最爱的女子,赐给他臣下。“云毅,你为国尽忠,功不可没,朕给你的加封依然算数。利子规,你犯了欺君之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朕给你三个月的期限,三个月后,你处理完所有事便要离京,这辈子你永远不能再踏入东京一步。”
云毅和利子规听完后,不由得惊喜万分,连连叩头道:“多谢圣上隆恩!”
皇帝心里想道:“云毅,就算以后你不死,但三个月后利子规离京,你最多就随她而去,这辈子,朕再也不想见到你们,再也不想见到。”他虽然赢了,却因为他是皇帝,他决定了生杀大权,但他还是输了,输给云毅,他始终无法得到他深爱女子的心。这一生,除了无上的权力、无尽的奢华,他还能有什么?恐怕就剩下无言的寂寞。
退下朝堂后,云毅携着利子规去送柴笑离京,他们走到黄河边上,柴笑最后一眼望了望利子规和云毅。
云毅感慨道:“小王爷,多亏你相助,不然恐怕我们难逃一劫,云毅此生无以为报。”
柴笑温和一笑,道:“云公子不必客气,你救了本王的父母,本王还你两条命天经地义。况且,本王救你,还有另外的原因。”
云毅猜不出缘由,便问道:“不知还有何原因?”
柴笑望着利子规,对云毅道:“好好对待你身边这位女子,本王希望她得到真正的幸福,没有人比她更该得到幸福,而你就是她的幸福。”
利子规轻启朱唇,感激地道:“多谢小王爷厚爱,子规此生也无以为报。”
柴笑负手身后,摇摇头道:“只要你们活得好,度过最后快乐的日子,就是对本王最好的报答。”说完终于带着卫兵离去。
利子规与云毅直等到柴笑走远,才回头相视。两人眼光一接触,就融到一起化不开。
“子规,一切都过去了。”云毅牵紧她双手,放到他心口。
“云毅,四十天,这四十天……”利子规有了哭腔,她活着,他却要死,她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云毅将利子规拥入怀里,柔声安慰道:“这四十天,我们可以活得比别人一生都快乐。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利子规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道:“不错,而且我们还有时间,会想到其他办法。”
云毅赞同道:“嗯,走吧!”
利子规惊讶地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云毅回答:“当然是回张家村,叔叔在村内等我们,小丫也在等我们。回去之后,我们保守住这个四十天的秘密,叔父年老体弱,我不想他担心,就让我为叔叔尽最后的孝道。而小丫,我会把她当作女儿,她是梦儿的姐姐。”
利子规问道:“那御史府,洪大人,还有禁军将领头衔,这些你都不要吗?”
云毅“噗”地笑出来,牵着她的手往张家村走去,一路轻语,道:“子规,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些都没有你们重要。”
31、浮生犹似梦一场
云毅和利子规来到张家村,秋樱带着张伊恒到村口迎接他们。
利子规见到张伊恒,一时百感交集,朱廉死了,宰相府树倒猢狲散,张伊恒便只剩是她的女儿,从此以后她要好好对待她,弥补这么多年欠她的舔犊之情。
张伊恒鼓着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利子规,利子规一时动容,蹲下去抱住她,道:“恒儿,恒儿,娘对不起你!娘以后一定不会离开你!”
张伊恒伸出小手,擦了擦利子规眼角的泪水,道:“你别哭!娘……”
利子规听她喊她,更是紧紧抱住她。
秋樱对利子规道:“姐姐,小丫她养父母身体不适,将小丫交换给我们抚养,来日方长,你们母女总算能好好相聚。”
利子规点点头,道:“娘以后一定好好对待小丫!”
秋樱提道:“姐姐,我爹把你们在朝堂之事告诉我,朱廉被凌迟处死,天理昭彰,他是罪有应得,一切总算雨过天晴。虽然到头来,姐姐并非伊家后人,但在我心里,我依然把你当成我的亲人。而且,姐姐以后真的是我的姐姐,还是我的大嫂。”说着她笑靥如花。
利子规听到大嫂两个字,也有些娇羞。云毅生命中有过多少女人,却只有她,可以成为他的妻子。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爱上他,当他的妻子。
秋樱又道:“大哥,姐姐,你们可要尽快操办婚礼,赶紧成亲,为恒儿和梦儿生好多弟弟妹妹。”
云毅脸色有些难看,他不是不想,只是这四十天的命,他能决定什么?如果他注定要死,倒不如别和利子规成亲,更别生孩子拖累她,即便他是多么想要和她生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云毅五味杂陈,终抛下这些念头,问秋樱道:“二妹,叔叔可知我娘的死讯?还有我和子规的事?”
秋樱摇头,迷糊道:“爹一直都很沉寂,吃斋念佛,没听他问起过这些事。”
云毅道:“嗯,我们去看他。”
他们来到云浩房内,云毅跪下道:“叔叔,我们让你担心了,现在我们平安了。”
云浩放下木鱼,望着云毅和利子规,合十道:“那就好!那就好!佛祖保佑!”他对利子规道,“夏雪,是非恩怨,都已烟消云散,忘记过往,重新开始!”
利子规点头道:“姐夫,我明白!在我心里,你依然是我姐夫,如果当初不是伊家救我,恐怕我已无命,不是姐夫救我,恐怕我也不会活到现在。”
云浩心满意足道:“那我就放心,今天看到你们安然无恙站在我面前,我此生再无遗憾!就差我那女婿,不过我相信他会回来找我女儿,与她白首偕老。”
秋樱听云浩念起谷辰轩,心头一阵伤感,她道:“爹你放心,辰轩哥一定回来!”
云浩点点头,询问道:“我还有件事要问你们。毅儿,你母亲呢?为何我来这么久,一直没见到她?”
众人眼眶不禁湿润,秋樱和利子规皆轻轻拭泪,云毅依旧跪在地上,答道:“不瞒叔父,其实我娘早在几年前就已逝世,她是为救子规的女儿落入冰窟而死,她走的时候很安详。”
云浩眼中也涌出泪花,他道:“难怪我几年前做了那个梦,原来梦境是真的。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们都退下吧!”
秋樱、利子规去开门,云毅起身也要退下,云浩忽然喊住他们,感慨万千道:“毅儿,你娘泉下有知,会庇佑你和子规的姻缘,保佑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云毅惊喜地看了利子规一眼,又望向云浩,激动地问道:“叔叔,你也同意我和子规的姻缘吗?”
