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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原始思维》》 · [法]列维-布留尔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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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原始人对自然原因的不关心Ⅰ

原始人的智力在对付什么使它感兴趣、不安或者畏惧的事物时,不是循着我们的智力所循的那个途径。它立即沿着不同的道路奔去。

我们有一种不间断的智力稳固感,这种感觉如此彻底地确立在我们的意识中,以至我们看不出有什么东西能够扰乱它。

因为,即使假定我们突然碰见了某种十分神秘的现象,起初我们可能完全看不见它的原因,那么,我们仍将确信我们之不知只不过是暂时的;我们知道这个现象不为无因,而且原因迟早会被发现。因而,我们生活于其中的世界,可说是一个预先理性化了的世界。它是秩序和理性,如同那个设计出它并使它运动的智力是秩序和理性一样。

我们的日常活动,甚至最无足轻重的细微末节,都要求对自然规律的不变性的冷静而完全的信任。

原始人的智力样式则大不相同。他所生活于其中的自然世界乃是以根本不同的面目向他呈现出来的。它的一切客体和实体都被神秘的互渗和排除的系统包围着;正是这些互渗

-- 429

24原 始 思 维

和排除构成了这个世界的结合力和组织力。因而这些互渗和排除首先吸引了原始人的注意,也只有它们才能吸引住他的注意。如果有什么现象使他感到兴趣,那他就不限于仅仅消极地感知它,而无任何反应;他立刻通过一种智力反射,来引出那个借现象表现出来的神秘和看不见的力量。

纳骚说:“非洲土人的智力对一切不同寻常的事物都是以巫术的观点来看待的。他的思维不去在文明人叫做自然原因。。

的那种东西里面寻求解释,而是立刻转向超自然的东西。实际上,这种超自然的东西乃是他的生活中的一个如此经常的因素,以至它能使他对一切事物作出十分迅速而合理的解释,正如我们诉诸于自然的可认识的力量一样。“

①传教士菲力普(J。

Philip)在谈到“贝专纳人的迷信”时说:“当土人们还处于愚昧状态,”

(即在他们受到传教士的教化以前)

“他们所不知道的和他们认为神秘的一切事物,”

(即只用知觉不能解释的事物)

,“都是迷信崇拜的对象;他们不知道第二性原因(自然原因)

,一种看不见的作用取代了它们的地位。“

所罗门群岛的土人的思维也使杜恩瓦尔德(Thurnward)

得出了同样的想法:“在观察任何事物时,他们从来没有超越过对事实的简单记录。从理论上说,他们根本没有深刻的因果联系的观念。不懂得现象之间的联系——这就是他们的恐

①Rev。

R。

H。

Nasau:FetichisminWestAfrica,p。

277(1904)。

②Rev。JohnPhilip:ResearchesinSouthAfrica,ii。pp。116—17(1828)。

-- 430

原 始 思 维324

惧和他们的迷信的根源。“

这里,象常有的那样,必须把所报道的事实与给它的解释分别开来。事实是在于,原始人,不管他是非洲人还是其他什么人,根本不想操那份心去追究那些本身不明显的因果联系,不论是传教士或者其他什么观察者又对这个事实作出自己的解释,在他们看来,如果说原始人立刻就诉诸于神秘力量,那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去寻找原因。可是为什么他不想去寻找原因呢?解释必须是正好相反的。如果说原始人没有想到要去查明因果联系,如果说他们发现了或者别人给他们指出了这些因果联系,但他们仍然不予重视,那么,这是那个可靠地证实了的事实的自然后果,即他们的集体表象立刻引起了关于神秘力量的干预的观念。因此,我们所认为是大自然的骨架子,是它的实在性和稳定性的基础的因果联系,对他们说来是很少有兴趣的。宾特里(W。

H。

Bentley)说:“有一次,怀特希德(Whitehead)看见他的一个工人在雨天坐在当寒风的地方。

他请他进屋去换湿衣服,但这人回答说:‘寒风冻不死人,这不要紧的;只有用巫术才能使人生病和死去。

‘“

一个传教士关于新西兰也写了差不多相同的话:“一个形容枯槁的土人来访问我。他受了凉,根本不关心自己。这些土人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得病的原因。他们把自己的一切痛苦都归咎于阿土亚(Atua)

(神灵)。

我说的这个土人告诉我,

①R。

Thurnwald:“ImBismarkArchipelundaufdenSalomoInseln,”

ZeitschriftfürEthnologie,xli。

p。

145。

②Rev。

W。

H。

Bentley:PioneringontheCongo,i。

p。

247(190)。

-- 431

424原 始 思 维

有一个阿土亚蹲在他身子里,在啃他的命门。“

对于具有这种趋向的、完全被神秘的前关联吞没的思维来说,我们叫做原因和我们认为能解释事件的那种东西,最多也不过是神秘力量所利用的一个机会,或者更正确地说是一个工具。机会可以由不论什么东西提供出来,工具也可以是各种各样的,但事件反正是要发生,而且就是这个事件,只要神秘力量发生作用,而又不遇到另一个更强的神秘力量的阻挠,事件就必然发生。

在我们所拥有的许多例子中,我们只选取那些为我们最熟悉的例子。在一切不文明民族中间,到处都不用自然原因来解释死亡。观察者们常常指出,土人们每次看到一个人死了,都好象他们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事,在那以前,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事情。

欧洲人经常自问,“这些人怎么能够不知道任何人迟早都是要死的?”

但是,原始人从来就不以。。

这种观点来观察事物。在他看来,在一定(相当确定)的年数中,不可避免地要把人引向死亡的那些原因,比如身体器官的衰弱、老年的衰退、机能能力的减弱,根本不是与死亡必然联系着的。

难道没有仍然活着的衰迈的老人吗?

