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偷走龙种不认帐:皇后,对朕负责》》 · 冰蓝水心1 · 2026-07-26
《偷走龙种不认帐:皇后,对朕负责》全集
作者:冰蓝水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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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陌生的地方
“醒了醒了。”
“真是个俊俏的小哥。”
耳边传来陌生而又嘈杂的声音,象是从极遥远的地方飘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谁在说话?为什么吵她睡觉?
别吵,苏羽云想说,但嘴唇只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意志猛然间回到了身上。
她想起来了,她出远门经商,然后遇劫、逃跑。
再然后,她似乎昏迷了。
一股清凉的液体从唇间潜入,滑过齿缝,缓缓淌进她的喉咙。
苏羽云贪婪地将这甘霖般的清水吞下。
清清凉凉的感觉一直蔓延到了腹间。
给她注入了清新的活力。
苏羽云终于睁开了眼睛。
强烈的光线刺激得她马上又闭上了眼,好一会,才重又缓缓地试探着睁开眼。
眼睛适应了光线,她看见了悬在她面前的几张脸。
黝黑的,白皙的,圆润的,清瘦的,各不相同,却无一不咧开了嘴对着她笑。
乍一瞧见这许多陌生的面孔,而且这些面孔都朝下俯视着她,凑得很近,苏羽云吓了一跳,失声尖叫。
尖叫声却很低很沙哑。
“哈哈哈哈。”
“吓坏人家小哥了。”
几张脸大笑着,远离了她。
苏羽云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她似乎躺在野外的一处空地上。
树枝轻拂,凉风习习。
苏羽云将双手撑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坐起来。
身上酸痛得要命,浑身的骨骼就象是散了架一样,她受的伤太重了。
幸好左侧有一棵树,苏羽云斜斜地靠在树干上,总算支撑着没有再倒下去。
这时才看清楚,她果然是坐在郊外的田野当中。
前方是纵横的阡陌和一条较为宽阔的大道。
而她面前,站着几个村姑,其中一个手上还提着个水罐。
原来刚才是她们给她喂的水。
苏羽云正想表示感谢,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回去服侍我
“闪开,都闪开。”
声音极为粗鲁。
几个村姑脸上现出不平之色,但谁也不敢出声反抗,默默地退到几丈开外。
却也舍不得离开,个个站得远远地朝这边观望。
身后有杂乱的脚步声朝苏羽云移过来。
苏羽云凝神数着,似乎有七八个人的样子。
脚步声很沉重拖沓,估计来人武功不会很高。
若放在平时,苏羽云自不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可现在,她受了重伤,连坐着都成困难。
不知来人是否存着歹意?
她该怎么办?
苏羽云还在算盘,来人已经绕到了她的面前。
不出她所料,来人是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壮汉,看上去象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庄丁。
不过,为首之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倒让她有些意外。
女人嘴角挂着笑容,歪着头打量着苏羽云。
好一会,一拍大腿大笑道:“不错,长得真俊,老娘要了。”
其中一个庄丁模样的人劝道:“庄主,这小子来历不明,带他回去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不过让他服侍老娘而已。走,带他走。”
服侍她?
苏羽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装束,不由得好笑。
苏家无子,她作为苏家的大小姐,从小就女扮男装帮助父亲经商。
男孩子的言行举止,她学了个十足十。
外人从来瞧不出她是个女子。
别说外人了,就连她自己,也时常忘了她是个女儿身。
苏羽云琢磨着,要不要把她是女子的事告诉眼前这些人呢?
不行,这些人不象是好人,万万不可。
果然,面前的女人大笑着接着说。
“瞧她的小模样儿,比女人还要俊,等老娘玩腻了,就送给你们去玩。”
庄丁们都哈哈大笑着,淫乱的目光在苏羽云身上来回穿梭。
苏羽云冷静地坐着,冷静地打量着面前乱笑不止的一帮人。
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她不能慌张,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一个庄丁狞笑着朝她走来,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抓向她的手腕。
苏羽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待庄丁的右手伸到她面前时,不着痕迹地将手中刚拾起来的一根极细小的树枝点到他的内关穴上。
庄丁只觉腕上一麻,右手突然无力地垂了下去。
庄丁吓了一跳,朝后倒退一步。
面色惊慌地指着苏羽云说:“这,这小子会妖法。”
“妖法?”
为首的女人搓了搓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羽云。
然后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苏羽云冷冷地看着她,不回答她的话。
脑中急速转着弯。
刚才抓她的庄丁武功低微,她趁他不备勉强成功。
可这个女人显然不是好惹的,如今她身负重伤,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难道当真要她放下身段讨好这个女人以解燃眉之急?
不,打死她也不肯。
女人显然对她存着忌讳,不敢靠得太近,抽出腰间长剑。
用剑尖托起苏羽云的下巴。
“小子,挺傲气的啊,我喜欢。告诉你,我是丰谷庄的庄主,你跟了我去,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苏羽云将头别过一边。
女人眉一竖,手一挥。
“都上来,把他给我绑回去。”
众庄丁得了令,不敢不听,缓缓朝苏羽云逼了过来。
苏羽云双手悄悄抓起地上的土粒石块,打算尽力一搏。
今日能不能逃脱魔掌,她着实没有把握。
正在这时,大道的一端突然飘来清脆的铃声。
那显然是一组银铃发出的声音。
而且每个银铃的大小不同,发出的音色音阶各异。
组合在一起,竟然奏出一首奇妙至极的曲子。
太美了,苏羽云听得如痴如醉。
但她面前的女人、众庄丁以及救过她的村姑们,却齐刷刷变了脸色。
赶快逃命
女人刷地收回长剑。
喝道:“快,快走。”
刚迈出一步,却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苏羽云一眼。
似有不舍。
“把这小子绑回去。”
众庄丁得令,一涌上前,就要绑苏羽云。
苏羽云情急之下,使出浑身所有的力气,将双手抓的土粒石块扔向众庄丁。
她刚刚坐在地上,一直在调息运气,总算积攒了一点内力。
尽管内力很微弱,但用来对付这些庄丁还是足足有余。
土粒石块打在众庄丁身上脸上,痛得他们哇哇大叫。
丰谷庄庄主大怒,待要飞身上前,亲手教训苏羽云。
却听见大道上铃声越来越近,终是不敢再耽误时间。
发狠道:“小子,呆会再来找你。若你还活着,哼,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说罢,带了众庄丁,一溜烟奔得不见影了。
站在远处的几位村姑见他们离开,飞快地奔到苏羽云跟前,想扶她起身。
“这位小哥,快,快逃命。”
无奈苏羽云刚才斗庄丁用光了全身所有力气,怎么也起不来。
“怎,怎么回事?那铃声是谁的?”
苏羽云吃力地问。
她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若干力气。
村姑们声音颤抖地回答。
“是幻彩谷的人。”
“凡是遇见他们的人,都要倒大霉,轻者失踪,重者死。”
苏羽云听她们说得严重,不敢怠慢,扶着树干想站起身。
可使了好几次力,加上村姑们的帮助,才勉强站稳身子。
眼见得铃声几乎就到了耳边,苏羽云知道,以她的速度是绝对逃不掉的了。
不想连累几位村姑。
扶着树干站着,说道:“你们快走吧,谢谢你们救了我。”
眼前的形势,若强要带苏羽云走,结果肯定是所有的人都逃不掉。
村姑们无法,只得扔下苏羽云,自己逃命。
临走之前匆匆嘱咐她。
奇怪的队伍
“呆会幻彩谷的人来了,你千万不可以看他们。”
“我们也不算救了你啦,就给你喝了口水。”
“如果有一辆白色的车子过来,你更不可以看。”
“别说了,快走。”
不会丝毫武功的村姑们,跑起来的速度一点不亚于丰谷庄的那帮人。
才一眨眼的工夫,便跑得不见影了。
苏羽云扶着树干,想挪动脚步,躲到几步开外的一丛半个人高的草丛后面去。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幻彩谷。
不论幻彩谷是否有听说的那样恐怖,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还是少惹为妙。
但苏羽云太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才刚刚抬起一条腿,便身子一歪,重又坐回到地上。
苏羽云唯有苦笑。
是祸躲不过,既然如此,又何必要躲?
奇妙的铃声随风送进耳中,象在诉说一个遥远的传说。
大道的一头,走过来一队彩衣少年。
少年们身量相若,年龄均为十四五岁的样儿。
他们分成两个纵队,每两个人并肩前行,穿着同色彩衣。
一共有七种颜色。
前面赤橙黄三色彩衣少年开道,后面绿青蓝紫四色彩衣少年压后。
中间拥着一辆纯白色的马车。
马车的车厢由白色楠木制成,挂着白色的窗纱,连车顶一圈流苏也是白色的。
车子的周围,挂着一圈大小不一的银铃。
铃声就是由这些银铃发出来的。
彩衣少年们个个容貌俊美,步态优雅。
看似闲庭信步,走路的速度却相当的快,很快便来到了苏羽云面前。
看来,他们身上的武功底子绝对弱不了。
难怪丰谷庄一帮人怕成那样。
苏羽云看得赞叹连连。
她行走江湖多年,还从未见过这等阵仗呢。
奇怪,按说这幻彩谷来头不小,怎么她从未听说过?
没容苏羽云细思,铃声突然静止了。
彩衣少年们停下了脚步,齐齐朝她看过来。
太嚣张了
他们的脸上,不带一丁点感情。
他们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看怎么不象是花季少年。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看我家主人的车子。去死吧。”
为首的赤衣少年喝叱。
手一扬,带出一团红色光影,朝苏羽云袭击过来。
苏羽云早在他们停下时就叫苦不迭。
这什么幻彩谷,她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看看又怎么了?需要下此毒手吗?
他们走这一路,岂不是要将路过遇见的人全都杀掉?
心里隐约有些明白银铃的用意,就是在警告前方的路人吧。
幻彩谷的人要经过了,都回避。
这幻彩谷,也太嚣张了。
苏羽云心中不满,对赤衣少年的攻击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就在红色光影快要袭击到她身上时,就地一滚,险险地避开了攻击。
身处险境,竟将身上的潜力给引得爆发出来。
幸得如此,才躲开了攻击。
红光击到苏羽云适才所坐之地后方的一丛枯草上,枯草顿时被点燃了。
若被这红光击到身上,她身上岂不是会着火?
苏羽云又惊又怒。
这赤衣少年,存心是想要她的命,下手太狠了。
赤衣少年一击未中,低低地“咦”了一声。
手一扬,手中又是一团红色的光影闪烁。
苏羽云暗叫完了,她今日当真要命丧于此了吗?
刚才那一滚,已经将她所有的潜力都耗光了,若赤衣少年再来一击,她是绝对躲不过了。
“胡子叔,恕我不能完成你的遗愿了。”
苏羽云伸手摸了摸怀中的一个小锦袋,不无悲愤。
她死里逃生,没有被劫匪杀死,不想却死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少年手中。
真是太冤了。
若她没有受伤,她才不怕这些少年呢。
以她的能力,她自认不会输给他们,至少可以全身逃走。
可现在,望着前方赤衣少年手中的红光,苏羽云唯有认命地闭上双眼。
令人心醉的脸
赤衣少年右手高举,眼看红光就要从他手中发射出来。
突然车内传来一声低语。
“且慢。”
赤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他没有问什么。
顺从地收回右手,应道:“是。”
同别的彩衣少年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队列中。
苏羽云诧异地睁开眼睛。
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便是彩衣少年们的主人吗?
他的声音太低了,听不太清楚,只觉得很柔和,一点没有冷酷肃杀之意。
不过,隐藏得越深的人,便越是可怕。
苏羽云一点不敢放松心情。
她看见马车的窗帘被人掀起一角,然后窗内现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来。
苏羽云的心顿时象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这张脸,这世上竟然有这样令人销魂的脸。
窗帘掀开得并不多,苏羽云只看到一张侧脸和一缕飘垂到面前的乌发。
额头以上,以及下巴以下别的部位都看不见。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她失神了。
脸上似有若无的铅华,唇上红若丹霞的唇彩,以及眉间贴的梅花贴,无一不说明这是一位女子。
可就算她是女子,也把同样身为女子的苏羽云迷住了。
彩衣少年们齐声喝道。
“大胆,竟敢看我家主人,自己挖下眼珠来。”
“别为难他。”
车内女子柔声吩咐,放下了窗帘。
彩衣少年们个个面色诧异,却齐声答道:“是。”
没有为难苏羽云,看着她的目光却分明怀着敌意。
苏羽云已经回过神,见状不免好笑。
她可是个女子,他们没必要把她当成情敌。
马车窗帘略动,然后一根细如蛛丝的白色丝线朝苏羽云飞过来。
丝线来得很快,苏羽云还没反应过来,丝线已经缠上了她的手腕。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能把一根使不上力的丝线用成这样,可见这幻彩谷主人武功之深不可测。
还不肯对她死心
一股奇异的力道顺着丝线传过来,透过苏羽云的腕脉进入她的身体。
不过,只一下,那股力道便又收了回去。
紧接着白色丝线也从苏羽云手腕上滑开,回入了车窗内。
车内女子又低声说了句什么话。
话音很低,比刚才还要低,苏羽云听不清她说些什么。
一位橙衣少年走上前,毕恭毕敬将双手举到车窗前。
窗帘再度被掀开,这回苏羽云却没看到那张绝世美颜。
只看到两根白皙的手指,夹着一个小小的碧玉盒子,递到橙衣少年手中。
橙衣少年接过盒子,来到苏羽云面前。
将碧玉盒子放到她手中。
傲然说道:“这是疗伤圣药,我家主人赐给你的。服下它,你的伤便可痊愈。”
不待苏羽云回答,橙衣少年已飘然离开,回入到队列当中。
队伍重又开始前行。
银铃晃动,清脆的铃声重又响起,象是在接着诉说那个遥远的传说。
苏羽云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盒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幻彩谷的谷主不但不杀她,反而给了她一盒疗伤的药。
这是什么状况?