云浩舒心地点头,道:“自然同意,你们经历那么多,好不容易一起,要珍惜这个缘分,我祝福你俩,相信你娘在天有灵,也同样祝福你们!”
云毅喜极而泣,作揖道:“谢谢叔叔!”
他们便都退下去,云浩微微一笑,执起木鱼,继续敲打。
死生皆寂寞,徒留恨事成空。重逢只等得来生,情愁化作今世折磨。悲欢都如梦,缘尽情难追。灯已残,梦已灭,独立风中,不觉已黄昏。
当晚子时中点,云毅进到云浩的房内为油灯添油,却见云浩一动不动地盘坐在榻上,双眼已经闭上。
云毅走过去,轻轻唤道:“叔叔,叔叔!”
云浩竟然没了知觉,依然一动不动地盘坐着,神态安详。
云毅心头浮起一阵莫大的恐慌,他颤抖着手,轻轻凑近云浩的鼻孔,却探不到他的鼻息。
“叔叔……”云毅悲从中来,跪倒在地。
利子规和秋樱在房内也一夜未眠,不知为何,她们总感到今晚有事发生,两人都打开窗户,望着明月照人,在她们心头洒落凄凉的寒意。
云毅依次叩响她们的房门,热泪盈眶地道:“叔叔,他……圆寂了!”
三人来到云浩房内,秋樱早已泣不成声,扑到榻前,使劲唤道:“爹……爹……你醒醒!别抛下我!”任凭她怎么呼唤,云浩神色依旧安详,他走得很安详。
云浩为何在这个时刻撒手人寰?当他得知姚慈逝世后,是否他就预知到自己将不久人世,就在今晚夜未央时,所以他才赶在闭眼前祝福云毅和利子规。爱,生前不能相守,却一直默默陪伴,等到所爱的人死了,他便也随之而死,这就叫生死相许。
云毅走上前,艰难地搀扶起秋樱,安慰道:“二妹,别哭了!叔叔身处红尘之外,走得很安详,咱们别用哭声惊扰他,让他这样安静地上路,好吗?”
秋樱尽量地憋住哭声,终还是抵挡不住悲痛,埋在云毅怀里嚎啕。
利子规长叹一声,也是泪如雨下。
众人将云浩火化,骨灰埋在姚慈旁边,这两人生前不能相守,死后若能相伴,也算是完成每人心中一桩不能言说的心愿。
云毅处理完云浩的后事,独自一人来到汴河边,负手身后,望着暮色中的汴河。
回首来时路,历尽多少悲欢离合,看过多少爱恨痴狂,浮生犹似梦一场。无限思量,徒留怅惘。恩恩怨怨,尽付风中,遗忘,遗忘!
利子规见云毅只身站在那里,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道:“我们没有时间伤悲,到底该怎么解你体内的毒?我失去那么多,不能再失去你。”
云毅回头,将利子规搂入怀里,道:“我知道,不过值得庆幸,叔叔死前不知我也很快离世,他走得很安心,我也放心。”
利子规摇摇头,道:“你如果死了,我要陪你一起死。”
云毅遮住她的口,劝道:“子规,你不能!无论如何,你要活下去,恒儿不能失去母亲,你要为她活下去。”
利子规泣道:“你死了,我活着也是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子规,别说丧气话!我会为你们活下去,一定会的。”
他说完,一个小厮向他走来,道:“云大人,梁王和洪大人请来神医,要为云大人诊断。”
利子规欢喜地拭去眼泪,道:“我们快点去看,也许他们能救你。”
云毅和利子规进到屋内,秋樱才知晓云毅毒入膏肓,不由得又增了一桩愁事。
神医们看完云毅的病情,皆摇头叹气,道:“愚钝呀!我们真是愚钝,实在诊断不出云大人所中之毒。”
云毅空欢喜一场,却还是安慰众人道:“大家不必自责,我早知自己是神仙也救不了。”
神医们又纷纷问道:“云大人,你这毒可会发作?发作起来是什么样的?”
云毅望着利子规和秋樱,实在不想在她们面前提起他的病情。神医们又都劝道:“云大人,你可要如实告知,切勿有所隐瞒,我们才能尽快商讨对策。”
云毅启齿道:“我这毒发作起来,每次都毫无预兆,一痛起来全身抽搐,腹内翻腾倒滚,手脚蜷曲,很是痛不欲生。”
秋樱疑惑地道:“以前在嵩山,辰轩哥中毒也是这样的现状。大哥,你会不会是中了牵机药、断肠草和鹤顶红等毒素?还有蜘蛛、青蛇和蜈蚣等毒液?”
利子规惊喜道:“这样,我们只要找出冰蟾,不是同样能解百毒?对呀,我们怎么没想到?”
云毅提道:“我也曾想过,只是恐怕不行,况且冰蟾这种人间至宝,哪里能轻易被找到?”
神医们劝解道:“云大人请放心,你一人不能找到,但联合梁王府、宰相府,集合天下兵力,还怕找不到吗?”
利子规连连点头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神医们都退下,回去商讨良策。云毅忧愁地对利子规道:“子规,即使他们能救我,我就怕圣上不会善罢甘休,我活着,他不会让我们一起。”
利子规说服他道:“不管怎样,即使我们不能一起,我也要你活着!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放弃生存的希望。”
秋樱走过去道:“是的,大哥,我们先好好珍惜当下,然后也不能放弃活着的希望。”她牵来小丫,对云毅和利子规道,“如今小丫可不叫张伊恒,她叫云伊恒。”
云毅笑了笑,对利子规道:“我们能有恒儿这样乖巧伶俐的女儿,已经很好。”
利子规真切地对云毅道:“我不仅想要小丫这样的女儿,我还想有我们自己的孩子。”
云毅听完,垂下头一言不发,良久之后才道:“我怕我没有以后,我不想连累你们母女。”
利子规咬着嫣唇,道:“如果你想让我活下去,就让我当你的妻子,为你生儿育女。”
云毅抚着她柔腻的脸颊,道:“再过些时日,等到神医们想出办法,我们就成亲,好吗?”