因而,如果说在某一时刻死亡来降,那必定是因为神秘力量发生了作用。其实,如同任何疾病一样,就连老年衰颓这种事也不被认为是由我们叫做自然原因的那种东西造成的;对它也必须

①MisionaryRegister,August1917。

(Ramsden)。

-- 432

原 始 思 维524

以神秘力量的作用来解释。简而言之,如果说原始人不注意死亡的原因,那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死亡为什么来临,既然。。

他知道为什么来临,所以他就不关心怎样来临。我们在这里。。。。。

面对着一种演绎的推理,经验对它是无能为力的。。。

我们从那些还没有受到过白种人影响的低等民族中举几个例子吧。在维多利亚(澳大利亚)

,“土人们经常把死亡归咎于他人的行动。

一个黑人死了,不管是年轻人还是老人,就认为有个敌人晚上来切开了他的腰身,割走了他腰子上的脂肪。即使最聪明的土人,也不能使他们相信任何死亡都是出于自然原因。“

不管是病人的身体还是他死后的尸体,都没有这种切口的任何痕迹,但是澳大利亚土人仍然认为没有丝毫理由可以怀疑有切口。既然死已成事实,那还需要其他什么证据来证明它呢?如果不是什么人割走了腰子上的脂肪,难道死亡会发生吗?其实,这个信仰根本不包含关于这种脂肪所应具有的生理作用的任何观念;这里只是一个神秘作用的问题,这个作用仅仅是由于作为它的媒介的器官本身的存在而实现出来的。

罗特根据贝特利(Th。

Petrie)的笔记写道:“在布里斯本区②的欧洲人殖民地的最初几年中……几乎所有的病痛都被认为是由某些巫医(turwan)掌握着的石英石的作用造成的。这个石英石赋予了它的所有者以超自然的力量。巫医的

①HughJamieson:LetersfromVictorianPioners,p。

247。

②在澳大利亚北昆士兰。——汉译者注

-- 433

624原 始 思 维

魂迫使这个石英石进入牺牲者的身体里,只有由另一个巫医用吮吸的办法把它吸出来,才能治好病;因此,巫医被认为是能够在远距离引起人得病并且可说是能够使他注定死亡的。。。。

人。“

①“在沙罗塔公主海湾所属的一个区里,所有的重病,从疟疾直至梅毒,都被认为是由一种特殊的符咒的作用造成的……这是用蜡粘在苇矛上的一片磨尖了的人的腓骨。土人们相信,当这个矛向预定的牺牲者的方向一掷,矛杆还留在掷者手中,而骨片却向空中飞去,刺进牺牲者的身体里(身体上的伤口立刻就愈合了,不留下伤疤)

,这样就引起了疾病。“

一般说,人的死,都是因为巫师“注定了”他必死。

“注定必死的牺牲者可以和平常一样出去打猎……当他突然感到在自己腿上或者脚上有个什么东西,他会看见一条蛇正在咬他。说也奇怪,这条怪蛇立刻就消失了……然而这个看不见的过程本身对被咬的土人来说,却是某个敌人使他中邪和他之必死的证明。没有什么能够救他的命了。他已经不打算医治了。他被弄得六神无主,完全垮台,只好躺着等死。”

③这样一来,人也可以“注定”要遭到雷劈电殛,被倒下的树砸死,被刺把脚刺伤,染上讨厌的疾病或者被矛刺着。蛇、闪电、矛等等不是上述那些后果的实际造成者:它们只可说是

①Dr。

W。

E。

Roth:“Superstition,Magic,andMedicine,”

NorthQue-enslandEthnology,Buletin5,nr。

121。

p。

30(1907)。

②Dr。

W。

E。

Roth:“Superstition,Magic,andMedicine,”

NorthQue-enslandEthnology,Buletin5,nr。

138。

③Dr。

W。

E。

Roth:“Superstitiuon,Magic,andMedicine,”

NorthQuenslandEthnology,Buletin5,nr。

147。

-- 434

原 始 思 维724

完成那个“注定”的行动。

“这个‘注定’可以由活人在死人的鬼魂的协助下或者不要这种协助而实现……敌人要么是死人,要么是自然界的神灵。”

斯宾塞和纪林也说:“任何种类的疾病,从最轻的病到最重的病,一无例外地被认为是由具有人的模样儿或者神灵的模样儿的敌人的恶毒影响造成的。”

②豪维特说:“他们能够想象由于偶然事故的死亡,尽管他们往往把我们叫做偶然的结果的那种东西归因于凶恶的巫术的作用。他们知道什么是横死,然而即使他们亲眼看见了这种死,他们也认为(这里谈的是昆士兰的马立博罗附近各部族)

,在这些宗教战斗的不管哪一次战斗中,如果有哪个战士被矛刺死,那么,发生这种事是因为他自己的部族的什么成员的凶恶巫术的结果而使他丧失了为击退或者避开这矛所必需的灵巧。但是我怀疑,在澳大利亚,在原先的情况下(亦即在白种人传教士到来以前,——俄编者注)

,不管在什么地方,土人们能够想象纯粹因病而死的可能性。无论如何,库尔纳依人是没有这种意识的。“

③“如果一个人在战斗中被杀死或者伤重而亡,土人们就认为他是‘着魔’了。”

④“尽管纳利涅利人(Narinyeri)常

①Dr。

W。

E。

Roth:EthnologicalstudiesamongtheNorthWestCentralQuenslandaborigines,p。

13—15(1897)。

②SpencerandGilen:TheNativeTribesofCentralAustralia,p。

530(189)。

③Rev。

A。

W。

Howit:TheNativeTribesofSouth-EastAustralia。

p。

357(1904)。

④A。

Meyer:“EncounterBayTribes,”

inWoods‘TheNativeRacesofSouthAustralia,p。

199(1879)。

-- 435

824原 始 思 维

常容易被毒蛇咬,但他们没有任何药物来对付这种事故。迷信促使他们认为被蛇咬乃是中了巫术的结果。“

这种智力样式不只是澳大利亚各部族所特有。我们在彼此相距极其遥远的一些不文明民族中间见到了差不多完全相同的表现。他们的集体表象中的一个可变的因素,乃是他们所认为的作为疾病或死亡的原因的神秘力量。罪魁有时是巫师,有时是死人的鬼魂,有时是一些或多或少确定的或者人格化了的力量,涉及的范围从最模糊的表象到关于天花一类疾病的确定的神格化。这些表象中的相似之点(我们甚至可以说相同之点)

