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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惦惦有三情》》 · 锁然无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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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陌生的感觉。

他们的第一个吻在寝室姐妹的火眼金睛下,当天晚上就爆了光,至今仍然记得那天洗漱过后回去被逼供的惨状。三个人轮番上阵,把有的没的情况统统套了出来。当时她们就兴致勃勃的下注,赌他下一次会把她的嘴巴吃成什么样子,当场羞的她满屋子打人。但其实,第二次,他只是在一个黑黑的角落里给了她一个缱绻的舔/吻,动作轻柔的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八卦不到的沈琪在一个月的等待与追踪中深深的震惊,而佳莹却淡定的分析道:“知道什么叫暴风雨前的平静吗,多读点儿书吧。”

此刻,众目睽睽下的柳亦情,说不出话,坐不稳地,遮不住脸,唯一的支撑还不断将她压在怀里摩擦,坚硬与柔软摩出的火花,仿佛要烧开脚下的江水,她迷迷糊糊的想着,这就是佳莹说的“积欲成急”吗……

******

柳亦情低着头任他把自己从柱子上抱了下来,落地的瞬间竟然脚软的趔趄了一下。被轻笑的某人揽进怀里,宽宽的胸膛贴合着她酥软的后背,汤匙一般的叠在一起,静静看着融江。

良久,自他怀里发出一声柔柔弱弱的低语:“我发现了……”

秦海轩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软香的发丝之上,低低应道:“恩?”

“……你根本就……没想做大家都做的事儿……”

一声轻笑吹过她的头皮,他用侧脸蹭了蹭,闲闲承认:“恩。”

又是一阵静默。

而后一声更小更细的抱怨飘了出来:“……奸诈……”

“……恩。”

江边的夜色越来越重,终于只剩下一点两点的灯火各处闪耀,大片大片的是她从前最讨厌最无所适从的黑暗,可是她竟然愿意就这样在夜风渐起的夜幕之下呆上很久很久。

天大地大,江水滔滔,小小的自己,在这茫茫无依的夜晚之中,合该比那对岸模糊的灯火光点还要飘渺,却因为身后稳稳的拥抱,安心无比。

来看夜景的人越来越多,身边渐渐嘈杂起来。

“我赶时间,你有话快说。”不远处一个冷冷的嗓音在一片温情中格外突兀。

“航……航,我真的不能和你分开……”

柳亦情的手脚一瞬间僵硬,连带拥着她的秦海轩都讶异的微微松开上臂,看向怀里脸色刹那灰白的人。

“看来你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没时间陪你在这种无聊的地方干耗,恕不奉陪。”

转身而去的男子,那样的决绝,完全不理会女子伤心的祈求,这样浪漫的夜色中,这样的冷情。柳亦情的心脏缩紧,眼泪伴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瞬间落下。

正文 二三惦 撑腰之人

转身而去的男子,那样的决绝,完全不理会女子伤心的祈求,这样浪漫的夜色中,这样的冷情。柳亦情的心脏缩紧,眼泪伴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瞬间落下。

秦海轩被滴在手背上的泪珠吓了一跳,赶忙退开些许,转过她的脸:“小晴,小晴?怎么了?”

一推一让之间,柳亦情含泪的眼就这么不偏不倚的对上了本该远去的那个人。

“……晴晴……”

有多久了,没再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又有多久了,没再想起过有着这声音的人。

秦海轩感觉到她瞬间强烈的颤抖,不禁皱了皱眉。她望着的那个男人,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复杂神情紧紧盯住她,浓烈的让他收紧了手臂。怀中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力度,微微靠了过来,身体柔柔的偎在他的怀中,小手却仿佛不受控制的狠狠掐进他的手臂,扬起小脸,轻轻的喊:“大哥……”

“晴晴,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呃,我跟我……朋友出来走走,一会儿就回去了。”

“朋友”二字让秦海轩不可抑制的紧了紧眉心,揽着她的手臂收紧。在她家人面前,这样失礼的举动,换做平日的他,是绝对不会发生的。所幸宋子航并未看秦海轩,只是一径望着柳亦情:“晴晴,让你朋友先回去吧,跟哥哥回家。”

“大哥……妈咪没告诉你吗,我现在实习中……不住家里。我们一会儿就得回公司了,明天还得上班。”

“好好的实习什么?小孩子实习会有什么好公司。”宋子航不认同的低声说着,片刻又道:“那大哥周末接你回家。”

柳亦情动动嘴唇,最后只乖乖答应。

宋子航从始至终没有与站在自己妹妹身旁的“朋友”有任何哪怕眼神的交流。

车子里的气氛压抑,与来时的轻松甜蜜截然不同。一向敏感的柳亦情此刻却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恍然未觉。

“我都不知道你有哥哥。”

“……恩。”

“你很少说起你的家人。”她略带敷衍的语气让他的声音有些生硬。

柳亦情直到这时才终于意识到身旁的人,在生气,混沌的脑袋也渐渐厘清了他脾气的来源,他的确该生气。可是,此刻的她,周身被压抑的情绪,沉重的回忆,包裹束紧,只剩无力。

这种流窜全身的无力感,莫名的想撒娇,想耍赖,想有一个人包容她偶尔的无理取闹,无法无天。于是,她说:

“……你也没说过你家的事呀。”

“你又没问。”

“你还不是一样没问……”

“……”

“干吗……不说话了?”

红灯亮起,秦海轩一个急促的刹车,微微恼火的转头。她一脸的倔强,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偏偏能看的出一份异乎寻常的亲近,秦海轩的心就这样一下子软了。

他是有些气她,那般随意的在她的家人面前称他为“朋友”,可是却到底不舍得对她埋怨些什么。她的大哥,看起来是一个极其强势的成功人士,对她的宠爱也是毫不掩饰,或许,是时机不到,或许,是自己太过急切了。

前方绿灯亮起,秦海轩暗自咽下一口怨气,只期待他的绿灯也早点亮起来。

“我也发现了……”

“恩?”柳亦情察觉到他顿时敛去的锋芒有些应对不及。

“有人给撑腰,就是不一样。”

他微微调侃的余音荡开,良久,柳亦情才轻轻的说:“是啊……真的是不一样呢。”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秦海轩放下刹车静静坐着。柳亦情眼光黯了黯,自己解开安全带,手搭上门把就要开门。

“小晴。”

转身,映入眼帘的他,目光深深,竟已淡去了所有的恼怒余波:“我的所有事情,只要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的。”

有人撑腰,我真的已经不一样了。她想。

*** ***

睡了一路的精神百倍柳亦情,像只激动的小兔子一般灵巧的蹿进宋楚风的怀里。

“多大了,还跟孩子似的!你看看谁家的姑娘还赖在爸爸怀里啊。”宋夫人柳娟嗔怪,眉目里皆是喜色。

宋子航跟在后面进了客厅,接过母亲递来的酸梅汤,无奈的看着柳亦情:“在车上跟我说没几句就睡着了,见到爸爸就来精神,晴晴你也太差别对待了。”

宋楚风看女儿调皮的歪头,爽朗一笑:“子航,要跟你爸爸我争锋,你还是嫩啊。”

一家人其乐融融,却独独少了最能搞怪的宋子翔。

“子翔也真是的,就少他一个。”柳娟轻声抱怨。

“他最近学校公司都有事儿,你呀别整天拴着他。”宋楚风看看妻子脸色,想想又说,“等有空我会说说他。”

说罢转向柳亦情:“晴晴,实习怎么样,环境还可以吗?公司同事相处好吗?爹地哪天去看看怎么样?”

“爹地你不要去啦!”

“呵呵,好好好,我不去我不去。”

柳亦情蹑手蹑脚的经过二楼楼梯口的房间,小心翼翼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那扇久未开启的门就在这时打开了。

“晴晴。”

“……大哥。”

“晴晴,为什么躲着大哥?”宋子航深深的叹气,“你还在怪大哥吗?”

“没有……”

“还说没有,在车上装睡,在家又躲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晴晴。”

“大哥——”

“晴晴,我知道当年依然的事儿让你受了委屈,大哥也很自责,可是你不能因为她,就把大哥推开啊。”

宋子航,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他对所有的人冷淡,他对所有的女人绝情,只有她,她柳亦情,可以让他如此的温柔与亲近。柳亦情闭了闭眼,将所有的难过深深的藏起来,再张开眼时,又是他心中最亲的妹妹。

一年没回来,宋子航的房间却一如既往的简约整洁,柳亦情坐在角落灰色的沙发里抱着房间内唯一花哨的那个大抱枕,突兀却顺眼。

“怎么跑去实习了?”

“学校组织的呀,公司很不错,我就去报名了。”

宋子航扫过她眼下的暗影,皱眉。他从开始就反对她学计算机,太辛苦了。但是柳亦情虽然乖巧,有些时候却倔强异常,她的这个决定,没人能左右,包括他。一听到她去实习,他就立刻想到公司里搞软件的员工,每天都是超负荷工作,实习——只怕也不会轻松了。

“晴晴,为什么要那么辛苦,来大哥这儿多好。”

柳亦情微微扬起脸,自豪一般的朗声说:“才不呢!我这是自食其力,让你知道我有多厉害!”

厉害到,不需要再妄想任何人的庇护,生活。

她脸上明媚的笑意让他心折,伸手揉揉她细嫩的发顶,亲昵的接触让她不禁往后躲:“哥,我是大人了!不要老揉我头啦!”

宋子航脑中突然闪过那晚她与那个年轻的男子,相依而立的景象,眼神骤冷。

“……那天的男人,是谁?”

柳亦情被他冷冽的口气吓了一跳,嗫嚅:“是……我的师兄……”

“只是、师兄?”

口吻,表情,与宋子翔初见秦海轩时如出一辙,柳亦情大着胆子:“大哥……你跟二哥……还真是兄弟啊……”

*** ***

因为对秦海轩心怀抱歉,柳亦情此后但凡在他面前都是极其乖巧听话的。只是自从那个传说中的大项目开始以后,他变的很忙,让她的乖巧,有心无力。

他们已经4天没有见面了,第五天的午餐又是她和孟楠一起吃的。孟楠最近有些奇怪。自从那日早晨后,她便一次没有来过测试部找自己。午餐的时候,不是柳亦情去实施二部找她,就是约在餐厅见面。

而关于那日早晨以及有关陆征的问题,柳亦情从孟楠这里只字未得。孟楠的反常与陆征是脱不了关系的,但是她不愿说,柳亦情便不逼她。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小晴,我还有工作没做完,要回去赶工,你慢慢吃,小心胃啊。”

孟楠的部门最近确实比较忙碌,由于软件开发的流程问题,他们测试部的初期任务已经完成,短期内都是实施部和研发部的沟通,等到软件部署进行一段时间后她才会开始忙碌。

吃到八分饱,柳亦情捧起手边满满的酸梅汁喝了起来。宏硕的团队不可谓不精,就连餐饮部也争取尽善尽美,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喝上一杯酸酸甜甜的新鲜饮品,真是——

“健胃消暑,养颜美容啊。”

陆征的声音永远是这么阳光,这份爽朗的笑声时不时会在办公室里响起,带起一片轻松和谐的气氛。

正文 二四惦 交战

陆征的声音永远是这么阳光,这份爽朗的笑声时不时会在办公室里响起,带起一片轻松和谐的气氛。

他担当组长起,柳亦情不管工作还是心情,都改善了很多。陆征对她很是宽容,有时宽容的让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想来是两人早前便相识,又加秦海轩的关系,他才对她如此特殊。

陆征坐在她的对面,孟楠刚刚坐的位置,夏日里沙发椅上的温度并不那么容易消散,陆征坐进依然温热的椅子,整个人却舒服的一松。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看你这么清闲,我真是不爽啊。”陆征看着柳亦情无辜的脸,颇为委屈的抱怨,“我每天都快要累死了!还要管你们这群实习生!”

哦,原来是找她做代表发泄来了。柳亦情看着陆征孩子气的表情,忍俊不禁。

“可是选你做组长是对你的器重啊,是好事哎。”

“哼。”陆征不置可否的哼了哼,器重,是哦。

“陆征,秦海轩……最近忙什么呢,我听说他没签合同,却进了项目组……你也在里面吗?是不是很累啊?”

陆征一听,眼中闪过狡猾的光芒,状似无意的回道:“担心的话——干嘛不去找他,他的工作间你又不是没去过。”

陆征抬手看看表,12点36分,他又该去找那个一直躲着他的人了。

“海轩的休息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你——看着办吧。”

******

“对不起,您的证件不能出入我们的管理层。”

柳亦情有些惊讶,他竟然在管理层……实习?

“小姐您要找哪位我可以帮您通报一下。”

“啊,不用了,谢谢。”原来这层是管理层……柳亦情想了想,还是决定转身下楼。电梯正从一楼快速的上升,她看着晶亮的数字板,微微发呆。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划开的同时,柳亦情看见了举着手机的陆征,以及他身后,一身正装的宋子翔。

柳亦情可以确定,她看到了宋子翔的眼睛定在自己身后某处时闪现了阴狠的光芒,来不及回身探寻,她就被一把扯进了宋子翔的怀里。紧的发疼。

“宋子翔……你干嘛……轻点!”他衬衫上冷冰冰的扣子磕在她鼻梁上,尖锐的疼,柳亦情不满的推他,却推不开半分。

陆征着实愣住了,看着刚刚突然改期到访的楚风集团代表,一路冷淡有礼的宋先生,突然抓狂一般将……正大步赶来的某人,的女朋友,箍在怀里。

柳亦情的手被挤在他两臂之间,只能在他腰间小幅度的挣动,脑袋也完全被定住。身体不放弃的使劲扭动,为他突然的举动又怒又羞。

这一切,看在匆匆赶来的秦海轩眼中,只剩柳亦情挣扎不开的现状,脑子里没有了理智,没有了陆征,没有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只有比舞厅那夜更加汹涌的怒火排山倒海而来,他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扭住那人的胳膊,一个用劲将他甩进了电梯。

宋子翔一个不备趔趄后退,手肘撞上坚硬的电梯门而后反手一抓,控住的身体,掌下一撑冲了出来,热乎的一拳就这么挥了出去。

柳亦情只觉得自己先从宋子翔怀里拖进另一个怀里,又从这个怀里被推到了墙边,再抬头时,两个她所熟识的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呆愣片刻,她随即高声喊道:“天、天啊!你们停!停下!别打了!”

尖锐的叫声惊醒了完全呆住的陆征,他立刻冲过去,企图架开两个突然发疯的人。不远处的保安看见形势不对,也快步赶了过来,帮着陆征把他们两个分开。

秦海轩挥开架住自己的人,单手拉拉衣领,又用手背压了压渗血的唇角,冷冷的眼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宋子翔,在看到柳亦情快步过去扶住他的动作时,手臂一僵,眼中涌现不可置信。

此刻的宋子翔,已经敛去了刚刚打人时那份狠厉,懒懒的靠在柳亦情柔软的肩上,好整以暇的撇过秦海轩,语气亲昵的欠揍:“晴晴,他干嘛打我?”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秦海轩猛然记起,在那个下雪的午间,那个阳光一般的男子,就是眼前的这个人。那时的他们,也是这般亲昵自然的靠在一起,旁若无人。只是那时,她并不是他秦海轩的任何人。

“宋子翔,你这个疯子!你干嘛动手啊!”宋子翔是学过功夫的,而秦海轩……虽然刚刚短暂的打斗中并未处于劣势,可他破皮的嘴唇……柳亦情一阵心疼。

“晴晴,是他先动的手哎,你看我的胳膊,都青了!”说着,把手臂重重挂在她另一侧肩膀上,两人顿时成拥抱状。

陆征感觉到身边越来越冷冽的空气,忙向对面一双人开口:“柳亦情……你跟这位宋先生……认识?”

柳亦情毫不温柔的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抬眼却看到秦海轩幽深的目光,顿时一惊,再看身边人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急急解释:“他是我哥!”

******

前后不过10分钟,柳亦情一干人在前台小姐的注视中走进了管理层。

还是上次秦海轩带她来过的那个办公室,陆征清清嗓子,对秦海轩说道:“这位是楚风集团的代表,宋子翔先生。”

“宋先生,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执行代理,秦海轩。”

柳亦情一直偷偷瞄着秦海轩的双眼瞬间看向陆征。

陆征无奈的眨眨眼。秦海轩的父亲是公司的大董事,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签约或者实习,为公司效力是他一毕业就必须做的。中午故意让柳亦情来找他,一是帮小姑娘发现真相,二来,算是自己小小的恶作剧,为了秦海轩难得一见的假公济私。只是没想到,一个突然的电话告知他合作方的代表来了,他只好赶紧通知秦海轩,而后……不想发生了这么……戏剧化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柳亦情复杂的目光看向秦海轩,为什么不早一些告诉她呢……陆征一定在偷笑她,微微埋怨的朝自己的“上司”看去,却被他冷冷的目光吓到……他,从不曾这么看过她。

“宋先生,真是巧,柳亦情居然是您的妹妹。”陆征看秦海轩半晌没有反应,连忙开口。

“是啊,我是晴晴的哥哥,所以给我些特别优待?”宋子翔此刻早已敛去嚣张跋扈的样子,只是免不去口气里的淡讽。

“呃……宋先生说笑了。”陆征拿起桌上那份文件塞进秦海轩的手里,希望他的风度也能快点回来。

秦海轩垂了下眼,快的令柳亦情看不真切。

“宋先生,请坐。”

回到工位,柳亦情有些魂不守舍。她总觉得,那样的宋子翔,那样的秦海轩,办公室里那样的气氛,都是她所不熟悉的。正点上班的音乐铃响起,柳亦情点开工作页面,低低叹息。两个前一刻还大打出手的人,能够心平气和的谈论合作事宜吗。

柳亦情的担心也是陆征的担心,看着面前浅笑着你来我往的两个人,淡淡的语气,让身处宜人冷气下的他不自觉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真不知道若没有他在一边缓和气氛,这两个人会谈成什么样子。

“陆征,你去项目组那边顶我的班。”

“……好。”

“宋先生,贵公司对合作方案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句话,是该我问吧。”宋子翔懒懒的靠进座椅,“还是说,秦先生是对合作的人,不满意?”

“您误会了。”

“但是秦先生的态度,让我不得不误会。”

“抱歉,我不太擅长逢迎。”

“就算我是晴晴的哥哥?”

宋子翔眼尖的看到对面的人握着文件的手一瞬间僵硬,扬起淡淡笑容:“也是了,我这手上还留着作为晴晴哥哥得到的专属印记,”他的语气转瞬成冰,“我真是受宠若惊呢。”

秦海轩勾唇轻笑,看不出一丝波动:“刚才的事情是我太鲁莽了,对不起。”

宋子翔小小试探之后,不动声色的收回锋芒:“没关系,这事儿不怨你,晴晴这孩子,一向不爱向旁人说起我这个二哥,呵,怕被人抢去似的。我们不说这个,谈合同吧。”

秦海轩一径浅笑:“好。”

******

柳亦情下班前十分钟,接到了宋子翔的电话。“晴晴,二哥办完事了,咱们去吃饭怎么样,二哥请你吃好的,看你都瘦了。”

柳亦情快被他刻意的语气酸掉了牙,磨磨蹭蹭的撒谎:“宋子翔,我……还要加班……你自己走吧。”

整点一到,柳亦情掏出手机,给秦海轩发了条短信过去。

——你在干嘛呀?

半晌没有回音。

她想了想,又发一条。

——还没下班吗?好辛苦哦。

还是没有回音。

——那我自己回去了,你也早点吃饭。

柳亦情拎起包包,心情有些低落的走出办公间。盘算着回去煮包泡面了事,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秦海轩。

“喂?”

“你上来。”

“啊?上28楼吗?你还没下班啊。”

“恩。”

“好,那你等我一下。”柳亦情听着那边嘟嘟的挂机声,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正文 二五惦 失望

前台小姐仍旧站在那里,看见是她,友善的笑笑。柳亦情不好意思,胡乱牵牵嘴角便快步走了进去。

管理层的结构所致,独立的办公室隔出一个个封闭的空间,奢侈,高贵,尖端,却孤单。

就如这个站在落地窗前的男子。

他就站在那一片巨大的落地窗前,凝望着窗外喧闹的都市。高大的背影在傍晚夕阳的大片光芒之下,有些不真实。那样的落寞与寂然,从来不该属于他,可是这一刻的秦海轩,却让她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这份孤单。

门是半掩着的,柳亦情侧身走了进来,轻轻把门合上,莫名的,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这样的他,哪怕是背影。

“你……在看什么呀?”

他只背后微微一挺,并未回身。柳亦情慢慢走到他身边,“都下班了呀,你怎么——”后半截话生生梗在了喉间,为他脸上的冰封之色。他并未转头看她,只侧面的线条都让柳亦情很是不安,陌生而又熟悉。柳亦情站在窗边,看着他回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纵使没看到他的正面,柳亦情依然清楚的感受到了那份压抑的怒火漂浮在空气中,凝结。

随时会破闸而出。

秦海轩慢慢的将转椅转了过来,看她。那双永远光芒熠熠的眼睛,此刻只有乌沉沉的色泽,仿佛幽静中的深潭,无一丝飞扬。

“你……你怎么了……”不要吓她。

“柳亦情,你的哥哥还真多。”他的语气淡淡甚至带着笑意,与脸上的山雨欲来格格不入。

“不……不是,其实——”

“不是?什么不是,哪个不是你的哥哥?其实什么,其实你根本没打算告诉我关于你的任何事不是吗?”

他淡淡的语气,浓浓的自嘲,微微的讽刺,和深深的无力,让她的心一瞬间慌乱心疼。

“海轩,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只是——”

秦海轩淡淡的打断她:“只是没有必要。”

“海轩……”

“难道不是吗?那天在江边,你的大哥面前,你称我为‘朋友’,今天,我完全没风度的动手,打完才知道那个人是你二哥。柳亦情,你可不可以一次说明白,你到底是有几个哥哥,我秦海轩不想再被人当做无物。”

看着低头不语的她,秦海轩怒极反笑:“怎么不说了,不想说?”