利子规打断道:“我等不下去,我想立即成为你的妻子,不管你是生是死,我都要成为你的妻子。”
秋樱规劝云毅道:“大哥,你就成全姐姐,作为一个女人,我很明白姐姐的想法,她嫁你为妻,这是她能活下去的理由。”
云毅听了秋樱的话,凝视着利子规,终是点头道:“好,子规,我答应你!三天之后,我们成亲,从此以后,你是我云毅的妻子。”
利子规破涕而笑道:“我现在去烧饭,我一定好好学做你的妻子。”
秋樱拍掌道:“这几天有得忙,还要裁剪嫁衣,装扮新房,咱们好久没这么高兴。”
饭菜端上来,云毅品尝了几口,欢喜地道:“子规,你烧的菜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利子规故意为难云毅,询问道:“是你吃过最好吃的吗?比西夕郡主的如何?”
云毅的筷子稍停了一会,之后他认真地答道:“是我吃过最想吃的!”
利子规莞尔一笑,正要夹起一块鸡翼,哪知云毅也刚好要夹这块鸡翼,两人筷子交叉,相视一笑,便一同夹起那块鸡翼,往云伊恒碗里放去。
云伊恒吃得津津有味,利子规和云毅看得很开心,他与她有共同的牵挂,他们是最适合彼此的。
秋樱在一旁,看到这画面,也觉得温馨。这就是家,是我们一生都在寻找的港湾。
33、蓝田日暖玉生烟
西夕郡主伫立在梁王府大门前,身着醉红的衣裳,长襟广带,雍容端庄。她静静地等着,等着那个不经意间闯入她心灵的男人,再一度叩响她心房。直等到她听见马蹄声,看到马鞍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云毅。
利子规终于愿意放走他,西夕郡主跑过去,欣喜若狂地凝视云毅。
小厮对她道:“郡主,我看到飞云马,就把他带来了。”
西夕郡主颤巍巍地伸出玉手,抚摸云毅的脸,对小厮道:“把他背到画屏坞。”
小厮按照她的话,背着云毅进到里面去。
安氏看见西夕,赶上去问道:“女儿,你怎么叫人把云毅背进去?”
西夕郡主支支吾吾道:“母亲,女儿正要救他。”
安氏道:“西夕,救完后就让他走,反正你留不住他的心,留住他的人又有何用?别再执迷不悟!”
西夕郡主的泪水差点滑落,留不住他的心,留住他的人又有何用?“母亲,我知道。”西夕郡主道,“今晚我救了他,明早让他离开梁王府,以后我不会与他再有瓜葛。”
安氏欣慰地道:“那就好!”
西夕郡主走入画屏坞,遣侍女们退下。她看见云毅躺于床上,生命迹象在缓慢消失。“毅哥哥,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她把玉茸膏、天香露参合磨好的百毒珠,一口口喂入他嘴中,她是故意去吻他,直等到云毅死灰色的脸庞恢复神采。西夕郡主匍匐在他心口,细语呢喃道:“今晚是你和她的新婚之夜,但今晚你只属于我!我借你一夜,还她一生!”
说完,她起身吹灭所有宫灯,只剩月光爬进来,洒到画屏上,画屏上现出一个女子美丽圣洁的胴体。她爬上床,俯身吻住云毅。
她的轻柔细吻让云毅有点知觉,“子规,我还活着吗?”他搂住她光滑的玉背,喃喃道,“这是梦?抑或不是梦?”他开始动情地回吻她,直把今夜当作是他与利子规的新婚之夜。火热的爱抚,娴熟的吻技,西夕郡主感受着、回应着,却又不得不想到这些,都是云毅与利子规无数次试验过的吧?一想到他们在一起做这些,她就难过得要死。
云毅口中仍呼唤着利子规,柔情蜜意,如胶似漆,他与她的生命和灵魂都融到一起。西夕郡主的身体在承欢,她的心却在痛,他只把她当成她?再深厚的感情,再浓烈的爱恋,她只是代替了她。
云毅的手慢慢往下滑,从她柔软的小腹伸到她紧闭着的玉腿之间,在她下面细致地揉搓,他就要得到她?
西夕郡主忽然推开他,蜷缩到床尾,捂着嘴忍住呜咽,任凭泪水沾湿被褥。“我不是她,我始终都不是她,你只把我当成她,你始终都不会爱我。”西夕郡主扪心自问,她跌跌撞撞地下床,拾起衣裳穿上,出门而去。
四更天时,西夕郡主踏入屋内,命小厮进来,对他道:“把云大人背到飞云马上,让他离开梁王府吧。”
小厮点头,把云毅放到飞云马上,驱赶马出了府邸。
西夕郡主拉开轻衣,悄悄地打量玉体上他给的吻痕,那一片片耀眼的殷红,是他与她爱情最后的祭奠,她的泪水再度迷糊了双眸。
晨曦,黑夜散去,曙光来临。
利子规想得够多,她立在河畔,身后越来越多村民围上来,品头论足:“这不是云大人的新娘吗?怎么跑来这里?她是要干嘛?”也有好心的村民上前劝道,“娘子,快点回去!别愣愣看着水面。”
任何人都劝不动利子规,即使秋樱到来,她也劝不了她。利子规下定决心,以水为归,去实现残缺的圆满。可是她还有所留恋,她在留恋什么?她活得太累了,终于她移动步伐,要往水里而去。
便在这时,有人在背后喊住她道:“子规!”云毅从人群中挤上前,将利子规拉回身,与他对视。“子规,我没事了!”他一把抱住她。她是要为他殉情,他今天才知道,利子规会为他殉情。
利子规泣道:“你回来了吗?我以为你会死,就算不死,你也不会回来。失去你,我生不如死!”
云毅动容地道:“我也是,没有你,我活着又有何意思?”
他们紧紧相拥,村民们皆鼓掌喝彩,庆贺有情人终成眷属。
秋樱跑过来,听村民讲方知发生何事,她心底不禁为云毅、也利子规松口气。
三人回到屋内,秋樱欢喜地祝贺道:“大哥,大嫂,今天我终于能这么叫你们,也终于什么都雨过天晴。”
云毅问道:“子规,我今早醒来躺在村后树林里,飞云马就在我身边,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我一点都记不起来。”
利子规回答:“我让飞云马送你到梁王府,他们有办法救你,我以为救你后,西夕郡主肯定不会让你回来,所以……”
云毅琢磨她的话,道:“所以你才想自寻短见?”