铃声渐渐去得远了。
苏羽云打开碧玉盒子,只见里面放了一颗拇指般大小,碧绿的药丸。
拿起药丸,闻了闻,异香扑鼻。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不敢贸然服用。
她受的伤虽重,但只要有时间加以调息,是可以自己治愈的。
苏羽云盘膝坐在地上,运功疗伤。
只要能疗上一个周天,她应该便可以支撑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苏羽云根本没有时间疗伤。
她刚一坐好,便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是丰谷庄庄主的声音。
“去,看看那小子死了没有。”
原来,她还不肯对自己死心。
苏羽云心一横,将药丸吞了下去。
她没有时间疗伤,但她绝不能被丰谷庄庄主侮辱。
跟我回去
眼下情况紧急,她只能把赌注押在这药丸上。
若药丸当真有奇效,能助她摆脱丰谷庄的人就好了。
想来,幻彩谷主人要杀她只是举手之劳,应该没有必要弄一颗假药来害她。
药丸才一入腹中,便有一股炙热的火气在腹间燃烧。
同时,腹间绞痛。
苏羽云痛得弯下了腰,抱住腹部。
心里不住痛骂幻彩谷主人。
“我跟你何仇何怨?为什么你要如此害我?”
“哟,小哥儿竟然还没死?真是奇了怪了。”
丰谷庄庄主的声音出现在苏羽云耳边。
一个庄丁谄媚地说:“定是老天眷顾庄主,特意将这份好礼送给庄主。”
“说得是。”丰谷庄庄主哈哈大笑。
抓起苏羽云的衣襟,说:“走,跟我回去,保证你过上好日子。”
苏羽云心头不屑。
刚才才一听到人家幻彩谷的铃声,便吓得屁股尿流,还好意思在这儿说大话。
可怜她中了幻彩谷主人的暗算,腹间剧痛,痛得没有力气反抗。
丰谷庄庄主见她不反抗,满意至极,将她搂到面前细瞧。
瞧着瞧着,眼神渐渐暗了,头一低,一张大嘴便朝她凑了过来。
苏羽云惊怒至极。
她的清白若失在这恶女人手中,她真是不想再活了。
苏羽云手一抬,推向面前的女人。
情急之下,不自觉地运上了功,腹间的灸热突然化作了内力,狠狠地撞击在丰谷庄庄主的胸口。
丰谷庄庄主身子象根被狂风刮断的树枝,朝后飞去。
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苏羽云惊喜不已。
原来幻彩谷主人没有骗她,这真是疗伤的圣药。
只是药力太猛了,害她腹内剧痛,一时又没有时间来运功化解药力。
苏羽云毕竟还没有疗伤,这一下把丰谷庄庄主给推开了,但身子也空了。
连站着都觉得吃力。
还不快滚
苏羽云心念电转,此情此景,唯有尽快将眼前这些人给打发掉。
她好有时间疗伤。
只要伤势好了,她才用不着怕这些乌合之众。
苏羽云稳稳地站在原地,脸上微露出笑容,丝毫未显出败象。
云淡风清地说:“还有谁想上来试试?”
自然没有谁敢上前。
连庄主都被她一招间打倒在地上,吐血不止,还有谁敢上前跟她挑战?
苏羽云见状,悠悠然又补充了一句。
“连幻彩谷的人都奈何不了本公子,何况尔等匹夫。还不快滚。”
说到最后一句,徒然变了脸色。
声音虽不高,辞色却极为严厉逼人。
丰谷庄人吓得胆战心惊,抬了庄主,落荒而逃。
他们刚一逃开,苏羽云再也支持不住,摇摇晃晃坐倒在地上。
幸而没有人再来打扰她。
苏羽云盘膝坐着,运功疗伤。
有了幻彩谷主人的药丸助力,到夕阳西下时,苏羽云的伤势已然大有好转。
虽然还不能运功如常,但好歹能够行走了。
苏羽云起身,走到大道上。
辩别了一下方向。
大道的一头,有层层山峦绵延不绝。
而另一头,却见不到什么山头。
苏羽云没有多想,便朝没有山头的方向走过去。
正是幻彩谷人离去的方向。
她经常在外行走,很有经验。
知道城市一般都建在平坦之地,往这个方向走,早点到达城镇的可能性大点。
只要能到达城中,她就能想法打听消息。
打听到这是在什么地方,才好想办法回京城家中去呀。
苏羽云猜测的没错,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她恰巧抵达一座城池。
城门上写着“临渚城”三个大字。
苏羽云搜索枯肠,却怎么也搜索不到这个地名。
她的记忆中没有它。
瞧眼前这座城市,规模不小,为什么她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个城市存在呢?
奇怪了。
高兴得太早了
今天所遇到的一切,都象梦境一样。
幻彩谷、丰谷庄,还有这座临渚城,通通都没有听说过。
城门口,守城的卫兵在叫。
“喂,那位公子,要进城就快点,关城门了。”
苏羽云忙抑制住心中的疑惑,快步进入城门。
她刚迈进城门,城门便在她身后关上了。
城中人烟熙攘,街灯闪耀,很是热闹。
看街上之人的衣着打扮,与她常见的略有不同。
式样更加的飘逸,色彩更加的淡雅宜人,看得苏羽云眼馋。
若不是急于打听消息,她真想去成衣铺买几身衣服,换下身上这件邋遢的衣服。
又逃难又打架,身上这件衣服着实弄得不象话了。
苏羽云找了家客栈住下,然后到一座茶庄中去打听消息。
幸好她身上还有现银,可以应付一时之需。
谁知打听了半天,临渚城中竟无一人知道她家所在的京城在何处。
甚至没有人知道京城的存在。
“那,皇宫在哪呢?”
“皇宫啊,当然在皇城。由此往东,再走一天就到了。”
这回的答案倒是来得快。
“那,这是在什么国家呢?”苏羽云不得不问出这个问题。
她怀疑自己匆忙逃难,逃到了一个从未来过的国家。
茶庄中人都奇怪地看着她,不过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飘影国。”
飘影国?果然是她从来没有来过的国家。
隐隐约约想起,小时候似乎听老人们讲过飘影国的故事,据说那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国度。
至于如何个神秘法,却没有人说得上来。
大概它的神秘之处,就在于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吧。
知道了这点,苏羽云倒也安下心来。
只要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就好办,既然来了,总能想得到法子回去的。
可惜,苏羽云高兴得太早了。
她根本没有机会去寻找回家的路。
你们叫谁娘娘
就在她离开茶庄,进入一条僻静的街道后,突然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羽云暗暗叫苦。
她的运气怎么如此之差,三番两次遇到人打劫她?
如今她的伤势还未复原,只能勉强对付街边的小混混。
连江湖上的三四流角色都应付不了。
心头紧张,面上却是表现得神态自若。
仿佛毫不在意的样子,打量面前拦住她的那几个人。
只见面前站了四个人,均为男性,均作商人打扮。
尽管他们装扮得很象,足以迷惑普通大众。
但以苏羽云的眼光,她看得出来,他们绝对不是商人。
气度雍容,倒有点象是官家中人。
苏羽云自己就是商人,平常没少同官府以及三流九教打交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猜测对方的身份,一般都会八九不离十。
官府中人,还是少打交道为妙。
苏羽云眼见前方的路被他们堵死了,转身就要往回走。
谁知一转身,才发现她的身后也站了四个同样打扮,同样气质之人。
把她的退路也给堵住了。
身后之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没有察觉。
是她受了伤,听力退步了,还是这些人武功太过高强?
苏羽云镇定地一抱拳,说道:“几位,借过。”
不论来者何人,先礼后兵总是没错的。
最好后兵也不要了,大家和和气气的,各走各的路。
然而,事实总是让人失望的。
当中一位二十左右的人一曲膝,朝苏羽云跪下。
恭恭敬敬地说道:“娘娘,总算找到您了,请同原随回宫去吧。”
其余的人也都齐刷刷跪在他的身后。
苏羽云吓了一跳,忙朝旁边避开。
往左右一看,整条街道上,除了拦住她的八人外,只有她一个人。
莫名其妙地问:“你们叫谁娘娘?”
原随苦笑道:“娘娘,叫您啊。难道在原随面前您也不肯承认您的真实身份吗?”
被人当作皇后
苏羽云更加莫名其妙地问:“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原随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恢复正常。
答道:“娘娘,您是我飘影国的皇后娘娘。国不可一日无母,娘娘请回宫。”
呃,皇后娘娘?
国母?
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怎么就成了一个国家的母亲了?
苏羽云忙摆手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皇后娘娘。”
这还用问吗?
肯定是这伙人认错人了,把她当成那什么皇后了。
这皇后也真是的,不知为什么,竟不肯呆在宫里。
害得这么多人出来找她。
原随声音略低。
“娘娘,您别装了,难道您要原随永远跪在您面前吗?”
苏羽云凭直觉,觉得这原随同皇后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
有奸情啊有奸情。
可关系如此不一般的原随,怎会认错人呢?
莫非她同那皇后长得很象?
苏羽云耐心解释。
“原公子,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皇后。我是东凌国人,我家住在东凌国的京城,我叫苏羽云,是苏家大公子,号称京城四公子之一。不信你去查查就知道了。”
心想,普通老百姓没听说过东凌国,这原随既是皇家中人,应该会见多识广一点吧。
她家是京城首富,只要一提她苏羽云的大名,估计京城绝大多数人都知道。
再要提到京城四公子,知道的人就更多了。
京城四公子,那可是家喻户晓啊。
容貌俊美,能文善武,家财万贯,是京城众多佳丽芳心暗许的对象。
另外三位公子,是与她爹齐名的另外三户富商家的公子,与她交情非浅。
不过,就算是他们,也不知道她是女儿身。
原随黯然神伤。
“娘娘,您又何必编这许多谎言。连什么东凌国都编出来了,原随从来没有听说过东凌国。”
苏羽云无语问苍天,她真的没有编啊。
仅仅是个巧合吗
一摊手说:“可我是男子,皇后应该不会是男子吧?”
原随猛然抬起头,眼中露出迷惑的神色。
苏羽云向他猛点着头。
可惜她真是女子,否则脱下衣服验明正身就行了。
就在这时,苏羽云身后,堵住街道另一头去路的人当中,有一人开了口。
“娘娘,您手腕上的印记尚在,怎可能是假的?”
此言一出,八双眼睛齐刷刷射向苏羽云的手腕。
苏羽云奇怪,她手腕上有什么印记?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抬起手腕一看,手腕上果真有一圈红色的印迹。
她想起来了,那是幻彩谷主人用丝线缠住她的手腕验伤时,丝线缠的印迹。
丝线缠得太紧了,那红色到现在还未消褪。
面前的几个人看到那一圈红印,都松了口气。
甚至有人在叫。
“果真是娘娘,娘娘编的借口太逼真了,刚才差点都被娘娘骗过去了。”
“幸好常大人英明。”
“是啊,还是常大人观察得仔细。”
苏羽云懊恼。
都怪那个什么常大人胡说八道,否则,说不定她可以糊弄过去了。
急忙解释:“这是用丝线缠出的红印,很快就会消褪了。我真的不是皇后,你们真的弄错了。”
心头突然升起一个疑问。
幻彩谷主人为什么要在她手上缠一圈红印?
是有意为之还是仅仅只是个巧合?
这回没有人再相信她的解释。
就连原随,也笃定地瞧着她。
说道:“天晚了,娘娘,我们这就回宫去吧。皇上该等得着急了。”
皇上?
苏羽云突然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
若她被这帮人当做皇后抓回去,岂不是得服侍那个皇上?