他看着她,想着这段时间来,他想尽办法打入她的生活,她有那么多的机会告诉他,她的家人,她的成长,她的生活,她的平常琐事——可他今天,却把拳头,送成了见面礼。

他的追逐,他的主动,他的纵容,他的转变,他的妥协,他的……心意。

秦海轩撇过头,不再看着她。第一次感觉到他们之间竟是如此的脆弱,纵然如他一般自信骄傲,也会感到——“柳亦情,我很失望。”

她惊慌的抬起头,强自撑大眼眶,让眼圈里的泪水无法流出。

秦海轩的声音低而沉,字字打进她嗡鸣的耳朵里,钝痛。

“我很失望,我很累。你知道我今天下午面对你的二哥时是怎么样的——”他顿住,到底没有说完。

“告诉我,你有两个哥哥,他们都宠你上了天,他们对你身边的男人都有敌意,告诉我这是你的亲人,告诉我不需要吃醋,告诉我没必要误会,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告诉我不要像个傻子像个疯子像个没有素质无知粗鲁的白痴一样发怒丢人,都告诉我……不可以吗。真正的面对我……”不可以吗?

他的语调渐渐扬高,而后颓然降下。

秦海轩捏着扶手的手背上隐隐浮现了青筋,到底一个用劲离开椅子,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而柳亦情独自站在宽敞明亮的窗前,借着背后斜阳的掩盖,将泪水悉数藏进了最最寂寞的阴影之中。

******

孟楠正在收拾她小小的皮箱,听见开门声回头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小晴!你怎么了!?”

柳亦情的眼眶红的吓人,脸蛋上却没有任何泪水的痕迹,鼻子也不红,孟楠有些懵。

“小晴,你……哭了?”她是见过小晴流泪的样子的,这次,又不太像……

“没有啦,今天在班上眼睛就开始发炎似的,没事儿,我去上点药。”

“我帮你吧!”完全没有鼻音,看来真是发炎了。

“不用了,你快收拾你东西,明天可没时间让你整理咯。”

“那……好吧。”

柳亦情关上浴室的门,看镜子里的自己。红红的眼眶,没有泪水,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容。还好是孟孟,单纯的孟孟。

心一下子变软,泪水仿佛有蠢动的迹象,柳亦情看着镜子里秀气的女孩子,慢慢瞠大眼睛,张开嘴巴,将舌头伸了出来,尽力的伸出来。

张大的嘴巴,缓解了眼周的酸涩和敏感,而几乎整根伸出的小舌头,拉扯着口腔里最敏感的神经,疼痛麻木的感觉钝化了泪腺,眼泪就流不下来了。

真的好丑。

可是真的很好用。

那么多个痛苦的夜晚,那么多次躲在学校的卫生间里,她就是靠着这个丑丑的动作,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到,她其实是在哭着,只是,哭不出眼泪罢了。

做的好的时候,眼睛甚至不会泛红,只是今天,她到底没有忍住。她并非不哭,只是习惯了,在痛彻心扉的时候,掩藏。

脑中一遍遍的重播着秦海轩冰冷疲惫的面容,冰冷疲惫的话语,冰冷疲惫的背影。

酸涩一遍一遍涌上来,她小小的嘴巴更加张大,甚至扯痛了干燥的嘴角。

他的嘴角,在下午的打斗中破皮流血,傍晚的时候就暗红的一块挂在脸上,想必很疼啊。那么的疼,他却一径弯着那一侧受伤的唇,自嘲的笑着。

“都告诉我……不可以吗。真正的面对我……”

他的语气里压抑的情绪,她懂,她怎么会不懂。只是,秦海轩,你并不懂我。因为我不告诉你。

“告诉我,你有两个哥哥,他们都宠你上了天,他们对你身边的男人都有敌意,告诉我这是你的亲人,告诉我不需要吃醋,告诉我没必要误会,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告诉我不要像个傻子像个疯子像个没有素质无知粗鲁的白痴一样发怒丢人……”

秦海轩,我就是因为不想欺骗你,所以才不能这么跟你说啊。要我怎么说?疼我入骨的哥哥们,你想要认识的我的家人,其实都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陌路人。

这样说,我不忍,对你,也对他们。

而你所要求的,对旁人来讲,最最平常的相熟,正是我永远不愿提及的伤疤,烂在心底。

******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仍旧红红的,孟楠关切的凑了过来:“小晴,眼睛会不会很痛啊,要不然到医院看看,这样看上去真的好严重哦……”

“没事儿的,我刚刚擦过药了,可能是今天看电脑的时间太长了吧。”

“你们部门最近不是挺轻松的吗?怎么还会搞成这样!是你们的组长对你不好吗?他还是刁难你?”

孟楠的部门并没有更换领队,而柳亦情但凡与她提起陆征二字,孟楠的规避简直是太明显了,所以直到今日,她依旧不知道柳亦情与陆征的熟识,还有柳亦情的新组长就是陆征。

换做平时,柳亦情或许会趁此机会与孟孟谈一谈,可是今天,她真的,无暇顾及了。

“孟孟别说我了,你行李快收吧,不是明天晚上就走吗?”

孟楠的部门即将接收第二批实习生,所以他们今后几天的工作会减轻。孟楠便请了两天的假期,回去看望远方的父母。她看看趴窝在床上的柳亦情,虽然心中诸多疑问,到底被她疲惫的神情软了心,不再追问。

正文 二六惦 坏事成双

秦海轩微微烦躁的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起身从转椅里站了起来。

两天了,自那天抛下她,离开办公室至今,他的工作的进度前所未有的低迷。秦海轩走到窗边,微微皱眉。

他像那样的失控,许久未曾有了。即使学校或者公司里遇到怎样的困境,秦海轩自认都可以用过人的理性摆平。可是面对柳亦情,他的失控……甚至是刻薄的。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今天反复摩挲而没有按下的名字。屏幕的一点点微芒,与窗外阑珊的灯光相映成辉,美丽的一如融江畔那夜的灯火星光,秦海轩只觉心里某种刚刚筑起的坚冰,竟然被记忆里的温度渐渐溶解。

柳亦情,你到底对我下了什么蛊。

******

此时的测试部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柳亦情正慢腾腾的分析着模块,却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亦晴,你还不走吗?”是与柳亦情一起实习的女孩儿。

“恩,我还剩一些,一会儿就走了,你先走吧!”

“那好吧,我先走了,再见啊。”

“再见。”

公司给他们这批实习生的优待很多,包括十点之前不封楼。实习生若是工作没有完成或者希望留下来继续《奇》查资料之类的,都可以《书》自由加班。只不过这几天柳亦情《网》他们部门的工作并不紧,所以大家都早早下班了。

目送女生离开,柳亦情回身重新对上液晶屏,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工作。可是伸向键盘的手最后还是转而按住抽痛的小腹,另一只手探去拿桌上的热水杯。

今天早上的时候,柳亦情的“好朋友”来了。上午还凑合的过去,不想自中午之后,腹痛就让她越来越有些受不住了。组里大多是男生,柳亦情隔壁的前辈,还是个无比单纯老实的技术狂人,她到底不好意思,强忍着接下前辈给的工作,又在前辈万般不解的目光里,每每咬牙起身去打开水。

柳亦情环视周围,真的只剩下她自己了。她低低呻/吟一声,终于颓然趴在桌上。

温水的温度隔了保温杯的金属外壳,触手也尽是冰凉。中央空调阵阵萦绕不散的凉风让柳亦情的后背起了一层一层的冷汗。她小小的手慢慢放开杯子,颤颤的握成拳头,软软的顶在腹间,想缓解那一阵阵酥麻无力的痛感。可是腰部的酸痛也是不容忽视,就连落在地上的双脚都轻飘飘的踏不真切。

柳亦情无力的勾勾唇角,好久没这么痛了——真是坏事成双。

两天以来,忙碌的宋子翔惊艳登场后,又从她身边消失了。而他留下来的局面……或是该说是自己造成的局面,柳亦情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打破它。

心中的酸楚渐渐浮现,柳亦情慢慢将脸靠在被自己体温捂热的那一片桌板上,闭上眼睛在阵阵的无力感中,陷入昏睡。

睡着,也是不舒服,只是没有力气撑起身子,她便任自己在偌大的空空室内,在这个小角落里,抱着自己休息。

竟真的睡着了。

不过她的梦里似乎听到了不断响起的手机铃声。柳亦情迷迷糊糊的想着,她已经好久好久不会在睡觉的时候开机了呀……怎么会有手机铃声呢?孟孟怎么不帮她接啊……啊想起来了,孟孟回家去了……柳亦情缩缩身子,捂住抽痛的腹部,算了,不管它,继续睡……

铃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柳亦情到底没有力气也没有意识抬手去找手机。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世界又只剩下了空调嗡嗡的声音。

秦海轩皱紧了眉头掐断手机的呼叫,他一连拨了5通电话,而她竟然一直不接。他的心里有些不悦,若她是故意这样做,这幼稚的行为,根本是损人又不利己。

秦海轩转念一想,两人相处之中,但凡有撒娇任性之嫌的事情,她是极少做出的,所以偶尔情到浓时,柳亦情一个嗔怪的眼神都让他心花怒放。可她却是很少说,很少做……想到这,秦海轩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秦海轩怎么也没想到,各种不理智的担心和想象竟然也有一天会这么精力充沛的冲击他的头脑。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秦海轩心里的惴惴竟也渐渐浓烈起来。

秦海轩即刻拿起手提包,快步走出办公室,关上门就往外走去。前台的萧琳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见他出来便微微鞠躬:“秦代理,您慢走。”

秦海轩本是想颔首后就离开的,可是迈开两步又顿住,到底回身走了回去,他顿了顿开口问道:“萧琳,那个……女实习生,是什么时候走的?”

被他这么没头没脑的问上一句,萧琳的脸上竟然无一丝错愕,快速的回答:“那天晚上您走后大概20分钟以后。”

萧琳对这个女孩子,不但没有错愕,印象还非常深刻。先不说她怯生生同自己说话的样子很是可人,单就她一天之内三次出现在这里,最后一次还是那……样子,让她想忘都不行。

“她……走时怎么样?”秦海轩低声问。

萧琳真的非常非常的惊奇,这位一向从容淡然的董事少爷,也会有这一副……别扭的样子。强压下脸上的好奇,萧琳训练有素的冷静回话,“一直低着头,看起来不太好,”看见秦海轩瞬间沉下的脸,萧琳更加坚定的说完,“但是我看到了她的眼睛很红,一定是在哭。”

秦海轩盯着电梯按板上亮着的B1,在电梯启动时又按下了23层的键,踏出电梯的一刻,无奈的发现,自己的担心已经远远盖过了一切。

秦海轩站在测试部门口粗粗扫过室内,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他还是不放心的过来看看。目之所及没看到人,他正要转身离开,不料眼角余光竟然瞥见窝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穿着他所熟悉的一件水红色娃娃衫,不是柳亦情又是谁。

看她一脸酣然就在开着门的空空室内,毫无防备的睡着,秦海轩登时沉下脸走了进去。她的位置靠里,秦海轩走了几步才看到她桌上摆的很近的手机,眉心又是一揪。

柳亦情梦见自己蜷缩在一个空旷的冰窖里,四周都是瑟瑟的冷风,孤独无助的时刻,只觉得冰冷的身体一侧袭来一阵温暖。她舔舔干涩的唇,想伸手去抱住那个诱人的热源,可是双手却仿佛被黏在了肚子上,无力移开。

柳亦情正焦急无助之时,一抹温热停在了脸颊。不仅是脸颊,她的耳畔有温热的吐息,连身体也随后被拖进温热的包围中,柳亦情在一声声低低沉沉的呼唤里渐渐张开眼睛。

“小晴,醒醒,小晴?”秦海轩半弯下腰把软绵绵的柳亦情从椅子上拉进自己的怀里,不停叫她,双手也在拥住她之后来回摩挲给她增温。

她的体温低的他心疼。刚刚走近,秦海轩才发现她的脸色异常的苍白,嘴唇无半点血色,两手抵着肚子的姿势根本不是酣睡而是仿佛在压抑什么巨大的痛苦。

“……你?你怎么来啦?”柳亦情茫然的看看他,又看看四周,好像一时辨不清自己在哪儿。

秦海轩看她醒了,手上一紧把她从凳子上提了起来,弯腰捞住她的腿窝就要把她打横抱起,却被柳亦情焦急的按住了手,在他怀里又拱又扭,一侧手臂直推他。秦海轩抬头看她瞬间仿佛羞云密布的脸蛋,沉声说:“别闹,去医院。”

柳亦情更加用力的顿住身子,不让他抱起来。这一抱……会出事的!当她被秦海轩从椅子上提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清醒了。害羞的成分自然是有,但导致她脸红的重要原因——是她被提起的瞬间,一股破闸而出的热流哗哗涌向两腿之间。

就坐而积压的量,要是被他这么一抱,她的深色八分裤也必然不能幸免。

“不不不用去医……”她嘴里最后一个字被秦海轩给瞪了回去。

见她不敢再开口,秦海轩的手又伸了下去,却再次被按住。

“不……不可以这样抱……”柳亦情此时猜想他一定是敏感异常,又眼见他的脸色阴了几分,急急解释:“不是不让你抱我,可以抱!”

她话说到这里,自己就先红了脸,什么叫可以抱……

秦海轩阴沉的脸上顿时扭成有些古怪的表情,柳亦情悲哀的想着,自己连这话都说了,还有什么好羞的,咬咬牙跟,垂眼快速的说:“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生气,我的……‘那个’来,这样抱不行的,会……会……”这个“漏”字到底是没脸从嘴里漏出来。

柳亦情抬眼瞄他,阴沉的脸色没变,她豁出去的开口:“刚、刚才因为站得太快,不行……现在……可以抱了……”

柳亦情窝在秦海轩温热的怀里,被温暖包围着,舒服了很多,公主抱的姿势让她的腰部得到充分的拉伸,纠结的酸痛仿佛也淡去了不少。她抬头,对上那张已经不再古怪可是还有些阴沉的脸,对他小声开口:“……不用去医院,真的……”

秦海轩一言不发的抱着她进了电梯,才低头看她一眼,说:“按28楼。”

柳亦情乖乖把放在他肩上的手伸出去按了按钮,又立刻乖乖的把手放回他肩上。不舒服的是她,可是听话讨好的人也是她,哎,谁让她有错在先。

这样一个打破僵局的机会,她一点点也不想放弃。

柳亦情被秦海轩一路抱进了办公室的内室里。前几次来的仓促,并没有注意到原来里面还有这样一个小房间。床和沙发,更衣室还有浴室,竟然一样不少。

他……是董事的儿子,看来是真的呢。一个小小的毕业生,再怎么年轻有为,也不该有如此的优待吧。

柳亦情窝在沙发上看他沉默着从小衣柜里拿出一床凉被,放在床上铺好,伸手摸了摸被子下的床单,转头对她说:“我这里没热水袋。”

“啊?哦,没关系,天气这么热也不用的……”柳亦情有些小声的回答,与他谈论这么……的问题,害羞的感觉冲破了思绪又浮了上来。

秦海轩走过来拿起小茶几上的空调遥控,滴的一声调高了温度,然后放下遥控就伸手把她一把抱了起来。

“啊——”

听见柳亦情的轻叫,秦海轩缓缓手上的力道让她双脚冲下,幽深的眼睛看向她:“还不能抱?”

“没……没有……”她的话音未落就又被他托起来往床边走去。

身子触上柔软的床铺之时,柳亦情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只是把她完全放下以后,秦海轩的双手依然不肯离开,身体也固执的悬在她的正上方,四目相对。

“好点儿没?”他问。

“恩……好多了。”

“很好。”秦海轩说完这两个字,手臂一弯,低头吻住了她依旧凉凉的唇。

正文 二七惦 包容?

“很好。”秦海轩说完这两个字,手臂一弯,低头吻住了她依旧凉凉的唇。

他的嘴唇温热,吮吸含咬之间,柳亦情感觉好像有一股热流,顺着薄薄的双唇源源不断的灌进体内,上方是他渐渐贴上来的胸膛,露出来的皮肤熨帖她的身体,里里外外把她整个人烘着暖着,胜过一百个热水袋的功效。

良久,秦海轩放开她,摊开凉被盖住她已经回温的身体,轻轻说:“睡会儿。”

柳亦情是被他叫醒的。睁开朦胧的睡眼,就看到他坐在床头,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垂眼望着她。

“起来吃药。”他手掌里托着一颗小小的白色药丸,迎向她疑问的眼神,“止痛的。”

柳亦情纵然羞窘也不敢有异议,连忙接过水杯把药囫囵吞下,秦海轩略探身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餐盒,打开后香气四溢,是她喜欢的蔬菜炒面。

秦海轩打开方便筷,磨平木刺后递了过去。柳亦情早就饿了,睡了一觉以后身上轻松不少,恶心的感觉也不见了,当即接过筷子美美的吃了起来。

吞下两口,她才发现餐盒还在他手里端着,自己是就着他的手埋头大吃,赶紧伸手要自己拿。秦海轩半路截住她软软的小手,握住,端着餐盒的手不动,淡淡催她:“快吃。”

柳亦情只得乖乖埋头。没吃几下,她又停下来,筷子上夹着几根面条,抬头问他:“你……吃了吗?”

她的脸已经恢复了红润,睡过后的眼睛明亮如洗,看着他的时候还不自觉的鼓着一侧脸颊,秦海轩直直看着她流露关心的眼睛说:“恩。”

柳亦情应了一声“哦”就准备继续吃,却听见他低低一句:“不过没吃饱。”

“啊?没吃饱?”

“恩。”

“那……找个碗来,我分你——”

秦海轩俯下头,将她悬在嘴边的筷子含进了嘴里,吃下了那几根香喷喷的面条。他的脸近在咫尺,呼吸相交,竟让柳亦情觉得比拥吻还要亲昵。

秦海轩舔舔嘴角挂着的一滴酱汁,抿唇笑:“现在饱了。”语气里竟透着坏坏的捉弄。柳亦情呆呆看看油光锃亮的筷子,一时间无法反应。

“快吃,不然面就不好吃了。”

******

柳亦情发现,她和秦海轩的很多相处,都是在这辆黑色宝马里,且,大多是晚上。现在是9点,秦海轩的车子停在宿舍大楼下面。柳亦情的疼痛在睡了一觉以后已经褪去很多,也有足够的精力来思索今天的事情。

他们应该是……冷战中,谁知她一觉醒来就被他抱回了办公室,而后,他的行为,让她有些忐忑的期待——他,不生气了?

秦海轩转过来帮她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柳亦情忍不住问他:“你……不气了哦?”

“气。”他淡淡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呃,柳亦情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回答,瞬间好像被兜头浇下一盆凉水。她有些委屈的往后靠了靠,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秦海轩温热的掌心瞬间按住柳亦情的肩膀,不许她躲开自己,他眼神里有几分无奈:“知道我生的是什么气吗?”

柳亦情刚要点下去的头被他脱口而出的话生生顿住:“我气的是,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自我保护意识就在没人的办公室里睡着了。”

柳亦情有些惊讶的抬头,怯怯的说:“你……是生这个气啊……?”

这样说也不准确,秦海轩想。低头看她,他的眼里有一丝波动,快得让柳亦情难以捉摸,她并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见他不回答,柳亦情再次小心的开口:“那……那天的事,你也……不气了?”舒服的座椅到底不如柔软的床垫,再加上她心里有些紧张,柳亦情的腰又开始泛酸,她用手悄悄顶住后腰,用劲抵着以微小的挪动来减缓不适。

这点举动自然逃不过秦海轩的眼,他顺顺她的长发,“上去吧,晚上早点睡。”而后顺势点住她还欲说话的嘴,“乖,不然我会心疼。”

看着柳亦情提着装了药和热水袋的购物袋走进了宿舍的大门,进了电梯,秦海轩仍然不愿收回目光。

是的,他会心疼。

因为心疼,当她没有接起电话的时候,怕她出事,因为他心疼;看见她一个人昏睡在夜晚空寂的办公间,气恼她的大意,却更担心她苍白的面容,因为他心疼;而当她忍着疼痛扬起小脸,怯怯的望着他的时候,他这两天来,哪怕还有残余的怒火,也都不忍让她知悉,这也是因为,他心疼。

因为心疼,他秦海轩,他的强势,他的原则,他的冷酷,被她一丝委屈,一个讨好,一点喜悦,彻底击败了。秦海轩轻轻靠上身后的椅背,勾唇无奈轻笑,所谓克星啊。

手机轻响,是她的短信:“我到寝室了,你快回去休息吧!(*^__^*) ”这样亲昵而开心。知道她一定在窗前张望,秦海轩放开手刹,开车融入浓浓夜色里。后视镜里是她们楼门口那盏明亮的夜灯,秦海轩瞥一眼,他想,明天的工作效率,应该会恢复正常了。

楼上的柳亦情,心里既感激又歉疚,为他的体贴,为他对她的好。海轩,谢谢你的体谅,再等等,不用太久,等到我准备好了,我想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故事。

这样一个虎头蛇尾的冲突,迅速的被甜蜜的相伴淹没掩埋,看似无踪,被他们心照不宣的遗忘。秦海轩相信自己的耐心,柳亦情则相信他对她的耐心。

只是。

那样年轻的他们,那样飞扬的青春,他们并不知道,爱情,是多么敏感的一种感情,纯粹的不容一点杂质,尤其是隐瞒。他高估了自己的包容,她也低估了自己的伤害。高低之间,骄傲自尊,所以,他们,注定分离。

而分离,来的那么快,又那么措手不及。对于刚刚开始的他们,对于爱意正浓的他们,是那么的痛苦,于是,他们歇斯底里,他们互相伤害,却,又重重被伤。

******

八月末的D城,炎热依旧。

秦海轩的心,却冰冷。他看着在对面闲闲落座的男子,心里说不出的讽刺。

宋子翔淡淡的笑,眼神也懒懒的,他端起面前香浓的蓝山就口,惬意的说:“秦先生怎么不试试这里的咖啡,很是不错的。”

秦海轩并不动,良久,冷冷的开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宋子翔笑的异常诚恳无辜:“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晴晴虽然不是真正宋家的人,但是我们始终如亲人一样,我对她的事情,表示关心关注,也不为过啊。”

见秦海轩依然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宋子翔心里冷笑,表面却云淡风轻:“更何况,我一直以为,她会以另一种方式,成为我们宋家的人。”

秦海轩的下颌微抽,看向他的表情有隐隐的敌意。宋子翔眼里精光一闪:“哦,这事儿想必晴晴是不会对秦先生提起的吧,她唯一喜欢过的人,是我大哥。”宋子翔再喝一口咖啡,无视秦海轩瞬间阴郁的眼神,“哎,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她现在的……男友?我是指在你之前,她唯一喜欢过的男人,也是她的初恋。”

秦海轩尽力掩去心底的在意,仍旧看着明显挑衅的宋子翔,淡淡的说:“我想宋先生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这些事,你为什么要特地来告诉我。”

“啪”的一声,宋子翔将莹白的咖啡杯重重放回桌面上,八分满的杯子里溅出几滴深褐色的浓香液体,顷刻间晕染盘底雪白的蕾丝餐巾,扭曲突兀的印记一如此刻,宋子翔眼底卷起的风暴。

收回嘴巴的笑意,宋子翔冷冷的回答:“想要明确的答复?好,那我也不拐弯抹角。我不乐见你们两个的交往。”

秦海轩唇角溢出一丝轻笑,讽刺异常:“请问宋先生是站在什么立场不乐见,而你的不乐见,跟我——有什么关系。”

前一刻还优雅温润的两个男子,一时间散发出强烈的敌对之意,冷冽的气氛让路过的小服务生都不敢擅自靠近。

宋子翔看着这个小自己三岁的男子,平心而论,他的气场很足,深邃的眼神和凌厉的气势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宏硕的未来接班人,的确不容小觑。若两人今天的交锋,是在商场,他宋子翔很乐意交这样一位朋友,只是如今——他们只可能是敌人。

“秦先生问的好,”宋子翔不示弱的回击,“我就来告诉你。先不论我与晴晴做了十年的兄妹,就单单作为一个了解她的朋友,我也不赞同你们在一起。”

“我们在不在一起丝毫不是你的赞同与否可以左右的。”

“话是没错,但我不可能看见了晴晴的辛苦与委屈,却袖手旁观。”

秦海轩浓眉一挑:“辛苦?委屈?”