利子规垂首抿嘴,无奈答道:“是,没有你,失去孩子,我根本不知怎么活,以前认为你死于坑底,我之所以活下去,是因为怀有梦儿。昨晚我多想去求西夕郡主,请她把你让给我,她什么都有,但我只有你。”
云毅与她十指相扣,道:“我本来就是你的,没有让不让的问题,以后我也不会离开你,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
利子规心满意足地点头,天可怜见,再没有人能分开他们。
秋樱看到此种情景,感动地泣泪道:“这么多天,我心口的大石总算放下。”顿了顿她又道,“大哥,我要走了,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云毅询问道:“二妹,我们好不容易才团圆,你要去哪里?”
秋樱笑靥如花,答道:“我想回空岛,我和辰轩哥有约,我要在家门前种满杏花,等他回来,以后他将经常陪我去看杏花。”
云毅见秋樱下定决心,便道:“那好吧,二妹,以后我带子规,经常去空岛探望你们。”
利子规道:“是呀,三个月期限快到,等你大哥处理完京中之事,我们应该很快去看望你。”
秋樱提道:“大哥,还有一事,我准备把爹的骨灰移去空岛,而大娘的骨灰,我也想一起带回空岛。”
云毅仔细想了想,赞同道:“这样也好,你们在岛上定居,娘和叔叔也总算安定下来。”
利子规道:“我们以后也能经常去空岛与你们团聚,而恒儿的骨灰,我准备把她洒到汴河里,这样无论我去到哪里,只要看见水,我都会惦念她。”
当日,云毅和利子规将秋樱送到渡口,望着她抱住云浩和姚慈的骨灰乘船离去,三人泪眼相对,挥手告别,依依不舍。忆起往昔,他们三人从峨眉山相遇,中间历经多少沧桑变迁,到如今分离,各人心中不免感慨,前尘往事,往日如烟。
云毅和利子规回到张家村,便有圣旨降临,说是皇帝宣云毅明日进宫。云毅接完圣旨,忧心忡忡。
利子规握住他的手,道:“你是不是担心,圣上知道你没死,不知又会怎样对付我们?”
云毅答道:“我之所以不马上带你离开这里,便不想让圣上认为,咱们是畏罪潜逃,这样反而让他咽不下这口气,更会加罪我们。子规,明日我进宫,如果皇帝真不饶过我们,我们也无话可说,如果他愿意放过我们,我就带你永远离开东京,永远都不回来。天涯海角,我们能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你在我身边,便是我这生最大的幸福。”
利子规听到云毅此席话,心中无尽欢喜,她没有看错他。这个男人,为了她不但淡漠繁华,愿意放弃毕生奋斗的名利权势,还为了她连性命都能豁出去,只为带她远离寂寞自由自在。这是他们一直相爱的理由,这也是她为何深爱他的理由。
利子规从怀里掏出一对玉坠,正是血鸣和玉,她递一只给云毅,自己留一只,微笑地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云毅将玉坠握在手里,玉坠触手生温,他摇摇头问道:“什么意思?”
利子规答道:“我们在峨眉山上以血鸣和玉定了东京之约,我用这血鸣和玉,再和你定一次约,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事,无论我们是生是死,咱们都要让这两只玉坠再在一起。血鸣和玉再相聚,天涯海角,就是我们重逢、永不分离之日。”
云毅点点头,道:“我答应你!”
利子规道:“那我去给你做晚饭。”
他们吃完晚饭,天色渐暗,利子规收拾完饭桌,刚要进里屋。
云毅忽地跑出来,从背后搂住她纤腰,温热的气息弥漫在她粉颈,他细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又欠我什么呢?我这是什么意思?”
利子规明明抵挡不住脖颈的酥软,却故意逗他,挣脱开他,嘻嘻笑道:“我不知道。”
她的欲擒故纵更燃起云毅的渴望,他追上去,将她整个身子横抱起来,道:“你很快就知道。”他将她放在床上,任凭她青丝散落在香枕和雪肩,他伸手剥开她的衣裳,露出她肤如凝脂的玉体。他凝视她道,“你欠我一个洞房,欠我很多孩子。”
利子规面红耳赤,但并不羞涩,她反而纵起胆子,帮云毅除去他的衣服。那一身精壮的身躯,修长的身形,就此压上利子规。
云毅覆上她醉人的嫣唇,贪婪地汲取那温润的余香。唇舌的纠缠,让他们彼此如饥似渴地深吻、吮吸。两人在软床上不停翻转、极尽缠绵。身下的欲#望,也在纠缠的眷恋中合而为一,他永远爱不够她。芙蓉帐暖,荡出一片旖旎。干柴#烈火,只愿从此天荒地老。
隔日,云毅比利子规先醒来,他静静地凝望她,等到她苏醒。
她为他换上官袍、戴上官帽,他为她梳头、画眉。
食过早点后,利子规对他道:“我等你回来!”
云毅温和地点了点头,道:“等我!”他往她嫣唇上轻轻一吻,便转身离去。
34、也无风雨也无晴
利子规收拾完房屋,又去田间摘了菜,回来准备烧饭。她刚放下菜篮,正要拿起杯子倒口茶喝,洪恭仁和西夕郡主便走了进来,利子规舒适的笑意顿失,她看到洪恭仁身后还站着一批下属,他明知她失去武功,不能对他怎样,那他带领这批下属意欲何为?
利子规淡淡问道:“不知两位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洪恭仁冷静地道:“利子规,命你马上离开东京,永远别再回来!”
利子规摇头道:“我会离开,但不是现在,我等云毅回来,他一回来我们就走!”
西夕郡主从容地道:“毅哥哥不会和你走!”她请洪恭仁等人先退下,独自对利子规道,“不瞒你说,前天晚上,我和毅哥哥有了夫妻之实,我不能放他和你走,他也不会轻易抛下我离开!”
利子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回忆起昨晚,她除去他衣服时,看到他后背殷红的吻痕,那时她便起了疑心,却没问出口。不管如何,利子规只会更爱他,用她的吻覆盖掉那些吻痕。
西夕郡主以为利子规信以为真,便道:“既然你相信了,何必徒留使自己痛苦,不如早点离去!”
利子规忽然笑出声,道:“不,我不相信,如果你不逼我,我反而相信,但你偏偏弄巧成拙。如果云毅真和你有那种事,你早在床上就该死缠烂打留住他,叫他做出抉择,让他对你负责,你又何必趁他不在时来逼我,让我主动退出,这只能证明你在说谎!我仍一如既往信任他。”
西夕郡主被她驳得哑口无言,她始终斗不过她,就连云毅,她最后还是输给她。
洪恭仁又走进来,冠冕堂皇指责利子规道:“你可知云毅为了你,放弃毕生奋斗和荣耀,他有大好前程,本该名垂青史,却因为你背负千古骂名,你为何不替他着想?他坐拥东京兵权,以后还可继承我的相位,再与梁王府联姻,他前途光明、锦上添花,这世上有多少人能活得像他那样?你怎就为一己私欲让他埋没才能、白白牺牲呢?”