不要啊。
她必须得想办法逃走。
可是她身负重伤,如何逃得出这八个皇宫派出的高手的魔掌?
苏羽云朝四周扫了一圈,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暗算成功
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说:“好吧,我们回宫。马车在哪呢?”
原随见她终于肯回宫去了,大喜过望。
可是那喜色当中似乎隐藏着一种深深的悲哀。
他隐藏得很好。
若不是苏羽云具有商人天份,善于察颜观色,根本看不出来。
“娘娘,请稍等,原随这就去把车赶过来。”
“不必了,一起去吧。”
苏羽云随在原随身后,一同往街口走去。
所有人都以为她终于无法否认自己的身份,真心实意想要回宫。
谁也没有防备什么,随在苏羽云身后。
快到街口的时候,苏羽云突然叫道:“原随,你过来。”
原随听令,来到苏羽云身边。
苏羽云手中早扣了一枚银针,这是她进城后买的第一样东西。
她必须得有防身之物保护自己的安全。
瞅着原随来到身旁,苏羽云冲他柔媚一笑。
问道:“原随,马车就在前面吗?”
原随心神恍惚,呆望着苏羽云脸上的笑容。
就在这一霎那的工夫,苏羽云手中银针出手,刺向原随的要穴。
她无意伤害原随。
但她如今体内的内力剩下不到十分之一,只能用银针刺原随的要穴才能达到定住他的目的。
原随全身酸麻,呆在原地不能动弹。
知道上了苏羽云的当,却说不出话来。
苏羽云与原随站得相当近,别人都没看见她手中的小动作。
众人只见她侧耳在原随嘴边,然后说:“什么,让我先出去,免得目标过大惹人生疑?好吧。”
全都信以为真,以为原随怕众人一涌而出暴露目标。
苏羽云镇定自若地丢下原随,往街口走去。
原随的随从见原随不动,也都停下了脚步,站在他身后。
直到苏羽云已经快要走出街口,另外四人的头领常庆才发觉不对劲。
大声叫道:“快,阻止她逃跑。”
价值不菲的大床
一边叫,一边冲上前去,要抓住苏羽云。
苏羽云心头紧张万分,表面却镇定自若。
眼看就要走出街口,没想到又被那个什么常大人瞧出破绽。
懊恼不已。
赶紧施展轻功想要逃走。
但她内力不继,哪里施展得了轻功,只能尽全力往前奔跑。
想着跑出街口,混进外面大街上熙攘的人群当中,然后找机会偷偷溜掉。
谁知就在她即将迈出街口时,突然后背被什么东西击中。
那一击并不重,但刚好点在她的要穴上。
苏羽云眼前一黑,整个人昏迷了过去。
昏迷之前,她的最后一个想法是,袭击她的人武功很高强。
绝对比原随和常庆高出许多。
不知昏迷了多久,当苏羽云醒过来时,她正躺在一张非常大的雕花大床上。
她从来没有睡过这样大的床。
床栏上,立柱上,到处都雕满了极繁复的纹饰。
雕工极为精细。
以苏羽云商人的眼光,这张床绝对的价值不菲,非寻常人家用得起。
而以床的规格,以及雕饰的内容,配用它的,恐怕只有宫里的后妃。
想明白这一点,苏羽云从床上一跃而起。
天,她该不会当真被抓进皇宫了吧?
“娘娘,你醒了?”
一个甜美的声音传进耳中。
娘娘?果然。
苏羽云不抱希望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个宫女模样的小姑娘正站在床头,含笑看着她。
“娘娘,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了?”
小宫女显然跟她很熟,说话并不拘谨,相反,很是随意。
苏羽云低头一瞧,她身上穿的还是她自己那身已经皱得不象样子的男装。
很有些意外。
不知她昏迷了多久,竟然没有人帮她换装。
也幸好没有人帮她换装。
否则,她可不敢保证换装的时候那个皇帝会不会在旁边吃她豆腐。
皇上说没事
小宫女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说道:“好奇怪,皇上竟然下令,不让我们替你换衣。瞧,这衣服都脏成什么德性了。”
这个宫女,她说话还真是不客气啊。
苏羽云干笑了一声,问道:“皇上呢?他在哪?”
小宫女答道:“皇上上早朝去了,说是下了朝就来。”
苏羽云又问:“我昏迷了有多久了?”
小宫女脸上现出焦虑之色。
“娘娘,您怎么啦?怎么昏迷了?采晴急得不行,皇上却说没事,你睡一觉就好了。还好,您真的睡了一觉就好了。”
原来这小宫女名叫采晴。
皇上说没事?
当然没事喽,是他的人点了她的穴道,他才不用担心什么呢。
“我是昨晚到的皇宫?”
“应该是今晨,快到早朝的时间到的。”
看来昨晚原随他们是连夜赶路,将她送回来的。
记得打听消息的时候,曾听人说过,从临渚到皇城需要一天的时间。
原随他们赶得可真急啊。
不到一个晚上就赶到了。
难怪她现在身上有些酸痛,多半就是被马车颠的。
苏羽云起身,意外地发现,自己放在客栈里的行李竟然就放在床头的一张几案上。
其实她没什么行李,就是进入临渚城后买的一些生活必需品。
由此可见,恐怕她刚一进临渚城,原随他们就掌握了她的行踪。
只不过,在那条僻静的街道好下手对付她,才一直等待罢了。
“有没有热水?我想洗个澡。”
连日逃命加打架,身上脏兮兮的,她真的好想好好洗一洗。
“有啊,采晴这就去准备。”
采晴满面笑容出去,很快便进来回道。
“娘娘,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让采晴服侍你沐浴吧。”
苏羽云连忙摆手推拒。
“不用了,我自己沐浴就好。”
她才不愿让一个陌生人来侍候她洗浴。
好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从小,为了隐瞒女儿家身份,这些私密的事都是她自己做的。
“娘娘,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这次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采晴满面担忧地望着苏羽云。
这次回来?
苏羽云捕捉着采晴话里的意思。
莫非那个真正的皇后过去也曾经离宫出走过?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她要一次次离宫出走?
那个皇帝为什么能够容忍她一次次地出走?
苏羽云对那个真正的皇后越来越感兴趣了。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去了解皇后的八卦,她得先洗洗,再好好吃顿东西。
“采晴,我出门在外,都是自己洗的,所以,习惯了。”
“哦。”
采晴接受了她的解释,不过还是有些闷闷的。
大概,她与那个真正的皇后感情很好吧。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高声禀报。
“皇上驾到。”
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终于出现了。
幸好现在是白天,她不用担心侍寝。
这是苏羽云的第一个念头。
采晴急忙拉了苏羽云说:“娘娘,快,出去接驾。”
苏羽云随了她,走出居室,穿过前厅,来到殿门外。
刚走到门口,便见一个身穿明黄衣袍,头戴通天冠的人迎面朝她走来。
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皇帝了。
苏羽云犹豫着,要不要向他行礼。
她不是他的皇后,也不是他的臣民,而且还受了他的绑架,她才不想跟他行礼。
见过人质向绑架者行礼的吗?
可是吧,人在屋檐下,要不要低这个头呢?
苏羽云尚未做出决断,明黄衣袍的身影已经来到她面前。
通天冠下的面孔生生地闯进她的眼瞳。
苏羽云顿时呆住了。
被那张脸给惊得呆住了。
好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从来只知道当皇帝的人应该极具威严,却没有想过皇帝也能美成这个样子。
皇帝是个女人
不过,真正让苏羽云呆住的,倒不是这容颜如何的俊美无俦。
而是,她见过这张脸。
她绝对不会弄错,她见过他。
这样的一张脸,只要见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
可是,当真是她见过的那张脸吗?
她见过的那张脸,在一色纯白的马车上,在白色的窗纱后面。
那张脸上涂了铅华,贴了梅花妆。
而眼前的这张脸,却是素面朝天。
两张脸在苏羽云眼前交替闪烁,渐渐重合在一起。
不,她绝对不会弄错,这两张脸绝对属于同一个人。
那挺直的鼻梁,那微微上勾的唇角,对了,还有那白皙的手指。
苏羽云目光往下,定格在了露出明黄衣袍的手指上。
她肯定没有认错。
飘影国的皇帝同幻彩谷主人竟然是同一个人,太令人震惊了。
那么,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苏羽云探索的目光又往上,移到皇帝的脸上。
他的眼瞳深不见底,既没有对苏羽云的失礼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表现出生气。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
这容貌实在太俊美了,不论男人女人都会被他迷住。
若苏羽云从来没有见过幻彩谷主人,她会毫不迟疑地相信他是个男人。
可现在,苏羽云不太确信了。
连她这个见多识广的眼睛也不敢确信了。
女人扮成男人,实属平常,象她自己不就是么。
在这张脸上涂上粉,贴上梅花贴,再涂点口红,可不就是活脱脱的幻彩谷主人么。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可以查明真相。
苏羽云目光稍向下移,移向皇帝的喉间。
男人会有喉结,而女人没有。
可遗憾的是,那明黄衣袍的衣领竖得高高的,把皇帝的脖子完全遮挡住了。
苏羽云心中了然,这下再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她自己为了怕人识破女儿身,穿的全都是衣领高的衣服。
昨晚休息得可好
莫非,皇帝的想法同她一样?
苏羽云转眼看看周围。
如今天气较为温暖,周围的太监宫女们穿的衣服领口都开得较低。
回想着昨日在街上看到的行人,衣领似乎也都开得不高。
苏羽云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了。
哈,原来在这儿还有自己的志同道合者。
冲皇帝了然地眨眨眼。
她肆无忌惮打量皇帝的时间过长,周围的人本就都捏了把汗。
生怕她触怒了皇上。
如今再见她没规没矩地冲皇上眨眼睛,心全都不自觉地提到了嗓子眼上。
却见皇上微微一笑,和颜悦色问道:“羽溪,昨晚休息得可好?”
羽溪?
是真正的皇后的名字吗?
苏羽云急忙辩解。
“皇上,你弄错了,我不是羽溪,我叫苏羽云,我不是你的皇后。”
周围的人见皇上不生气,都松了口气。
谁知心正在往下落呢,却又听到苏羽云这番话。
落到一半的心马上又提了起来。
天啦,再不要刺激他们了,会得心脏病的。
飘影国皇帝左倾颜却依然没有生气。
只淡淡地问:“怎么不是?”
抓起苏羽云的手腕,说:“这手腕上的红印,不正是你的胎记吗?”
什么胎记,分明是你用丝线缠出的红印。
苏羽云在心里忿忿地说。
但她没有将这话说出口来。
经商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场合都经历过,知道有些秘密是不能随便揭穿的。
若皇帝恼羞成怒,是会要她的命的。
“哪有什么胎记。”
苏羽云嘟嚷着,挣开左倾颜的掌握,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腕。
这一看,再次呆住。
原以为,睡了一晚之后,那红印会消褪。
没想到,红印非但没有消褪,反而红得越发灿烂。
而且,样子似乎也有点变了。
看上去,一点不象是丝线缠出的红印。
被人动了手脚
分明就象是,与生俱来的胎记。
苏羽云“咦”了一声,用左手用力揉搓右腕上的红印。
但那红印象是刻在了她手上似的,怎么揉搓也弄不掉。
苏羽云心头明白。
一定是昨晚她昏迷后,有人做了手脚。
是谁呢?
不过苏羽云现在无暇去想这个问题。
她冷静地说:“皇上,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我真的不是皇后。”
谁知左倾颜又是一笑。
“羽溪,你非要朕再找点证据出来吗?”
他笑得很是暧昧,苏羽云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然,没等她开口询问,左倾颜已一把拖过她。
将她的衣服后摆掀开来,露出半个后背。
“羽溪,你背上有颗红痣,这不是吗?”