,则是以疾病和死亡为一方和以看不见的力量为另一方之间的前关联,这种前关联使他们不大考虑我们叫做自然原因的那种东西,即使这些原因是不辩自明的。

我只举出这种观念一致的几个重要例证。乔梅尔斯说:“土人们从来不相信除了神灵还有什么原因能使人得病;他们认为,死亡(除非谋杀)只能由于神灵的愤怒而发生。当一个家庭有人生病,所有亲属都纳闷: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病人的病情没有好转,他们就决定该作点什么事。于是就去上供:也许是带一点食物,放在祭神的地方,然后把食物带回去,分给病人的朋友吃。如果病仍旧不好,就把一口猪抬到祭神的地方去,用矛刺死了给神灵上供。”

②在德属新几内亚也是这样的。

“按卡伊人(Kai)

的说法,没有人是自然地死

①Rev。

G。

Taplin:Maners,Customs,etc。

,oftheSouthAustralianAborigCines,p。

49(1879)。

②Rev。

J。

Chalmers:PioneringinNewGuinea,p。

329—30(1902)。

-- 436

原 始 思 维924

去的。“

在阿劳堪人(Araucanos)

②那里,“一切死亡事件,除了战斗或格斗以外,都被认为是超自然的原因或巫术的结果。

假如有谁遭到横死,土人们就认为这是灰库乌(。。。huecuvus)

或者恶灵造成的,它们恐吓马,马把骑者摔下来,它们使石头活动,让它掉下去砸倒不小心的过路人,它们使人一时瞎了眼,好让他掉进深渊里,或者它们采取其他什么致命的办法。在因病死亡的情形下,他们就认为死者是被巫术或者毒药害死的。“

③格鲁布(Grub)

关于恰科的印第安人也说了同样的话。

“印第安人常常认为死亡是基里伊哈马(。。。。。kilyikhama)

(神灵)

的直接影响的结果,或者是那些想要害人或者通过巫师去诱杀人的人造成的。“

④多布里茨霍菲尔关于阿比朋人也有同样的报道⑤。

在南、北美洲的几乎所有原始民族中间都可以遇见类似的信仰。

在南非,我们也遇到与在澳大利亚发现的事实完全相同的情形。

“土人们相信巫师能够出卖某一个出发去猎捕野牛、象或其他野兽的人。土人们认为,巫师能够‘训示’动物去害死人!……所以,当一个猎人在猎场上遇难时,这个猎人

①R。

Neuhaus:DeutchNeu-Guinea,i。

p。

140;Cf。

ibid。

,i。

p。

46etseq。

②南美印第安人,居住在智利和阿根廷的南部。——汉译者注③R。

E。

Latcham:“EthnologyoftheAraucanos,”

JournaloftheAn-throCpologicalInstitute(henceforwardreferedtoasJ。

A。

I。)xxix。

p。

364。

④W。

B。

Grub:AnUnknownPeopleinanUnknownLand,p。

161(191)。

⑤M。

Dobrizhofer:AnAcountoftheAbipones,i。

p。

83—4(182)。

-- 437

034原 始 思 维

的朋友就说:“这是他的敌人干的事。他是被出卖给野兽了。

‘“

宾特里十分明确地表现了同样的观念。

“刚果的土人把疾病与死亡看成是根本不正常的现象。土人从来不去追究自然原因。而永远归咎于巫术。即使是溺死或战死,被倒下的树砸死或被野兽咬死,被雷劈死,——在所有这些场合下,他们也顽固而毫无理性地认为死亡是由巫术造成的。使牺牲者着魔的那个人(他或她)就是巫师。”

德柏尔还在17世纪就已经指出了罗安哥有这些信仰。

“这些可怜的愚人认为没有哪一次横死不是由莫亏纪(。。。moCquisies)即他的敌人的偶像造成的。设若有谁掉进水里淹死了,他们会对你说他是着了魔;假如有人被狼或虎吃掉了,这是因为这个人的敌人借助巫术的魔力变成野兽来吃了他;如果一个人从树上掉下来,如果他的房子被烧了,如果雨季比往年长,所有这一切统统被认为是由某个坏人的莫亏纪的巫。。。

术力量造成的。要去尝试把这种愚蠢念头从他们的头脑里驱除出去,只会是浪费时间;这只能遭到他们的嘲笑和鄙视。“

在悉拉雷奥尼,“没有自然的死或者意外的死:疾病或者作为死亡的直接原因的偶然事件被认为是超自然的作用的结果。土人们有时认为死亡是由什么人采用了巫术而达到的凶恶影响引起的;有时它又是由什么人的守护神造成的,死者

①J。

Mackenzie:TenYearsNorthofOrangeRiver,p。

390—1(1871)。

②Rev。

W。

H。

Bentley:PioneringontheCongo。

i。

p。

263(190)。

③O。

Daper:DescriptiondeL‘Afrique。

p。

325(1686)。

-- 438

原 始 思 维134

……可以念咒语来反对他。通常是用前一类原因来解释首领们和其他有势力的人物以及他们的亲属的疾病和死亡;后一类原因则用来解释低等人物的疾病和死亡。“

最后,在德属东非,“对查加人(Dschaga)来说,没有自然的死亡这样的事。疾病和死亡永远是巫术的结果。”

我们就在这里结束证明材料的列举吧,因为这样的材料可以无穷无尽地举下去③。

从疾病和死亡到纯粹的偶然事件的差别,差不多是觉察不到的。前面所述的事实说明了,原始人通常都看不出由于年老或疾病而来的死与横死之间的差别。他们并不是“没有理性”

(借用宾特里的用语)到这种程度,竟至于看不出在一种场合下病人是在自己人中间或多或少缓慢地死去,而在另一种场合下则是突然丧命,比如被狮子吃掉或者被敌人的矛刺死。他们当然看得见这种差别,但是这种差别是他们所不感兴趣的,因为不管是疾病还是野兽或矛,在他们看来都不是致死的真正原因,只不过是那个想要人死的神秘力量所用的手段,而这个神秘力量同样也可以选择其他手段来致人于死。因而,每次死亡,即使是病死,都是偶然的,或者更正

①Th。

Winterbotom:AnAcountoftheNativeAfricansintheNeighbourChodofSieraLeone。

i。

p。

235—6(1803)。

②A。

Widenman:“DieKilimandscharo—Bevolkerung,”inPeter-Bman‘sMiteilungenErganzungsheft,129。

p。

40(189)。

B③参看第八章,第339—349页。

-- 439

234原 始 思 维

确地说,任何死亡都不是偶然的,因为对原始人的思维来说,任何事物都不是真正偶然发生的。我们欧洲人觉得是偶然的东西,对原始人来说永远是神秘力量的表现,这个神秘力量以这种表现来让个人或社会集体感到它的存在。