利子规不理会他们的闲言碎语,只坚定地道:“这是他的选择。”
洪恭仁被她激怒,道:“利子规,你真不识相?那可别怪我!”
利子规蹙眉问道:“你想怎样?”
洪恭仁叫人端来一杯酒,对她道:“喝下它!”
利子规手心都握出冷汗,她道:“我不喝,你们能怎样?你们敢这样对我,就不怕云毅恨你们一辈子?”
洪恭仁吃了秤砣铁了心,喝道:“无毒不丈夫,来人,把酒给她灌下去!”
众人拥上去,按住利子规,令她无法挣扎,最后将酒倾数倒入她口中。
利子规悔不当初,只怨太早把武功丧尽,如今毫无还手之力,饮完毒酒,她只觉得胸口气闷、肚痛不已。
洪恭仁劝道:“利子规,你体内的毒很快发作,赶在云毅回来前立马离开这里,不然你死了,难道要他殉情吗?你是罪孽深重之人,何必拉着他一起死?”
利子规只痛得倒在地上,她眼睁睁望着洪恭仁和西夕郡主远去。此时她不再怪罪任何人,也没怨恨别人的气力,但洪恭仁的话给了她深思,她就要死了,莫非真要等云毅回来,教他看见她死了,他伤心得陪她一起死?不,云毅不该死,他有大好的前程,更重要的是她爱他,爱得深入骨髓,她要让他活下去。
利子规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挨着白灰色的墙壁,从抽屉里取出匕首,在墙上一字一句刻道:“云毅,我走了!昨夜情深已足矣,请君结取来生缘!”刻完字,她抛下匕首,一步步往外走去。
午后,云毅从外面回来,还在竹篱外,便高兴嚷道:“子规,圣上同意,允许我们离开东京!子规……子规……”
云毅推门进屋,却见屋内空荡荡无一人。他内心有股不祥之兆,惊慌失措地四处瞧瞧,就在那道墙壁上,他看到利子规的刻字。“昨夜情深已足矣,请君结取来生缘!她走了?她走了?”云毅不敢相信,也不肯相信,利子规真离她而去?他们明明说好了,风雨同舟,一切也都雨过天晴,连皇帝都成全他们,她却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地离开他?这叫他如何相信?
云毅心急如焚奔出屋门,大声唤道:“子规……子规……”他的声音蔓延在河岸上,村民看向他,都目瞪口呆。
一个村婆走过来,同情地望着云毅,对他道:“云大人,刚才我看见一批人马到你家里去。”
云毅打起精神,赶忙问道:“你可知是什么人?”
“领头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华服官员,还有一名貌美如花的姑娘,他们下轿子,互称对方为洪大人和郡主,然后就进到屋内,我本想走近你家瞧个清楚,却被他们的人拦住。”
“之后呢?”云毅变得十分激动,他清楚来的人正是洪恭仁和西夕郡主。
“我躲在桑树下,远远看见很多人按住你家娘子,往她嘴里灌不知什么东西。最后他们走了,你家娘子才出来,她的脸色很差很差,没有一点血色,我问她去哪里,她说她去去就回,但是却再也没回来过。”
云毅又跑进屋内,见到茶桌上放着一个异样的酒杯,他颤巍巍地端起酒杯一闻,一股浓烈的酒味遮住了其他味道。“子规,难道他们给你灌毒酒?是这样吗?是这样吗?”云毅痛心不已地牵着飞云马直奔宰相府。他要去问洪恭仁,问他敬重多年、亦师亦父的洪恭仁,他们是否逼害他的妻子?
云毅一路越想越是愤慨,无论洪恭仁做何伤天害理之事,甚至他是害死伊家的帮凶,利子规看在云毅份上,都放过他一命,如今他贵为相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利子规根本不能伤他毫发,他也将一直尊敬他,可洪恭仁为何还不成全他们?
云毅到了宰相府,这座雄伟壮观的府邸换了主人,豪气仍不减当年。云毅怒气冲冲地踏入府内,就在这时,眼前一幕震撼了他。
宰相府大厅变成灵堂,洪恭仁正安静地躺在白桌上,他的尸首还未放入棺柩,洪夫人、李光和韦虎风在一旁哭丧。
云毅热泪盈眶,他双腿一屈,不由得跪到在灵堂上。“怎么会这样?今早洪大人不是去了张家村?怎么现在就?”云毅难以置信,泪水模糊双眼,不管怎样,他永远感激洪恭仁对他的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情,如果当初不是他,他早就死了。
洪夫人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走过去对云毅道:“不瞒云兄弟,老爷为国操劳、殚精竭虑,早已病入膏肓。他今早去张家村,是靠最后一口气支撑,他希望云兄弟回来宰相府,他不想失去你,宰相府更不想失去支柱。老爷生前对我说过,云兄弟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骄傲和欣慰!”
云毅强忍住泪水道:“洪大人也是我云毅一生最尊敬的人,可他为何要迫害子规?她是我的妻子,为何洪大人容不下她?”
洪夫人继续解释道:“请你原谅老爷,他要你回来,就像一个父亲等待儿子归家一样,他逼害你妻子,也是迫不得已的手段,我代他请你原谅!”
洪夫人要跪下,云毅急忙扶起她,道:“洪夫人,云毅承受不起!我清楚洪大人视我若亲子,待我恩重如山,我也一直把他当作父亲。如今,人已死,孽已消,我只想告诉洪大人,其实……其实云毅从未怪过他,只是子规何其无辜!”他重新跪下去,跪倒在灵堂上连连叩首,道,“云毅拜别洪大人,一生一世都会铭记大人的恩德!”说完起身离去。
云毅驱马去了梁王府,西夕郡主在雪苑等他,她知道他会来。
他进去时,她坐在亭子里抚琴,一身湖蓝色广袖绸衣,披着丈许来长的纱罗,芭蕉髻上黄澄澄的菱花步摇正微微倾斜,宛如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琴声幽幽,桃花瓣瓣落下,融到酒杯里。那种风情和韵味,是他对她的记忆,雍容华贵,温柔高雅,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看天边云卷云舒,完美得任何人都挑不出她的不是。
西夕郡主看见云毅,停住抚琴,娇声喊道:“毅哥哥!”