苏羽云只觉后背一凉,从来连贴身婢女都没见过的后背就这样裸露在众人面前。
尖叫了一声,用力想推开左倾颜。
她的动作很无礼,但左倾颜脸上笑容丝毫未减,轻轻地放开了她。
苏羽云挣脱左倾颜,手忙脚乱将衣摆拉下来。
怒气冲冲地瞪着左倾颜。
这个该死的家伙,他自己是女人,看看她不打紧。
可这周围有很多的太监,太监也算是男人吧。
真是太过份了。
苏羽云后背暴露的时间极短,但足以让人看清她后背上的那颗红痣。
采晴走到苏羽云身边,悄声劝告。
“娘娘,你分明就是娘娘,为什么不承认呢?别再惹皇上生气了。”
苏羽云纳闷,她后背上没有什么红痣呀。
随即恍然。
那个在她身上捣鬼的家伙既然可以在她手上变出一圈胎记,那么,在后背上变颗红痣出来自然也不在话下。
可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家伙动的手脚。
如果是个臭男人,她的清白啊,可就这样没了。
苏羽云欲哭无泪。
左倾颜牵过她的手说:“羽溪,是不是这些天在外受苦了?回来就好了。来,跟朕进来说话。”
温柔都是假的
转头吩咐其余的人。
“都呆在房外。”
苏羽云连忙点头。
“好,皇上,我正好也有话想跟你说。”
她正想找机会同左倾颜单独相处,问问他关于幻彩谷的事。
还有很多很多别的事。
哈,机会这就来了。
左倾颜牵了苏羽云的手,走进房内,关上房门。
房门才刚关上的一刹那,他立刻甩开了苏羽云的手,大刺刺走到房中的一把红木椅上坐下。
苏羽云撇撇嘴,拽什么拽。
哼,刚才在外面,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温柔全都是假的。
私底下这般冷酷。
难怪皇后会被他气得离宫出走。
不过呢,也难怪,大家都是女人嘛。
女人牵女人的手,是挺怪异的。
也不跟左倾颜计较,走到他旁边的另一张红木椅跟前,也大刺刺地坐下来。
左倾颜的想法却与她正好相反。
大家都是男人,男人牵男人的手?
呃,够恶心的。
“苏羽云。”左倾颜叫。
“什么事?”苏羽云随口答应。
然后,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叫我什么?”
他怎么没叫她羽溪了?
左倾颜很满意她震惊的表情,满不在乎地笑笑。
问:“你真是东凌国京城四公子之一的苏羽云?”
“是啊,是啊。”
苏羽云激动了。
在这个无人知道东凌国的飘影国,终于有人相信她的话了。
太激动了呀。
“你真的相信我的身份了?皇帝就是皇帝,站得高看得远。才不象那些无知小民,连东凌国都不知道。”
苏羽云大力拍着左倾颜的马屁。
也不完全是拍马屁啦,里面有一大半的话是出自肺腑的。
苏羽云激动地跳起身,跳到左倾颜面前。
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紧,摇晃。
左倾颜嫌恶地挣脱她的手,缩回了袖中。
理解理解
苏羽云这回没有生气,呵呵傻笑。
理解理解。
原来,左大小姐是把她当成男子了。
她握她的手,可不就等于冒犯她了吗?
“笑什么?承认你的身份就乐成这样?当皇后不好吗?”
左倾颜很不满意的口气。
凭他的容貌,凭他的地位,飘影国的女子哪个不是挖空了心思想接近他?
别说当皇后了,就是从来没有人愿意当的最低贱的宫女,都人人挤着抢着想当。
目的是什么?
还不就是为了有机会远远地看他一眼吗?
不过,左倾颜的脑筋马上转过弯来。
想当皇后的,可不都是女人么,苏羽云是男人,自然不稀罕当皇后。
理解理解。
左倾颜重又变得和颜悦色。
苏羽云走回自己刚才坐过的座位上坐下,瞪着左倾颜。
质问他:“既然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为什么还非要说我是皇后?”
左倾颜一手支颌,笑看着苏羽云。
“没办法,谁叫你长得象皇后呢。你们俩就象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再找不到别的理想的人了。”
若不是这个原因,他哪会让一个男人来冒充皇后。
当然,也正因为苏羽云是男人,他才放心地让她冒充皇后。
至少不会败坏她的名节。
苏羽云气恼。
这一切的主谋果然是他。
“那你也该征得我的同意呀,怎么可以随便绑架人?”
“飘影国是朕的国土。”
左倾影话语淡淡,但话里的意思却非常凶险。
飘影国是他的地盘,他爱怎样便怎样。
别说绑架人,就是人的生死,也任他予取予夺。
苏羽云无声地咒骂了一句,暴君。
左倾颜却象是明白她的想法似的,莞尔一笑。
“朕今日来,就是与你商量来了。只要你同意冒充皇后,以后,我飘影国的布帛生意都归你做。”
苏羽云听得怦然心动。
同皇帝谈条件
她刚到临渚城中,就对飘影国的布帛及服装款式羡慕不已了。
若这些生意都由她来做,苏家的生意版图可以大大加以扩展。
除了布帛,她还可以同飘影国做别的生意。
只要在此站稳脚跟,就不愁没有生意做。
飘影国与东凌国,有许多东西可以互通有无。
苏羽云开始飘飘然了。
打住,打住。
苏羽云把自己从云端拉回来。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便宜可捡,这冒充皇后一事,一定非同小可。
她得先问清楚了。
“皇上,真正的皇后娘娘去哪了呢?”
“若知道,朕还会让你来冒充吗?”
左倾颜轻飘飘地就把这个问题给踢了回来。
“她为什么要离开皇宫呢?”苏羽云换一个话题。
“这不关你的事。”
左倾颜滴水不漏。
“那你要我冒充多久的皇后?有没有危险?”
这才是苏羽云最关心的问题。
若让她冒充一辈子,或者冒充几天就被人追杀丢了小命,她还是不要做这布帛生意了。
生意事小,生命事大。
她还没有谈过恋爱,还没有尝到过爱情的甜蜜滋味,死了冤啊。
左倾颜沉思了片刻。
答道:“少则三月,多则三年。只要你乖乖听朕的安排,就不会有危险。”
三年?
还得乖乖听他安排?
苏羽云苦着脸问:“皇上,我可不可以不冒充?”
左倾颜不吭声。
苏羽云跳到他跟前游说。
“皇上,说不定过几天您就找到真正的皇后了。又或者,您可以再立新皇后。没必要让我一个男人来冒充,对吧?”
左倾颜丝毫不为所动。
只不在意的样儿说:“如果,你认为你自个儿能回得去东凌国,你尽可以走。”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欺负她找不到路吗?
苏羽云努力回忆着之前逃跑时经过的路。
他这是在强迫她吗
虽然具体的记不清了,但约摸还能辩清方向。
不对不对,瞧这左倾颜有恃无恐的样儿,肯定是有十足十的把握。
认定了她单凭自己回不去东凌国。
认定了她得跟他合作。
苏羽云傲然转身,想走出房去。
左倾颜在她身后漫不经心地说:“只要你出了皇宫,你就是飘影国的敌人,当然,也是幻彩谷的敌人。”
他果然是幻彩谷主人。
他这是在强迫她吗?
以幻彩谷主人见人就杀的行径,他威胁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别说她现在武功还未恢复,就算是全部恢复了,也未必杀得出这重重包围。
苏羽云恼火地转身。
却见左倾颜正举起双手,在观看他十根修长的手指。
十指纤纤,白皙玉润。
十个指甲更是修剪得十分漂亮,指甲上还隐约可见残留的指甲水。
苏羽云的心不禁软了。
真是可怜啊,一个女孩子,得装扮成男人,肩负着一个国家的重担。
她自己是深有体会啦。
女扮男装,混迹在一帮男人中间,那滋味不是一般人体验得来的。
象左倾颜这样倾国倾城的女孩子,一定更希望恢复女儿装。
尽情地享受一个女孩子家应有的轻松自在的生活。
可她,却只能在无人的地方,独自欣赏自己的美丽。
性子怪诞点,也怪不得她啦。
左倾颜刚才目光无意中落到自己的指甲上,发现指甲上还有残留的指甲水。
于是抬起手察看。
心道,呆会记住了,一定要将指甲清洗干净。
昨日不得已扮了回女子,实是他生平恨事。
他可不希望手上的指甲水被人发现,认为他娘娘腔。
越是长相俊美的男子,越是不希望别人把目光过多地投注在他的脸上。
左倾颜也一样。
忽然抬头,看见苏羽云眼中同情的目光,忙将手缩回袖中。
会为你保密的
她这是什么眼神?莫非以为他有不良嗜好?
苏羽云见他急忙掩饰的样儿,更加笃信。
他怕人瞧出他是女儿身。
充满同情地走到左倾颜面前。
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其实,没什么的。”
“什么没什么?”
左倾颜暗叫糟糕,她果然误会自己有不良性倾向。
真是丢脸死了。
谁知苏羽云更加同情地说:“皇上,我知道你是女人。放心吧,我会为你保密的。”
说罢,加大力道在左倾颜肩上拍了拍。
十分仗义的样儿。
看到左倾颜,苏羽云就好象看到了她自己。
不,左倾颜比她更辛苦。
她只是支撑起一个商业王国,而左倾颜却要负担整个国家。
左倾颜眼珠子都快惊得掉出来。
什么叫他是女人?
他长得很象女人吗?
对了,昨日他扮成幻彩谷主人的时候,苏羽云恰巧看到过他的脸。
也不叫扮成幻彩谷主人,但总而言之,他是扮成女子了。
当时,他坐在马车上,透过窗帘看见车外的苏羽云。
惊觉她同他的皇后长得很象。
于是止住正要攻击苏羽云的赤衣少年,掀开窗帘,想看个仔细。
除掉一层窗帘,他清楚地看见了苏羽云的脸。
她长得,怎么说呢,不是很象他的皇后,而是根本同他的皇后一模一样。
他几乎就要以为,那就是他的皇后。
若不是他知道,皇后不可能出现在这儿,也许,他真的会以为她就是皇后。
就是她了。
左倾颜当即下了决定。
可惜她是个男人,呃,是男人更好,省得败坏人家的名声。
反正,他只打算让她假冒一阵皇后,并不打算伤害她。
她似乎受了重伤的样儿。
他用白色丝线察看她的伤情,顺便在她手腕上留下一圈红印。
那是皇后特有的胎记。
当然不希望被人识破
他自己正扮成女子,不想让苏羽云看见他的样子。
因此留了信息,让常庆暗中保护她,并且想办法让原随找到她。
由原随找到她,更能让人相信,她真的是皇后。
因为,原随是不会认错她的。
其实,也是左倾颜做贼心虚,过虑了。
就算由他带回苏羽云,又有谁会怀疑这不是真正的皇后呢?
他记得当时他很小心地隐藏自己的容貌了,没想到还是被苏羽云看见了。
左倾颜生气地拔开苏羽云搁在他肩头的手。
男人碰男人,恶心。
苏羽云嘻嘻一笑,收回手,坐回到椅子上。
左大小姐以为她是男人,她这不成了吃她的豆腐了吗?
难怪她会生气。
左倾颜悻悻地问:“谁是女人?”
苏羽云正色说:“没有谁,我们都是男人。”
她刚才是太冲动了,左倾颜既然想掩饰自己的身份,当然不希望别人识破他。
换作是她,她也不希望别人识破自己的女儿身。
她太过同情左倾颜,冲动之下,失策了。
希望能够挽回。
左倾颜狐疑地看着苏羽云。
这么快就改口,莫非她还认为自己是女人?
可她改了口,他又不好再说什么。
难道还让她看他尊贵的龙体不成?
左倾颜满心不是滋味地瞪她一眼。
问道:“怎么,想好了?打算同朕合作,假扮皇后了?”
苏羽云对他的同情顿时失去了一大半。
亏她同情他,也不想想他以什么手段逼迫她。
商人本色,她当然不会把不满放在脸上。
哈哈一笑说:“享受皇后的待遇,好吃好喝,以后还能有布帛生意做,很划算呀。”
“好,就这么说定了。”
左倾颜起身,打算出去。
“皇上,等等。”
苏羽云忙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左倾颜侧头问。
“皇上,你能不能跟我多讲讲皇后的事?”
分明是软禁她
“我了解得清楚点,才不会露出破绽呀。”
左倾颜面色一沉。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少出门少说话,自然没有破绽可露。”
说罢,又往门口走去。
左倾颜走到门口,刚要拉开门,突然停了下来。
苏羽云站在他身后,双手叉腰,不满地瞪着他往门口走去的背影。
不让出门不让说话,分明是在软禁她嘛。
万没料到左倾颜会突然停下来,还转过头看她。
忙将手放下来,换上严肃的表情。
她的动作全都落入了左倾颜的眼里。
左倾颜不免好笑。
一个大男人,而且走南闯北经商多年,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一样?
心头却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萌动。
似乎,这个样儿的她,很好。
“记住了,你的名字叫沐羽溪。”左倾颜嘱咐。
“是,记住了。”
苏羽云乖巧地答应。
开头听见左倾颜叫她羽溪,感觉皇后就象是她的姐妹一样。
名字里都有个羽字。
幸好姓不相同,否则她定会怀疑她爹当年在外经商,生了个私生女。
“还有,”左倾颜嫌恶地瞧了眼苏羽云身上脏兮兮的衣衫。
“去沐浴,换身衣衫。”
“是。”
苏羽云大声应着。
小小声嘀咕:“本来就是要洗的,若不是你来,我早都洗过了。现在,哼,只怕水都凉了。”
偏左倾颜耳朵很灵,将她小小声说的话全都听见了。
大感兴趣地上下打量着苏羽云。
调笑般地问:“羽溪,你现在就要沐浴?”