一般地说,对这种思维来说,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偶然的东西。

这并不是因为它相信严格的现象决定论,相反的,它对这种决定论没有丝毫观念,它对因果关系是不关心的,它给任何使它惊奇的事件都凭空添上神秘的原因。由于神秘力量永远被感到无处不有,所以,我们越觉得偶然的事件,在原始人看来则越重要。这里不需要对事件的解释;事件自己解释了自己,它是启示。诚然,一个事件也经常被用来解释其他什么事件,——至少是以这种思维所寻求的那种形式来解释。然而,在没有什么现成的前概念来解释事件时,对事件的解释也可能显得必要。

罗特说,台里河①的土人们以下述理由决定杀死克伦卜岬②的一个人:“在上星期日集会(prun)上,这个土人把矛掷向树梢,矛从树梢掉下来,落到一位老人的脖子上,把他刺死了。这个倒霉的掷矛人是个‘医生’,这就怎么也不能说服死者的族人相信他的死不是由这个医生的巫术引起的。这时候站在我旁边的艾。布鲁克(E。

Broke)作了一切努力来向土人们解释这是一个纯粹偶然的事件,但是毫无效果。狂暴的野蛮人列成队形以后就开始了进攻,结果是‘医生’的

①② 均在澳大利亚北昆士兰。——汉译者注

-- 440

原 始 思 维334

膝盖受了伤(不是致命的)。“

①在这次典型的事例中,很难于而且实际上也不可能使这些土人讲道理。他们首先必须让死者得到满足,要是不给他报仇,他们有一切理由应当害怕;所以他们无论如何有义务要杀死什么人,而这次灾难的肇事者(有意的或无意的这没什么要紧)自然是最适宜的报仇对象了。

此外,这个传教士要让他们明白这纯粹是一个偶然事故,是永远也办不到的。他们必定要问:为什么这矛落下来正好掉到老人的脖子上,而不掉到他的前面或者后面的什么地方?

为什么这支矛恰恰是巫医的矛?说到杀人者方面没有任何杀人的目的,那又怎样来证明这一点呢?这只能推测,而推测总不能胜过事实。其实,肇事者即使自己没有意识到也可能有杀人的意图。

巫师们未必一定知道他们自己在害人。

诚然,这次事件中的“医生”

可以绝对问心无愧地否认自己的罪过,但对原始人的思维来说,他的否认是没有价值的。

在新几内亚,一个土人在狩猎中被自己的一个同伴的矛刺伤了。

“伤者的朋友们来见他,问他是谁使他着魔的,因为在巴布亚人对于事物的性质的看法上是没有‘偶然事件’的立足之地的……他们一定要他说出那个使他着魔的人的名字,因为他们相信,只是受了矛伤并不足以构成死亡的原因,他们自始至终相信伤者必死,并且不停地向他谈着这一点……尽管伤者只是在临死时才神志不清,但他没有回答朋友们的问题,也没有说出是谁使他着魔的。这时,朋友们的怒潮都集中到奥列利森(Oreresan)

部族的人们和那个掷出矛的

①W。

E。

Roth:NorthQuenslandEthnography,Buletin4,nr。

15。

-- 441

434原 始 思 维

土人身上。“

①这样看来,他们只是在失去了弄清死因的希望,可说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作为最后手段来收拾这个掷矛的土人。

假如伤者在使用巫术的罪犯方面只要稍微有所指明,则那个实际上刺了他的人就不会受到惩罚了;人们会把他看成只是巫师的工具,会认为他与矛一样对这次杀人事件只负很少的责任。

另方面,伤势不重并不妨碍他们宣布它是致命伤。按照原始人的见解,伤者的死不是由矛对机体组织的破坏引起的,而是由巫术造成的;他的死是因为被判定了必死,或者如澳大利亚土人所说的“注定”了他必死。这里,我们见到了前概念的一个极为生动的表现,这个前概念使原始思维不能接受关于偶然事件的观念。

还有一个新几内亚土人的例子:“一棵树倒了;即使是它彻底腐烂了或者是被暴风吹断了,土人们反正要把这事情归罪于巫师。

有人发生了什么不幸事故;这也是威拉巴纳(。。。。weraCbana)

(巫师)干的事。“

在其他不发达民族中间,也见到了十分相似的例子;例如,在中非就有这样的情形。“在1876年,艾凯里族(Akele)的一个首领卡查(Kasa)受到一只被他打伤的象的袭击,被象牙刺穿了。首领的随从们赶走了象;尽管他受伤很重,他还是活了很久,使他有机会来归罪于他的妻妾奴仆中的12个人,指责他们使他的枪着了魔,所以这枪只是打伤

①Rev。

A。

K。

Chignel:AnOutpostinPapua,p。

343—5。

②Rev。

BromilowinG。

Brown:MelanesiansandPolynesians,p。

235(1910)。

-- 442

原 始 思 维534

了象,却没有把它打死。“

“在猎象的时间中,一个名叫恩科巴(Nkoba)的有点势力的首领受到一只受伤的母象袭击,这母象用长鼻子把他从地上卷起来甩到牙上……他的随从们凄惨地号叫着……全区的居民集合在恩甘加恩基纪的面前,他应当决定这母象是被。。。。。。

魔鬼迷惑了呢,还是被死者的什么敌人施了巫术,或者是‘大神’(Diambudinzambi)的意志使然。“

在这两次事件中,牺牲者的社会地位要求他们的死必须得到报复,同时,牺牲者的地位本身就是关于巫术的推测的强有力的前提。为什么首领的枪打不响?毫无疑问,是因为这枪受到了恶毒的影响。同样,如果不是被人“出卖”

,另一位首领也不会被受伤的象刺死。

灾难愈大,死者个人愈高贵,则偶然事故的可能性愈难得到承认。

土人们往往连想也不想这种可能性。例如,“一只载着6个土人的独木舟从维维沿刚果河顺流而下……船转到一个湾角(后来,我们的山下车站就建在那里)

,掉进漩涡里,船里进满了水,沉到底下去了……土人们……认定,引起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故的巫术不是一般的巫术,因而必须采取相应的措施。

每淹死1个人,必须以3个巫师来抵命,结果这次6个人的偶然死亡却必须招来18个人的死!