“上周你带晴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应该不用我提醒吧?”

上周,秦海轩带着柳亦情参加他与周导的聚餐。他与周导不单单是师徒关系,周教授是周珊珊周芊芊两姐妹的祖父,秦海轩自小便与她们相熟。周家的三位,柳亦情都见过,虽然去之前她有些羞涩窘迫,但席间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你那位青梅竹马,是古筝的爱好者?”宋子翔敏锐的察觉到秦海轩眼底的疑惑,径自开口,“你知道晴晴讨厌老师这件事吗?”

正文 二八惦 稻草

秦海轩曾经听到周珊珊提过几次,柳亦情与她们这些老师少数的几次接触里,总是礼貌有余,亲密不足。但自两人正式交往至今,时值期末跟假期,他并没有切身体会,那天……看她与姗姗,他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或许你没有发现,但是这点我很清楚。晴晴平时里是个单纯不矫情的女孩子,可是有些地方,她的隐藏与伪装,很深,若不是极亲近的人,她绝对不会显露。”

秦海轩皱了皱眉。

“晴晴从5岁,就开始学古筝了,学了整整5年。”宋子翔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回忆起了当年,“晴晴的古筝弹得好极了,是充满了感情的那种好,她很喜欢弹琴,也很善于弹琴,所以得的奖也是非常多,学校里无论大小的表演活动是绝对少不了她的。”

“十岁的时候,她在学校期末亲子会上表演古筝,那时,她的爸爸刚刚去世,”宋子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恨,“可是当她表演结束,却听到她一向喜爱的老师,对身旁的家长说:‘她爸爸刚死,她还有心思在这里弹琴,真是没心没肺。’”

秦海轩的眼里闪过惊异,而后留下了狠厉,一个十岁的孩子,那个老师怎么忍心说出这么没有口德的话!

“晴晴和她爸爸的感情很好,柳叔叔的死,晴晴根本就不能接受,她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就好像呆滞的木娃娃,每天只是抱着她爸爸买给她的熊宝宝,或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一遍一遍弹她爸爸最爱的曲子……”

宋子翔的眼前闪过了一个穿着嫩黄色毛衣,静静拨弄琴弦的小小身影,金色的阳光由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她微黄的发上,她白皙的颈上,她红红的眼眶里没有泪水,然而呆立在门口的少年,却感受到了沉沉的悲痛,恨不能倾尽所有,换她一滴宣泄的泪珠。

宋子翔的声音恍惚的好像来自回忆深处:“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弹琴了……”而他,再也没听到,那自小便叩进他心弦的琴声。

秦海轩微低着头,静静的听着这些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事情,抑制不住的心疼。

“这也是她讨厌老师的原因了。”宋子翔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可是你,带着她到一家子老师的面前,你有没有考虑过晴晴的感受,她的心结如果单凭你简简单单的举动就能解开,我们一家子的人还用得着等十年以后你秦海轩来轻松解决吗?还有你那位亲爱的青梅竹马——谁、给、她的权利那样对待我们晴晴?”

想起那天晚上,昏暗的客厅里低语的两人,还有晴晴躲在房里,对着古筝发呆的样子,宋子翔眼里霎时皆是嘲讽的笑意,“你问我凭什么不赞同?一个不懂她的人,配、得、到、我的赞同吗。”

“这件事我并不知情,我很抱歉。”

“你不需要抱歉,既然晴晴并没有告诉你,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她暂时不想让你懂她。”宋子翔不等他有任何回应,继续说,“还是说,她从来,就没想让你懂她。”

相当明显的挑衅,若是往日,这样低的段数是绝不会让秦海轩起一丝一毫的波动,可是现在,秦海轩的眼神不可自抑的幽深。而对面安然静坐的宋子翔,心下一丝冷笑——大哥,你问我要怎么跟他斗?不必。面对现在的秦海轩,他宋子翔所需要做的,仅仅是轻轻递上,最后的一根稻草。

******

秦海轩已经离开了咖啡厅。

宋子翔独自坐在宽敞柔软的白色沙发里,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就口,苦涩的感觉瞬间在舌尖化开。他看着对面那杯一口未动的蓝山,轻笑,一仰头将咖啡尽数喝下,起身离开。

二人之间的针锋相对,柳亦情毫不知情,她此刻正坐在桌前,来来回回的把玩着手机。晶亮的屏幕上毫无动静,反复几下,她将手机丢在桌上,站在床下摘床单和枕罩。

“呼——总算是收拾好了!”孟楠扭了扭腰,转头看扯着床单一脚,死命往下拽的柳亦情,无奈的开口阻止,“小晴!!我说过多少次了,这种细麻的床单你不要这么拽啦!”

柳亦情无辜的停手申辩:“我……我这不是着急……嘛……”

“去去去,一边去!”孟楠抢过被蹂/躏的床单,顺着掖住的床脚“哧溜”的揭了下来,“着急?你着急也没我干的快。我说小晴,你真的是几年如一日啊。”孟楠边说边利落的把褥子垫子毛巾被折好装进抽气袋里,接上电动阀“突突突”的把一大袋蓬松的被褥利利索索的抽成了薄薄的一层真空袋,对折,扣好,丢进了床边柳亦情杂乱的箱子里。

柳亦情看着稳稳落进箱子中央的真空袋,眨眨眼睛:“孟孟……你太强了!”

“是你太弱了啦小晴!你快点吧,一会儿秦师兄不是来接咱们吗?照你这速度……”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在努力嘛~”柳亦情把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塞进箱子的夹层里,不时看看桌上安静的手机,加快了动作。

只是等到两人都收拾停当了,秦海轩的电话还是迟迟未来。柳亦情本是担心他工作的事情耽搁了,可是这会儿又有些担心,便抓起手机一键拨了过去。

好久,才接通。

“喂?”柳亦情只觉得电话那一端安静极了,有些疑惑,又喊了一声,“海轩?”依然是一片安静,柳亦情差一点就以为他那边是无意间碰到了接听键而不自知,正要挂断,却听到一道疏淡的声音:“你在哪儿。”

“啊?我……在等你啊,在这边宿舍呀。”柳亦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边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十分钟后你下来。”

“哦……好,那——”柳亦情未说完的话被一阵阵机械的“嘟嘟”声打断。她放下手机,疑惑更甚。

“小晴,我们要不要先把行李拿下去哦?”

“哦,不用,他早上说过了,不让我们拿,他会上来。”

“哇,这么体贴~”孟楠眯了眯眼,又想起什么似的,“啊他能上来吗?不需要跟楼管说一下吗?”

其实她刚刚就是想告诉他这个事情,可是……而且那种隐隐透着冷硬的语气,让她心里升起一丝担忧。

******

她的担忧在见到秦海轩时,不可抑止的加重。

时近傍晚,地上暑气还没有散,热气蒸的人脚心发麻。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前空无一人,平日里耐心等待的身影被车窗上一抹凌烈的剪影代替。柳亦情压下心底的失落,走上前拉开车门:

“海轩,行李——”

“上车。”

探身的瞬间,柳亦情即刻被冷气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异常冷淡不耐的语气更让她的心里狠狠的一震。柳亦情默默的坐进去,一关上门,未熄火的车子便疾速行驶起来。柳亦情的后脑毫无准备的撞向后面的靠背,高高束起的马尾根部火辣辣的疼了起来。柳亦情还未来得及出口询问,就被飞驰的车速惊住了口,连忙伸手握住把手稳住自己。因为秦海轩往日里的霸道,柳亦情早已没有自己系安全带的习惯,可现在,这样疯狂的车速更是让她无暇伸手,只能牢牢的抓住门上的把手,双眼紧紧盯着前面。

明明是这么快的速度,柳亦情却感觉到时间过的异常的慢,眼前的道路仿佛在扭曲,车头一个小小的晃动都有让人窒息的作呕感,眼前灰白色的马路顷刻间仿佛刺目的让她不敢直视。

“海……海轩……”她颊侧最细的鬓发都在战栗,柳亦情忍着头皮阵阵的麻意转头唤他。

秦海轩丝毫没有放缓油门,他面无表情的控着方向盘,不为所动。柳亦情眼角余光发现他竟然也没有系安全带!

“海轩!你到底怎么了啊?”

秦海轩的眉头轻动一下,却只是在眉心蹙起一线细小的褶皱,就在柳亦情手心冒汗,不知道他要飚到哪里的时候,车子却减速停了下来。柳亦情的上身因为惯性往前冲,即刻被秦海轩伸过来的手臂挡去了冲势。柔软的前胸不可避免的擦过他裸\露的小臂,柳亦情急忙微窘的抓住他的手微微推开。

握着他结实的手臂,柳亦情受到惊吓的心渐渐平复,她轻轻扣合他的手掌,侧头看他,果然没有平日里戏谑逗弄的样子,只是一个淡淡的侧面,仿佛刚刚疯狂超速的人,仿佛现在被她主动握住的人,并不是他。

车子停在了融江边,夕阳之中暖意融融,却被隔绝在车厢之外。那握不出温度的手掌,让柳亦情的眼渐渐沉了下来。她拉着他的手,轻轻开口:“你到底怎么了?”

秦海轩这时慢慢转过头,却只看她的手。他掌中的这只手,细白柔嫩,指腹处更是软滑光洁,不见一丝薄茧。这样的一只手,此刻就温柔的躺在自己手心里,他只要收拢手指就可以跟她亲密相扣。

秦海轩活动手指,冷冷推开了她。

正文 二九惦 抛弃

柳亦情愣了一下,还未出口的关心被他突兀的动作顶了回来。秦海轩低垂的眼睛里不复温柔与纵容,只有冷然。他的嘴角勾出的弧度也是冷的,可偏偏又飘出一声轻笑。

“柳亦情,你的秘密真是多。”秦海轩勾着那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宋子翔来找过我了,也顺便告诉我了一些事情,”秦海轩直截了当的说道,眼角余光不意外的看到她脸上渐渐成型的慌乱,“你的事情。”

秦海轩看着她一时间无法掩盖的防备神情,发现自己的心居然还可以更失望一些,到了现在,她依旧不打算告诉自己。

“柳亦情,我不知道你到底把我放在何处。那些话,是我一直希望听你亲口告诉我的,我自认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现在我知道了,只不过——不是从你那儿知道的。”

柳亦情只觉得眼前融融淡淡的暮色都渐渐凝结成块,龟裂成渣。这是她最不愿提及的秘密,她至今从未与任何一个人提起过。每每想起,痛苦的记忆就呼啦啦的仿佛胶片快退一般历历在目。

“所以——算了吧,柳亦情。”

她一时间茫然无助的表情让秦海轩的心抽痛一下,可是两个人的相处,并不是一方的一味体谅与退让,或者等待,可以维系的。他秦海轩也是一个人,他的心不够坚强,他的等也不够持久,所以,算了吧。

“什……什么算了?”她颤颤的睫毛一下下刷的他心底发软,秦海轩撇开眼,看着外面沉沉的暮色渐渐转黑,淡淡回道:“我们分手吧。”

我们分手吧、分手吧、分手吧……一串字在柳亦情的脑袋里疯狂的旋转着,头皮酥麻而后脑袋空空轻轻的感觉,让柳亦情难受的瞬间酸了眼眶。

“为……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乌沉沉的眼睛首次正视了她,纵然隐藏的深,却仍有一片隐隐的火光。

“为什么分手?柳亦情,这个问题该问你自己。”秦海轩直直的看进她眼里,凌厉的不容她躲闪,“你的家庭?你的亲人?你的经历?你讨厌老师的理由?你爱着古筝却从不提及?你告诉过我什么?当我一厢情愿的带着你去见识我的世界,你的心里是欣喜?冷漠?还是排斥痛恨?受伤委屈?”

她脸上哀戚的神情,仿佛受伤的小狗一般可怜。秦海轩想着两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哪里舍得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可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是他想的太过简单,是他自以为是的自信。

“我不懂你——我真的不懂你,而你也不给我机会让我懂你。我想给你所有的好,但是这需要我能够了解你,我自以为在尽力的了解,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秘密——可是你的禁忌你的过往没有一件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你要将我拒之于外多远——我愿意为了你迈出九百九十九步,你只需要踏出一步,让我看到,你对我的信任,坦诚。这些日子里,我带你认识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至交,带你见识我生活的环境,我工作的情况,可是你给我的,只是我早就知道的事,那么多的事情,我都要自己去发掘,去猜测——可是,我是人,我不是神。我也会累,我看不到那么深,而你,又丝毫不肯告诉我……”他一字一字的吐出令她心碎的结论:“我等了你,等的够久了,我不会再等下去了。”

你明白吗?

她该明白什么?

宋子翔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事?还是该明白他知悉后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为什么两个早上还甜蜜通话的人竟然在傍晚,在这充满回忆的融江边——分手?

不,她不明白,她一点都不明白。她不明白这样决绝的话语为什么会从他的口中这样肆无忌惮的吐出,狠狠射向她的心。她不明白自己藏住那段从未向任何人吐露的不堪记忆,是有多么的罪不可赦。她更不明白,那么疼她宠她的人,怎么可以在知晓那灾难般的一切之后,这样决绝的说——不再等她?

柳亦情只觉得自己仿佛一只被缚住了四肢的刺猬,无助的仰躺着,而秦海轩的句句话语,就像锋利的小刀,一下下剜在她最柔嫩脆弱的心口上。

她混沌的脑中,翻搅的思绪几乎把她捆缚绞杀,只有一个念头清晰而突兀——她又被抛下了。爸爸在她十岁的冬天抛下了她,大哥在她十七岁的春季抛下了她,现在,秦海轩又一次抛下了她,在这个明媚的夏天。难道她的生命,注定只有苍凉的秋季可以凭吊?

那天晚上,她不记得自己后来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恍惚的醒来时,她是躺在学校寝室的床上,从风雪交加,背影纷杂的梦中回到现实。看着窗外的夕阳,她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柳亦情,怎么就学不乖呢。那样伤痕累累的心,却偏偏要不自量力的再一次飞行,被温柔,被宠爱,还是被渴望温暖的贪念所迷惑,她已经不想去探究了。到头来,只是又一次证明,她的人生,注定被抛弃。

她知道,自己短暂的夏天就要过去了。

或许心底里还是想留住关于这个夏天的美好,哪怕是一点炙热的温度,柳亦情抓着这个时令的末尾,封藏了这段记忆。

******

宋子航看着安检口远去的小小身影,淡漠的眼里有着不易察觉的缱绻。西裤口袋里的震动让他回过了神,简单的交代助理先接待刚刚抵达公司总部的客户,他转身拍拍弟弟的肩膀:“走吧。”

宋子翔来不及收回的眼神浓烈的让宋子航为之一怔,宋子航心底暗叹一声,加重手上力道,声音略略提高:“子翔,走了。”

宋子航这样稳重的人,车子却是招摇的银白色,宋子翔一直以此嘲笑他闷骚。宋子翔坐在副驾上懒懒的调侃开车的大哥:“哥,你说你那些斩不断的桃花,是不是跟车子有些关系啊。啧啧,不然老弟我跟你换换?”

“怎么,没桃花了?”

“切,就没断过。我是为你着想。”

“不必。顾好你自己行了。”

“我好的很!不用担心。”

宋子航闻言静默两秒,而后淡淡的说:“子翔,你——放手吧。”

副驾上的人眼神一闪,脸上的玩世不恭立刻收了起来,以难得的严肃回道:“不。”

宋子航看他一眼,又转回视线,好似在规劝任性的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是不可能的。你又何必做那样的事,现在晴晴也走了,你到底为了什么。”

宋子翔浅笑着看向窗外飞掠过的街景,不可能?呵,他宋子翔对柳亦情,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告诉了秦海轩那些事情,因为他心疼她,也……怨她。难道就因为他宋子翔知悉了她十年里的全部,他就必定会输给那个小子吗?所以,他说了,足以让秦海轩愤怒的那些。虽然……不是全部,虽然……对晴晴有些抱歉。

“子翔,十年了,你以为你们之间只是那一个问题吗?”仿佛知晓他的心思,宋子航语气不变。

“我们之间的确不只这个问题,但是问题之二——你,哥你已经退出了,所以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哦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我硕士论文一过也会去澳洲,晴晴不会支持异国恋的,所以问题三问题四——距离和情敌也都解决了。”过分乐观的语气里,有着近乎执拗的坚决。

宋子航转开话题:“过两天你回学校的时候,把晴晴的档案该办的都办了吧。”

“恩。”

******

由于走的比较匆忙,柳亦情的一些相关资料还没有整理入档投寄到澳大利亚,现在在那边只是上语言班,一个月之后才能具体办理正式入学的手续。宋子翔这天回学校给她进行最后的核对。

负责整理资料的是个女教员,时至中年。宋子翔礼貌得体的谈吐,显然取悦了她,她拿起桌上的档案单据主动帮宋子翔逐一核对,不时与他亲切攀谈两句。

“这个……柳亦情,怎么出国这么仓促啊?”

“恩,临时决定的。”宋子翔眼睛扫向一张柳亦情的证明照,指腹轻轻摩挲。

女教员看着他的样子,不自觉的八卦:“你……是她男朋友?”

宋子翔垂下的眼睛从浓密的睫毛下抬起,轻笑不语。那浓到深处的喜悦让女教员瞬间被逼人的帅气晃到,她不禁无限感慨:“年轻真好啊……”

“麻烦您了。”宋子翔接过厚厚的资料夹,向女教员浅笑道谢后开门离开。站在长长的走廊里,他握着手里的资料夹,心里也跟着踏实起来,正要抬脚走人,突然听见身后一声急急的呼唤:“二哥!”

孟楠远远的就认出了宋子翔,这段日子跟着柳亦情,与他吃了几次饭,已经很熟悉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巧的让她撞见了,孟楠迈开步子跑了过去。

“小孟,你好啊。”

“二哥……”孟楠眼睛看向他手里的东西,顿时明白,“这是小晴的档案?二哥她为什么突然就出国了?开学她一直不来注册,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了!”

宋子翔晃晃档案夹,笑着说:“别急别急,晴晴因为要出国这学期就不过来注册了,反正也不在这边读书了。”

“怎么走的这么匆忙啊!小晴也没考过雅思,怎么就出国了呢?还有,她去澳洲了?已经走了?在那边有人照应吗?”

和孟楠的急切焦虑形成强烈对比,宋子翔闲闲的打断她:“说了让你别急——我慢慢告诉你还不成吗。”

教师大厦外一百米处有一间“格子”咖啡厅,室内的装饰品,桌布杯垫,解释清爽的格子图案。当初孟楠和柳亦情因为钟情格子,时不时的到这里点上一杯浓香的咖啡,挥霍闲暇的时间。宋子翔就坐在平时柳亦情最喜欢的靠窗的位子上,静默的啜饮,孟楠看着他,看着一室的格子,却竟找不到当时的惬意了。

原来……如此。

孟楠端起杯子草草的喝了一口,冷掉的奶泡不再讨喜,只将甜腻梗在喉间,浅褐色的液体一路下滑,口腔里寸寸苦涩。

难怪她明明有着热情亲切的性子,却强自冷淡疏离着,难怪他们兄妹一个姓宋一个姓柳,难怪……她讨厌雪。

“晴晴的父亲在她十岁那年过世,大雪造成的特大交通事故,当场死亡,晴晴被我妈妈带去医院的时候,柳叔已经被送进太平间了。认……认尸的时候,晴晴看见她父亲满身的血,当场就昏了过去……”

正文 三十惦 原来

孟楠带回来的一切,让整个寝室陷入异样的沉默。孟楠没有宋子翔那般的定力,她断断续续的复述中,泪花已经转出眼眶。沈琪的眼泪更是扑簌簌的往下掉:“小晴……好可怜……呜……”

佳莹眨眨酸涩的眼,纵然她在十年前就已经知晓了事实,而宋子翔,也尽量淡化细节的转述,可是还是让她如此的……心疼。她轻轻喑哑的喉咙,问孟楠:“秦海轩知道小晴出国了吗?”

******

秦海轩不知道。

那天离开和宋子翔见面的咖啡厅之后,他压着心里的阴郁,拜托陆征送孟楠回学校,就载着柳亦情到了融江。他是不自觉就开到了这边。送她回学校寝室的时候,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让他差一点回手扯她进怀牢牢的抱紧,收回什么“算了”,“分手”的鬼话。可在她回身礼貌的对自己说“谢谢”时,秦海轩硬生生压住了冲动的念头,否则,今天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秦海轩收拾起桌上几本重要的文件,起身离开了办公间,拐进了整层楼最大的那个房间里。

“爸,这些是最近对‘浪潮’有意向的公司跟我们交涉的合同初案。”秦海轩将手里的文件恭敬的放在桌上。

秦震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前,随手翻过桌上的几份合同。秦震虽然年届五十,却俊朗依旧。秦海轩的长相身段可以看出来是极像他的父亲,尤其是侧面的线条,低头认真思索时眉心的褶皱,都是惊人的相似。只是秦震的两鬓多了几缕花白,眉心的川字总是舒展面容亦不会散开。

秦震的指尖点在一本蓝色封夹的文件上,淡淡的抬眼问秦海轩:“这是天扬的合同?”