云毅抑制住心头怒火,问道:“你是不是陪同云大人去逼害子规?是不是?”他说到最后,已经是质问的口气。
西夕郡主垂下头,委曲地道:“这是你第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脾气。”
“为什么你们要去逼害她?”
“她死了吗?”
“她走了,我明白她不想让我看见她死,所以她找一个地方静静死去,她要和我缘定来生,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是不是很开心?”
“毅哥哥,你以为我是这样的人吗?她不想让你伤心,我也不想让你伤心。她爱你,我比她更爱你。我们在酒里下药,只是逼她离开东京,离开你,但那药毒不死她,我和洪大人都懂得,她在你心里的位置,所以我们不敢加害她,怕你恨我们一辈子!”
“真的是这样吗?”
“其实洪大人希望你留在东京,为他效力,但我清楚,你是很难改变心意。我之所以和洪大人一起去,让你误会我,不过是要你来见我一面,同我告别!”
云毅诧异地望着西夕郡主,没料到她是这番心思,不禁叹口气,道:“这又何必呢?圣上过两天就要下旨,将我贬到南方蛮荒之地,此生我再也不能回到东京。”
“如果你愿意留下?”
“我愿意走!郡主,此去南方,我们将是永别!请郡主保重!”云毅作揖。
西夕郡主忍声呜咽,道:“毅哥哥,我知道你会走,你要去找她,对不对?”
云毅坚定地点头道:“是的,天涯海角,我要找到她!”
西夕郡主捂住心口,抽噎不止地问道:“毅哥哥,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能不能回答我?”
云毅问道:“什么问题?”
西夕郡主掂量着自己的心,终于问出口道:“这辈子,你……有没有爱过我?”
“这个问题如今已不重要。”
“它对你不重要,对我却很重要。”
云毅望着她珠泪涟涟、楚楚可怜,他也在思虑这个问题,这一生,他到底有没有爱过她?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西夕郡主立刻破涕为笑,心满意足道:“这已是我余生最大的慰藉!毅哥哥,此去蛮荒之地,路途遥远,南方多瘴气,请多保重!”
云毅道:“你也保重!”
西夕郡主微笑道:“毅哥哥,无论你到哪里,无论你能否和她团聚,请你记住,东京梁王府中,有一名女子永远等你,永远爱你!”
云毅慨叹道:“郡主,你这是何苦?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西夕郡主摇头道:“毅哥哥,你忘了,值不值得是我说的算。保重!”
云毅艰难地道:“保重!”他转身离去,泪水却早已在眼眶打滚,这一去就是永诀!
西夕郡主虽没看到他为她淌下的热泪,但她一定可以感觉到他。她重新坐到亭子里,素手抚琴,琴声如泣如诉,为云毅送行。“毅哥哥,就让飞云马长伴你左右,就仿佛是我在你身边一样。喜儿,你在天上,也庇佑毅哥哥,我们都是爱他的!”
琴声依旧飘着,诉说人生种种虚幻,还有那场错误的相遇。她娴雅的身姿,拂着清风,伴随融入酒杯的瓣瓣粉红,暗换了流年。
35、一蓑烟雨任平生
云毅重回到张家村,利子规始终没回来过,她到底去了哪里?是生是死?云毅等了两天,等来皇帝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禁军总将领云毅,即日起除去要职,封为刺史,贬至潮州,永远不得回京!钦此!”
云毅听完圣旨,很是平静地叩谢圣恩。这一天迟早来临,这是他与利子规共同的选择,永远别回东京,他们方有相聚的机会。
云毅双手捧着圣旨,多少离乱承合,多少恩怨不平,换来的皆不过是前尘若梦、往日如烟。
他要离开东京到潮州任职那一天,风萧萧兮汴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耿卫带着以前和云毅出生入死的兄弟到汴河边为他践行。众人挥泪,跪在地上,抱拳作别道:“云大人,此去蛮荒之地,路途遥远,请多保重!”
云毅感激涕零,同样拜别,道:“各位兄弟请多保重!云毅就此诀别!”
众人依依不舍地离去,李光和韦虎风赶上来,李光喊道:“大哥,还好你没走,我们总算及时赶到。”
云毅叹气问道:“两位兄弟也来和我告别吗?何必多增离愁别恨呢?”
韦虎风摇头,拍着云毅的肩膀,道:“不,大哥,我们打定主意,和你一起去潮州!”
云毅大吃一惊,道:“你们要陪我一起去潮州?”
李光点头道:“就是,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哪能就此割断,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们就去蛮荒之地,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逍遥自在,干点实事,别在这东京争呀争个不休。”
云毅喜笑颜开,道:“好,远离权力漩涡,到那蛮荒之地,为民请命,正是云毅余生夙愿!”
三人有说有笑,都对未来寄予无限期冀。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河畔有人念道:“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众人齐向那人望去,只见他一身白衣,披头散发,正是多日不见的史韶华。那孤寂的身影,早已是超凡脱俗,置身世外。
云毅感慨良多,上前叫道:“史大哥!”
史韶华拱手道:“云兄弟,大人逝世,我特来东京祭奠,听闻你要被贬到潮州,便来见你一面,请你保重!”
云毅还礼,道:“史大哥请保重!”
史韶华边离开边继续念道:“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说完,便飘然而去。
云毅直到史韶华远走,方回过头对李光和韦虎风道:“兄弟,上马车吧。”
说时迟那时快,远处又走来几个人,领头的老妇穿戴整洁,仪表大方,正是洪夫人。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不知是来干什么。
云毅迎上去,作揖道:“云毅拜见洪夫人!”
洪夫人笑笑地点头,望着怀里的孩子,对云毅道:“云兄弟,这是你的女儿,云伊梦!昨天有人将这个孩子放在宰相府大门前,我把这个孩子领到府内,看见她身上有一封信,说此女是你和利子规的女儿云伊梦,要我们把孩子交还你们,署名的人是萧湘女。”
云毅欣喜若狂,双手颤抖地接过孩子,仔细地瞧了瞧她,她的眼睛和鼻子像他,而眉角和嘴唇就像利子规。云毅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将云伊梦紧紧搂在怀里,喜极而泣地呼唤道:“梦儿,我的梦儿!”