在这个区里,重要人物的死或特殊情况的死,也是这样处置的。“

①Rev。R。H。

Nasau:FetichisminWestAfrica,p。86(edit。

of1904)。

②H。

Ward:FiveYearswiththeCongoCanibals,p。

43(1890)。

③Rev。

W。

H。

Bentley:PioneringontheCongo,i。

p。

41。

-- 443

634原 始 思 维

“一个土人走进村里,把自己的枪放在地上,枪走火打死了一个人。死者的亲属占有了这支枪。这支枪的价钱等于几个奴隶的价钱,枪的所有者急于想把它赎回,就象想赎回自己的亲兄弟一样。当没有枪可以抵押时,就给杀人者戴上镣铐,作为恶意的杀人犯监禁起来。有时候土人当局对杀人者持宽大态度。他们不去逮捕杀人者或者夺他的枪,反而宣布他完全无罪,并且求助巫师来发现那个作为死亡的真正原因的施邪术的人。按照他们的看法,正是这个人应当负全部责任。土人们在这里抄袭了狩猎风俗中的一个例子。头一个打伤羚羊的人有权得到这只羊,即使打死它的是另一个人。打死这羚羊的人只可说是找到了头一个猎人的猎物;同样,杀人者也只是找到或者击毙了那个已经被巫师杀死了的受害者;前者不是死亡事故的真正原因,只是它的一个机会。但另一些土人则主张,杀人者尽可以声称自己无罪并断言自己也是受了巫师的害,但他仍然应当赔偿损失。有一次,我看见两个土人因为酗酒扰乱秩序而受审。那个供给他们啤酒的人也被传到庭上,他担心会控告他使啤酒着了魔。在他的谈话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

‘也许他本人连同他的啤酒都着了魔,而受了其他人的利用。

‘“

十分明显,对于这种结构的智力来说,只是到了最后才有可能出现关于偶然事件的看法,或者更正确地说,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看法。即使给他们暗示了这种看法,他们也不会接受,因为他们相信,我们叫做“偶然的”那种东西都有

①Rev。

DufMacdonald:Africana,i。

p。

172—3。

-- 444

原 始 思 维734

其神秘的原因,如果这原因不立即暴露出来,就应当把它追查出来。

“奥温比(Ovambi)部族(德属西非)的首领卡尼米(Kanime)

不久前想要让公牛习惯于工作。

当人们试图刺穿它鼻孔时,它用角刺瞎了一个土人的一只眼睛。

他们立刻就说,这个丧失了一只眼睛的土人是着了魔。他们去请教巫师,让他发现那个施邪术的人,巫师指出卡尼米的仆人中间的一个是罪犯。这仆人被判处死刑时逃跑了。但是卡尼米骑着马飞奔去追赶他,把他追上,杀死了。“

在第二年,“我的一个邻居去捕他十分喜爱的蛙,他出发时身体很健康,精神也愉快。他把矛掷出去,却把自己的臂戮了很深一个口子,流了许多血,又因为盛怒,终于死去了……三天以后,巫师们开始追究是谁使这个人着了魔的。我反对这样做,但他们回答我:‘假如我们不找出奥木洛敌(。。。。OCmulodi)并把他杀死,也许我们大家都会死的。

‘应传教士们的请求,首领干预这件事了,但不久他就利用传教士们不在的时候允许处死了嫌疑犯。“

按照这些非洲部族的观点,对大多数偶然事件的这种解释是如此自然,以至不管传教士们多么长久地努力同这种解释作斗争,他们还是不能说服这些土人。请看迪特林(DiCeterlen)

在1908年关于南非巴苏陀人(Basutos)

是怎样谈的吧:“上一个月,闪电击中了我的一个熟识的土人的住宅,击

①BerichtederheinischenMisionsgeselschaft,p。

242(1895)。

②BerichtederheinischenMisionsgeselsehaft,p。

213(1896)。

-- 445

834原 始 思 维

死了他的妻子,击伤了他的孩子,烧毁了他的全部财产。他清楚地知道闪电是从云里来的,而云又是人的手摸不到的。

但是有人告诉他说,这闪电是由一个怀着恶意预谋反对他的邻人指引他到那里去的。他相信了这一点,现在还相信,将来也永远相信。

“在去年,蝗虫袭击了年轻首领马蒂亚利拉(Mathéa-liCra)

的庄稼,他在我们的学校里上学,已经受到相当好的教育了,并且早就参加了我们的礼拜。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他把这次蝗灾归罪于那个争夺他的首领地位和列利柏区的统治权的兄弟迪朱(Tesu)的巫术。

“两个星期以前,在离此1公里的地方,一个年轻的寡妇因患什么内病而死,这病大概应归因于她自己的放荡行为。

然而事情并不这样:这病归咎于一个男人,因为这妇女曾经拒绝嫁给他,他就给了她一把大麻叶抽。这个妇女的母亲是基督教徒,我向她解释这种事是不可能的。但她不相信我,现在她还对她认为害死了她的女儿的那个人怀着恶感。“

即使偶然事件带来的是幸运,而不是致命之灾,原始人的反应仍将是一样的。

他会在这里面看到神秘力量的工具,他往往会害怕这种幸运。任何难得的喜事、意外的成功都是可疑的。列奥纳德(A。

G。

Leonard)少校说:“常常有这样的情形,两个朋友一起去捕鱼,其中一个偶然地或者由于更灵巧比另一个捕到的鱼多。不幸的是,他正因为这样而使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却不知道。因为回到镇上以后,那个不走运

①Misionsévangéliques,lxi。

p。

31。

-- 446

原 始 思 维934

的渔人立刻会去请教巫医,了解为什么他的朋友捕到的鱼比他多。这位‘医生’立即把这事归因于巫术的作用。这样一来,巫医就在这个土人的心里播下了仇恨和死亡的种子:这个不久前还是亲密的朋友的人忽然变成了冷酷无情的敌人,准备着用一切可能的办法来弄死那个不久前还与他是莫逆之交的朋友。“

蒙泰罗(Monteiro)

说:“我留在阿姆布利泽特的时期,有卡宾达族(Cabinda)的三个妇女到河边去打水。她们彼此挨着站在一起,把水汲进水罐里;突然,中间的一个被短吻鳄咬去,立即拖进河底吃掉了。这个遭难的妇女的家人立即谴责另两个妇女,说她们用巫术的方法迫使短吻鳄正好把中间那个妇女咬走了!我试图说服这些亲属,指出他们的谴责完全没有道理,可是他们回答说:‘为什么短吻鳄恰恰把中间那个妇女咬去,而不咬走站在两边的人呢?