苏羽云警觉地问:“你想干嘛?”
他,他不会是想看她沐浴吧?
不对呀,他是女人,怎会对她的身体感兴趣?
啊,糟糕,莫非左倾颜扮成男人,可后宫都是女人,现在急需找个男人?
那个,解决需要?
呜呜,她要穿帮了。
谁知左倾颜一脸不屑的样儿。
嘲笑朕的下场
“你以为朕要干嘛?朕想看看你穿女装的样子,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心道,苏羽云啊苏羽云,你敢嘲笑朕象女人?
朕现在就要让你扮成个女人。
这就是嘲笑朕的下场。
苏羽云提着的心猛然落回到肚里。
满不在乎地说:“放心啦,绝对不会露出破绽的。”
笑话,她是实打实的女儿身,怎会有破绽?
哈,扮皇后也好。
好久好久没穿过女装了,羡慕死家里那一大帮妹妹了。
这回,她要痛痛快快过个瘾。
提起换装,苏羽云突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一桩事。
抓住左倾颜的袖子,紧张地问:“皇上,我这手腕上的胎记,还有后背上的红痣是谁给我弄上去的?”
左倾颜顿了一下。
答道:“是朕为你弄上的。你自己别想把这印记去掉。”
“当时,有别的人在场吗?”
“没有。”
“就只有你一个人?”
“是。”
苏羽云拍拍胸口,暗道还好,是左倾颜帮她弄的。
左倾颜同她一样是个女人,看看她的后背,摸摸她的后背都不打紧。
她的清白还在。
左倾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
真是的,又不是女孩儿家,还怕被人看见后背?
当时,他差点想让随行的一位懂得易容的手下去替苏羽云做的。
后来想着,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才劳动他尊贵的御手,亲自替苏羽云做了这两处印记。
幸好他懂得点易容的知识。
取笑道:“苏羽云,你的后背怎的跟女人一样?”
当时他只顾着点痣,压根没注意苏羽云的后背长什么样。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觉她的后背似乎很白皙,摸起来十分光滑柔嫩。
触感非常奇妙,跟他自己的很不一样。
他从来没有摸过女人,但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想必摸起来就应该是光滑柔软的吧。
夫妻感情很好
“有你的象吗?”
苏羽云不客气地回敬,轻松自若地走出房门。
去找采晴重新打洗澡水了。
留下左倾颜独自站在房中咬牙切齿。
该死的苏羽云,还敢嘲笑他象女人。
等到此事一过,他非跟她算总帐不可。
想亲眼看看苏羽云穿女装的样儿,更想呆会再给她来点锦上添花。
左倾颜并不急着离开。
就坐在花厅前,悠闲地品着茶,逗廊上挂着的两只鹦鹉。
脑中回想着这两天掌握的关于苏羽云的资料。
昨日,在赠药给苏羽云后,他立刻使用暗信通知常庆暗中跟踪保护苏羽云。
常庆恰在附近。
当他赶到苏羽云所在的地方时,正好看见苏羽云差点被丰谷庄庄主强吻。
才想出手相助,不料却见苏羽云给了丰谷庄庄主一掌,打得她满口鲜血直喷。
左倾颜想到这儿,想象着苏羽云一个俊俏公子,被一个粗鲁的女大王强吻的情形。
不免失笑。
他正呷了口茶,这一笑,口中的茶喷了满地。
周围服侍的人个个惊讶无比。
何时见过皇上如此失态了?
皇后娘娘回来了,皇上竟高兴成这样?
过去怎么没觉得他们夫妻俩的感情这般好?
左倾颜可不管宫人们的神情是否有异,继续回想着他所知道的关于苏羽云的一切。
当时他并不知道苏羽云的真实身份。
常庆也不知道。
直到在街上同原随一道拦住苏羽云时,苏羽云才向原随说出了她的身份。
东凌国左倾颜知道。
不但知道,他还去过东凌国的京城。
京城四公子的名气可大着呢。
不论走在大街小巷,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这四公子的八卦。
连皇亲国戚的名气都比不过他们。
其中名气最大的便是苏羽云。
据说,她做生意,眼光独到,行事果决。
年纪虽轻,手腕却非常老辣。
关门沐浴
一点不逊于她的老爹。
这几年,苏老爷身体不好,把生意重担全都放在了苏羽云的肩上。
她不负众望,将家族事业发展得蒸蒸日上。
仰慕她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们多如过江之鲫。
奇怪的是,她一个也看不上眼。
媒人踏破了她家门槛,楞是没有一个能说成她的亲事。
名草无主,大半个京城的待字闺中的少女们都巴望着能进入苏家大门。
正因为如此,左倾颜才没有怀疑过苏羽云其实是女儿身。
他的后宫只有一位皇后,还没有纳过妃。
他弄不清楚女人和男人之间的细微差别。
而这苏羽云又是自小女扮男装,在男人堆中长大的,更是不会有破绽被人察觉。
后来,苏羽云使诡计制住了原随,想要逃跑。
所幸他正巧赶到,在她身后点了她的穴道。
否则,若被她跑出街口,跑到挤挤攘攘的人群当中可就麻烦了。
为了不暴露苏羽云的男儿身,左倾颜将她带回宫后,特意下令。
命人不可以替她换衣。
左倾颜瞧瞧浴室门口满心不甘站着的采晴,微微一笑。
谁能想得到,现在在浴池中沐浴的皇后娘娘竟是个男人呢?
可惜啊,左倾颜更加想不到,此刻躺在浴池中的,是个如假包换的大美女。
苏羽云独自关在浴池中,将门从内闩上,才放心地脱衣服。
手指触碰到衣袋中,胡子叔给她的小锦袋,不禁满心悲伤。
苏羽云小心地拿出锦袋,不让它碰到水。
脱下衣服,滑进水中。
苏羽云躺在浴池边上,仰面望着浴池上方蒸腾的水气。
水雾朦胧中,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些包围他们的蒙面人。
她似乎又回到了鹰嘴峪。
那天,她带了一百多个家丁和镖师,押着几十辆马车的货物往京城赶。
这回出远门,花了近一个月时间。
生意很顺利,盈利丰厚。
归心似箭
她采办了带回京城的货物,归心似箭。
再过半个月,她就可以回到温暖舒适的家中了。
可以好好睡个舒服觉。
还可以同另外那三位公子一块聚聚。
真是令人期盼啊。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了鹰嘴峪。
这鹰嘴峪,苏羽云已经走过很多次了。
鹰嘴峪处于群山当中,周围没有人烟,十分荒僻。
但并不危险。
苏羽云走南闯北好几年,遇见劫匪的次数不在少数。
独独在鹰嘴峪从未遇到过劫匪。
大概是因为这方圆几十里地都无人烟,实在太荒凉了,劫匪们嫌生活不方便,不肯呆在此处的原因吧。
走了一个上午,队伍在鹰嘴峪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停下来。
打算稍事休息,吃点东西再赶路。
阳光暖洋洋地照着,马儿在草地上啃吃青草。
家丁和镖师们围作几堆坐着,边吃边聊天。
每天,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大伙才能有机会聊聊天,驱散行路的疲乏和单调。
苏羽云坐在一处树荫下,背靠着树干坐着。
喝一口水壶里的清水,吃一口干粮。
他们呆的地方地势较高,前方,密密匝匝的丛林都在他们脚下。
苏羽云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丛林和山峦,问一旁站着的胡子叔。
“胡子叔,那前面是什么地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胡子叔遥望着前方,神情有些奇怪。
象是在沉思,又象是在回忆,回忆那缥缈的过往。
好半晌才答道:“谁知道呢,从来没有人走过。”
苏羽云直觉胡子叔隐瞒了什么,正想追问,胡子叔却转身走开。
说道:“我再去那边巡巡看。”
苏羽云微笑摇头。
胡子叔每次都是这般谨慎,就算是途中短暂的休息时间,他也要四处巡查。
生怕遇到危险。
不料胡子叔才刚走出两步,突然天上传来几声奇怪的鸟鸣。
天地之间唯我独尊
象是秃鹫的叫声,十分凄惨可怖,让人毛骨悚然。
正在谈天说地的众人齐刷刷停止了说话,抬眼望向天空。
没有了谈笑声的鹰嘴峪寂静异常。
唯有那凄厉的鸟鸣在一声声啼唤,显得格外清晰。
苏羽云也抬起了头。
只见蓝天下,两只黑色的大鸟正在半空翱翔。
翅膀张得大大的,并不如何摆动,却稳稳地盘旋在上空。
天地之间,唯我独尊的样儿。
“是金带鹰,你看,它们的腰间有一圈金色的羽毛。”
不知何时,胡子叔已经走回到苏羽云身边。
向来镇定的他,此刻的话音却似乎有些颤栗。
“有什么问题吗?”苏羽云警觉地问。
她了解胡子叔,他足智多谋,见多识广,武功也还过得去。
从来没有他害怕的东西。
可现在,他害怕了。
这说明今日的情况不容乐观,一定很危险。
胡子叔双目从金带鹰上离开,转向左侧的某处山峦。
刚才,金带鹰正是从那个方向飞过来的。
口中答道:“这金带鹰非常罕见,仅灵梦山才有出产。灵梦山是星月教的老巢,金带鹰往往被他们驯养了以做察探敌情之用。”
苏羽云大骇起身。
灵梦山和星月教她听说过。
据说,星月教是江湖中人闻名丧胆的魔教。
教众遍布天下。
谁若不小心触犯到了他们,下场唯有用“凄惨”二字来形容。
就算是没有招惹到他们,他们一个不高兴,也是杀人掠夺无度。
视天下苍生如蝼蚁。
据说,江湖正道中人合力剿过星月教无数次,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如今,星月教甚嚣尘上。
而正道中人每每遇见他们,只能归避。
苏家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世家,与江湖扯不上任何关系。
星月教的人怎会来对付他们?
莫非,这附近正好有星月教的敌人,凑巧被他们撞上了?
来不及了
苏羽云觉得这后一种的可能性很大。
她果决地吩咐:“拿好东西,准备赶路。”
他们这一行人,对付星月教无异于以卵击石,还是躲开为妙。
胡子叔却叹息着说:“来不及了。”
他的话音才落,只见右侧的山峦后面,又是两只金带鹰飞起。
四只鹰在空中鸣叫,相互呼应。
星月教的人竟是将他们前后的去路均给堵住了。
胡子叔拉了苏羽云,躲到一辆马车后面。
避开众人的目光,从贴身的衣袋中掏出一个小锦袋,塞到苏羽云的手中。
悄声说:“羽云,快,把锦袋藏好。”
他平日里均称呼苏羽云为大公子,今日不知如何,竟直呼她的名字了。
苏羽云没有犹疑,接过锦袋,贴身藏了。
一边藏锦袋一边问:“这是什么?为什么要给我?”
“羽云,”
胡子叔看着苏羽云的眼光很奇怪,象是含着诉不尽的深情。
“你要记住,呆会无论如何要逃得性命。若我不在了,你将这个锦袋送到云霓山去,交给赤松公。”
不祥的预感笼罩在苏羽云心头。
她抑制着心头的不安,温言责备。
“胡子叔,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们与星月教无怨无仇,大不了把货物都送给他们呗。无论如何,我要保住你们的安全。”
苏羽云心里其实很没底。
她为了行走江湖安全,自小习武。
但为了不暴露她的女儿身,苏老爷并未送她去名山拜高师学艺。
苏羽云是要接家族的生意重担的,重要的是学习生意经。
至于武功么,只要会点防身的招术就够了。
出外做生意,自有保镖保护她的安全。
因此,苏羽云没有机会学到绝世武功。
但凭着她过人的资质,加上勤学苦练,竟将粗浅的武学招式发挥到了极致。
对付江湖上的二三流角色根本不在话下。
都是我害了你
这几年行走江湖,每每遇见劫匪,她都挺身冲在前面。
从来没有被劫走过货物。
可今天,她要面对的是星月教。
胡子叔仰天长叹。
“羽云,都怪我,是我害了你,害了你啊。”
苏羽云疑惑地问:“胡子叔,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星月教的人?”
印象中,胡子叔是个最为安份守己的人。
他为人和善,生性谨慎,从未与人红过脸。
除了做生意随苏羽云出门在外,平时从来深居简出,连房门都轻易不会迈出。
这样的他,会与星月教牵扯上关系?