“是。”

“你知道该怎么做。”

“恩。可是爸,平心而论,天扬的条件是这些里最好的。”

秦震推开夹子,目光一瞬间凌厉:“海轩,你该清楚,决不能引狼入室。”

“爸,我懂。”秦海轩眼神微黯,第一次对这个“狼”字有些排斥。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秦震没有放过秦海轩脸上一丝一毫的异动,他轻笑一声:“狼只会对自己的同伴忠诚,对其他人……”永远都是最残忍的恶魔。

秦海轩不动声色的应道:“爸,我会拒掉天扬的,您放心。”

秦震靠向柔软的椅背,微微眯眼。儿子,你我都明白,你要拒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天扬,而是守着天扬的那一群,狼—— 一个不留。

******

这些天,秦海轩身边总有三五个人跟着,长期不坐镇的秦震也三五不时的来公司呆上半天。秦海轩噙着淡淡的笑意坦然处之。其实那天父亲找他“谈心”的时候,秦海轩就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会发展成这样。

这个“谈心”,并不是探讨“狼”的问题的那次,而是更早。

秦海轩为一个小小实习生而与公司来宾在电梯前大打出手的事情,自然是逃不过秦震的眼睛。但是正与柳亦情冷战的秦海轩并没有将父亲的态度考虑在内。秦震在处理感情问题上,从来不会向秦海轩灌输任何所谓的经验,因为他知道,他最后最惨烈的那次失败,已经让自己失去了指导儿子的资格。

确实没有料到他的父亲在知情后会那样的大发雷霆。那样暴戾的脾气,让秦海轩几乎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父亲。商场如战场,是秦海轩从小便知道的一个道理。天扬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秦震与天扬打的交道屈指可数,秦海轩一直以为那是基于谨慎的措施,可是,显然不是了。

“海轩!你这根本是自掘坟墓!我不干涉你,不代表我会纵容你做这么愚蠢的决定!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立刻跟她分手!”

秦海轩不懂父亲为何会有如此过激的言语,他和天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让一向冷静的秦震,此刻几乎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独断。秦海轩一向尊重自己的父亲,但是在这件事上,他很坚决的表明了态度。当走出书房的时候,秦海轩也明白了自己对柳亦情的感情,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他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加在乎她。

而当他看到昏睡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苍白羸弱的她。什么冷战,什么疲惫,都没有意义了。

带她回到自己的休息间,她谨慎又讨好的样子让他又气又笑,可是看她还有力气来动这些小脑筋,他也就听之任之了。柳亦情睡着的时候,他去了药店,一个大男人,对柜台里20出头的售货员说出“痛经”二字的尴尬,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窘迫的这么心甘情愿。看着女孩子由满脸的爱慕转为失落,他却恶劣的为她口气中微酸的调调而心生柔软——他知道自己是彻底的栽了。

回来的路上,在餐厅买了饭,鬼使神差,竟只买了一份。本是想跟她享受分食的乐趣,可在看到她馋猫一样美滋滋的吃着,他竟只逗弄的抢了一口,觉得吃起来并没有看她吃那么美味,就这么空着肚子看着她吃饱,自己仿佛也饱了。

虽然日子又甜蜜了起来,但是秦海轩知道,父亲那边马上就会有动静了。果然。

秦震还是坐在书房里那张摇椅里,将一个牛皮纸的文件夹推给桌子这一侧的秦海轩,情绪不再那么激动,却反而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淡淡的说:“打开看看吧。”

秦海轩并没有动,因为他看见了纸袋右下角那一行小小的字:令旗侦探事务所。

所谓侦探事务所,不过干些窃听,跟踪,将人的隐私挖出来的事情罢了。

“你了解你的那个小朋友吗?”

秦海轩直视自己的父亲:“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了解。”

“呵。不用这种方式,你又有什么收获呢?”

秦海轩很不喜欢父亲说这句话时的口气。自己和小晴之间,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他渴望了解她,只是基于情侣之间的亲密,秦震却好像把这件事搞的,不那么单纯。秦海轩无奈的想,他的小晴,单纯,受尽宠爱,她的世界怎么会复杂如商场呢。

他离开了书房,自始至终没有去碰那个厚厚的纸袋,他在乎她,也尊重她。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小晴自己来告诉他,她到底是单纯还是复杂。

因为与天扬的接触几乎为零,秦海轩对宋氏两兄弟的了解也很是稀少,偏偏他们一个初出茅庐,一个又太过低调,除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桃色消息,秦海轩并没有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所以对于宋子翔的突然邀约,秦海轩只能尽量的静观其变。

一见面秦海轩就知道,并不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

宋子翔从始至终毫不掩饰对秦海轩的敌意。秦海轩看着跋扈的宋子翔,又不自禁的想起了那个连眼神都不愿意给自己的宋子航——小晴的家人,保护欲的确有些夸张了。而后又不自禁的好笑,这样疼宠出来的孩子,她的世界又怎么可能如父亲暗示的一般复杂呢。

可接下来,宋子翔自顾自说出的一切,却让他始料未及。

原来小晴是他们领养的孩子,原来她面对宋子航复杂的反应不仅仅是亲情……原来自己看似体贴的举动,竟然给她了那么大的冲击,那么大的……伤害。想着她蜷缩在另一个男人,她喜欢过的男人的怀里,默默饮泣的样子,他心里一瞬间仿佛被成千上百的铁爪撕扯,有心疼,有愤怒,还有自责。

太多的冲击,让他一贯自豪的理智分崩离析,没来由的疲惫涌上心头。面对父亲,面对宋家,面对柳亦情,还有自己,他混乱的思绪里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

什么算了,什么分手,其实只是一种权宜。他需要时间来搞清楚父亲的态度,也需要时间来应对宋氏的敌意,他也需要时间……来让小晴适应,毕竟,他们是要站在一起的,如果她迟迟不肯迈步,纵使他再怎样的笃定和坚持,都只怕抵不住这么多的问题。

虽然是一步狠棋,虽然有些心疼她,但是不得不如此,才能将问题一一解决,分析明朗。

但是秦海轩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或许是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秦海轩用这个方式来解决其实复杂的形势,却不知道,宋子翔对他隐瞒了的,是更为复杂的部分。而这被藏去的不堪,即使是宋家,也没有在柳亦情面前,提起过一点一滴。

秦海轩若是知道,是断然不会这样做的,他只会将柳亦情拥入怀中,为她建起一座避风港,而不是放她自己去迎风颠簸。

可惜,他不知道。

******

孟楠接起电话时听得那端半晌无声,以为是骚扰电话,毕竟那个显示的号码也很怪异。可是就在这时,那边沙沙的信号里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唤:“小孟。”

柳亦情的电话终于在她的急切等待中姗姗而来。

“小晴!真的是你!你怎么样啊?还习惯吗?有没有水土不服?”孟楠这时正走在路上,路人看着这个文静的女子突然对着电话大声的叫唤起来,不时投来疑惑的打量。

孟楠丝毫不顾,只专心的询问着:“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多着急……呜……”

越洋电话的信号传递很慢,孟楠呜咽出声时才听到那头传过来柳亦情愉快的回答: “是我啊。我没有水土不服啦,现在在爷爷家里头。”

听着她毫无异样的声音,孟楠提起多日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眼泪也如释重负般的掉的更凶了。又隔了一会儿,柳亦情的声音带着焦急的情绪传进耳朵里:“小孟?你怎么哭了?别哭啊!”

我都哭了好久了啦!孟楠哀怨的擦擦眼泪,瞅瞅自己的手机,明白了一件事—— 越洋电话的确不适合交流感情,难怪那么多异国恋都分手了。

她决定了,以后一定不能异国恋。

正文 三一惦 两边

断断续续的对话里,孟楠大概了解了柳亦情的现状。她这次出去是走的探亲路线,有两个月的时间。宋家这边趁着这个时间办理相关手续,然后再正式将她的签证转为出国留学。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唔……我也不知道。”

“小情……你为什么突然……决定出去了?”

“……”

“是因为秦海轩吗?”孟楠说出口的一瞬间就有些后悔。

那边半晌没有回应,孟楠试探的“喂”了两声,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嘈杂声,中间夹杂着柳亦情明显变弱的声音:“……孟……信号……不见……再说……遍……”

而后就是一阵刺耳的忙音,掉线了。

不一会儿,又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了短信:“孟孟,信号太差,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短信联络哦~”

孟楠随即回了个“好。”,不论是不是信号的问题,她知道现在还不到询问的时间,只要小情在那边很好,其他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当然这只是孟楠自己的想法,佳莹并不认同。

******

秦海轩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子,心里不由的无奈。他最近似乎总是在跟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点谈论同一个问题。佳莹的来访,秦海轩并不意外,他只是好奇她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尝尝这普洱,还不错。”柳亦情曾和他提起过,别看贺佳莹是个追赶潮流的时尚女郎,对品茶却是有相当浓厚的兴趣。所以秦海轩接到她的电话时,便相约到这间比较清幽的茶室,适合饮茶,也适合谈话。

贺佳莹不愧是贺佳莹,直截了当的开口:“你是真心分手的吗?”

秦海轩自此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笑着抿一口茶,不答反问:“你认为呢?”

佳莹冷笑一声:“我管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一个聪明人,尤其是一个能够帮助自己的聪明人,秦海轩将自己的意图简略的说了一些。佳莹微微蹙眉听着他所说的话,这个男人,也自信过头了吧。她思考片刻,询问:“宋子翔告诉了你多少?”

秦海轩一时间挑眉:“多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他跟孟楠说的是不是全部情况。”

“他告诉了孟楠什么?”

佳莹表情淡然:“领养,弹琴,车祸。”

奇?“车祸?什么车祸?!”

书?佳莹喝一口茶,茶杯举起的一刻眼里划过一丝深邃,同时随着杯子的放下而淡去,她平静的看向秦海轩:“好像是小情父母因为车祸过世的吧,宋子翔也是听小孟问起而顺嘴一提。”

网?秦海轩纠结的眉心并没展开,他微微恍然的喃喃:“原来她每次那么固执的检查安全带是这个原因……”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佳莹将一切收入眼底,宋子翔的目的,果然不单纯。

秦海轩收回思绪,目光真诚:“我会解决我这边的事情,她,就麻烦你了。”

佳莹还记得那天晚上,也是这个男人,眸光中有着浓烈的不舍,将怀中醉倒的女子送进她怀里时,也是这么说的:“麻烦你了。”还是那么的笃定,仿佛所有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

佳莹为自己再斟一杯茶,笑的有些恶劣:“这个恐怕麻烦不到我了。”

“什么意思。”

“小情走了。”

秦海轩手里的茶杯一个不稳,微微撒了几滴清香的茶水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

“走……去哪里?”

“不知道哎。”

******

澳大利亚是个慵懒的国家。

昆士兰州的居民更将这份闲适发挥到了极致。作为中心城市的布里斯班,临海而建,楼宇林立,华灯璀璨,却依然透着一股迷人的慵懒。无论是美丽的布里斯班河,还是南北毗邻的黄金与阳光两大海岸,精致之中却偏偏透着一份清新的田园美感。

柳亦情站在二楼房间的阳台上,远眺缎带般的河流。因为距离稍有些远,布里斯班河的S型弯道也可以隐隐看出来,对岸通明的灯光如流动的光影般投洒在河面之上,五光十色。岸边林立的建筑,与D城是这样的不同。

在这个美丽的城市里,D城的喧哗似乎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咻——”一声调皮的口哨响起,柳亦情从混沌的思绪里抽身,低头从乳白色的大理石栏柱之间看下去,是一张年轻的脸。

“阿情,下来!”

Jeson是个非常热情的人,热情的让柳亦情有些不好意思。去语言班的第一天,柳亦情却没有发现这一点。

她其实只是去熟悉下环境,跟老师同学们打个招呼,并没有真的开始一起上课,毕竟再过不到两周就要休两个星期的假期。年过四十的Susan是班导,地道的澳洲人。她见到柳亦情第一句话就是:“孩子,马上就到假期了你太幸运了!”热情的她甚至把下一节的文化课,手一挥直接改成了迎新会。

来自亚洲欧洲的同学也都很亲切,用不同腔调的英语给她介绍学校周围好吃好玩的地方,还问她来澳洲之后都去过什么地方,可以带着她去游览,完全忘记了他们自己也不刚刚来到这里不足两个月而已。

“你是中国人?”一声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从这个眼珠碧蓝的男孩子口中说出来,着实让柳亦情愣在那里了。

这个人就是Jeson,中法混血儿,他的母亲来自中国繁华的S城,父亲则是地道的法国男人。Jeson将法国人对于异性的热情发挥到了极致,在后面的时间里甚至完全没给其他同学与柳亦情交流的机会,全程使用中文直到把柳亦情送上来接她的车子。

柳亦情看着挡在车门前滔滔不绝的Jeson有些无奈,她这时候发现,原来沟通不良不仅仅会体现在语言的不同上。给司机刘伯伯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了他下车的意图,柳亦情摸摸刘海抬头直视他:“Jeson,很高兴认识你,下次来学校的时候我们再聊吧,我的家人在等我,他们该着急了。”

Jeson的眼睛有着魅惑的神韵,他扩大嘴边的笑意,盯着柳亦情乌黑的眼睛说道:“你终于正眼看我了。”

那眉梢眼角的促狭与捉弄,让柳亦情的心倏然揪紧。一样的霸道,一样的坏心,连眼中闪过的光亮都是这样相似,只不过,记忆中的,是与她一样的黑色瞳孔。柳亦情愣愣的看着Jeson,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放下。说好了这次换她抛下别人,可是在异国的街头,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子,一个相似的眼神,都能让她的心被想念淹没——快得来不及掩藏。

“嘿,阿情?该不会是被我电到了吧?”Jeson伸手轻轻敲敲她的额头,惊异于东方人细致的皮肤。

柳亦情回神,微微后退避开他落在自己眉心的手指,礼貌而疏远的说:“我要回去了。”

绕过伸手愣神的Jeson,柳亦情打开车门钻了进去,毫无停留。这个人不是他,无论是霸道或者是耍赖,都撼动不了她。柳亦情眼光微闪,就算是他,以后也不会再影响她的一切了。

“阿——情——”

柳亦情看着楼下花园外优哉游哉练习发声的人,无奈的对他挥了挥手,转身下楼去了。爷爷奶奶坐在一楼的客厅里看着电视里转播的中央戏曲节目。看见她下楼皆露出温和慈爱的笑容。宋爷爷的眼睛里有些难得的淘气:“情情啊,这个小伙子怎么天天来啊?”

纵使心中没有杂念,被长辈这么一调侃,本就脸皮薄的柳亦情当时就羞红了脸,支吾着要解释,还是奶奶帮她解了围:“你个老头子,好好看你电视,管那么多!”

柳亦情穿着长长的波西米亚吊带裙和单薄的短袖披肩就走出了屋子。如果是在D城,现在正是早秋时节,怕是要着凉的。而布里斯班长年气候宜人,晚上的温度也有二十多度,这几天阳光又特别的好,这样走出去反而有一种舒适爽快的感觉。

爷爷奶奶现在住的这栋二层小楼,有着典型的欧式风格,有大大的庭院和阳台,白色的建筑在绿草繁华的簇拥之下宛如世外仙境。院子的外围同样是白色的栅栏,不到一米的高度,可以轻易的跨进跨出。只是在这个治安良好的地方,并不需要担心有人闯入——好吧,她收回这句话。

Jeson轻巧的跳进花丛里,咧开嘴露出漂亮的白色牙齿笑着穿过锦簇花团,用最迷人的眼神看着远处那抹静然独立的纤巧丽影。脑中瞬间他翻看母亲诗册,却长久以来始终无法体味的一句诗:

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

******

秦海轩支着双肘,将额头靠在握起的手指上,静静坐着。肖琳进来了很多次,他却恍若未闻。肖琳第七次敲开秦海轩办公室的门,把一本文件放在他的左手边,又悄悄退出去了。站在门外,她不自觉的叹了口气——里头这个人,从中午回来以后,就是这副样子。怎么说呢……若说肖琳从前台转为文秘之后,更加喜欢发掘这个人不为人知的样子,从中获得乐趣,但是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还真是没什么乐趣。

看了看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肖琳刚刚把最后一份文件送了进去,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便坐下来边慢慢收拾桌上繁杂的文件,边思索在这5个小时里反常的上司。他一直是那个姿势,好像都不会僵硬,送进去的文件总是在她下次进去的时候已经签阅完成,但是人——还是那副姿势。

肖琳非常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完文件的?她不断缩短或者延长送文件的间隔时间,可是每次看到的都是签过的文件和不变的姿势,她甚至怀疑秦海轩根本就是在她关门出去的时候把文件翻到最后一篇看都不看就签了……

算了,又不关她的事。

还有十分钟,肖琳起身最后一次进入秦海轩的办公室,准备取出那份文件就下班了。开门的时候,肖琳心里闪过诧异——居然动了!

秦海轩放下的一侧手肘,手里拿着手机,只是定定的看着。刚好屏幕灭掉,他只是轻按上方的待机键后,继续一动不动的看着。

肖琳轻轻走过去,拿起他右手边的文件,却不去看那亮着的屏幕,她知道作为一个秘书,该遵守怎样的本分。况且,那部手机的屏保——是女孩儿清秀的睡颜,她早就知道了。

正文 三二惦 疗伤

肖琳轻轻走过去,拿起他右手边的文件,却不去看那亮着的屏幕,她知道作为一个秘书,该遵守怎样的本分。况且,那部手机的屏保——女孩儿清秀的睡颜,她早就知道了。

*

八月中旬的那天下午,公司奖励了实习生半天的假期。肖琳至今还记得,当时女孩子过来的时候,连她打招呼都掩饰不住嘴角微微不满的弧度,煞是可爱。

“亦情,孟楠,下午怎么安排啊?”不知道为何,每次看到年轻的她们,肖琳总是回想起当时初出茅庐的自己,眼光里的温柔和善便更多了几分。

“我们打算去逛街!公司真太有人情味了,明天双休,今天不去逛街都浪费了呢,是吧小情!”孟楠把餐盘放在肖琳的对面,开心的坐下来。柳亦情坐到孟楠旁边,虽然没回应孟楠高亢的话语,眼里也确实有一份难以掩饰的期待。

“哎呀,每天工作那么多,双休日恨不得趴在床上不起来!这下可好,明天照睡,今天还可以去逛街。是吧肖琳姐!”

肖琳看着孟楠,故意收敛嘴角笑意,无奈又委屈的样子说道:“小孟,你该不会不知道这福利只对实习生吧,这不是刺激我吗……”

单纯的孟楠凌乱了。她愧疚万分的解释:“肖琳姐……对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真是……你别这样啊……”

“噗——”柳亦情终于笑场了,肖琳也放开勉强抻住的面部肌肉,一起笑出了声。

所以下午的时候,肖琳看到挎着肩膀跟在秦海轩后面走出电梯的柳亦情,着实疑惑了。她大约猜到现在的情况,避开秦海轩丢了个眼色过去询问,果然接收到的是柳亦情哀怨无比的眼神,小姑娘甚至还悄悄往秦海轩那边偷瞪了一眼。

肖琳坐在外面,看了看表,两人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她起身去泡了一杯咖啡和一杯果饮。走到秦海轩的办公室门口,看到门上的指示灯是亮的,便推门走了进去。却没想到竟看到这样的一幕。

柳亦情侧靠在办公桌对面那张双人沙发上,脸偏向一边微微垂下,酣然入睡。阳光从偌大的落地窗溜进去,爬上少女露出细致的颈子和侧脸,勾勒出金色的轮廓,温暖异常。而本该坐在桌前办公的人,此刻正微微倾下高大的身子,俯向柳亦情,手里举着的手机正对着那张年轻姣好的面容,在肖琳踏入的同时刚刚好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

闪光灯是关上的,所以那微小的声响并没有吵醒熟睡的女孩儿,秦海轩盯着手机屏幕站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修长的指尖在光洁的屏幕上轻点了几下,而后转过身,看到了呆在门口的肖琳。

肖琳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看到秦海轩脸上的那抹红晕不是阳光的作祟。虽然他很淡然的示意她将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但是那不着痕迹藏住手机的动作还是让肖琳看出了相当明显的窘迫。

*

时隔半月,当时那一幕依然在肖琳眼前,现在的她无奈的承认,那个会脸红会孩子气的秦海轩,比现在坐在这里,阴郁满身的他,要可爱的多。

******

柳亦情无奈的承认,Jeson的缠功真的是她见过的人中最厉害的。这一点就是当初年少时的宋子翔都无法与之媲美。

看着一地零落成泥碾作尘的花朵,柳亦情为了防止他每天都来荼毒这院子里已经为数不多的植被,终于点头答应了他的邀约,当然不是他们两个,还有其他人。

既然来到了全新的国度,全新的环境,柳亦情想开始一个全新的人生。纠缠了她这么多年的包袱,在秦海轩最后一击之下已经让她不堪重负的想要卸下。柳亦情看着Jeson雀跃而去的身影停在不远处,回头冲她大力的挥动。她扬起一丝笑意,在温和的晚风里,举起光/裸的手臂,挥别。

走回屋子里,柳亦情没有上楼,而是坐在客厅里陪着两位老人看她并不感兴趣的京剧。

天扬在悉尼有个小规模的分公司,是近几年才成立起来的,宋楚风在多次的往返之间不仅巩固了生意,还发现澳洲是一个适宜养老的不二选择。于是,宋爷爷和宋奶奶在四年前移居到了澳洲,却依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了更加田园的昆士兰州。

因为柳亦情自己不想出国读书,所以宋楚风夫妇也就让她按部就班的参加了高考。原本打算考试之后,一家人一起过来玩一个假期的,没想到当时天扬一个大项目出了问题,还未毕业的宋子翔有心无力,巨大的压力落在了宋楚风和宋子航的肩上。一家人自然没有了再去游玩的心思。所幸两个月里事情总算得到了妥善的处理,柳亦情带着宽慰的心走进了大学,眨眼,又是两年。

晚了一些,但是柳亦情还是来了这里。

“情情啊,吃点水果来。”宋奶奶将小巧的果盘推到柳亦情手边,切好的火龙果整齐的摆在里面。柳亦情乖巧的插起一块,先送进了奶奶的嘴里,乐的老人家合不拢嘴。再给爷爷斟一杯茶后,柳亦情才拿起叉子吃起果品来。

这些年来,宋家人对她视如己出,亲密无间,陪着她走过那段黑色的时光。对宋家的感情,柳亦情自知,不是感激二字可以诠释的。

“铃铃——”清脆的电话声响起,柳亦情看看表,知道又是宋子翔的例行电话来了。她忽略近处的座机,快步走到客厅一角拿起复古设计的分机,蹬蹬蹬的跑上了楼。

“喂,等会儿我上楼!爷爷奶奶在看电视呢。”呼哧呼哧的喘息却没有换来惯例的嘲笑,柳亦情走进房间疑惑的开口,“宋子翔,你发傻呢啊?”