洪夫人道:“云兄弟,此去南方,多多保重,老爷在天上,定会一路照亮你的前程!”
云毅道:“夫人,云毅余生不能侍奉你膝下,也请夫人多多保重!”
洪夫人又唤人递来一个方形盒子,取出一把宝剑,正是无尘剑,她道:“宝剑配英雄,云兄弟,老爷生前遗愿,无尘剑还是赠送于你!希望你用这把宝剑,上法圆天,下法方地,中和民意,以安四乡。”
辞别了洪夫人,云毅、李光和韦虎风上了马车,几个侍从跟随其后,天地之间,几辆马车在夕阳的余晖中一路远去。
李光欣慰地道:“大哥,这孩子像极你,也像极她母亲,大哥的孩子失而复得,可见上天待大哥不薄,实在可喜可贺。”
云毅欢喜地道:“不错,上天待我不薄,但愿有朝一日我还能找到梦儿的母亲,一家团圆!”
韦虎风拍着胸脯,信心十足道:“大哥一定能找到嫂子,上天会保佑大哥得偿所愿。”
云毅从身上取出血鸣和玉,放到云伊梦襁褓里,道:“梦儿,这是你母亲给你的玉坠,虽然她不在梦儿身边,但我和梦儿,凭借这玉坠,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她。血鸣和玉再相聚,就是我们一家永不分离之日。”
李光又问道:“大哥,我们现在就去潮州吗?”
云毅回答:“先去一趟空岛,之后咱们再动身前往潮州。”
东京离他们渐渐远去,重重烟树,浩浩云山,十丈红尘落成了青苔的记忆。星辰下,涛声里,往事霸图如梦。
空岛上的杏花又开了,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秋樱数着时日,一年时间就这样在指缝间流逝,谷辰轩,他也该回来了吧?
这天夜里,秋樱做了一个梦,梦到黄沙漫天,谷辰轩从沙丘上滚下来,被黄沙掩埋,他没有丝毫气力挣扎,口中只念道:“可怜永定河边骨,尤是春闺梦里人!”
秋樱被这个恶梦吓醒,全身冷汗涔涔,她倚在床头坐了一夜,对月思人。
隔日,她平复心情,又走到海滩上,望着起伏跌宕的海面,静静地等待归人。
她看到烟波里有一叶扁舟,出没于风浪中,正是她久久等待的谷辰轩。他摇着船桨,微笑地与她对视,一步步向她走来。
秋樱又惊又喜,又哭又笑,直等到谷辰轩上来海岸,一把将她抱起来,踏着海砂转着圈子,她搂紧他脖颈,银铃般的笑声传遍海岸。两人衣角交缠,身影在杏花烟雨中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
*****************************************************************************
八年后,潮州韩山上,树木葱茏,鸟语花香。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在阳光的照耀下,粉雕玉琢般伶俐可爱,她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往树林里边漫步,腰间玉坠在斑驳的阳光下更显得流光溢彩。
就在这时,树上忽然掉下一个小男孩砸向她,云伊梦赶紧抬起手肘挡住,还是被他害到跌倒于地,幸好树林里落叶成堆,他们一起摔在地上,也不觉得疼痛。
小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挠头内疚地对云伊梦道:“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云伊梦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撅起小嘴道:“好吧,不是有意的就算了。”
小男孩嬉皮笑脸地正要离去,云伊梦看到他手上抓着的玉坠,不正是她的血鸣和玉吗?她往腰间一看,那玉坠果然不见了。
“站住!”云伊梦追上去,拉住小男孩的手臂,道,“你这小子,偷了我的玉。”
小男孩见她骂他偷东西,便大声反驳道:“我哪有偷你的玉,我可是有志气的男子汉!”
云伊梦指着他手上的玉坠,划着脸颊道:“羞!羞!羞!你说谎不脸红,这明明是我的玉,你要是不还我,我就去告诉我爹,说你抢了我的玉。”
小男孩满腹委屈,道:“我没偷你的玉,这玉是我的,刚才我一直抓在手里玩,才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我去告诉我娘,你冤枉我!”
“梦儿,你和谁在争吵呀?”说话的是云毅,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负手身后,泰然自若地走上来,看着两个孩子玩闹,倒也不当回事。
“爹,他偷了我的玉。”云伊梦指着小男孩手头的玉坠叫道。
“我没有,这玉是我娘给我的!”小男孩再三争辩。
云毅陡然看见他手上的血鸣和玉,不由得大吃一惊,他蹲下身,激动万分地问小男孩道:“你娘?这是你娘给你的玉?”
小男孩点了点头,道:“那当然。”
云毅揉着小男孩双肩,不敢相信地询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岁了?”
小男孩扬声道:“我叫云志,不坠青云之志的云志!我今年八岁了。”
云毅在幽云教冰室里听利子规提过,他们的子女男孩就叫云志,不坠青云之志的云志,女孩就叫作伊梦。“志儿!”云毅抚摸着云志的小脸,问道,“你娘,你娘她在哪里?快带我们去见她。”
云伊梦从刚才摔倒的树叶堆里找到玉坠,她兴奋地嚷道:“爹,我的玉原来掉在这里。”
云毅把云伊梦牵到跟前,高兴地对她道:“梦儿,这是你弟弟云志,他是你的弟弟。”
云志看着云毅,问道:“你真是我爹吗?我娘说过,我爹叫云毅,是个大英雄、大豪杰!”