胡子叔满面悲痛。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跟苏羽云解释了。
左右两侧,无数的黑衣人出现在山头。
胡子叔低声嘱咐:“记住,羽云,只要留得命在,就有报仇之日。”
说罢,低头转出马车。
就在这一瞬瞬的工夫,两边山头上的黑衣人已经无声地掠到近前。
将苏羽云一行人团团围住。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黑衣人均黑巾覆面,身披黑色斗篷。
斗篷上,绣着一只极为显眼的金带鹰。
他们果真是星月教的人,而且不是普通的教众。
普通教众是没有资格穿上金带鹰斗篷的。
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的黑衣人鹰隼般的目光在苏羽云一行人身上打转。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苏羽云身上。
喝道:“把胡山人交出来。”
声音冰冷刺骨,苏羽云浑身打了个颤栗。
耳朵象是被用冰针刺了一下似的,很不舒服。
有几个赶车的车夫支持不住,竟然被这一声喝给震晕了过去。
看来,这位星月教人是想来个下马威啊。
苏羽云镇定地答道:“我不认识什么胡山人。我们是做生意的,跟江湖上的事没有任何牵连,阁下找错人了。”
黑衣人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未有稍离。
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的确是做生意的,的确跟江湖中人没有关系。但是,胡山人就在你的人当中,把他交出来。”
说到最后一句,话音已极为不耐。
苏羽云联想着刚才胡子叔的非同寻常的表现,心中若有所悟。
莫非,胡子叔便是他们要找的胡山人?
在她印象中,自她懂事起,胡子叔就在她家了。
胡子叔的本名叫苏元。
因为留着一篷大胡子,所以她喜欢叫他胡子叔。
叫着叫着,就叫习惯了,一直叫到大。
连苏家的家仆里,年轻的后生们也都跟着苏羽云叫他胡子叔。
年长一点的便叫他大胡子。
久而久之,甚至许多人都忘了他的本名。
胡子叔的算盘打得极好,又粗通点武功。
因此,苏羽云几乎每次出远门,都要带他一道出去。
可这样一个平凡的人,怎会被星月教人盯上?
苏羽云没有时间细思,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要保住她带出来的人。
不论胡子叔是不是星月教要找的胡山人,她都要保护他。
苏羽云连瞟也未瞟胡子叔一眼,镇定地望着为首的黑衣人。
不卑不亢地答道:“我的确从未听说过胡山人。阁下既然认定胡山人在我的人当中,想必也该知道他是哪一个。阁下不妨指出来。”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
冰冷的语音说:“本想给你一条生路,既如此,别怪我不客气了。”
将手指朝苏元一指。
“你,出来。”
苏羽云心里一格登。
果然,胡子叔果然便是他们要找的胡山人。
关于胡山人,她曾听一些年长之人讲过。
据说,二十年前,胡山人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武功高强,尤其是妙手空空的本事更是出神入化。
只要是落入他眼里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手的。
但是,二十年前,胡山人突然失踪了。
从此,江湖上再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他对自己从来是好的
如果胡子叔便是胡山人,这就是说,胡山人到苏家隐藏形迹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元面色如常,走到苏羽云前方。
并不高大的脊背恰好挡住她。
苏羽云心头淌过一阵暧流。
不论胡子叔是否是胡山人,不论他做过些什么,他对自己从来是好的。
黑衣人手一伸:“胡山人,把东西交出来。”
苏元假装不明白,问道:“什么东西?阁下认错人了,我叫苏元,不是什么胡山人。”
黑衣人冷笑。
“你还想装?你以为你留了这篷大胡子,就没有人认得出你了?要不要我剃掉你的胡子看看?”
苏元正是胡山人,自知无幸,仰天长笑。
“东西不在这儿,你若想要,随我去取。”
“在哪?”
“我都说了,你随我去取。”
苏羽云心头冰凉,手悄悄握成拳。
她明白,胡子叔给她的锦袋,想必就是星月教想要的东西了。
他不肯交出东西,而又想带星月教的人走,定是报着必死之心。
想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黑衣人凝神注视着胡山人,突然手一伸。
银光闪过,一位家丁惨呼一声,倒在地上。
身子抽搐了几下,然后停止不动,显是死了。
“胡山人,你别想骗我们。你的家我们已经搜过了,这二十年你可能去过的任何地方我们都搜过了,东西肯定在你身上。你若再不交,其余人都会是这个下场。”
胡山人傲然望天。
“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以为我会随身带在身上?”
“好,我们随你去取。”
为首的黑衣人手一挥,下令。
“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
他竟然想杀掉所有的人灭口?
好狠的心。
众家丁和镖师都吓得失得尖叫。
苏羽云抽出了随身佩带的长剑。
“慢着。”
胡山人突然大喝。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把星月教人引开的目的,就是想保住苏羽云一干人的性命。
想不到这星月教的人如此狠毒,连无辜之人都不肯放过。
黑衣人得意地笑。
“胡山人,你愿意交出东西了?”
胡山人琢磨着,今日交也是死,不交也是死,不如奋力抗争,说不定还能救出苏羽云。
心念电转,瞬间做了决定。
胡山人手往腰间一摸,抽出一柄软剑,挺剑朝为首的黑衣人攻了上去。
剑势如虹,罩向黑衣人的面门。
苏羽云看得呆了。
从来以为胡子叔只懂得点粗浅的工夫,没想到他的功力竟这般深厚,招式这般出神入化。
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为首的黑衣人没想到胡山人说动手就动手,连一丁点预兆都没有。
而且,一上来就使出他的必杀绝技。
他逼迫胡山人成功,正得意呢,防备稍松懈了些。
这一来,攻了他个措手不及,只得闪身躲开。
胡山人要的就是这个,借他避开之机,抓住苏羽云,往前方一丢。
“快,快逃。”
前方是悬崖,苏羽云被他这一掷,正好跌在悬崖边上。
另外两个星月教人反应奇快,飞身朝她跃来,手中两柄长剑同时刺向她。
苏羽云就地一滚,避开一柄长剑,用手中的剑架住另一柄剑。
剑上力道奇大,她勉强将它架过一边,没有刺到身上。
但内力透过剑身,撞到她身上。
苏羽云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眼见得星月教人又挺剑朝她刺来,苏羽云暗暗叫苦。
莫非她今日要命丧于此?
胡山人一见情况不妙,手中软剑如银蛇吐信,分刺向攻击苏羽云的两个星月教人。
两星月教人不敢再攻击苏羽云,只得回身架开胡山人手中软剑。
被逼开好几步。
但为首的黑衣人已经反应过来,趁势攻向胡山人。
身负重伤
手中长剑毫无悬念地刺进胡山人的后背。
幸好他打算逼问胡山人东西的下落,没有刺中他的要害。
“胡子叔。”
苏羽云大叫。
胡山人推她一把。
“快,快逃。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苏羽云很明白眼前的形势。
他们一行人中,唯有胡山人可以同星月教人相抗。
可单凭他一个人,绝对打不过这几十个星月教人。
如今,他又受了伤,只怕支撑不了多久。
她留在这儿也是死,不如先逃得性命,以后再来找星月教人报仇。
胡子叔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苏羽云心一横,朝后倒跃,跃下悬崖。
这座悬崖并不是太高,而且悬崖中间有可供落脚的突起与树木。
她绝对不用担心会摔死。
为首的黑衣人跃上前,跃到悬崖边上,想抓苏羽云。
却晚了一步,没抓到她。
只来得及隔空朝她发了一掌,打在她的背上。
苏羽云几乎被他打得背过气去。
五腑六脏都象是被狂风巨浪给翻搅了一遍,全都错了位似的。
苏羽云心头巨骇。
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算是见识到了。
单星月教的一个教徒都这般厉害,难怪星月教能够在江湖上横行。
看来,她过去遇到的劫匪都只能算是小毛贼。
苏羽云忍痛在悬崖上寻找落脚点,往悬崖下坠落。
为首的黑衣人喝道:“快,下去,抓住她。”
几个黑衣人听了他的命令,就要往悬崖下跳下去。
胡山人大叫一声,拦在悬崖跟前,状如疯虎,拦住想跳下崖去抓苏羽云之人。
苏羽云得了他的帮助,落到悬崖底部。
不及喘口气,拖着伤重的身子,不顾一切地往前逃跑。
不知跑了多远,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长啸,极其凄厉的长啸。
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身往回看。
留得青山在
好几柄长剑刺中了他的要害,有一柄甚至贯胸而出。
剑上的鲜血在阳光下特别刺眼。
他缓缓地朝后仰倒,缓缓地,坠入悬崖。
苏羽云泪眼模糊。
但她不敢耽误时间,抹了把喷涌而出的泪水,转身狂奔。
她一定要逃,要逃得性命,要保住胡子叔托付给她的东西。
然后再想办法查清事实,找星月教报仇。
眼前树影晃动,晃动的树影渐渐变成了胡子叔的影子。
她骑在胡子叔的脖子上,观看街上的花灯。
她在胡子叔的指导下,练习骑马。
她从马上摔下来,胡子叔却不肯扶她。
他说,公子,遇到困难一定要想办法自己解决。
她出远门经商,胡子叔总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每到一处落脚点,他总是体贴细心地替她打点着一切。
她什么都不必费心。
她跟胡子叔相处的时间,比爹还要多。
可今后,她再也见不到胡子叔了。
泪水又涌了出来,苏羽云抹去眼泪。
惊觉自己跑进了一处密林。
四周都是参天的树木,密密层层,辩不清方向。
星月教的人并未追上来。
林中安静得异常。
苏羽云想起来了,曾经经过鹰嘴峪的时候,听人说起过。
这边有一座迷幻森林,任何人进入林中,都找不到出路。
进去的人,从来没有人能够出来。
莫非,她现在就处身在迷幻森林当中?
难怪星月教的人没有追上她。
苏羽云猜得没错。
胡山人替她抵挡了一阵子,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逃跑时间。
星月教人本不打算立刻要胡山人的性命,想抓住他逼问东西的下落。
但他们急于解决他这个障碍,抓住苏羽云。
因此,情急之下才使出狠招,结果了他的性命。
但耽误的时间太久,当他们跳下悬崖,将要追上苏羽云时,苏羽云已经跑进了迷幻森林。
迷幻森林
星月教派了几个人进入迷幻森林去寻找苏羽云,其余的人回去搜索胡山人的尸身。
以及所有的马车货物等等。
几个追踪苏羽云的星月教人进入迷幻森林后,再也没有能够出来。
苏羽云自然不知道这一切。
她站在迷幻森林当中,观看林中的情形。
林中的树木很杂,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突然,苏羽云的目光落在了一株参天大树上。
那是一棵千叶树。
千叶树,树干雪白,叶上生叶,是极具观赏价值的一种树。
印象中,千叶树只生长在西凌国,东凌国是没有的。
而且,极难繁育。
当然,如今是有了。
但那几乎可以说是苏羽云的功劳,是她将西凌国的千叶树种引入东凌国。
从中她赚了一大笔利润呢。
可这迷幻森林中,居然有这样大的千叶树。
大概得长数百年才能长到这么吧。
耳边又响起了胡山人刚才说过的话。
他在叫她逃跑之前,在抓她经过他身边,还未扔出她时,曾贴在她耳边说过两个字。
“千叶。”
他的声音很低,显然是怕星月教人听见。
当时,她并没有弄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
但现在,看到眼前这高大的千叶树,苏羽云心跳骤然加速。
莫非,这千叶树就是迷幻森林的秘密?
苏羽云抬眼四顾。
果然,在视线的尽头,她又看到了一棵千叶树。
苏羽云激动地朝千叶树奔过去。
奔到那棵千叶树前,视线的尽头,她再次看到了一棵千叶树。
每一棵千叶树都差不多大小,显然是同一时期种下的树。
苏羽云循着千叶树,不知绕了多少弯,终于走出了迷幻森林。
当她走出迷幻森林时,外面已是繁星满天。
没有月亮,她在漆黑一团中,摸索着前行。
身上的伤势很重。
吃她豆腐1
她的腿越来越乏力。
黑暗中,也不知道走了些什么地方,不知道走了有多久。
她只想着要走远点,再远一点。
要走到星月教人找不到她的地方。
再后来,她终于支撑不住,一头倒了下去。
当她苏醒过来,便遇见了丰谷庄庄主,还遇见了幻彩谷主人。
如今,躺在这温暖安适的浴池中,没有旁人的打扰,苏羽云才有心思细细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眼泪不自觉地又流了出来。
胡子叔死了,是被星月教害死的。
她带的那一帮家丁镖师还有车夫,是不是没有人能够幸存?
星月教知道她的身份,他们会不会为难苏家?