“情情,是我。”

柳亦情微微一愣,而后反应过来,顿时为自己刚刚跋扈的语气有些汗颜:“大哥……呵呵,怎么是你啊……”

“怎么不能是我,你眼里只有老二吗?”

“没有没有!我以为是他嘛……”

“过的怎么样?我过两天去看你。”宋子航是不忍心继续捉弄她的,便体贴的进入了正题。

“过来?公司有事吗?”

“没有,我不去悉尼,去你那里。”

柳亦情闻言又是一愣,反射性的拒绝:“那就不用了吧……多麻烦,大哥你不用过来的,我都挺好的啊……”

宋子航在听筒一端不自觉的皱眉。那天轻轻靠在自己怀里,微微啜泣的女孩子,似乎随着海岸的相隔又被扯远了距离。

“情情,和我不需要客气的。”

静默的话筒里传出宋子航低沉的声音,瞬间抓住了柳亦情的心。

记忆如奔涌的潮水涌了上来。在那个暖意融融的小小餐馆里,秦海轩,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说:“和我不需要客气。”

他说:“我从没有把这些当做是、人情。”

他说:“如果你坚持,就用别的还吧。”

那样真诚。

“情情?”听筒那边传来声音柳亦情充耳不闻。

秦海轩还说过。

“柳亦情,你给我听好,我,就是认真的。”

“小情,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在我面前,可以害怕,不用隐藏。”

“乖,不然我会心疼。”

那么深情,让她愿意伸出手,再一次交出自己的心。

“情情?情情你在听吗?”

可是,还是他,已经让她的感情振翅起航的秦海轩,却又可以说出那么冷绝的字眼。

他说:“柳亦情,我很失望。”“算了吧,柳亦情。”“我们分手吧。”

他还说:“我等了你,等的够久了,我不会再等下去了。”

“情情?柳亦情?还在吗?”

不知过了多久,柳亦情忍着心里阵阵的抽痛,把听筒重新凑到耳边,轻轻开口:“大哥,我在。”

宋子航听着她突然间喑哑了些的嗓音,眉峰蹙的更紧:“情情,刚刚怎么了?”

“没事,刚刚跑的太急,喉咙不舒服,我喝了点水。”

柳亦情的声音这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语速正常,口气平静。可是他知道,这样假意正常的伪装,恰恰是她失常的不二表现。看她又将这层壳穿在了身上,宋子航无奈的开口:“情情,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

宋子航看透了她的伪装,却没有看透,这样的波动,已经不再是因为他宋子航了。

柳亦情知道他会错意,想到他刚刚的话,压下心里的繁杂,认真的开口:“大哥,我不是在跟你客气,我只是不希望你那么辛苦,你工作紧我是知道的,我宁愿咱们这样通通电话或者聊聊视频,也不想让你飞来飞去的劳累。”

“那就好。情情,我只是希望你记得,你永远是我最宝贝的妹妹。”

柳亦情勾起一丝浅笑,这句话已经不再让她感到痛苦,反而暖暖的抚慰了她刚刚抽痛的心,亲情,真的是疗伤的良药。

又聊了一会儿,柳亦情的心绪也慢慢平复,却突然听到一声大喊从听筒传了过来:“大哥!你干嘛偷打我电话!”

宋子翔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浴室,浓黑的短发上滴滴答答的淌着水。他今天忙得不可开交,赶回家的时候堪堪8点,他匆匆回到房间洗了个澡,也不过10分钟的时间,谁知道出来就看到大哥坐在他的床上,拿着床头他才买回来的话机温声轻语。

“有电话干嘛来用我的,回去用你自己的,我这还着急打给情情呢!”宋子翔几步过来一把夺过听筒,这个电话是他特地去买来打国际长途的。因为距离太远的关系,普通的座机和手机信号延迟的厉害,柳亦情也因为这个关系很不喜欢打电话。

宋子翔为了能每天听到她的声音,特地去买了这个极其昂贵又极其脆弱的限量还未上市而且还不确定会上市的试验性话机,就为了它超强的信号接收功能。

还特意放在自己屋子里严加保护。

宋妈妈当时因为这个事情很是不满:“我们都要给情情讲电话啊,怎么就你自己用啊!”

眼看着他捧着话筒,气急败坏的就要挂电话,宋子航凉凉的开口:“我就是在跟情情讲电话。”

“情情?”

宋子航看着弟弟瞬间黑变白的脸色,起身走了出去。

这边的柳亦情刚刚还被震到的耳朵里听着他异常温柔的声音,有些不能适应。这个宋子翔,越来越拿肉麻当有趣了。

“宋子翔,你正常点儿讲话好不好。”

“我哪里不正常了,柳亦情你也太没良心了。”

“呼,这样好多了,刚刚我的鸡皮疙瘩都让你麻起来了。”

“柳亦情你……”

“嘿嘿。”

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让柳亦情暂时忘却了心底的难过,也让她更加确定——亲情,真的是疗伤的良药。

正文 三三惦 窗前的她

宋子翔放下电话的时候,身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只是头发还是微湿的。他草草的扒拉了下垂在额前的头发,一仰身躺倒在身下的大床上。

小情的声音就是他每天的强心剂一般,让工作之后疲累不堪的他还能够有精力去逗她哄她整整半个小时。可是每次放下电话,积累而来的疲累便重重压了回来。

最近真的很累。

他将在九月底的时候正式就职天扬的副总经理,这段时间需要准备和学习的东西甚至都不“庞杂”二字可以形容的。他初出茅庐,迫切的需要拿出真正的本事让公司里那些位高权重的股东认可,证明自己并不是因为身为宋氏的二少爷才可以做到这个位子。

而只有做到了这个高度,才能说服他们同意他尽早的去悉尼分部,担纲领头人。

玩世不恭的宋子翔,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去做一件事,为了一个人。人说十年磨一剑,他的十年,只是为了获得一个她心里,他最向往的一个位置。

宋子翔闭上眼睛随手扯过凉被的一角盖上,迅速的沉入睡眠,明天,又会是忙碌的一天。

**

“有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宋子翔没想到一大早就遇到这样的状况,他将手上的夹子“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桌上,“这件案子怎么会让宏硕抢去!”

宋子翔手下的几个人皆是低着头不敢作声。这位二公子正式接触业务不过半年,工作能力比起父兄却是毫不逊色,更难得的是对待下属和蔼亲近。宋子航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相比之下,宋子航的态度就要好多了。

没想到,发起怒来居然比只是丢冷脸的宋子航还要可怕。

这件汽研融资案是宋子翔上任前非常重要的一项任务,天扬在此之前已经进行了很多前期的准备,宋子翔需要做的就是争取到汽车公司更多的股份,以便在项目完成时为天扬赢得更大的利益。这些天来,为了这件事,宋子翔与汽车公司打过多次交道,基本敲定了方案,便让手下的人进行最后阶段的沟通和交涉,他则转而帮助宋子航一起去争取“浪潮”的国外代理。

没想到宏硕不光驳回他们的方案,现在更是横插一刀抢走了融资案。

小组的组长诺诺的开口:“宋经理……这件事我们也没想到……”

“不要跟我废话。”

小组长立刻收声。

“我说不要废话,但是我要一个合理的答案!现在、立刻、马上!”

******

秦震一脸了然的看着秦海轩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却仍淡淡问道:“什么事。”

秦海轩扬扬手里那份合同,把它放在秦震桌上,而后转身坐到了对面的沙发里。

“爸,这案子是您谈的?”

“对。”

“为什么。”

秦震低低一笑:“我虽然坐在这个办公室,也不代表我不用做事啊。”

“您知道我不是说这个,”秦海轩直视自己的父亲,“您是在抢天扬的生意。”

“儿子,这怎么能算是抢呢,对我们有利的为什么不去争取?”

“有利?”秦海轩轻笑,“爸,您应该比我清楚,这桩汽车融资不是我们的领域,对我们产品的推广也没所谓利益而言——爸,您别说是为了赚钱,这个理由并不能服人。”

宏硕作为D城最大的电子信息公司,现阶段的目标是全面占领所有的信息领域,不仅仅是赚钱,宏硕更看重的是长远的发展。而眼下可以下手的投资点数不胜数,的确根本没有必要将这不小的一笔款投在无关痛痒的汽车销售行。

秦震指节轻敲桌面,挑起一侧眉毛:“你的意思是,我失算了?”

“失不失算,要看从您的角度,还是从公司的角度了。”

“那是我假公济私了?”

秦海轩不作声,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父亲。秦震刚毅的嘴角始终噙着一丝笑意,这让秦海轩咄咄攻势似乎都打在了护甲之上,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击中了要害。这样的秦震,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镇定,这样的姿态,是秦海轩还无法看透的深沉。

“海轩,你错了,”秦震两指拈起桌上白瓷的纸镇把玩,语气却不含半丝玩笑,“拓展,不仅仅是走的多远,还要看走的多宽。”

秦海轩一愣,脑中飞速的旋转。

“汽车不是我们的领域,不代表不会包含我们的领域。‘浪潮’是你亲身加入的项目,我想信息导航的子模块你也是听说了的。而汽车的销售,不光车子本身,所有的附加属性都会跟着被推上市场,导航的全权代理——我只不过在合约加了这么一条而已。”

一物多用,多重收益,同时又扩大了领域,这就是利益所在。

秦震看到儿子眼中渐渐清明的神色,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不再多说。当然,秦震确信,他聪明的儿子在理解自己的用意之时,还是不会忽略掉他假公济私的那一小部分。

“那爸我先回去了,下午我会把‘浪潮’的最新进展报告给您。”

“不急,”秦震看着秦海轩略显憔悴的脸,淡淡的说,“我下午要和你周叔去挥几杆,不在公司,你也早点下班。”

“恩。”

公司最近几乎是将全部的心力都投在了“浪潮”的开发上,每天的工作量都是超负荷的。如今秦震一发话,项目的二期单元报告就多了一天的时间准备,组里的工程师和测试人员难得偷到点空闲,秦海轩也就只需要批阅几个小的合同,大多时间是空闲的。

秦海轩将手边几个文件逐一签名,待肖琳进来取走,就将门上的允许指示灯转灭,扔下笔走到了窗前。

他的办公室因为在转角处,从外面看刚好是楼侧巨大的玻璃墙的位置,所以窗子是从地面直通天花板的一整片玻璃,采光极好。当初进入公司,他对于办公室的结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只要求小休息室里要有一间设备齐全的浴室。但是自从带着柳亦情来过这里,他就喜欢上了这片落地窗。

或者说是喜欢上了映着她身影的玻璃窗。

柳亦情有个习惯,每次来,都喜欢在窗边晃上一晃。开始的时候,她不敢靠得太近,说总觉得会掉下去。看她抻着脖子,明明有些害怕,却硬要去眺望窗外难得的全景的样子,秦海轩也有了一个习惯——跟着她身后,到窗边晃上一晃。

如今,习惯还在,人却少了一个。

贺佳莹故意不告诉他柳亦情的去向,显然是不怀好意的。她一定也知道,秦海轩就算不通过她,也可以知道柳亦情去了哪里。想起她话一出口后的促狭笑意,大约只是想欣赏他一时间的慌乱失态。

她确实成功了,更有甚者,他的慌乱一直到现在都不曾停止过。

秦海轩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轻轻摩挲屏幕上那张近在眼前的脸——布里斯班,不知道是一个怎样的城市,让她选择了那里。

******

柳亦情站在镜子前将披肩的长发用鲨鱼夹高高的夹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肩膀。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蓝色的娃娃衣,肩膀的地方是几根细细的袋子吊在圆润的线条上,底摆是散开的蕾丝花,一条紧身的深蓝色牛仔短裤青春靓丽。

时间差不多了,她拂开额前长长的碎发,拿起背包下楼去了。柳亦情从敞开的大门看出去,Jeson他们的车子还没过来,她便在靠门的沙发上坐下等着。

“铃铃铃——”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柳亦情接起来就听见了宋子翔的声音:“小情,你在干嘛呢?”

“啊?我一会儿要出门转转,你怎么这个时候打来啊?”

“出去?和谁啊?”

“就是几个新朋友,带我去看看,”正说着就看到Jeson那辆显眼的宝蓝色敞篷车停在了门口,“他们来了我不跟你说了啊!”

柳亦情匆匆挂上电话,抓起包包起身往门外小跑出去。谁知刚到门口电话竟然又响了起来,柳亦情无奈的吐吐舌头,这个宋子翔,还是忍受不了别人挂他电话!

“情情你去吧,我跟子翔说。”宋爷爷从一楼的书房里走了出来,笑着说。

“那我走咯,爷爷再见!”

室外阳光特别的好,柳亦情跑到车子前,对着车里的Jeson露齿一笑,却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呆。

“Jeson,怎么了?”和他在一起,柳亦情还是习惯讲中文,Jeson也很开心自己的一技之长有得施展。可是一向健谈的Jeson此刻却只是抓抓耳朵,又摸摸方向盘,别开眼说了句:“我……我们走吧。”

柳亦情并没放在心上,坐在了副驾驶座上。Jeson提醒道:“安全带……”

柳亦情本来是等着他开车,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随即不好意思的笑笑,侧身拉过安全带扣好。这时Jeson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眯起眼睛说道:“阿情,你不要着急,这边是居民区,必须要遵守规则,等我们去了郊外,你就是站起来大喊也没人管了!”

柳亦情只是笑笑示意他开车。

同行的还有一个墨西哥男孩儿和两个布里斯班本市的女孩子,都是住在附近街区的大学生。昆士兰科大的Jessica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主动和她攀谈:“亦情,你想好去哪个大学了吗?”她说话是很温吞的本地口音,字句的末尾不自觉的带着一点儿上扬,听起来很可爱。

“我还没决定,我想在语言班之后再申请学校。”柳亦情礼貌的回话。

另一个女生叫做Mina,一身吊带热裤配高跟鞋,大大的深红色墨镜随意的架在微卷的金发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墨绿的眼珠从后视镜里锁定Jeson,电力十足:“Jeson,你呢?”

可惜Jeson目视前方认真开车,只是偷空瞥了柳亦情一眼:“我也不急。”

作为准毕业生的Oscar操着有些僵硬的口音爽朗的说:“Hey,今天是出来玩的,就不要谈论这些枯燥的话题了,小亦情,无论如何——”

在柳亦情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同车的四个人竟然同时冲她一声大喊:“Welcome to Brisbane !”

正文 三四惦 海上念想

两个小时的车程之后,柳亦情一行人已经驱车来到了布里斯班南郊的黄金海岸。不得不承认,美丽的景色真的能够让人忘却烦恼,投身快乐。

放眼就是一条长长的海岸,金黄色的沙滩蜿蜒绵长,靠内一侧竟然是一片原始的葱郁雨林,向内延伸的是大型的建筑群,错落有致。黄金海岸另一侧自然是连接着一片碧蓝的大海,目之所及的边缘似乎与天边相连,湛蓝的天比布里斯班市内的还要通透,大片绵软的云朵在天际舒展着浮在海岸线之上。

真的是仙境一般的景致。

海滩上的人非常多,大多穿着清凉泳装,或站或躺,甚至还有很多不着寸缕的身体。Jeson让他们三个去张罗休憩的设备,他则陪着柳亦情在海滩上走一走。柳亦情将凉鞋脱了提在手上,与Jeson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在略显拥挤的海滩上,突然有一个小女孩儿从侧面冲过来,直直撞在了Jeson的腿上。Jeson弯身稳住小女孩儿的身体,愣是用迷死人的眼光止住了小姑娘几欲掉落的眼泪。

柳亦情也蹲下身看这个粉雕玉琢的白人小孩儿,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眼珠此刻牢牢盯着Jeson的俊脸,糯软的与他说话。女孩儿的母亲很快找了过来,激动的语气大约是在道谢。只是她说的又快又多,柳亦情不太听得懂,再看Jeson流利的对答,不免汗颜。

目送母女俩离开,柳亦情不禁问道:“Jeson,你的英语这么好,为什么还要上语言班啊?直接申请大学不是更好吗?”

Jeson低头看她,碧蓝的眼煞是迷人,他的声音有着渴望而无助的情绪:“你真的想知道吗?”

柳亦情被他眼里的深沉震慑,愣愣的说:“呃,如果你想说的话……”

Jeson定定的看着她,表情严肃,无比认真的说道:“那你听好了。”

“One day someone will walk into your life, then you realize love was always worth waiting for.”Jeson拉过呆滞的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一啄,“我是为了等你呀,阿情。”

柳亦情木然,彻底的木然,表情呆滞的让Jeson再也正经不下去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阿情,你真是太不解风情了!”

阳光明媚的海滩上,悠闲玩乐的旅者们不经意的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发的东方女子,缓缓的举起提在手里的坡跟凉鞋,毫不犹豫的狠狠砸向身旁狂笑的高大男子。

**

“阿情,来来喝点果汁吧!”Jeson把刚刚被砸过的帅脸谄媚的凑近柳亦情,递上手里的鲜果汁,并冲她调皮的眨眨眼睛,“你看被砸脸的是我,你干嘛不开心呀?”

听到Jessica他们隐忍的笑声,柳亦情脸上一红,又不好发作,闷闷的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还是一言不发。在公共场合用鞋子打人被围观,被打的那个还不断发出大笑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她柳亦情还从没这么丢脸过……

Oscar拿起另一杯果汁递给Jeson,边笑着调侃他:“你毫无预兆的表白,就别怪人家反应过激!”

Jeson接收到柳亦情狠狠的一个白眼,憋下肚子里的俏皮话,只是解释说:“这还不算表白吧,我只是看风景这样的好,就想说些应景的浪漫的话嘛,有什么不对?”

Jessica和Mina齐声淬道:“法国人!”

柳亦情看着Jeson脸上的委屈,终于笑了出来。Jeson的爱玩爱闹她也是有所领教的,而他的热情与友好也让柳亦情心怀感激。

初次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虽然在家有爷爷奶奶的陪伴,可是走出了家门,无论是环境、语言,还是因东方长相而引来的注目,柳亦情都需要自己去面对。这些年来,哥哥他们把她保护的太好,她都有些忘记自己曾经一身是刺凛然自卫的过往了。还好有Jeson,带着她离开自己封闭的世界。

**

黄金海岸远远比柳亦情想的沙滩海水要丰富的多,只是他们今天只是打算带柳亦情来看看澳洲的海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在傍晚的时候,就准备离开了。

回布里斯班之前,柳亦情坐在沙滩上远眺大海。虽然气温有些下降,人们海中嬉戏的热情却并没有减少,柳亦情就这样看着阳光流转,投洒在海面上,在嬉闹的人群中。

“你知道吗?你看着大海的表情让我很好奇。”Jeson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也坐了下来。他也将目光放远,看着碧蓝的海水,“好像很深的情感在你眼里,你这么喜欢海吗?”

你这么喜欢海吗?

柳亦情想起了学校的湖边那一片小小的凉亭,她也曾经问过。

“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呀?”

“是我爷爷。”

“海轩……海轩……海中的亭子,你爷爷这么喜欢海啊!”

“不,他不喜欢海。”

“啊?”

“他喜欢亭子。”

柳亦情的身体下一秒被拥进了那个温暖的怀里,“我也喜欢亭子,”而后便被绵绵密密的封住了唇,“很喜欢。”

柳亦情没有迎视Jeson看过来的眼,对着大海轻轻的说:“很喜欢,曾经。”

******

柳亦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奶奶去参加社区里的姐妹party还没有回来,爷爷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万年不变的中央台戏曲节目。宋老先生在听戏的时候不喜欢说话,柳亦情跟爷爷打过招呼就准备上楼去洗个澡。刚刚踏上楼梯,就听见爷爷在身后开口:“情情啊。”

柳亦情连忙转身,就听见宋爷爷和蔼的问道:“秦海轩是谁啊?”

柳亦情身子僵住。她从未跟长辈们提起过秦海轩的事情,他们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这段短暂的恋爱。

“情情别害羞啊,爷爷不反对你谈恋爱的。”宋爷爷把她脸上的不安和惶然理解成了害羞,语气也就更加温柔了,“告诉爷爷,这个秦海轩,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啊?”就是这么凑巧,活动归来的宋奶奶出现在了门口。

原来柳亦情离开之前漏掉的那个电话不是宋子翔打来的,而是秦海轩。柳亦情猜想号码应该是他从小孟那里要过来的,小孟会给他这是很好理解的,只是,两人自从分手,再没有联络,就连短信也没有发过,现在,她都跑出了大半个地球,秦海轩这个主动提出分手的人,为什么要打来电话呢?

“情情啊,快跟奶奶说,这个谁谁,是什么人啊?”宋奶奶衣服也不换,直接拉着柳亦情的手坐进沙发,着急的开口。

“不是谁谁,按字数也得叫谁谁谁。况且人有名儿。”宋爷爷倒了杯茶放在自己老伴儿手边,慢条斯理的说道。

“哎你别打岔,我跟情情说话呢!”宋奶奶端起茶杯草草喝一口,又回到正题,“情情,这个人是你的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儿,奶奶怎么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做什么的啊?”

柳亦情有些犯难,不知道该怎么跟奶奶解释,最后只能说了句:“他……不是男朋友。”【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不是?哦……原来不是啊,”宋奶奶很夸张的松了一口气,而后转向宋爷爷,噼里啪啦的一通责备,“你个老头子,就知道乱说话!根本不是男朋友,你在那边瞎说个什么劲儿!害的我出了一身汗!”