‘要使他们放弃这种念头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两个妇女被迫喝了卡斯卡(。。。Casca)

(即喝毒药以受神意裁判)。我不知道这事情的结局,但是很可能其中一个或者她们俩都死了或者罚为奴隶。“

蒙泰罗不理解,对土人的思维来说,任何事件都不可能是偶然的。首先,短吻鳄自己是不会去袭击这些妇女的。因此一定是有人唆使它这样做。其次,它清楚地知道它应该把哪一个妇女拖走。这个妇女是“出卖”给它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弄清这到底是谁干的……然而事实是不辩自明的。短吻。

①MajorA。

G。

Leonard:TheLowerNigeranditsTribes,p。485(1906)。

②J。

J。

Monteiro:AngolandtheRiverCongo,i。

p。

65—6(1875)。

-- 447

044原 始 思 维

鳄没有拖走两边的妇女,而是把中间的一个咬走了,所以,正是这两边的两个妇女“出卖了”中间的那个妇女。她们之所以受神意裁判,其目的主要不是打消那个莫须有的疑团,而是要揭露她们身上含有的真正的巫术来源,并对这个来源发生神秘的影响,以便使它今后不能再去害人。

这里有同一个区里的另一个类似的事实。

“在那天傍晚,艾万吉(Ewangi)坐船逆流而上,被鳄鱼从自己的独木舟里拖走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遇难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第多镇。派了一些军用小艇到出事地点去了。艾万吉死时和他一起在船上的一个旅伴以及住在出事地点附近河岸的一个土人被抓起来了,他们被控施巫术,被判处了死刑。”

①事实上,对土人说来是没有偶然的东西。关于偶然事件的观念在土人。。。。。。。

的意识中是没有的;相反的,关于巫术的观念却经常在他们的意识中出现。所以,艾万吉是被“出卖”了。用不着问是谁出卖他的;显然,与他同行却又被猛兽饶恕的人或者与这猛兽为邻的人无疑是罪人。

①G。

Hawker:TheLifeofGeorgeGrenfel,p。

53(1909)。东非尼亚萨湖地区的土人也是这样反应的,他们为两个土人在传教士们的船中发生的偶然事件而要船主负责。在土人们看来,偶然事件的牺牲者是“被出卖”了,所以必须得到赔偿。

两个土人坐传教士们的船回家,在夜里淹死了。

“起初,土人们好象对这事抱着安然的态度,但是他们回来以后就提出了最不能容忍的要求。要求把艇长和船上的厨师交给他们,以便为两个溺水人的死报仇。他们已经威胁说,如不交出这两个人就要对蒂洛克达拉姆的姊妹会采取报复。”

——BerichtederheinisCchenMisionsgeselschaft,p。

153(185)。

-- 448

原 始 思 维14

在这一点上,要彻底理解土人的思维,就应当记住:据他们的解释,鳄鱼和短吻鳄本性上是不伤人的。人根本用不着害怕它们。当然,在有很多鳄鱼和经常出事的地方,土人会渐渐放弃这个观念,开始采取一些预防措施。例如,在德属东非,“由于鳄鱼在这里繁殖得多得不可想象,所以人们不敢直接到鲁胡吉河去取水,而是用栅栏之类的东西把河围起来,用挂在长竹竿上的容器伸向堤岸下汲水。”

①在希列河上游,在宽查河也用这种方法汲水②。但是这种情形是例外的。

一般说来,土人们并不怕走近河岸或者甚至在邻近鳄鱼的地方游泳。其实,某些欧洲人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波斯曼(W。

Bosman)

就写道:“我在这里度过的整个时期中,没有听说过鳄鱼把什么人或者动物吃了……在全国所有的河流中繁殖着非常多的鳄鱼……我是不到水里去冒险的,尽管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类的事故。”

③封。哈根(VonHagen)

在他留在喀麦隆的两年中只知道三次鳄鱼咬人的事件,尽管土人们常常在河里游泳和洗澡,旱季又在礁湖溅水④。

我们在非洲西海岸也遇见了这样的信仰。

“据说,在有许多短吻鳄的加林哈河(在雪尔布罗和卡卜山之间)

,在几年以前一只贩卖奴隶的船

①Fr。

Füleborn:DasdeutscheNjasaundRuwumagebiet,DeutschOstAfrica,ix。

p。

185。

541。

②J。

J。

Monteiro:AngolandtheRiverCongo,i。

p。

123。

③W。

Bosman:VoyagedeGuinée,14eletre,p。

250—1。

④G。

VonHagen:DeBana,Basler-Archiv,i。

p。

93(191)。

B

-- 449

244原 始 思 维

只在河口附近炸毁以前,没人记得鳄鱼伤人的事,虽然土人们经常下水去。“

宾特里夫人认为,在这里采取一些必要的预防措施,人就不会遇到大危险。

“鳄鱼很胆怯,不会轻易冒险。只要有一打年轻人在水里闹、喊叫、扎猛子、嬉戏,就足以使鳄鱼躲得远远的。但如果有谁敢于一个人走进水里去,不幸事故就可能发生。”

②假定说发生了这种不幸事故,那么,土人怎样解释它呢?他会不会怪罪自己不谨慎或者改变他对鳄鱼性情的看法呢?他会不会认为这是偶然事件呢?如果他象我们一样推论,他自然会这样认为。实际上,他连想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他已经有了现成的解释,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解释。

宾特里夫人说:“在鳄鱼很多的地区,土人们相信,巫师们有时变成鳄鱼或者进到这些动物的身体里,以便指挥它们,去咬住和杀死他们的牺牲者。在豹子多的地方,巫师能够变成豹子。土人们常常断言鳄鱼自己是不会伤人的。他们对这一点是如此深信不疑,以至他们在某些地方毫不犹豫地下河去……观察自己的网。假如他们中间有谁被鳄鱼吃了,他们就听从自己的巫师的废话,找出并杀死那个假想的罪犯巫师,然后依然如故地行事。