想着苏家,想着体弱的父亲还有一帮子需要她照顾的妹妹们,苏羽云再也没有心思洗浴。
她匆匆抹了一把,起身擦干身上的水,穿好衣服。
捡起地上的锦袋,苏羽云握在手中,没有立刻放进怀里。
浴池中无人,她可以放心地看看。
锦袋是密封住的。
封口有火漆印,印上是稀奇古怪的图案。
单从锦袋上看不出什么,若没有那火漆印,它就是个普通的锦袋。
象是寻常挂在身上的香囊。
苏羽云捏了捏,锦袋里面的东西硬硬的,呈四方形。
象是一个金属的小盒子。
苏羽云没有打开锦袋,叹了口气,将它放进怀里,贴身藏好。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嫩黄绣花抹胸,水红软烟罗纱衣,下身是同色纱裙。
很抢眼也很亮丽。
她艳羡了好久的女装,如今穿在身上,却没有了丝毫喜悦之情。
想着命运不可测的苏家,想着死去的胡子叔,她的心情没办法不沉重。
苏羽云拉过一条水红的绸带,将它系在脖子上。
既免去脖子的单调,又遮住了喉结的部位。
以免左倾颜瞧出她是女儿身。
浴池内有一面巨大的铜镜。
吃她豆腐2
苏羽云站在铜镜前,打量着自己。
直到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了,这才打开浴池的门,走了出去。
才一出门,便看见了悠然自得坐着的左倾颜。
苏羽云看见他,第一个念头是懊恼。
他怎么还不走?
第二个念头是欣喜。
幸好他没走,她还有事要找他。
左倾颜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他的眼中,毫不掩饰惊艳之色。
他知道苏羽云俊俏,却没想到她穿女装能美成这样。
单说容貌倒不足以让他惊艳,因为苏羽云的模样同皇后一模一样。
但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比女人还女人的韵味,让人迷醉。
左倾颜盯着苏羽云的脸,瞧了好一会。
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苏羽云的胸部。
苏羽云瞪他一眼。
哼,登徒子,什么地方不好瞧,非要瞧人家的私秘部位。
随即反应过来,左倾颜不是好色,而是疑惑。
左倾颜是女人嘛,怎会对这个起色心?
都怪左倾颜穿男装的样儿太男人了,害她一时忘记,把他当成了真正的男人。
左倾颜确实感到奇怪。
昨日他刚扮过女人,知道女人的胸部跟男人不一样。
他的胸膛平平的,害他昨日特地披了件披风,挡住胸前。
可苏羽云是怎么办到的?
居然能将胸部装扮得如此逼真,看上去同真正的女人没啥区别。
不,比真正的女人还要充满诱惑。
左倾颜好奇地走过来,眼睛一直盯着苏羽云的胸部。
走到近前,自然而然地就想伸手去捏捏看。
苏羽云及时倒退,避开了左倾颜不老实的爪子。
周围传来压抑着的笑声。
苏羽云脸涨得通红。
她是知道左倾颜没有色心啦,可别人不这么看呀。
左倾颜的动作落在旁人眼里,谁不会认为他是在调戏她?
左倾颜听见笑声,明白自己的动作有点过火。
吃她豆腐3
夫妻归夫妻,亲热还是该在私底下进行的。
莞尔一笑,收回了手。
却又有些不甘心,一手揽过苏羽云,揽在她的肩头。
象是揽好兄弟一样揽住她。
凑到她耳边,目光朝她胸部示意,悄声问:“怎么办到的?”
苏羽云也凑到他耳边。
悄声答道:“用布裹的。不许碰,一碰就掉了。”
左倾颜比她高,她踮起脚尖才能够得着他的耳朵。
心里纳罕。
之前还没注意过左倾颜的身高,如今站在一块了,才发现左倾颜足足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她自己在女孩子当中就算是高的了,没想到左倾颜能高成这样。
比绝大多数男人都高。
苏羽云不怀好意地想,这个身高,扮男人倒是好,可惜不好找相公喽。
左倾颜恍然大悟的样儿,松开了手。
神秘地一笑说:“明白。”
朝旁边的一张摇椅上一坐,晃晃悠悠的。
大声吩咐:“采晴,为娘娘梳头,上妆。”
他就是想看看苏羽云扮成女人的样儿,越女人越好,让她难堪。
苏羽云一看见他眼中幸灾乐祸的神色,一看到他得意晃动的样儿,就知道他的心思。
不就是想让她扮女人捉弄她么。
小意思。
她本就是女人,正想恢复女儿家的装扮呢。
心头却有着一丝疑惑。
左倾颜以为她是男人,为什么刚才还同她勾肩搭背如此亲热?
他是女人呀,难道他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不过,飘影国的女人似乎挺豪放的。
象丰谷庄庄主,公然当女大王,养小白脸。
幻彩谷那样神奇的组织,居然甘愿奉女人做主人。
看来,飘影国的女人地位比东凌国西凌国高得多了。
唉,若她生在飘影国,也不必来个什么女扮男装呀,就公然以女人的身份经商得了。
采晴听了左倾颜的吩咐,拿过梳妆盒,替苏羽云梳妆打扮。
吃她豆腐4
左倾颜在一旁笑吟吟指点。
“头上再戴朵珠花,要大红的。”
“唇上的口红涂艳一点的。”
“额上贴朵桃花贴。”
渐渐的,却不吭声了,只神情怪异地打量着苏羽云。
这小子,扮成女人真是太漂亮了。
这样俗艳的装扮,在她身上,却是如此的艳丽,光彩照人。
不但不觉得俗气,反而有着一种充满魅惑的风情。
以后,他不能多看她,免得稍不留神把她当作真正的女人了。
苏羽云瞧见他怪异的神情,还以为自己哪里不对劲。
这个讨厌的家伙,老是给她弄这些俗艳的妆容,肯定丑死了。
往铜镜里一瞧,却瞧见一个海棠春睡般的美丽容颜。
采晴在一旁惊叹。
“娘娘,真美啊。平时你都不怎么上妆,真是可惜了这张脸。”
苏羽云望着镜中的自己,傻傻地笑。
没想到,她还有这般美丽动人的时候。
她从来扮成男人,在家也一样。
连女装都未穿,更别提化妆了。
没想到被左倾颜这样胡乱一化,却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若不是挂念着家里,她真想假戏真做,当皇后算了。
想到家里,神情黯淡下来。
左倾颜见她起先傻笑,以为她突然扮成个女人,受的刺激太大。
失常了。
自觉做得似乎有点过份,正想安慰她,却见她脸上现出难过的样儿。
想来她一个苏家大公子,女人们仰慕的对象。
突然变成了个女子,心里难过吧。
有些无措地说:“你不喜欢?不然,卸了妆吧。”
苏羽云急忙说:“不,我喜欢,不要卸。”
见从来趾高气昂的左倾颜突然变成个做了错事的小弟弟,哦不,小妹妹,可爱至极。
忍不住便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手感真好。
左倾颜脸一沉,拍掉她的手。
嫌恶至极地瞪她一眼。
搞什么,男人摸男人的脸,他可没那种嗜好。
误会还是误会
苏羽云没有生气。
女孩子哪能让男人随随便便捏自己的脸,左大小姐不让她摸,正在情理当中。
突然童心大起,想逗逗左倾颜。
装作委委屈屈的样子说:“皇上,您怎么能这样对羽溪?羽溪好难过。”
左倾颜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该死的小子,是故意想让他难堪?
还是他有断袖的癖好?
呀,很危险呀,东凌国那么多佳丽他都看不上,独独跟另外那三公子打得火热。
莫非,这里面有文章?
左倾颜腾身站起。
强装笑颜,说道:“羽溪,你多心了。”
装作亲热的样儿拍拍苏羽云的肩。
仅用指尖轻轻触碰苏羽云的肩头,然后勿忙缩回手。
说道:“朕还有点事,晚间再来看你。”
转身就想出去。
苏羽云拉住他。
“皇上,等等,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拉了他就往卧室里走。
左倾颜大叫不妙,这小子当真有断袖的癖好?
光天白日的就想勾引他?
不行,万万不可,这卧室万万去不得。
左倾颜轻轻拉开苏羽云的手。
有太多眼睛看着,他不好对她太过粗暴。
“朕真的还有事,有话晚上再说。”
晚上?
等到晚上黄花菜都凉了。
她指望着能快点回去打听苏家的消息。
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再耽误不得了。
苏羽云急忙又拉住左倾颜的胳膊。
“皇上,很快的,很快就完事。不会耽误您太久的。”
碍于众人在场,她不好说得太过明白。
只求左倾颜随她去房里,好向他提出请求。
周围的宫人脸上的表情都怪怪的。
奇怪了,皇后娘娘过去很清淡,对皇上从来恪守礼仪,一问一答极为古板。
怎么今日如此的热情似火了?
莫非这回同皇上分别了一段时间,对皇上的思念积累得太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认定他是女人
难怪人家说小别胜新婚。
皇上今日对皇后娘娘也特别的亲热啊。
还亲自为她梳妆打扮。
左倾颜看到宫人们脸上的古怪表情,眼中了然的神色,更加笃信不疑。
苏羽云拉他去卧室,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还说什么很快就完事。
她到底是断袖,还是认定了自己是女人?
用力抽出手,心头懊恼,脸上强装笑颜说:“不行,不能去房里。”
不能去房里?
奇怪,房里又没有老虎。
苏羽云压根不明白左倾颜及众宫人肚里的弯弯拐拐。
透过花窗朝外瞄了一眼。
提议道:“那,不然,我们去后面花园吧。那边没人。”
那边没人?
左倾颜在心头嘀咕了一句,还繁花似锦,香气扑鼻呢。
这苏大公子还真是有情趣。
有情趣啊有情趣。
周围的宫人们闻言,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又止不住想笑,又拼命想要忍住。
这笑容看起来尤为古怪。
左倾颜把头摆得象拔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不能去后面花园。”
“那,不然,就在这儿吧。”
苏羽云无奈地说。
有选择地点这时间,她早都把话说清楚了。
左倾颜被她吓住了。
苏大公子想就地解决?
周围的宫人们也都吓住了。
皇后娘娘也太狂热太,那个了。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苏羽云已经开始赶人了。
“你们都出去,我和皇上有点事。”
哦,有点事。
宫人们连答应都忘记了,懵懵懂懂地就往外走。
“都站住。”
左倾颜懊恼地吩咐,拉了苏羽云的手就往卧室走。
“还是去房里吧。”
他恼火之下,用的力很大。
苏羽云被他拉得差点摔一跤。
不过见他终于肯去房里,心头高兴,也就没跟他的粗暴计较。
迫不及待
快步追上他。
连声说:“这就对了嘛,早就说去房里,多方便啊。”
方便?是,是挺方便的。
左倾颜在心里默默地发着狠,呆会看他怎么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教训。
左倾颜怒冲冲走进卧室,将苏羽云甩到一旁。
用力关上房门。
房门发出“呯”的一声巨响,惊得门外的宫人们浑身均是一抖。
了然地互望。
还以为单是皇后娘娘思念皇上,原来皇上也是如此的迫不及待了呀。
好,真好。
看来这皇宫用不了多久就该变得热闹了。
皇宫都多少年没听到过小孩子的欢笑了?
太冷清太严肃了。
真是期盼未来啊。
苏羽云伤势还未痊愈,内力不继,身上没什么力气。
左倾颜又是在气头上,下手没有轻重。
这一推,苏羽云顿时站立不稳,撞到身后的桌子上。
将桌上的茶壶茶杯给撞下桌面,碎了一地。
忍不住痛呼出声。
外面的宫人们听得心潮澎湃。
够激烈啊。
左倾颜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再回头看见苏羽云吃痛的样儿,不禁后悔。
她不过是想同他亲热亲热,虽说可恼可气,但还不到挨揍的份上。
抓了苏羽云起来,本能地就弯下腰,想看看她后背被桌子撞到的地方。
苏羽云恰在此时抬起头来。
不偏不倚地撞上左倾颜的唇。
唇上好似被闪电击中。
两个人霎时都愣住了。
足足愣了好几妙钟,才反应过来,迅速推开对方,朝后倒退。
不过只有左倾颜退开了。
苏羽云身后是桌子,被挡住了。
两个人的下一个动作,也是出奇的一致。
都抬起了袖子,拼命地擦自己的唇。
苏羽云沮丧,想不到她的第一次竟是给了一个女人。
左倾颜懊恼,男人跟男人接吻,真是恶心。
想不到,他的第一次竟是给了一个男人。
不算第一次
可是,唇上怎么有一种非常奇妙非常异样的感觉?
擦也擦不掉。
苏羽云终于放下了手,认命地瞪左倾颜一眼。
还好,他是个女人,今天的事不算。
她忽略掉了,这不算她的第一次。
左倾颜也放下了手,不甘心地回敬了苏羽云一眼。
哼,她是个男人,今天的事不算。
他忽略掉了,这不算他的第一次。
苏羽云挂念着正事,懒得跟左倾颜计较,上前一步。
说道:“皇上……”
谁料话还没说完,突然腰间一麻,竟被左倾颜给点了穴道。
他想干嘛?