“我哪有乱说,我是向情情询问的,是你自己没搞清楚嘛。”宋爷爷不紧不慢的点拨一句,看宋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就不再多说,只让这祖孙二人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过来一起看电视。

宋奶奶起身进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回头问了句:“那个谁谁找情情是有什么事啊?”

“情情,”把宋奶奶赶进屋子以后,宋老先生再度叫住了柳亦情,“你的事情我们不会干涉,但是你奶奶也是关心你。至于那个小伙子,他没说什么事,你自己跟他联系吧,啊?”

柳亦情并不打算和他联络,毕竟毕业了的秦海轩和她可以算的上没有任何的交集了,况且,她现在还不能够心平气和的和他谈话。不过她为了让爷爷宽心,还是应承了下来。

“恩,我知道,爷爷。”柳亦情说,“他只是我的学长。可能是学校有什么事情还没处理好吧,您别担心,我会问问的。”

原本只是让爷爷宽心的一句话,柳亦情也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孟楠发来短信“十万火急!!!小情你的档案校方不让转,叫你立刻联系他们!!”柳亦情赶紧打电话给宋子翔,她的档案转递的事情一直是他在处理的。

“有这事儿?”宋子翔拿着听筒皱皱眉头,档案的事情明明早就解决了,现在怎么又说有问题?“情情你不用急,我来处理。”

宋子翔最近□乏术,只能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打了电话去学校询问,校方给的答复是:那份正式申请需由学生亲自在校方代表面前签字,并接受本学院老师的谈话了解情况之后才能批准档案的转出。

宋子翔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不过这情况也是事在人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挂上电话之后对一起吃饭的宋子航说:“哥,我最近实在是没空弄这个事情,你找个学校的人把这个事儿解决了吧。”

而宋子航的回答竟是:“需要本人签字?那就让本人回来签好了。”

宋子翔皱起眉头:“情情在澳洲呢!难不成让她飞回来,就为了这破事儿?”

“破事儿?”宋子航端起咖啡就口,淡淡的说,“当初情情走的仓促,我就不是很赞成,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好好想想,毕竟是她自己的路,不能因为旁人的某些行为就意气用事。”

说话间,锐利的目光逼视得宋子翔微微侧头躲避。

“况且,我也挺想她的,”宋子航的锋芒只是一瞬间,现在又恢复了淡然,“我们两个最近都没有时间过去,正好她还没开始上课,就让她回来吧。”

******

柳亦情经过将近12个小时的飞行,又回到了D城。D城的天空因为工业化的关系有些灰蒙蒙的,走在机舱安全通道上的时候,甚至都能感觉到外面微凉的秋风,看着这个不怎么漂亮的城市,柳亦情却不得不承认,在飞机落地的瞬间,她终于找到了踏实的感觉。毕竟,这是她生长了20年的地方,是她的家乡。

当初离开那么坚定的要离开,其实是凭着一时的冲动。而现在,当她体会了身处异国的迷茫,当她重新回到熟悉的地方,她知道,下一次离开,必定会有万般的不舍。

正文 三五惦 匆促回国

作者有话要说:</br>这几章交代的事情比较多……

但是不说我又觉得故事比较仓促啦……

楠竹很快就出来了

大家不要太着急——话说二哥也是挺招人疼的吧~~<hr size=1 />  柳亦情只带了个随身的小旅行箱,所以直接就走出了机场大厅。宽敞的前厅里,那个高大的身影非常显眼,柳亦情拖着小箱子朝不远处微笑静立的人跑了过去。

“回家吧。”宋子航温柔的一句话,让柳亦情瞬间不争气的红了眼眶。

银色的跑车划入车河中,宋子航有一瞬间的恍惚。一个月前,他将柳亦情送上了远去的飞机,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至今印象深刻,而现在,她又坐在自己身旁,絮絮的说着话儿,乖乖跟着他行进在回家的路上。宋子航心中波动,忍不住开口:“情情,别走了吧。”

“啊,什么?”柳亦情正说的起劲,一时间没有跟上他的思绪。

宋子航不易察觉的紧了紧方向盘上的手,状似淡然的说:“就当是出国旅行了一趟,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

柳亦情有些怔忪,当时她说要出国,宋子航虽然不像宋子翔那般的赞成,却也是没有反对的。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宋子航笑笑,口气却是十足的认真:“情情,事情的解决方式是面对,而不是逃避。”

“我……我没有什么要逃避的……”

“逃避只是一时,它给对方造成的伤害却是永远的,就像被掩藏的伤口,愈合只是假象。” 宋子航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嗫嚅,继续说着,“而且,你自己也会后悔,会非常的后悔。”

宋子航转过头来深深的看她一眼,轻声说道:“我知道那种滋味,所以不希望你也尝到。因为,真的会非常后悔。”

柳亦情看着他,眼里闪过复杂的光芒,最后只是轻轻的回了一声:“大哥,我不会后悔。”

******

回到家自然是一番相亲相爱,其乐融融。宋妈妈拉着柳亦情坐在沙发上,也不做别的,就是一遍一遍的摩挲她的头发,脸蛋。宋楚风在一旁不断调侃自己的妻子没出息,可他却是端坐在柳亦情身旁的小位置上毫不挪动。

宋子翔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柳亦情身边一左一右两尊大神,无奈道:“妈,你别这么夸张好不好,好歹你们也是视频了好几次吧,怎么搞的好像几百年没见面了似的。”

宋妈妈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那又不一样,光能看见,碰又碰不着!”而后又摸摸柳亦情的脸颊,用近乎撒娇的口气说:“情情,不走了好不好,妈咪实在是太想你了!”

柳亦情看着宋妈妈,心里的感动之情冲击的眼圈泛酸。十年间,她不曾离开过宋夫人的身边,就连大学也是在本市。她从来不知道亲生母亲可以对自己的女儿如何,但是她相信,宋夫人是真的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在疼爱。宋子翔看柳亦情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答应再也不走了,急忙开口:“妈,你可别啊,出国是好事儿,你可不行拖人家的后腿!”

宋楚风咳了咳,低叱:“怎么跟你妈说话呢,再说,情情那个档案,怎么还能出这种状况?我就说走的太仓促了,你还不听,就知道折腾你妹妹。”

宋子翔闻言,无奈的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宋子航,对宋楚风说:“我也不知道学校那边怎么卡这么紧,大哥说找人没用,而且最近事儿太多,也没办法花太多时间去整这事儿。”

宋楚风挑挑眉毛:“还是宏硕那边的事儿?怎么老是搞不定。”

“不知道,好像是有意针对我们的,那边只说是上级的安排,也不给个回应。”宋子翔烦躁的抓抓头发,“爸,你是不是得罪了人家老总啊?”

“胡说什么呢!”

柳亦情听到关于宏硕的事情,不觉竖起耳朵,不想宋楚风这时候却转开了话题:“情情累了一天了,让她早点上去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聊。”

柳亦情洗好了澡,上楼的时候在心里自嘲,关于宏硕又怎样,那个唯一与她又与宏硕有关联的人,已经不重要了,自己又何必在意呢?摇了摇头,甩开额前几缕湿发,她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就要转进自己的房间,突然一阵清凉的气息扑鼻而来。

宋子翔看着面前抬起头的柳亦情,刚刚洗过的脸白净可爱,湿漉漉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和每次视频里的人一个样子,可是的确像妈妈说的,那是碰不到的。虽然当初他极力鼓动她出国,可是现在看着站在眼前的人,他才发现对她的思念,远远超出了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

“宋子翔,你不睡觉干嘛啦。”柳亦情被他盯的有些发毛,把手里的毛巾扔在他脸上。宋子翔一把接住,毛巾上染着她身上的香气,他不自觉握紧了一些。而后他勾起一抹痞痞的笑容,抛了一个骚包的媚眼过去:“我说情情,咱们多日不见,你不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好像有点不像话哦。”

“去你的!”柳亦情手里已经没有东西丢他,就伸脚踹过去,不想在碰到他腿的一刹那,被他突然拖住手臂一拉,就这么失去平衡的扑进了宋子翔的怀里。柳亦情只觉得一双温暖的手把她牢牢圈住,力道温柔得陌生。

“子翔!别欺负情情,你这孩子真是的!”宋夫人从房间出来倒水,竟然看见儿子把女儿整个压在怀里,还把毛巾蒙在她的头上,可怜的情情脚下不稳,似乎在不住的扑腾,登时气得大叫。

而宋子翔听到他妈妈的呵斥,反而更恶劣的掐住柳亦情腰间的痒痒肉,将“欺负”进行的彻底,最后使劲揉乱她的头发之后坏笑着飞速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反应不及的柳亦情愣在那里。柳亦情疑惑的抿抿嘴,是错觉吗,怎么她会觉得刚刚自己的脸颊好像被一个温热柔软的物体轻轻碰了一下……那个触感,并不是手指。

她看看那扇紧闭的门,想想里面那个从小就恶劣的家伙—— 一定是错觉。

******

虽然只离开了一个月,也就是半个暑假的时间,柳亦情再次踏入D大的校门,感觉竟然是如此的不同。她已经不再是D大的学生了,那些张扬的快乐的主人翁的记忆,将永远的成为记忆了。现在的她,就好像一个慕名而来的游客,欣赏着一所百年名校的文化,却不能再毫无顾忌的骄傲或者抱怨。

她有些莫名的怅然。

柳亦情从南门进来,走过了莲湖,走过了桥畔居,又经过了教学楼前的空地,来到了宿舍楼前面,她记得她离开的时候树叶还都是绿的,现在,已经微微转黄了。宿舍楼门内,楼管阿姨还坐在那个位子上偷偷的打盹儿,柳亦情发现这些以前并不放在心上的小细节,竟然是这么的温馨。

她的证件为了办理转档手续,都交给了学校,现在手边没有可以进门的卡,她也不想被记性不好的阿姨盘问,便掏出手机拨通了孟楠的电话。她并没告诉孟楠自己已经回来,而且这个号码也是昨天才办的,柳亦情对于孟楠的怒火是有心理准备的,她最后只听见一句:“你给我等着!小琪,我们走!”

柳亦情没想到一贯自习党的沈琪竟然会呆在寝室,当她看到从楼上杀下来的火箭炮时,就知道自己是逃不过一顿狂轰滥炸了,只是没想到,沈琪只当头给她一颗爆栗后大吼一句:“柳、亦、情!”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

三个人坐在格子咖啡厅里,看着彼此通红的眼睛,看着看着就哈哈的笑了起来。果然女孩子是世界上最情绪化的生物。无视服务生诡异的眼光,她们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柳亦情擦擦眼角冒出来的泪花,指着沈琪说:“沈小琪,你这么丢人的样子,我一定要记一辈子!”

沈琪不甘示弱:“你还不是一样丢人!”

“那也没你那么惊天动地!”

“我、我那是感天动地!”

孟楠趴在桌上笑的花枝乱颤:“小琪,丢人也能感天动地吗?”

沈琪不好意思了,狡辩道:“我是说我哭的感天动地嘛……再、再说我也是因为太想这个家伙了嘛……讨厌,害我那么担心你……都不告诉我一声就跑掉了……呜呜……我气死了啦……”说着说着竟然又哭了起来。

柳亦情压下眼圈的酸涩,握住沈琪的胳膊讨饶般的摇晃:“好啦好啦,是我不对,别哭了,我给你讲好玩儿的事儿还不好吗?”

柳亦情说着自己在澳洲的见闻,说起了布里斯班,说起了考拉和黄金海岸,也说起了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孟楠突然想起周珊珊最近不在学校,赶忙对柳亦情说:“姗姗这两天出差了,你的事情可能还要过两天才能办,等我会帮你跟她说一下,到时候通知你吧。”

“嗯,好。对了,佳莹怎么不在呀,她去上课了吗?”

孟楠叹了口气:“佳莹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最近都不在学校,现在寝室只剩下我们两个。”

“什么事儿啊?严不严重?”

“不知道,佳莹你还不了解,从来不会说起自己的事情,家里的事情更是提也不提。”

正文 三六惦 见面

没有申请学校,不代表可以一直做个无业游民。柳亦情在家里呆了一周之后开始有些焦躁了。这天晚上,柳亦情在饭桌上问起:“我的档案怎么这么久还不通过,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这么天天在家呆得我心里发毛。”

说的也是,现在这个时候,澳洲那边语言班虽然是放假中,但是中国的学生可都在上课呢。关系到学习问题,宋妈妈就是再恋女儿也是要重视的,她对丈夫说:“要不,找老关给问问,顺便就给情情的档案办好了,按这效率谁能等啊。”宋楚风不说话,眼角瞥向大儿子。

宋子航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解释:“这事儿我问过了,确实是咱们程序上有些问题,而且我觉得最好不要找关伯伯,最近听说情情她们学校抓的挺紧,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他略一思索,对柳亦情说道:“既然带着无聊,不然情情你先回学校上课,反正也没什么事情,语言班那边也不是很紧,先在这边学习,等档案弄好再说。”

柳亦情微怔,而后有些犯难的说:“我……应该算是已经转学了啊,这样回去上课多奇怪……”

宋子航笑:“有什么奇怪的,你的档案现在留在那儿,就还是D大的在籍学生,再说了,就算真的是校外的人,不也有很多到大学里面旁听的吗?”

饭后,柳亦情和宋夫人到厨房去切水果,留三个男人坐在客厅里。宋子翔突然开口,带着冷冷的质疑:“大哥,你是打的什么主意?”

宋子航正看着报纸,听到弟弟的问话,抬起头,挑挑眉毛,好像在问:你说呢?

血缘这个东西,有时候是很神奇的,座上的三个人都知道彼此心里的盘算,宋子翔看着他们两个,低低说了声:“没用的,我一定要让她出国。”

******

柳亦情并没有把宋子航的话当真。只是她确实去了学校,因为孟楠给她打来电话,通知她周珊珊出差回来了。柳亦情拨通了周珊珊的电话,约好了这天下午3点在她的办公室见面。

“亦情,好久没见了,在国外怎么样啊?”周珊珊还是不改她热情的个性。

“都挺好的。周老师,我的档案……”

“这事儿急不得,老师一直想问,你怎么走这么仓促?”

周珊珊是知道她与秦海轩的现状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周珊珊轻轻叹了一口气,到底问出口:“亦情,告诉我,芊芊让你生气……是不是也算一部分原因?”

每次想到这件事,周珊珊都说不出的后悔。秦海轩带柳亦情去周导家中吃饭的决定,是周珊珊举双手赞成的。她很乐见自己这个从不动情的竹马终于栽在一个女孩子手里。而且她也希望通过这个方式拉近与柳亦情的关系——如果没有芊芊搞破坏的话。

周芊芊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向来是最为得宠的。秦海轩也是将她作为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疼爱,所以对她平日里的撒娇亲近都没什么抵触,确不想造成了周芊芊的误会。秦海轩一直都没有交女友,周珊珊虽然与他年龄相当,却早已有相爱多年的男友,周芊芊便认定了秦海轩做自己的男朋友。当秦海轩突然把甜美可人的柳亦情带回来的时候,周芊芊爆发了。

明明在餐桌上谈笑自然的芊芊,竟然趁周珊珊收拾桌子的时候把柳亦情带进屋里。具体说了什么周珊珊无从知道,她只是在开门的时候,听见了一向骄纵的芊芊异常尖锐的声音:“这都不知道,你怎么配站在他身边!”

周珊珊震惊之余,匆忙的冲进去呵斥住芊芊,再一看柳亦情,竟是满脸惨白。秦海轩在客厅里大约是听到了这边的声响,走了过来。周珊珊心里暗叫不好,却又无计可施。

“怎么了?”秦海轩首先看向柳亦情,周珊珊也随着看过去,没想到刚才那令她担心的脸色居然瞬间恢复了正常,柳亦情的声音里也听不出一丝异样:“没什么,我们说话呢。”

“海轩哥哥!我跟亦情姐姐说我会弹古筝的事儿呢,你不是说我弹的好听吗,可是亦情姐姐好像不太感兴趣哎。”周芊芊的表情乖巧,单纯的让周珊珊有些陌生,“海轩哥哥,你告诉亦情姐姐,你是不是最爱听我弹的曲子啦?”

**

柳亦情听到周珊珊略带担忧的口吻,不由想起了那个刚入大学的小姑娘。被宠爱着,呵护着,霸道的理所当然,单纯的让人羡慕。即使她对自己的态度那么的不客气,柳亦情也并谈不上生气。她反而羡慕着周芊芊,可以将这份张扬这份霸道保留至今,而她自己,纵然也被宋家呵护宠爱着,却再也找不到可以让她肆意骄纵的那个怀抱了。

“不管她说了什么,亦情你别跟她计较,她根本就是被惯坏了。”周珊珊看她始终不回答,猜想柳亦情心中必定是有了疙瘩,正烦恼着,却听到柳亦情温和的声音:“周老师,我不生气的。”

“那天我和芊芊并没有不愉快,只是我什么都不懂,芊芊有些惊讶而已。”柳亦情眼里的光让周珊珊差一点就相信了她,差一点。

若不是秦海轩已经告诉了她一些事情,周珊珊相信自己会被柳亦情善意的谎言瞒住。周珊珊看着这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心里一阵酸楚。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做的一切,不应该在柳亦情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擅自安排今天乃至前阵子的事情。周珊珊有这么一刻,是想把其实根本没有问题的档案交给柳亦情,让她离开。

可是她身后那扇门里的人,显然不这么认同。“咔哒”一声轻响,隔壁相连的那扇门被打开,秦海轩目不转睛的盯着柳亦情,直直走了过来。

“小情。” 略带低哑的嗓音好似经历了太久的压抑,才把这一声亲昵的呼唤喊得这样的低沉。

他的头发剪短了,脸也明显的清瘦一些,一件白色Polo衫外随意的搭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是柳亦情认识的夹克。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逛街,她看中的。买的时候天气热还不能穿,没想到他今天竟然穿着这件衣服,这么突然的出现在她眼前。

柳亦情心里微痛,愣着说不出话。周珊珊看这个样子知道自己是多余的了,有些歉疚的看柳亦情一眼,说了句:“我先去办点儿事儿!你们聊吧。”就开门溜走了。

秦海轩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柳亦情被他盯的不自在,微微侧了侧脸。就在她的头动作的同一秒,秦海轩长臂一展抓住了她的肩膀。

两人之间有半米的距离,柳亦情被他从肩膀处攫住,突然的发力让她脚下一个趔趄,又在他不放松的力道下不受控制的倾了过去,鼻头重重的撞在了他露出的锁骨上,一股抽痛的凉意混着他身上的味道一起被撞进了鼻腔,柳亦情直觉正对着他喉结的双眼登时起了一层薄雾。

秦海轩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动作可以称得上粗暴了,他一手整个揽住柳亦情的肩膀,另一手顺势环上她的腰,让她整个贴住了自己。他的脸靠在她的头顶,闻着熟悉的发香满足无比。不过他并没有满足太久,因为被他箍在怀里的人只是安静了一下就立刻挣扎了起来。

她挣扎的力道对秦海轩来说是无关痛痒的,但是因为感觉到他掌下压住的发丝已经在动作间被拉扯,她依然不停的扭动,秦海轩松开了手。却没有让她完全离开自己的控制中,只将放在她肩上的手下滑到她腰间,牢牢扣住。

柳亦情立刻把头从他胸前抬起来,眼睛和鼻子都有些红,满眼的怒气在他看来不足以震慑却十足的可怜。

“放开!”柳亦情一手隔开他的身体,一手伸到腰后去掰他扣紧的大掌。

“不。”秦海轩顺势抓住她主动送过来的手,一并控住。

“我让你放、开。”柳亦情一只手根本阻止不了他不断压下来的上身,她的身子为了躲闪不断后仰。

“小晴,我好想你。”感觉到怀里人突然顿住了一切动作,秦海轩心里一片柔软,可是下一秒,柳亦情好似大力士附身,一把将疏于防备的秦海轩狠狠的推开。

看到秦海轩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柳亦情怒极冷笑,这个表情连她自己都陌生。

看吧,他总是这样。永远那么霸道,可恨的霸道。突然的闹脾气,突然的和好,还是突然的分手,都未给过她任何缓冲的过程。他早就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发展,她只能被动的接受,他说她不让他懂她,呵,他又何尝让她懂过他。就像现在,他突然就出现了,还死抱住自己,说他想她,他或许已经安排好接下来她该做些什么了吧。可是她不在乎了,她不会再随他起舞了。

有些事情,机会只有一次。譬如伤害。

正文 三七惦 不够柔软的心

秦海轩对她的反应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刚刚一瞬间的冲动让他失了分寸,他站在原地,很识相的没有再次靠近她,只是用更加温柔的声音重复刚刚的话:“小晴,我好想你。”

柳亦情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而秦海轩却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漠,依然用溢满柔情想念的眼光牢牢锁住她。从认识他开始,柳亦情就知道他有一双异常漂亮的眼睛,当他认真的望着她时,不管看过多少次,还是有种被电到的感觉。可是现在,他是在做什么?

两个已经分了手的人,并不适合这样的互动。

于是,她只是平静的说了句:“师兄,好久不见。”

秦海轩眼光倏然黯下,柳亦情可悲的发现自己的心竟也随着狠狠的抽了一下。可是她逼着自己回想分手那天,他一口一个柳亦情叫的格外疏离,让寒心的痛取代不争气的心软。柳亦情压下波动的情绪,仿佛不觉得两人的见面多么的刻意,淡淡的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就不陪师兄叙旧了,先走了。”而后转身朝门走过去。

“小情。”秦海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透着无力,和挫败,“小情,我们谈谈。”

柳亦情扯出一丝苦笑,因为背对着他而没被发现,所以秦海轩只能听到她带着讽刺的回答:“我想我们没什么事情需要谈,还有,请叫我柳亦情,我不习惯被旁人称呼小名。”

是他不经允许闯入她的世界,霸道的占住了她心里贫瘠的那块土壤,我行我素的控制着两人之间的进展,称呼,牵手,拥抱,亲吻,还有分手。也是他,在她惶然的要解释那些她烂在心里的秘密时,冷冷的拒绝:“事到如今,我们不需要谈什么了,我也,不想听了,柳亦情。”

而现在,她只是原样奉还罢了。

柳亦情说完就伸手握住门把要开门,手腕压下的同时,身后迅速压过来一团阴影,她下压的手腕随即被紧紧捏住,身体被罩进他怀里挤压在了门上。柳亦情慌忙挣扎着扭动,没被钳制的那只手快速曲起往后顶他,可是作怪的手肘立刻就被秦海轩握住推开,好不容易争得的一点空隙再度被他温热的身子取代。

“秦海轩!你干什么,放开!”柳亦情眼看着自己薄弱的力道根本对付不了他,怒气渐渐升了起来,“我再说、一次,放开!”