“在鲁空加美国浸礼教教士团的一个站上,有一天夜里从河里爬上来一只巨大的鳄鱼,想要袭击猪圈。猪闻到了这爬

①T。

H。

Winterbotom:AnAcountoftheNativeAfricansin…

Sier-raLeone,i。

p。

256(1803)。

②Mrs。

H。

M。

Bentley:TheLifeandLaboursofaCongoPioner,p。

34(190)。

-- 450

原 始 思 维34

虫的气味,号叫起来,使传教士英哈姆(Ingham)

起了床,拿枪打死了鳄鱼。第二天早晨,他剖开鳄鱼的肚子,发现胃里有两个妇女的脚镯。土人们立即承认这些饰物是属于两个妇女的,她们在不同时间到河里去汲水失踪了。我在几天后来到这个站上,跟我在一起的一个刚果工人温和地断言这鳄鱼没有吃妇女。他坚持说鳄鱼从来不干这种事。

‘可是脚镯呢?

难道在这种场合下这不正是鳄鱼吃掉了两个妇女的明显证据吗?

‘’不是的,鳄鱼只是抓去了她们,把她们交给巫师了,它是巫师的工具,至于脚镯,那大概是它想要作为奖赏拿了去的!

‘“

宾特里补充说:“对这种被魔鬼迷住了头脑的人有什么办法呢?”

宾特里对于他所从未见过的这种固执地否认明显事实感到震惊。然而这里完全是另一回事。这只不过是“经验行不通”的一个个别例子,当土人的思维已经预先被集体表象占据时,他们的思维就有这种特征。按照这些表象(在这些表象里,第二性原因根本不重要;真正的原因则被想象为神秘的原因)

,作出了不平常的举动和吃人的鳄鱼不可能是和其他鳄鱼一样的动物;它必然是巫师的工具,或者就是巫师本人。

“在大小河流里繁殖着大量短吻鳄,它们常常咬走……土人,而这些土人是这样迷信,以至在发生了这类事件时他们就归咎于巫术;他们昏头昏脑到这种程度,甚至不愿费点事把他们的妇女和孩子经常洗澡和被咬走的那段河围起来。”

①Rev。

W。

H。

Bentley:PioneringontheCongo,i。

p。

275—6;Cf。

ibid。

,i。

p。

317。

②JohnMathews:AVoyagetotheSieraLeoneRiver,p。

50(178)。

-- 451

44原 始 思 维

在三比西河上游,“据说有一些‘医生’能驱使鳄鱼。假如有谁偷了这些医生中什么人的牛,这医生就来到河边。他走进河里,说道:‘鳄鱼,到这里来,去给我抓住那个偷走我的牛的人。

‘鳄鱼听懂了他的话。

如果第二天早上这医生知道鳄鱼在河里咬死了什么人,他就说:‘这个人是贼。

‘“

因此,每一次新的偶然事故不但不会动摇土人的信念,反而会成为这信念的一个新的证明。他将去寻找并找出犯罪的巫师,惩罚他,欧洲人的非难在他看来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没有道理。

“两个人被鳄鱼咬走了。

但土人们断定鳄鱼没有咬人的习惯。因而这是一些鳄鱼巫师,这个区的首领被公认为巫术犯罪者……他当然坚持自己无罪,但他还是被迫喝了毒药接受神意裁判,以证明自己的无罪。坏蛋‘医生’下了致命的药量……我们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在新几内亚(伍德拉克岛)也发现了十分相象的集体表象。“穆鲁亚村的阿维旦(Avetan)的妻子毛地加(Maudega)到邻近的纳布道村去作客,回来时他领着纳布道村的首领布亚玛依(Boia-mai)的女儿。这孩子不幸被鳄鱼咬走了。为了报仇,布亚玛依、他的儿子和他村的其他人杀死了毛地加和她的三个亲属……在审判中,布亚玛依的儿子作了下述声明:‘我们杀死这些人是对的……毛地加把我的妹妹领到她村里去,她留在我们那里的时候就给短吻鳄施了巫

①E。

Jacotet:′tudesurlesLanguesduHautZambèze,Ⅲ,TextesLouyinp。

170,Publicationsdel‘écoledesLetresd’Alger,xvi(1901)。

②Rev。

W。

H。

Bentley:PioneringontheCongo,i。

p。

317。

-- 452

原 始 思 维54

术,迫使它从水中走出来,抓走我的妹妹并把她吃了。“

①在受害者的亲属们的意识中甚至没有一点关于偶然事件的观念。鳄鱼只能是一个工具。墨雷(。Muray)又报道说,在离此不远的地方,“鳄鱼是逃犯的巨大威胁,在巴布亚湾部分地区流传着一种信仰:鳄鱼是政府当局的同盟者。这个信仰是以下面一件事情为根据的:从监牢中逃出一个囚犯在渡河时被一只鳄鱼咬伤得很厉害……然而,并不是所有的鳄鱼都为政府效劳。大多数鳄鱼仍然是忠于巫师的,它们只是在接到巫师的命令时才去攻击人。有一次我要渡过一条河去,人们都说这条河满是鳄鱼。我问陪送我的那个土人怕不怕。他回答我:‘不怕,只要没有人作普利普利(。。。。Puripuri)来反对你,鳄鱼是不会动你的。但如果有谁这样作了,那你反正是逃不了的:他会用这种那种办法来收拾你,即使不通过鳄鱼,也可以用其他什么办法。这样一来,鳄鱼本身反倒没有关系了。”

②危险根本不是在这里面,动物本身没有什么可怕的,假如它袭击过客,那是因为他被“出卖”给它了。

如果我们想要去确定土人们是怎样想象巫师与动物之间。。

的关系,我们就会碰到差不多是不可克服的困难。他们的思维不服从我们的思维所服从的那些逻辑要求。

在这种场合中,如同在其他许多场合中一样,他们的思维服从于互渗律。巫师与鳄鱼之间的关系是这样的:巫师可以变成鳄鱼,但又不与鳄鱼合为一体。以矛盾律的观点看来,二者必居其一:要