云毅点了点头,把云伊梦和云志齐齐抱在怀里,一时热泪盈眶。
云志道:“那我带你们去见我娘吧。”他领着云毅和云伊梦到了湖边,湖边有一处屋舍,静静地坐落在山脚处,不染风尘。
“这就是我的家!”云志说道。
屋内传来一个温雅的声音,她语重心长地问道:“志儿,你是在和谁说话呀?”接着,一个白衣丽影从屋内走出来,明艳如同流霞,缥缈宛若仙子,容貌一如当年,正是利子规。
利子规望着云毅,云毅望着她,泪水双双滑落下来。
家国.情缠(第四卷完)
全书完
后记
四年磨一剑,此小说历经四年,我反复修改后终于完结,我也做到并不烂尾。
此文可以说是一男n女,一女n男的故事,当然不仅仅是这样的故事,还包括了我对江湖庙堂、家仇国恨、人生抱负等元素的理解。
偶平生第一恶趣:
喜欢势均力敌的两男共争一女,经典武侠代表有古龙《绝代双骄》的小鱼儿和花无缺,94焦恩俊和孙兴版《七侠五义》中的展昭和白玉堂,至今大家要问我,你是喜欢江小鱼还是花无缺?喜欢展昭还是白玉堂?我能不能回答,都归我吧。(……汗……)铁心兰和阿敏都很幸运,被两大超级势均力敌的男主爱上。于是我也想写这样n男一女的故事,就有了偶小说第一二卷云毅、谷辰轩和秋樱的三角恋。
偶平生第二恶趣:
喜欢势均力敌的男女主相爱相杀,经典武侠代表有电视剧版的《甘十九妹》,记得小时候很喜欢尹剑平和甘十九妹斗智斗勇,相爱却没有结果的遗憾,于是我也想写这样的故事,就有了偶小说第二三四卷云毅和利子规的相爱相杀。
偶平生第三恶趣:
喜欢男主白手起家,建功立业,叱咤风云那种,但不要是祖传的,从来纨绔少伟男,男主要自己努力得到的才让我佩服,于是有了云毅从无到有的奋斗历程,就算万人之上还心怀感恩,于是就有了偶创作这部小说的一个动力。
偶平生第四恶趣:
喜欢势均力敌的两女共争一男,经典武侠代表有《仙剑》中的赵灵儿和林月如,《倚天》中的赵敏和周芷若,《武林外史》中的白飞飞和朱七七等。其实我不喜欢痞子气的李逍遥、优柔寡断的张无忌这些男主,但是我喜欢李逍遥爱林月如、张无忌爱赵敏时那种感觉,如果你喜欢某一女主,是不是很庆幸男主选择的是你喜欢的女主,于是偶也想写这样的故事,就有了偶小说第三四卷西夕郡主、利子规和云毅的三角恋。
以上话题比较轻松,主要是针对一女n男,一男n女这些方面进行阐述。接着我谈一下创作此小说另外的动力,关于我对江湖庙堂、家仇国恨、人生抱负等元素的理解。
我很喜欢北宋这个朝代,看过《文采与悲怆的交响》这本书,里面提到,北宋这个年代的故事缺少一股英雄气概。一个历史事件,若在别的朝代,也许已高#潮#迭起,而在北宋,总以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终结,或以一种淡淡化出的镜头摇出,使你感到怅然若失。北宋既没有秦汉睥睨一切的霸气,也没有隋唐那种大户人家的豪气,甚至也没有明代那种暴发户的痞气。它就像山村里的一个冬烘先生,又温和又酸腐,处事以和为贵,只求平平淡淡地过一生。但是这么一个独特的时代,有士大夫风花雪月,亦有武将气吞万里如虎。平流中暗流涌动,谈笑间刀光剑影。
我喜欢北宋这个朝代,还因为此朝代孕育了一批我喜欢的文人,比如苏轼、柳永、范仲淹、王安石和晏殊等等。他们不仅是文人,也是政客,他们有豪放派,也有婉约派。我特别喜欢的文人政客是苏轼。
就凭着余秋雨的《东坡突围》,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颜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我就已经爱上苏轼这样的文人。
而最开始,也是在读苏轼豪放词时,忽然看到他悼念妻子的词作:“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那时候我想到世上还有这种既豪放又深情的男人,真是极为难得,于是我就非常喜欢他。
苏轼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田院乞儿的魄力更是感染了我,我钻研他生平事迹,想到我要在北宋写一个这样的政客,一定要和苏轼一样,历经生活磨难,永远保持积极豁达的心态。于是,看到云毅最后被贬到潮州,你们会不会想到苏轼被贬到惠州。“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我认为,这也是苏轼的写照。
说完苏轼,我要提到另外一个生活在北宋的虚构人物展昭。小时候,我很喜欢何家劲和焦恩俊版的展昭。为何喜欢展昭?因为他是侠客,也是政客,他同样把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诠释得淋漓尽致。
“因为身处官府和江湖两道,展昭常会遇到令自己为难的情况,官府是一个讲法和理的地方,而江湖是一个讲情和义的地方。展昭的心中,有法也有情,有理也有义。他所遇到的冲突里,是情与法的大冲突,没有小我的为难。展昭的为难,也是顶天立地的为难。他在左右为难里依然生活得精彩昂扬。他不是身不由己,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自己的心又是向着哪里。所以展昭的人格是独立和高贵,也是完整和厚重的。”
不知是哪位网友的精彩点评,让我非常认同展昭这样的人生价值观。于是,我把江湖和庙堂种种为难和矛盾,种种坚毅和顽强,也放到云毅身上,刻画出我心目中人格健全甚至完美的男主。
“他身居庙堂,却未脱江湖。既不持权横行,也不以武犯禁。庙堂之高,竭力国事,为民请命,不惧权势,不攀富贵,不卑不亢,置官场争斗、个人得失于身外,此庙堂之侠风。江湖之远,顾全大局,不忘国家,保境安民,不计个人荣辱,不求扬名天下,此江湖之侠风。”
这也是网友的精彩点评,在我心里,它们不仅可以用来形容展昭,也是可以用来形容云毅,抑或云毅的原型就是展昭,只是他比展昭更加艰难困顿,对爱情的追求更加大胆炽烈。一言以蔽之,这是一个娶妻生子的展昭,这是一个会和开封府决裂的展昭,所以,我还是把他称作云毅吧。
写这部作品的四年,是我最迷茫的大学,那时候我不知路在何方,于是,这部小说看起来世道很现实,人性太疯狂,我希望这部小说能鼓舞那些像我一样曾为生活所苦所累、奋发向上的人。大家能拥有云毅的坚毅,秋樱的善良,利子规的顽强,谷辰轩的洒脱。心儿永远向着未来,风雨之后我们终会看见彩虹。
最后感谢千古愁、燕赵、flykiteyan、春天、hakuna、飞鸟与鱼、小琳、footsteps、苍白微、悠若清风、一只狸猫、繁华、梦真、阿来、aspenblack、x、4、小梦、469243156、就、21等一批网友的留言,还有其他不知名留言的网友以及霸王的大大们,我非常感谢你们,是你们的支持让我完结这部小说,并且完成日更的创举。
接下来,我将继续发新坑《仙剑3之醉紫萱》:情牵三世,不离不弃;爱系三生,莫失莫忘。
谢谢支持!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