秦海轩控制着自己的力气不弄疼她,藏在碎发之间的眼睛里闪着笃定:“我不放,好不容易捉到,一放开,你又不知道要跑去哪里了。”

柳亦情左右闪躲不开,只能任他说话间沉重的呼吸喷在她的颈后。温热湿润的气流呵在身上,亲昵的感觉好像在一起时偶尔的玩闹一样,柳亦情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她叹息着:“秦海轩,我们已经分手了。”

话一出口,身后人的力气不自觉的加大,柳亦情手腕处传来丝丝痛楚,不禁轻“啊”了一声。秦海轩仿佛被她的声音从某种呆愣的状态震醒,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可是声音却更加低沉:“不,我们不分手。”

柳亦情叹一口气,将身体放软,轻轻动动手腕,示意他放开。大约是感觉到她态度的缓和,秦海轩慢慢松开了手,只是身体还是靠她很近,柳亦情在狭窄的空间里侧过头,妥协般的说:“师兄,我想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话吧。”

**

柳亦情跟着秦海轩来到了校外的一间港式茶楼,下午茶的时间刚开始,茶楼里的人还不算很多,两个人在一处隐蔽的拐角坐了下来,木质的镂空隔板上松松缠绕着绿色的蔓藤,古色古香,让人的心也随之平静下来。

柳亦情低头看了看原木桌上的花纹,抬起头,秦海轩的表情已经恢复他往日的沉稳,只是投过来的眼光还是缠绵柔情。柳亦情的心不够坚硬,所以当她感觉到秦海轩的无助混乱时,不忍心那么激烈的刺伤他。

可她的心也不够柔软,不会成全他眼里明显的意图。

“师兄——”没等她说完,秦海轩打断她:“小情,别这么叫我。”

柳亦情表情不变,继续自己的开场白:“师兄,趁这个机会,我们该说完的话就都说了吧,早说完早结束。”

“小情,别这么叫我。”

“虽然我觉得师兄你上次已经都跟我说完了,我们也达成了共识,只是你刚刚的反应我想我们还是需要说明白。”

“小情,别这么叫我。”

柳亦情停下了,淡淡笑着说:“师兄,你卡带了吗。”

柳亦情忽略他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错愕,吸了一口气,收回戏谑再度正经的开口:“师兄,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并不适合互相称呼对方的昵称,所以我尊称你一声师兄,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称呼我学妹,我们仍然是师兄妹。至于你刚刚说的‘不分手’,我想我们可能有些理解的相左,我认为我们现在不是讨论分不分手的问题——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提议还是你先提出的。”

以前的柳亦情,从来不曾跟秦海轩开这样的玩笑,也从来没有用这么冷淡的态度对他说话,秦海轩当然知道她的改变是因为什么,他见识过她对待旁人礼貌而冷淡的态度,可是这些,从来不曾在他面前展现,他该为此骄傲吗?

可是现在,她以对待陌生人的冷漠对他,只是代表着她在两人之间设下了她固有的距离。他不再是界限里的人。

秦海轩似乎为她这一番话消化了很久,好一会儿,他才低低的说:“小情,我知道那天的事情……你心里有气我能够理解,你对我的这些反应我都……愿意承担。可是,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出国,你知道我听了以后多着急吗。”

柳亦情轻笑:“师兄,我心里并没有气,我不是分手之后会怀恨的人,而且我出国的事情,当时的情况,我觉得没有必要跟你汇报吧。”察觉到自己的声调有些上扬,柳亦情稍稍放缓语速继续说道:“这次我回来,是因为档案出了点问题,必须本人在,过几天我还是要回澳洲的。我觉得我们应该没什么事情没说清楚了吧,以后可能碰不到,今天正好碰到,就当是告个别。”

秦海轩安静的听她说完,温柔的问道:“小情,你在怕什么?”

看见她愕然不已的眼神,秦海轩继续说:“你从一开始就强调我们之间没有不清楚的事了,可是我想你心里的疑问应该很多,为什么不问呢?”

“我一向不喜欢刨根问底。”不是不喜欢,其实是没有勇气,也错过了时机。

“包括我为什么那么突然的说分手?”

“是。”

秦海轩因为她干脆的回答而有片刻的停顿,然后一字一句的说:“可是,我想让你知道。”

******

宋子航正飞快的批阅着桌上堆积的文件,突然手里的笔一顿。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停了一下,缓缓放下了笔,然后慢慢的拉开办公桌右侧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白色的细瓶,半透明的瓶身上空无一字,里面是一颗颗浅黄色的圆形药球。他摩挲着瓶子,另一只手按下了座机的对讲键:“Lisa,帮我倒杯热水进来。”

办公室的门随即被推开,Lisa面不改色的走进来拿起宋子航手边的口杯走到几步开外的私人饮水机处打来一杯温水放在桌上。宋子航拿着那只透明的瓶子,轻轻一按,弹出两颗药丸放入口中,慢慢拿起水杯就口,将药丸送服。

Lisa细长的眉毛轻皱,显出了眉心处一个川字,她口气有些冷:“你就不能改改你这个臭毛病吗?”

宋子航只将眼睛转过去,轻笑一声,似乎带着点无赖的回道:“可是我不喝水会噎到。”

Lisa看着宋子航脸上万年难得一见的神情,不自觉有些怀念。当年,她还不是这个能力卓越的助理Lisa时,还是……未嫁做人妇的郑依然的时候,曾经被他这样的神情迷的神魂颠倒,傻傻的付出了自己长达6年的单恋。可是,自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脸上就不再常有这样的表情了?是他决定用善意的谎言斩断他最爱的人的情丝的时候,还是他孤单躺在洛杉矶的医院里的时候?

但是至少,不是在她决定放弃他投入Jerry怀里的时候。

Lisa轻轻握拳,截断那些痛心的回忆,这时宋子航已经恢复了一张公事公办的脸孔,对她说:“Lisa,你回去继续工作吧,我这边没事儿了。”

Lisa看着他额角几滴不易察觉的汗滴,终是不理会他的话,走近前从桌上抽起纸巾,轻轻压上他刚毅的额头,边擦拭边微恨的斥道:“没事儿?没事儿会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宋子航轻轻推开她的手,自己拿着微皱的纸巾擦去最后几颗汗珠。Lisa看着他疏离的动作,自嘲的笑了笑,怎么就忘了,除了柳亦情,他是不会容许其他女人轻易碰触他的。即使她已经不是一般的“其他女人”。

“子航,你这样不行,我们不能只做保守治疗。”Lisa看着他泛白的嘴唇,有些心疼的说着,“Jerry也说了,你的病如果采取积极手段,会比现在的情况好很多。”

“好很多?会好到康复吗?”宋子航随意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恢复力气的他转过椅子,走到窗前站定,“既然不能康复,好或者坏又有什么区别,只要不死掉就好了。”

“拜托你重视一点好不好!哪有人这么轻视自己的身体的啊!”

宋子航背光的身影高大,却异常寂寥,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依然,这样很好。如果采取Jerry所说的治疗,我家人就会知道这件事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这样凉薄的声音,听在Lisa的耳中,透着绝望的无所谓,“而且,它这样也不错啊。时不时的会提醒我,不要痴心妄想。”

正文 三八惦 爸爸

宋子航背光的身影高大,却异常寂寥,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依然,这样很好。如果采取Jerry所说的治疗,我家人就会知道这件事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这样凉薄的声音,听在Lisa的耳中,透着绝望的无所谓,“而且,它这样也不错啊。时不时的会提醒我,不要痴心妄想。”

“子航,说真的,我现在也不知道当初帮你……是对还是错。” Lisa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迷茫,“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既然不舍得,干嘛放手,既然放了手……”

宋子航轻轻打断她:“因为我没有能力保证永远不会抛下她,我希望她过得更好,不要伤心。”

Lisa的口气瞬间有些激动:“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的想法!她永远不会感激你!”

闻言转身的人,在阳光之中愈发的高大,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扛得住所有的重担,他的口气是那么的笃定:“我从不想她感激我,我只要她开心,不是一时的开心,是一辈子的开心。”

“可是,她……她会恨你啊……”Lisa眼中有泪水在转动,为他,为自己,也为那个毫不知情的女孩。

“始于最初的伤害或许会让她恨我一阵子,可是给予希望以后再来的伤害,却会让她更加痛苦——我宁愿她恨我。”

“依然,”这一声喊得那么温柔,温柔的让Lisa的眼泪登时掉落,“你也可以恨我。”

Lisa离开办公室不久,宋子航的工作再度被打断,他拿起嗡嗡震动的手机一看,就接了起来,低低交谈几句之后,宋子航看了看手表,又看看桌上依旧繁杂的文件,拿起西装外套走了出去。

“Lisa,我出去一下,后面如果有什么安排,给我推到明天。”没有看Lisa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宋子航直接搭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银色的跑车不多时就开了出去。半个小时的车程后,宋子航将车子停在了D大的东门口,他掏出手机拨了出去,那头甜甜的一声:“大哥?”

“情情,我在学校东门口等你,你那边结束了就出来吧。”

“哦,好,大哥我一会儿就好。”

宋子航在车里静静坐着,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就瞧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跑了过来,她打开门的瞬间,仿佛也把车外的阳光暖暖的带进了阴暗的车厢里。宋子航细细的看她,才问道:“档案的事儿学校怎么说?”

“就是让我签了个字,然后让我等通知。”柳亦情从脚侧面的置物箱里拿出一瓶果汁,想润润自己因为跑步而干渴的喉咙。

宋子航拿过那瓶果汁,旋开后递了过去,而后挂档开动了车子。转出校门的时候看她已经将瓶盖旋上才问道:“老师没说别的吗?”

柳亦情把玩瓶身的手停了停,声音有些小哀怨:“还能说什么,就是一直问我干嘛出国呗……”

“那你怎么说?”

“我……就随便说呗,就说就是想出去看看啊什么的……”

宋子航开上了快速路,过了一会儿才说:“就为了出去看看就贸然出国,是不是有些莽撞了——他们是不是这么说的?”

柳亦情惊讶的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的啊,大哥?”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宋子航再次提起上次的话头,“情情,出去看看也有一个月了,该收心回来了。”

柳亦情半晌没有回话,就在宋子航准备再次开口劝说的时候,她略带调侃的声音清亮亮的响起:“大哥,我发现你变啰嗦了哎!”

宋子航眼光一闪,也同样调侃回去:“居然嫌弃起大哥了,你这个小丫头。”

多说无益,宋子航知道他的劝说不能再使用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五点了,宋子航没有把车开进车库,而是让柳亦情在大门口下车。

“大哥,你不回家吗?”

“情情你进去吧,大哥公司那边还有事必须赶回去。”

“都五点了呀,你回去了也下班了啊。”柳亦情指着手表说道。

“没办法,你大哥没有什么下班的点儿,任务必须完成啊。”

半哄着让满脸不赞同的柳亦情下车回了家,宋子航再度发动了车子,去只是在街道的尽头停了下来,他调出手机里已接电话最新的一条回拨过去,那头接起来的同时,宋子航不带感情的说:“出来一下,我在MEI酒吧等你。”

柳亦情进门的时候看到宋妈妈和帮佣的阿姨正坐在沙发上聊天,她礼貌的打声招呼之后上楼进了房间。

夏天悬挂的淡蓝色薄窗帘已经被湖绿色的金丝绒窗帘替换了下来,整个房间笼罩着一种淡淡的沉静,柳亦情脱下薄外套随意的搭在椅子上,慢慢走到床头跟墙角的那个角落里,曲起膝盖一点点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

这是她的习惯,从十年前开始养成的。

爸爸车祸后的那段时间,她的世界空荡荡的,周围的人,事物,声响,都好像浮在空中,一点都不真实。也包括这间屋子。虽然房间里的陈设都贴心的仿照她原本的那间屋子,可是,就是不对。可能宋妈妈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精心准备的这间女生房,给她带来的不是熟悉,而是陌生。因为这里没有爸爸好闻的古龙水味道,也没有窗外那棵挂着鸟巢的大树。

可是这个小小的角落,却给了她莫名的安全感。狭小的空间,只容得下自己,却拢住了所有的温暖。柳亦情在这一隅天地里偷偷度过了无数个想念的夜晚。而今,小女孩长大了,对爸爸的思念从无尽的伤痛渐渐转变成一份怀恋,可是这个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柳亦情从床垫下掏出一只古旧的相框,6岁的小女孩笑容灿烂的依偎在身后男人的怀里,说不出的幸福。柳亦情轻轻用手指抚摸着光洁的玻璃面,爸爸,还是那么帅呢。

“爸爸,情情是不是很没出息?今天我要跟你说的还是同一件事呢。”

和秦海轩分手的隔天,她便回到了家。那天,她就窝在这里,对爸爸说着这个男孩子的事情,泪雨滂沱。她不知道宋子翔是怎么说服爹地妈咪不过问细节就同意送她出国的,可是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带着爸爸的照片坐在了飞往布里斯班的班机上。

“爸爸,他今天来找我了。”

“他说要告诉我为什么要分手。”

“我没让他说。”

“有什么可说的,他当时那么坚决的要分手,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他关于你的事情吧。”

“他当时就说了,我不让他懂我,现在想懂了,我还不告诉他了呢。”

“……爸爸,其实我差一点点,就会告诉他了。”

“我从来没跟人说过,可是差点告诉他了呢。”

“爸爸,他一点都不理解我,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会轻易的说出口呢。”

“爸爸,还是你对我最好……我好想你……”

“爸爸,不要笑我啦,我今天都没有哭啊。”

照片里的男子,眉目俊朗,脸上愉悦的笑容哪里看得出是当年商场上的冷面杀手。在柳亦情眼里,他永远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纵容女儿想要的一切。

“我拒绝了他。我不想再尝到被抛弃的滋味了。”柳亦情贪恋的注视着那定格的容颜,“爸爸,你放心吧,情情长大了,就算没有你在身边,我也可以保护自己了。”

亲情友情,她经历了一失一得,而爱情,却被伤了两次。正所谓,事不过三。该是学会保护自己的时候了。

正文 三九惦 古镇

学校给了通知,经过本人签名后,学校需要备案走流程,柳亦情大概一个月之后可以拿到完整的档案,虽然对这样的效率不敢恭维,但是得到准信后柳亦情确实是放下了心。

一想到一个月后,女儿又要离开家,宋妈妈着实不舍,变着花样的宠着柳亦情。这天趁着家人晚餐后都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时候,宋妈妈提出要全家出动在十一国庆的时候来一次“轰轰烈烈”的郊游。宋子翔对此很无语:“我说妈,这秋风扫落叶的时候,别说轰轰烈烈了,就是郊游也不应景啊。”

宋妈妈不甘示弱的揭他底:“别找借口了,现在正是出去玩的好时节啊。你这肯定是公司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没完成,怕不带你玩吗?”

宋楚风作为布置了“乱七八糟”任务的人,低低咳了两声对老婆说:“那什么,子翔这是养活家的正事儿,不算破事儿。”

柳亦情赶忙按住又要反驳的宋妈妈,劝道:“妈咪,我们在家不也挺好的吗,出去多累啊。”

宋子航从笔记本上移开目光,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妈提议不错,只要找个不被秋风扫到的地方就行了。”

最近天气很好,秋风也不扫人,而且有大儿子难得的支持和配合,宋夫人得以如愿的在周五晚上率领全家人前往郊游的地点去了。适逢国庆节,正是外出旅游的黄金季节,大家商量的结果是避开那些人流庞杂的旅游胜地,最后选择了D城远郊的一座小古镇——云亦。

周六早上,柳亦情醒来的很早。虽然昨天傍晚一家人驾车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确实受了一些颠簸,可是鼻息间清晨爽彻的空气,竟然赶走了她身上一向顽固的赖床病。一家人早早开始了他们的云亦之旅。

云亦的确是古色古香,与柳亦情曾经去过的那些个古都古镇很是不同。中国比较著名的诸如乌镇西塘,都是江南风格的小桥流水,整个小镇都是一片烟雨蒙蒙的柔美之气。可是出于北方的云亦,虽然也拥有一个如诗如画的名字,却地道的透着一股粗犷的历史厚重感。

云亦很小,最初是D城的一个边城,后来在民国后期做城市规划的时候,为了依循北方大城四四方方的规格,就将这小小斜飞出去的一角撇除,不再属于D城。几十年的时间,让D城从宽街厚墙的古朴大城变成如今繁华现代的都市,而出于政策之外的云亦,却依旧保留了它的原貌。柳亦情摸着斑驳的古墙上凹陷的弹孔,不知道这样的不变,对于云亦来讲,幸是不幸。

“情情,在看什么呢?”柳亦情放在墙上的手指因为身后一声低沉的问话而顿了一下,她转头迎上宋子航蕴满笑意的眼睛,调皮的指指斑驳的墙壁:“看这个墙到底有多结实啊。”

“大哥,你看这面墙,用的是最简单的红砖黄沙,还经历了战争,”纤细的手指再度流连在一个个清晰的圆形弹孔上,“到现在居然还这么坚固牢靠,是什么支撑它经过这么多的打击还能存在呢?”

低低回回的语气听在宋子航耳中,不知为何似乎含着几分羡慕,认真的让他也跟着正经的思索起来。

“我想,是铸造者的希望吧。”宋子航淡淡的说,“支撑它存在的并不是这堵墙本身,而是铸墙的工匠希望它能够经得起风吹雨打,枪林弹雨的希望,所以倾注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它能抵抗以后一切突袭的状况,即使再没有工匠过来修补,却依然能够坚固的立在这里。”

“即使再没有工匠……依然坚固吗?”柳亦情迷茫的低语。

看着她脸上明显飘远的情绪,带着哀伤,宋子航不动声色的开口:“要不然,你跟它交流一下?”

柳亦情的思绪被这句话打断,她疑惑的问宋子航:“交流?”

宋子航脸上的表情很是深沉,他微微弯腰,引得柳亦情不自觉将头凑过去,宋子航对着她的耳朵小小声的解释:“听说……这种年代久远的建筑啊,都是有灵魂的……说不定我们刚刚提到的工匠,因为不放心……就自己过来守着这墙了呢。”

两人现在正身处一处废弃的民国时大宅里,小径错综,本就有些压抑的沉重感,墙外露出的天空明明是高远晴朗的,却也被这一处土色的建筑映衬的有些瘆人,宋子航刻意压低的声调,和着耳畔突然刮起的秋风,让柳亦情身上霎时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大哥,你别说的这么……”柳亦情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突然发现宋子航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而是以一种异常错愕且怪异的眼神看向两人的左侧。柳亦情从未看过他这样的样子,一下子头皮都吓的酥麻,却不敢看向宋子航目光所至的那处。

“情情……你别看……”宋子航明显吞吞吐吐的语气让柳亦情的手脚都跟着冰凉,她身子木然的想要往右侧移动,不想却突然绊到旁边的土石块,一个趔趄往后仰去。

宋子航立刻收回目光,迅速伸手揽过她的后脑,一个用力,化去她撞向墙壁的势头,也因为惯性将柳亦情揽进了怀里。柳亦情几乎是反射性的抓住他的手臂,牢牢握住,就算有这一个意外的趔趄,也没忘记小心的将头藏在他怀里,不去看旁边可能出现的东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重重的砸在地上,闷闷的响声迅速的往这边逼近——这、这东西有脚!?柳亦情更加紧张的抠紧手下结实的线条,头埋的更深,鼻尖尽是淡淡的烟草和草木香气的混合。可是很快那脚步声就到了眼前,柳亦情只觉得脸颊旁一阵风扫过,一只冰冷的手扣住她的头就把她拖了出去。

“啊啊啊啊——救命!不要抓我!”宋子航在那手抓住她用力的时候竟然没有护住她,而是松手任她被抓走!柳亦情闭着眼睛尖叫起来。

“柳亦情你鬼叫什么!”宋子翔不悦的伸手捂她的嘴,对她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很是愤怒。在大哥怀里就老老实实抱那么紧,他刚一碰就这反应,宋子翔看着自家大哥憋笑不已的脸更加不爽。

紧闭着眼睛的柳亦情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止住了被憋在大手里的后续声浪。冷静了之后,她也感觉到身后的人是温热的有着熟悉的味道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由于宋子翔站在她的身后,她一张开眼看到的还是宋子航那张表情依然怪异的脸,不由抱怨:“大哥!你干嘛吓我!害我以为是……呢!”可是说出的话还被堵在宋子翔的手掌里,闷闷的很没有气势,柳亦情恨恨的抓开那只手,扭过头去冲另一个吓到自己的人喊道:“宋子翔,你这个——”

后面的话硬生生的堵在了喉咙里,柳亦情双眼发直的瞪着宋子翔,好半晌才呆呆的问道:“你……干嘛搞成这样?”

而宋子翔,因为看到这两人相拥而失去理智的宋子翔,一向风流倜傥的宋二少,带着一顶显眼至极的杂毛帽子的宋某人,终于想起自己现在的造型——雪山飞狐。

“噗哈哈哈哈——”

宋子翔看着在自己怀里笑到东倒西歪的人,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威胁道:“不许笑!”

柳亦情停下两秒观察他脸上狰狞的表情,而后笑的更加不可自抑:“噗哈哈哈这样更像山贼了!你不要动,让妈咪看!噗哈哈哈——”难怪大哥看见他的表情那么的……引人深思!

宋子翔一把扯下帽子扣住柳亦情头上,恶狠狠的说:“那你也是山贼婆子!”刚一说完,宋子翔被自己的话震了一下。眼前带着过大的帽子,嗔视着他的女孩子,雪白的皮肤,在帽子下显得更加较小的脸,笑容明媚,眼睛清亮,宋子翔的心霎时酥了一下,视线就拿不开了。

“喂,你干嘛这么看我?很难看吗?”柳亦情摸摸头上的帽子,又软又暖。

宋子翔掩饰的咳了咳,顺手扯下帽子扣回自己头上:“难看死了。”

“切!”