①J。

H。

P。

Muray,Papua,p。

128—9(1912)。

②J。

P。

H。

Muray,Papua,p。

237—8。

-- 453

644原 始 思 维

么巫师与鳄鱼是一个东西,要么他们是两个不同的实体。但原逻辑思维能够使自己立即适合这两个不同的论断。观察者们诚然感到了这种互渗的性质,但他们没有方法来表现它。

他们时而着重指出这两种生物的同一性,时而又指出彼此的特殊性;他们的语言中的混乱是很值得注意的。例如,“巴洛。。

吉“

(。balogi)

(巫师)被认为有把死人移进蛇、鳄鱼等等的身体里去的能力。这种迁移往往对鳄鱼有效,因而这个既不是神甚至也不是魔的怪兽成了害怕和尊敬的对象。它与那个实现这种变化的人合而为一;在他们之间可说有一种秘密协定、完全的谅解。这个人命令鳄鱼去抓住某某人,鳄鱼就会去执行命令而且不会弄错……我们所说的这一切解释了,为什么有人被鳄鱼咬走以后,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出那个派遣怪兽的穆洛吉(。。。mulogi)

,同时总是能够找到犯罪者。他的命运很快就决定了。

①班加拉人(Ban-gala)

②相信,“假如鳄鱼没有得到莫洛基(莫洛基没有进到鳄。。。moloki)

(巫师)的命令,假如。。。

鱼的身体里,使它去横行,那么,鳄鱼是永远不会作这种事情的(即不会推翻船并咬走人)。“

③这样一来,这位传教士把这两个假设分开来看了,但对土人来说,它们却是以一种我们所不能理解的方式彼此合而为一的。

杰出的观察者迪斯秋(G。

leTestu)说,在加蓬河地区

①P。

EugèneHurel:“ReligionetviedomestiquedesBakerewe,”

Anth-ropos,vi。

p。

88(191)。

②居住在刚果河上游。——汉译者注③Rev。

J。

H。

Weeks:“AnthropologicalNotesontheBangalaoftheUperCongoRiver,”J。

A。

I。

,xix。

p。

49—50。

-- 454

原 始 思 维74

(法属刚果)

,“对老虎人的迷信,其愚昧不亚于对巫术的迷信。

这种迷信以两个形式出现。在一种情形下,犯了罪的老虎(以及豹子)实际上是属于某人所有的,它服从这人的指挥,执行他的命令;这个老虎象其他动产一样遗传给他的继承人。

他们常说,某某人有老虎。在另一种情形下,老虎只是某某人的化身;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具有老虎形状的人,而老虎只是在形状上是老虎,或者实际上是一个人真正化身为老虎……土人们关于老虎人的观念是极端模糊的。“

列奥纳德少校把这种事情描写得稍有不同。

“乌特西的一个老太太被控杀死了奥鲁(Oru)

,她把自己的魂投进鳄鱼的身体里,吃了奥鲁,但她又不象可以认为的那样把身体和一切都变成鳄鱼。这种变化的不可能,无论如何在这个特殊例子中是由下面的事实清楚地表现出来的,即另有五个妇女也受到同样的控诉。按照土人的观点,许多魂可以同时附在一个东西上或者钻进一个动物的身体里,尽管通常都不是这样。“

可是请看一个土人的亲口叙述吧:“可能发生这样的事,白天当太阳挂在头顶上的时候,你可能正和一个人对饮棕榈酒,同时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体里蹲着一个恶灵。傍晚,你听见‘恩科利!

恩科利!

‘(’nkole!

nkole‘)

(鳄鱼的叫声)

,你就知道,这些怪兽中的一个伏在靠岸有淤泥的水中,窥伺着某个去汲水的可怜的牺牲者。晚上,当你的鸡窝里发出惊惶

①G。

LeTestu:NotesurlesCoutumesBapounoudanslaConscrip-tiondelaNyanga,p。

196—7。

②MajorLeonard:TheLowerNigeranditsTribes,p。

194(1906)。

-- 455

844原 始 思 维

的咕哒的叫声把你惊醒时,你会发现,猛土拉(。。。muntula)

(野猫)来访以后,你的家禽的数目短了一些。原来,和你喝棕榈酒的那个人、在河岸咬走了不谨慎的村民的那只鳄鱼、偷走了你的鸡的那只猫,全都是那个被恶灵迷住了的人变成的。“

①这里,十分清楚地表现了互渗。只要土人感到它是实在的,他就不会问自己这个互渗是怎样实现的。

由于没有偶然的事物,又由于原始人不耐烦去查明引起或不引起某个现象的条件,所以由此得出的结论是,原始人是怀着一种比普通的惊奇强烈得多的情感来感知一切意外的、不平凡的事物。关于不平凡的、意外的事物的观念,虽然不象在我们这里那样清楚,但仍然是原始思维所十分熟悉的;这是与我在另一个地方分析过的关于邪气、奥连达、卜。。。。。。

西拉(。。Psila)等等的观念类似的观念,这些观念既是一般的又是具体的②。

不平常的事物可以成为比较常见的事物,原始人对第二性原因的不关心,可说是由对一切使地震惊的东西的神秘意义的一贯密切的注意来给予补偿了。因而,观察者们常常指出,原始人其实对任何事物都不惊奇,但他仍然很容易受情感的支配。因为缺乏理性的求知欲,所以随之而来的是他对一切使他震惊的事物的出现的极端敏感。

①E。

J。

Glave:SixYearsofAdventureinCongoLand,p。

92(1893)。

②参看第四章,第128—130页。

-- 456

原 始 思 维94

此外,在不平凡的现象中,还应当把那些发生得很少但已经在集体表象中占着一定地位的现象与那些根本不能预料其出现的现象区分开来。例如生孪生子是比较少见的事,但无论如何是大家都知道的现象。差不多一切不发达民族都给孪生子的诞生举行整整一系列仪式;不可抗拒的前概念决定了,在这种场合下应当怎样行事才能防止可能以这种现象为征兆或原因而发生的危险。在日食或月食方面也可以见到同样的情形。但是,在遇到绝对意想不到的现象时,则原始人的举动是根本无法预先确定的。当这种现象发生了(这是相当常有的事)

,它对原始人的思维又有什么影响呢?

意外现象不会使原始人感到出其不意。他立刻认为在它里面表现了神秘的力量(神灵、死人的灵魂、巫术影响,等等)

,通常他是把它解释成大灾大难的预兆。

-- 4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