宋子翔这身打扮并非他所愿。虽说云亦又小又偏,可是近几年也有些不怕吊脚的游玩者选择这个古镇消磨自己的假期。古镇政府就利用这一处比较有名的大院做些赚钱的事情,比如说,拍照。

云亦当年也是个革命要地的分支地区,只是当时驻扎在这里的大多是被招安的山贼马匪,所以黄土高墙和皮毛的帽子背心就是拍照时大家喜欢借用的典故了。宋妈妈要求大家都换上这样的装扮,合影留念。宋楚风和宋子翔都被迫着装,宋子航则以自己一身西装,穿这个实在不伦不类为由,逃脱了。

宋子翔调侃宋子航:“你看我们这都是一个组织的,你这么特,说的过去吗?”

宋子航很淡定:“我也是这个组织的,只不过扮演的角色不同罢了。”

柳亦情忍不住伸头过来:“那你是什么角色?”

“中央派来的指导员。”

“同志们看这儿啦!”憨厚的摄影师举着相机吆喝住笑成一团的三人,连口气也是模仿那个年代,“咔嚓”一声拍下了其乐融融的一张全家福。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柳亦情边脱下身上的毛背心边对宋子航说道:“大哥,你看云亦的人还真是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啊!”

“这就是懂得把握商机,像云亦这样的地方,政府政策肯定是跟不上的,他们必须找到致富的途径。”宋子航示意柳亦情看身边络绎不绝的游客,“现在到这里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从这方面着手是最快捷,最具商机的。”

柳亦情看看周围,人确实挺多,而这个小的拍照摊位前也聚集了不少人。她赞同的点点头,真是不错的商机。可是这人,也太多了吧。这一阵已经接近中午,人显然比早晨要多出很多来,可是,这么嘈杂……

“应该是有组团过来的,才会这么吵吧,咱们去别处转转。”宋子航看到对面的拐角处推推搡搡的过来了一大群年轻人,拉起柳亦情往别处去。

“哎!小情?是小情吗!?”柳亦情惊讶的转过头,这么大的嗓门,不是沈琪是谁。只见转出来的那一群人当中,沈琪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大部分是她们计算机学院的同学,而队伍后面,那个高高的身影……是秦海轩。

柳亦情看到,秦海轩正低着头和身侧一位美女轻声说着什么,那美女的眼里满满的是爱慕之情,柳亦情怔愣着想,自己没戴眼镜的近视眼竟然可以看的这么清楚。沈琪的叫声显然引起了秦海轩的注意,他猛的抬起了头直直看了过来,而他身边,那个黏的紧紧的女子,纤细高挑,飞扬的眉眼则同时射来不悦的冷光。

柳亦情只觉得肩上一紧,宋子航已经将她拥进了怀里,靠着她的耳朵问:“你的同学?”

而她分心回话的这个当口,错过了秦海轩眼里瞬间迸射的杀气。

正文 四十惦 心灵震撼

拍完照之后,柳亦情和宋子航留在这边负责结账和归还衣服,宋子翔则陪着父母先去大院的正厅里逛逛——所以沈琪他们看到的画面就是,柳亦情和一个高大英俊的成熟男士,在旅游地点举止亲密的抱在一起。

“小、小情,这这这个是……”沈琪不知是因为看见帅哥还是因为太过错愕而结巴的厉害。

两个哥哥跟同学见面的场景都是这么戏剧又相似,柳亦情看着沈琪目瞪口呆的样子有些想笑,可是,却根本扯不动嘴角。因为队伍后面那两个最为惹眼的身影,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赶都赶不走。

宋子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呆愣,不经意的扫过对面那个高高的身影还有那人脸上冷冽的表情,随即紧了紧环在柳亦情肩膀上的手臂,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去跟她们打个招呼。”

柳亦情收回胶住的视线,轻轻甩头赶走那些不该有情绪,走到沈琪面前,还没等开口说话,就被一把拽住,耳畔是沈琪刻意压低的声音:“这这这男的是谁!”

“……我大哥。”

“哦……”顿悟过后,沈琪本来要松开的手再度收紧,对着柳亦情郑重的叮嘱,“不要说他是你大哥,看我眼色!”

沈琪的话才刚刚说完,两人身边就围上来几个女生。

“柳亦情,你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啊?”

“小情,你怎么走那么匆忙,回来也不来找我们!”

问话的人态度不一,她自己系里的女生大多是关心的问询,却也有个别的人口气很是不好,比如张小佳。

“哟,归国华侨嘛,怎么想着回来了呀,不是夹着尾巴走了吗?”张小佳尖细的声音很是刺耳,周围几个女生都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她。柳亦情跟秦海轩的事情,不知为何会在学校里传开,而且传的还是——柳亦情不自量力的倒追秦海轩,而后被抛弃,最后落跑国外。

当然这些事情,柳亦情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她也不知道沈琪为了这件事跟那些说风凉话的女生打过多少次嘴架,特别是张小佳。所以现在,沈琪是坚决不会透露这个抢眼的男人是柳亦情的哥哥这个情况的,不光要削削张小佳,还要削一削……某人。

“哟哟,这怎么说话的,听听哎。不就是嫉妒人家出国享福吗?有本事自己出去呀,这边说什么风凉话!不过就是我,也是羡慕的很呢,想想澳洲,沙柔水幼,帅哥成堆,多好啊!不过这人吧,得掂量自己的沉重,不能说自己比不过人家,就这么说话吧,是不是?”

张小佳被沈琪这么一顶,气的不轻,刚想提起柳亦情被甩的话头,站在一旁的宋子航却走了过来,将迷茫的柳亦情微微护在怀里。

“这是小琪吧。”宋子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客套有礼,但并不热情,可是这一股成熟男性的内敛却又绝对迷人,“常听情情说起你口才很好,果然如此。”

柳亦情无奈的腹诽,她哪有说过啊……再说跟人吵架,也算口才好?但是这句赞扬对花痴女沈琪显然很是受用,柳亦情看沈琪双颊泛红双目放光,知道她的抵御能力已经不足以理智的面对宋子航了,再看看周围一圈红红的少女脸庞,柳亦情伸手轻轻拽拽宋子航的衣角,暗示他不要再放电了。

殊不知这样的举动在旁人看来,根本亲昵的如同情侣。宋子航低头宠溺的顺顺柳亦情的长发,温柔的问:“这几个都是你的同学吧?”

傲然如宋子航,只是淡淡的对她们点头示意,不过这也让少女们心潮澎湃了,她们羞怯的等待着目光的垂怜,不想宋子航的视线最后却落在了张小佳身上。

“……这位也是?”

柳亦情刚想回答是,毕竟是一个学校的,沈琪却抢先一步说道:“当然不是了!这样的素质!”

宋子航冷冷的扫过张小佳涨红的脸,机不可察的撇了下唇,看似平淡实则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鄙视。宋子航随即将目光收回,看向沈琪的时候,平静的眼里似乎又一丝嘉许,认真的说:“我想也是。”

张小佳的脸瞬间由红色转为煞白,尴尬到全身发抖。

沈琪心中暗叹,这才叫秒杀!大哥果然道行高啊!

宋子航拥着柳亦情离开之后,刚刚拼命表现淑女的女生们瞬间炸开了锅。

“沈琪!那个人是谁?哇塞,气场太强了!”

“巨帅啊!成熟的味道哎!”

“他们什么关系啊?不会是男女朋友吧!”说这话的人下意识的往后偷偷看了看有些不安。

“这个还用明说吗?不是明摆着的事儿!”沈琪懒懒的回答,有些幸灾乐祸的偷瞄秦海轩,他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可是眼睛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怒气,沈琪心底暗讽,继续装啊,切,什么淡定,都是浮云!和秦海轩分手的事情,柳亦情没有多说,但是沈琪早在心里将秦海轩打上了负心汉的标签,也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异常的迷恋他。

“不是说小情是被甩了吗……这么看……”一个女生小声的嘟囔,话刚出口就被沈琪一掌狠狠拍在了肩上,沈琪语重心长的说:“我早告诉你谣言不能听信啊!尤其是没素质的人散布的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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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大院里,柳亦情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连宋子翔一再的逗趣挑衅都明显懒得搭理。傍晚的时候,一家人返回了住处。柳亦情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座农家院。有宽敞的院子和古朴的房间。

晚上回去的时候,房主正在用那口大大的土锅炒菜。昨天他们是在家里吃过饭才开车来到这里的,到的时候,柳亦情就对这巨大的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时,她急需一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再去想下午看到秦海轩和苏琦妮的画面,所以她就以增长见识为由,没有跟家人去散步,而是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看房东做饭。

房东是个50岁上下的寡妇,两个儿子都在外地,一个读书一个工作。她靠着接待游客,提供食宿,赚些钱来补贴家用。房东脾气好,还很健谈,并不觉得柳亦情在这里会打扰她干活,反而很乐意跟她说些云亦的趣事。

柳亦情看着她把鼓风机的木质拉杆一推一抽,随着手上的动作,侧面的锅底处火苗就一高一低的摇晃着,草木燃烧的清香不断飘出,而她的故事也随着袅袅的热气一个个的讲了出来。

讲她的儿子小时候抓来蛇却没有地方藏,就扔进了这口大锅里,等她做饭时一掀锅,就看见只小青蛇盘在锅底,当时就吓得尖叫;讲家里每逢过年都要给男孩子买些鞭炮来玩,两个孩子不懂事,就把鞭炮放在热热的火炕上温着,怕冻坏了,不想一家人在吃年夜饭的时候,这边的鞭炮被高温烘的自燃,一时间噼里啪啦把被子都点着了,被他们的爸爸一顿棒揍;讲孩子们如何争气,讲她每天的劳作,也讲到了她早逝的丈夫。

柳亦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房东叙述时给她的感觉。那样温柔的回忆,仿佛这个人还活生生的在她身边,可是房东却又清楚的知道那个人早已不能陪着她看日出日落,看院子里那颗枣树今年又收获了多少。那样的感觉,似乎是……铭记,但不悲伤。

柳亦情突然间疯狂的羡慕她,羡慕她竟然可以这样平静的回忆过去的苦涩和甜蜜。

她想念,却不敢回想她最幸福的那短短的十年,时间长了,仿佛美好的回忆都变得遥远,就好像从不曾发生。而痛苦的,更不敢回忆,可却又,偏偏忘不掉。

“我们家老头,也是命啊。那年庄稼收成不好,他就寻思着去水库钓鱼回来,自己吃或者卖,都是好的。谁想到,一头栽进去就再也没上来。”房东朝门那边指了指,“就是这前面那个大水库,我们平时洗衣服的地方。”

“现在……还在那边洗衣服吗?”柳亦情忍不住问道。

“对呀,咱们云亦只有这个水库供着水,多少年一直在那儿。”房东显然理解了柳亦情问话的意思,她的语气平静,却深深的震撼了柳亦情的心,“他是走了,可是活着的人还是得往前看啊,难道还能一辈子过不去这个坎儿吗?”

房东起身打开锅盖,细心的盛出做好的菜,又利索的开始将下一道菜的材料放到锅里。柳亦情坐在一旁,看着房东脸上淡淡的笑意,在氤氲散出来的蒸气,有些恍惚。

宋子航今天跟她说:即使再没有工匠过来修补,却依然能够坚固的立在这里。

而现在,这位朴实的村妇,也说:活着的人还是得往前看啊。

她,是不是一直都在裹足不前呢?丝毫不敢碰触的伤疤,被她过分的隐藏,是不是总也没有愈合的可能了?

十年的躲避,她有多久,没去回想那天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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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级,是她永远不愿回忆起的时光,因为只要一想,脑中疯狂旋转的画面,就只有白色的雪,和红色的血。

那年的冬天来的很早,大雪更是反常的一场接着一场,一场大过一场。可是那个时候的她,却高兴的很。

因为她特别的喜欢雪,喜欢它的纯白色,它的软软凉凉。而且爸爸说,她是在下雪的季节出生,落地时不像其他婴儿那样又红又皱,透着漂亮的嫩白色,爸爸的第一反应是,他得了个白雪公主一样的女儿。

于是她更加喜欢雪。

在连续下了4场雪之后,D城的交通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各个学校都通知这天上完上午的课,就放假三天。前一天晚上爸爸答应陪她和宋伯伯全家一起滑雪场玩儿,要知道爸爸的工作非常忙,平日里顶多是抽空跟她在楼下的院子里玩个十几分钟,可这次特意抽了时间要带她去滑雪场,她开心到上午课都听不进去。终于盼到放学铃响,她第一个冲出教室。

因为路况实在太差,学校正门口又是一个比较长的坡道,所以没有车子上的来,学生们都慢慢走下长长的下坡路到下面的停车场找自己的家长。柳亦情乖乖的带着围巾手套在校门口等待,爸爸嘱咐过她不要自己下去,怕她摔跤,所以她就在这里等着。

前面不时有学生滑倒,好在雪厚而松软,他们又嘻嘻哈哈的站起来继续走,柳亦情看着,等着,直到校门口只剩下她一个人。本来已经停下的雪,又飘了起来,她不时伸出带着毛茸茸手套的小手拍掉帽子上和肩膀上的积雪。可是随着时间的延长,她的脚渐渐麻了。

爸爸是不是忘记上来接她了啊?那个时候小孩子是没有手机的,所以她也联络不到爸爸。咬咬嘴唇,柳亦情迈开步子往下走,她当时想着,爸爸如果真的忘记了,她正好自己下去,如果爸爸因为堵车来晚了,她也可以在下面等着,而爸爸一定会表扬她的。

只是这坡……有些陡,有些滑。

她清楚的记着自己摔了二十七个跟头,几乎是一路摔下去的。那个斜坡,多说也只有200米不到,她却体会到什么叫寸步难行,也是这个可怕的回忆,让她到20岁,依然对斜坡有恐惧心理。在长长的坡道上,空无一人。她走的,无论是快些,慢些,站直,弯腰,都会摔倒。

她的平衡感向来不太好,所以过去爸爸从未让她自己在雪地上走过,一定都紧紧牵着她或者干脆抱起来。她在摔了第十次的时候,心里渐渐委屈起来,而后每摔一次,她都牢牢数着,想着一会儿要跟爸爸诉苦,抱怨,而爸爸一定会像以前的任何一次一样,给她最温暖的呵护和安慰。

然而她却没想到,在她最狼狈的这一次,却得不到爸爸的心疼了。

而且在以后的每一次受伤,跌倒的时候,爸爸再也不在她身旁了。这场大雪,一起轰动全城的连环车祸,伤害了14个家庭。也,夺走了她唯一的亲人。

正文 四一惦 耍流氓

云亦当地,有早起早息的作息习惯,柳亦情一家人也都入乡随俗,吃过饭,散过步,闲聊一会儿,就早早回屋休息了。因为避嫌,三个男人住在主屋侧手的东厢房里,而主屋里,房东占一个房间,宋妈妈和柳亦情则睡在另一个房间。

“情情,想什么呢?”宋妈妈早就察觉,女儿从下午开始情绪就不高,吃饭的时候也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

柳亦情铺好枕巾,把玩着糠面枕头套的滚边,有些迷茫的问:“妈咪,我是不是一直都做错了?”

“做错了什么?”宋妈妈慈祥的目光让柳亦情有了倾诉的勇气,她又捏紧了手中软滑的布料,轻声说道:“一直都在逃避……过去的事。”

虽然说的隐晦,但是宋妈妈立刻就明白了柳亦情所指何事,不免心里暗暗惊讶。十年来,她们朝夕相处,情同母女,可是关于柳亦情生父的事情,永远是家中的禁忌,现在女儿居然自己提起,宋母的目光变得深远。

“你并没有做错,情情,你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

******

第二天早上,又是很早的时间,院子里那只大公鸡又准时的打起鸣来,柳亦情张开困倦的眼睛,却看到身边的妈咪已经穿戴整齐笑着看她。柳亦情揉揉眼睛,打着呵欠问道:“妈咪,你怎么起这么早——哈喝——不困吗?”

昨天晚上,两个人钻在被子里聊了很久,柳亦情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知道,在她陷入梦乡的时候,妈咪还没有睡,现在竟然这么早就起来了,她扒扒额前的碎发,掀被也坐了起来。

“上了年纪,早上就睡不着了呀。”宋母点点她的鼻子,笑她,“快起来吧,你二哥来过好几趟了呢!”

“什么!他进来了!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啊!”柳亦情的睡意咻咻的跑光了。

宋母好笑的看她愤慨又紧张的表情,轻斥道:“进来怎么了,自己哥哥还不好意思啊。再说在家的时候,他也经常去你房里叫你起床啊!”

柳亦情木然的穿着衣服,脑子里思索着妈咪的话——他经常去叫她起床!?她怎么不知道!难道说……那些个清晨里她迷迷糊糊时,头上温柔的抚触……不光是妈咪!?想着宋子翔,“温柔”的抚摸她的一头乱发……柳亦情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这也太瘆人了!

吃早饭时,宋子翔被柳亦情不断射来的凌厉目光弄得汗毛倒竖,几次差点被小米粥呛到,看的宋妈妈一阵偷笑。终于,宋子翔无奈的问道:“我说柳亦情小姐,我怎么招惹你了?”

宋子翔得到的是又一记大白眼,他感到异常的憋屈,放下筷子挺起了腰杆,正要好好的跟她进行谈判,不想,他的电话却在这时响了起来。挺直的腰杆只能再度弯下,侧身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宋子翔不爽的接起来:“喂!”而后,他脸上的不耐渐渐被严肃的神色代替,声音也正经了起来:“恩……是吗?……对,我爸在,好你等一下。”

宋楚风接过电话听了一会儿应了一声,挂断后对宋妈妈说:“公司临时有事儿,十一点前得赶回去。”

宋妈妈自然知道公事重要,点点头说:“那就回去吧。”

三个男人都得回公司,自然不放心让柳亦情和宋妈妈留在这里,于是一家人收拾好行李,结束了本该三天的云亦之旅。宋子航去后院热车,柳亦情陪着妈咪跟房东道别,憨厚的妇人说什么也不收他们三天的费用,宋妈妈正和她推让,院门口探头探脑进来一个人,看见柳亦情手里提着的行李,不禁喊了一嗓子:“小情,你怎么要走啦!?”

沈琪他们这次,是系里组织的郊游,带着这群长假不回家的人出来转转,领队的是周珊珊,因为人数众多,秦海轩也被叫来帮忙组织。那天柳亦情碰见的就是秦海轩带的这拨人,所以没见到周珊珊。

因为云亦的民宿大多集中在这条街上,沈琪早上起来趁着还没有组队出动,就随意的在附近逛了逛,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只隔着两个院子的柳亦情。

宋子航开车过来的时候,听到沈琪说她们的队伍还要玩一天,今天晚上返校,有专门的大巴车,座位充裕,便对柳亦情说:“情情,不如你留下来跟同学玩一天,晚上回市内我再去接你。”

“好啊好啊!小情跟我一起玩儿吧!咱寝室的只有我自己来了!”

一家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宋妈妈温和的对沈琪说:“情情就拜托你了啊,小琪,带她玩玩吧,她下个月就得走了。”

“放心吧阿姨!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

柳亦情在大家的笑声里无奈: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拜托给别人,还是连自己都不会照顾的小琪!

重点是,柳亦情其实不大想留下来。

周珊珊和同行的同学对柳亦情的加入很欢迎。柳亦情微笑着跟在沈琪身边,从头至尾不去看默默注视她的那个人。自由组队时柳亦情忍不住偷偷往秦海轩那边瞟了一眼,苏琦妮一直站在秦海轩的身侧,虽然秦海轩始终没有理会,但是柳亦情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小情,走啦,去那边看看!”沈琪发现秦海轩的眼光深沉的仿佛随时都会冲过来,急忙拖着柳亦情往山里走去。

这天的活动地点是云亦的云山,初秋时节山上的植被转黄,但是满山的黄色却很符合云亦的气质。柳亦情一行五个女生,在蜿蜒的石板路上往山顶上的小庙行进。沿路都是参天古木,就算落叶已经在路旁铺了一层,树冠依然葱蓉。

沈琪拖着柳亦情说话,便渐渐落在了其他三人后面。

“小情,你下个月就走了?”

“恩,差不多。”

“我问你哈,”沈琪措辞半天,最后还是直接问了,“你对秦海轩什么态度?”

柳亦情一顿,低头踩着石阶上的落叶:“哪有什么态度……就分手了。”

“可是他看你的样子根本不像分手!”沈琪眯着眼睛回忆,“昨天的样子是恨不得吃了你大哥,今天的样子是恨不得吃了你……太明显了。”

柳亦情只低头不说话。沈琪晃晃她胳膊:“哎,你说话啊,别说你没发现!还是说……真的是你甩了他!?你移情你家大哥还是二哥了!?”

“说什么呢!”柳亦情看她又要胡扯,赶忙制止,“我们真的分手了……和平分手。”

“真的假的——哎呀我的妈呀!!!”沈琪一声惨叫,往脚下一看,大喊一声,“秃—毛—鸡!”

原来两人说话间已经停下了脚,而旁边草丛里钻出一只小山鸡,毛发都不齐全,正在沈琪脚边啄来啄去。沈琪撒腿往前跑,那只小山鸡竟然毫无畏生,追着她跑了起来,吓得沈琪一路爬上了前面的平台,不见了影儿。

柳亦情被她的样子逗得大笑,但还是迈步往上要去追她。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落叶吱嘎的声响,她下意识的回头,秦海轩就在她身后,几步之外。

“你也上来了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竟让她不忍心说出“师兄”两个字,她到底是不如他狠心的,柳亦情转了转头,“她们都上去了,我也要走了,你慢慢——”

话音未落,秦海轩就猛地冲到了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就往旁边的树林里拖去。柳亦情几乎没时间挣扎就被他抓到了一棵大树下。他们站的地方背对着石阶路,垂下来的树杈枝叶挡住阳光,形成一片避人耳目的荫蔽。

柳亦情有些不安。她的一只手还秦海轩他攥住,两人接触的地方莫名的燥热,柳亦情扭扭手臂:“你……放开。”秦海轩充耳不闻,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秦海轩看着她的眼里并没有怒火,却有一种她不熟悉的情绪,柳亦情惊异的发觉那是一种……哀怨。

“为什么都不理我?”秦海轩看着她,“怎么好像没看到我一样?”

柳亦情用一只手想要拨开他乱摸的手指,却被握住,秦海轩继续问道:“为什么刻意的避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