苏羽云又惊又怒地瞪着左倾颜。
无奈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也开不了口。
左倾颜得意,小子,谁叫你要打我的主意?就给你个教训。
扛起苏羽云,将她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戏稽般地说:“亲爱的皇后,你就好好睡上一觉吧。放心,这穴道朕点得浅,很快便解了。”
被子盖得不够高,左倾颜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苏羽云的胸部。
终于忍不住好奇,探手到她胸前,摸了一把。
触手处,坚挺而又柔软。
感觉,很奇怪。
左倾颜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据苏羽云自己说,这是用布裹的。
可是为什么摸起来跟任何布料的感觉都不一致?
不象绸布,也不象棉布,更不象皮革。
也许,布包裹得紧了,感觉就是这般吧。
左倾颜没有深想。
他是真的有事,今日已经在这儿耽误得够久了,得出去办事了。
不理会苏羽云,径自走出房去。
对房外的人说:“娘娘累了,需要休息,不要进去打扰她。”
宫人们低下头,齐声应道:“是。”
声音均有些发颤,象在憋着什么。
左倾颜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懒得澄清,任由他们去臆想。
没必要澄清,不是吗?
象个夫妻的样子
苏羽云躺在床上,几乎被左倾颜气炸了胸膛。
这个可恶的家伙,这东西他自己不是也有吗?
何必来摸她的?
糟,他自己也有,会不会觉得这触感太逼真,从而识破她的女儿身?
算了,识破就识破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羽云无可奈何地躺在床上,想着对策。
左倾颜说得没错,这穴道点得浅,到午饭时分穴道便解了。
当午膳摆上桌的时候,苏羽云正好解开穴道,从床上爬起来。
谁也没有起疑。
都以为娘娘累了,休息了一个上午,如今起来用午膳了。
午膳桌上只摆着她一个人的碗筷,左倾颜没有来。
苏羽云一边吃午饭一边问采晴。
“皇上呢?他在什么地方?”
采晴抿嘴一笑。
皇后娘娘过去对皇上总是太过拘礼,皇上对皇后也很冷淡。
如今才象个夫妻的样子嘛。
答道:“回娘娘,皇上今日与大臣们议事,听说连午膳都同几位大人们一道用了,什么时候有空可说不定。”
“哦。”
苏羽云满心的失望。
左倾颜在议事,她不好去打扰。
要找他,可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采晴见她失望的样儿,安慰道:“娘娘,您别难过,皇上现在这样喜欢您,说不定晚上会过来陪您的。”
苏羽云听出她话里的两层含义。
她是说,左倾颜过去并不喜欢皇后?
过去也不怎么陪她?
心中莫名的竟有些雀跃。
奇怪,她这是怎么了?左倾颜待他的皇后好不好,关她什么事?
她为什么会感到欣慰?
左倾颜同皇后感情不好,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啦。
两个都是女人,只能挂个夫妻之名,感情能好得了才怪。
找不了左倾颜,用罢午膳,苏羽云干脆到宫内到处去走走。
熟悉一下地形,再顺便打探一些消息。
神奇的皇后
苏羽云旁敲侧击地向跟随她的宫人们询问。
原来,皇后沐羽溪是飘影国大国师沐国师的女儿。
据说,这门亲事很早以前就定下来了,是先帝为左倾颜定下的。
半年前,左倾颜娶了沐羽溪之后,夫妻俩相敬如宾。
感情谈不上好,但也不能算坏。
在飘影国,国师的地位很高,尤以沐国师为甚。
沐羽溪每个月都会到城外的天音坛去敬香。
飘影国信奉飘影神。
传说那是一位人面鸟身的神仙。
很早以前,飘影国还是一片荒芜不毛之地。
飘影神经过此处时,心怀恻隐,降下甘霖,滋养生息。
使飘影国所在之地成为了肥沃富饶的一块宝地。
再后来,才有了飘影国。
飘影国的国师们便是侍奉飘影神的仆人,备受飘影国人敬仰。
天音坛是供奉飘影神的最大一处神庙。
沐羽溪打从年幼时,每个月都会到天音坛去敬香。
因此,当她做了皇后之后,左倾颜并未剥夺她这个信仰,仍是允许她出宫去敬香。
岂料,沐羽溪第一次出宫去天音坛敬香就发生了一桩奇事。
那天,沐羽溪如常献了香火钱,在神前敬香叩头之后,突然昏迷不醒。
将随行人员及天音坛信徒均吓得不轻。
足足过了半柱香时间,在左倾颜闻讯赶来之后,沐羽溪才悠悠醒转。
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是:“我是飘影神座前侍香的侍女灵仙,借沐皇后之口向尔等传话。”
当时,飘影国北部的一座小镇正遭受百年不遇的瘟疫。
死者大半,左倾颜正为此忧心。
自称是灵仙的沐皇后指点迷津。
在某处山谷中,有一种药草,可以用来治疗疫症。
说完之后,沐羽溪又昏迷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转后,对方才发生的事却茫然不知。
左倾颜派了人,去灵仙所指的无人去过的山谷中。
打她的主意
果然找到了她说的那种药草。
而那种药草对疫症竟是非常对症,很快便将瘟疫给治好了。
从此,沐皇后深受国人爱戴。
她的威信甚至超过了沐国师。
再后来,灵仙时不时会降临到沐羽溪身上,而她说的话每一次都会应验。
偶尔,沐羽溪去敬香的时候,附在她身上的灵仙称有事要办,独自离开一两天。
这一次敬香,沐羽溪竟离开了整整十日。
直到昨日才由左倾颜给送回来。
苏羽云听到这儿,略微有些明白左倾颜的用意。
沐皇后如此受人爱戴,她若莫名其妙失踪,可能会对他不利。
往小了说,会引起人们的种种猜忌。
往大了说,会引起民心动荡,甚至会影响到国家稳定也未可知。
所以,左倾颜看见同沐羽溪长得一模一样的她,就打起了她的主意。
可左倾颜为什么说少则三月,多则三年,就不需要她扮皇后了呢?
不管了,管他什么用意,她现在担心的是苏家的安危。
首要的是回苏家去看看。
苏羽云一边沉思一边往前走。
突然采晴拉住了她。
“娘娘,您不能再往前走了。”
苏羽云抬眼一看。
只见前方是一道较为宽大的宫门,门口有两个太监把守着。
“怎么了?”
苏羽云奇怪地问。
那道宫门后面,看上去同样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同她适才逛过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采晴的表情比她更要奇怪。
“娘娘,您忘了?那是中宫门,您不能出去的。”
哦,原来是这样。
苏羽云没有去过皇宫,但常同东凌国的皇宫做生意。
同好几个有权有势的公公都比较熟悉,常同他们聊起宫内逸事。
因此,对宫中的规矩了解不少。
知道后妃们只能呆在内朝,不能出中宫门的。
原来飘影国同东凌国的规矩是一样的。
离朕远点
拍拍自己的脑袋,笑道:“瞧我,光顾着想事情,糊涂了。”
带了一帮子随侍的人,往别处逛去。
逛了一个下午,把后宫逛了个遍。
苏羽云越逛越是苦恼。
这后宫的宫墙很高,巡守的人员也很多。
更要命的是,随便她走到哪儿,身后都跟了一大帮的人。
而宫内几乎所有的人都认识她。
她怎么能够逃得出去?
若左倾颜不肯放她走,她该怎么办?
苏羽云满心惆怅,直到用晚膳的时间才回到皇后住的中宫。
刚跨进中宫的大门,便意外地看见左倾颜正悠悠然坐在廊前。
采晴抿嘴一笑。
贴在苏羽云耳边悄声说:“娘娘,看到了吧,皇上来了。您别不高兴啦。”
苏羽云满心欢喜,太好了,不用她找,左倾颜就来了。
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到左倾颜面前,同他招呼。
“皇上,您来啦?用过晚膳了吗?”
这回,知道了自己在国民心目中的地位,苏羽云才懒得向左倾颜行礼。
他一介凡夫俗子,向灵仙行礼还差不多。
哈哈,扮这个皇后还不错嘛。
苏羽云再一次遗憾,若不是念着家里,她真想多装一阵皇后。
左倾颜一笑起身。
“还没,正想着同羽溪一道用膳呢。”
苏羽云身上的鸡皮疙瘩差点掉了一地。
左倾颜的笑容虽美,却让她心里直打颤。
一个大男人,怎么笑得这么妖异,这么魅惑?
哦,她怎么又忘了,他是女人嘛。
笑成这样,理解理解。
苏羽云有事要求左倾颜,晚膳时极尽奉承之能事。
左倾颜不知为何,对她也温存体贴有加。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过了饭,两人顺理成章地单独关进了卧室。
刚关上卧室门,左倾颜却突然象变了个人似的。
板着脸,离得苏羽云远远的。
不带感情地说:“你别过来,离朕远点。”
保持安全的距离
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投向苏羽云的红唇和胸部。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自打上午离开中宫后,一整天人都怪怪的。
尤其是唇和手掌。
总有一种极异样的感觉,象是在上面涂抹了什么令人激动兴奋的东西。
漱了无数遍口,洗了无数遍手,就是洗不去那奇妙的感觉。
苏羽云偷偷撇嘴。
小人,敢情刚才在外面都是装出来的啊。
装作他俩感情很好的样子。
面对着左倾颜时,却没把她的不满表现在脸上。
脸上挂着再真诚不过的笑容,问道:“皇上,能不能求您个事儿?”
“什么事?”
左倾颜见苏羽云果然听话地离他很远,足足隔了半个房间,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心头稍安。
安定的同时却有一种淡淡的莫名的失落。
苏羽云说出今天盘算了很久的说辞。
“皇上,你知道,我身上受了伤。这是我运货经过鹰嘴峪时,被劫匪伤的。”
“你要朕为你治伤?”
左倾颜插口问。
心头疑惑,苏羽云该不会借疗伤之机跟他来个肌肤相亲吧?
奇怪,他怎么隐隐然有点期待呢?
真是活见鬼了。
他绝对不能离苏羽云太近。
苏羽云忙摆着手说:“不,不是的,我哪敢劳动您的尊手。”
心头嘀咕,你别再在我身上弄点疤弄点痣什么的,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那你想干嘛?”
苏羽云愁眉苦脸地叹着气,渲染着氛围。
“皇上,劫匪知道我的身份,我怕他们对苏家不利。所以,我想请你给我几天假,我回去看看。”
左倾颜侧过头,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什么样的劫匪,劫走了货物,还敢去找你家人的麻烦?”
苏羽云也知道这样的说法有些不合情理。
但她现在还不太敢相信左倾颜,不敢说出星月教。
她才不要示弱
更不敢说出胡子叔给她的东西。
只能尽力圆着自己的说法。
“我也知道一般的劫匪不会这么做。可他们不象是普通的劫匪,武功很高。而且我听他们提到过苏家,听他们的口气,很是不善。”
苏羽云说到这儿,动了真情,眼中潮了,低下了头。
左倾颜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有一种冲动,想上前去搂住她安慰她。
手一抬,却马上又缩了回去。
他这是怎么了?
怎会对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现得不寻常?
他不可以的。
缩回手,不带感情地说:“朕不允许。”
苏羽云猛地抬起头,灯光下,眼中有亮光闪烁。
左倾颜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将头别过一边。
苏羽云忍着气,放下身段央求。
“皇上,您就让我回去看看吧。看一下,我就安心了。随便你要我装多久的皇后我都答应。”
左倾颜眼望着别处,口气决绝地回答。
“不行。”
苏羽云瞪着他冷酷的侧影,偷偷抹去眼中将要淌下的泪水。
她已经求过他了。
他如此冷酷无情,她才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得懦弱。
被他小瞧。
苏羽云换了口气,据理力争。
“我本来没欠你什么,是你强迫我来扮皇后的。我不是你的臣民,你不能强迫我。”
“你亲口答应了朕要扮皇后,朕可是用一国的布帛生意来同你交换的。”
左倾颜说得理直气壮。
苏羽云懊恼。
“我不要你的生意做,行了吗?”
她可是被左倾颜绑架来的。
一路逃难,遇到的事情太出乎意料。
刚醒过来,她的头脑还不是十分清楚。
商人本色,以利为重。
一听到左倾颜要同她做生意,很大很划算的生意,哪顾得想别的。
后来冷静下来,才想到星月教可能会对付苏家。
才开始担心家人的安危。
说过的话不许反悔
她可不是为了生意不顾家人的人。
左倾颜优雅地摇头。
“不行,说过的话不许反悔。”
“哼,你就不怕我出去告诉别人我的真实身份?”
她不演戏还不成吗?
左倾颜一点也不慌张,好笑地转过头,瞅着她。
“你以为你的话别人会相信?连原随都认定了你是沐羽溪,别人还会怀疑吗?”
苏羽云已经知道原随是何许人了。
他是沐羽溪的奴才加保镖,十年来一直贴身保护沐羽溪。
在沐羽溪嫁给左倾颜后,原随才不得不远离她。
因为,男人是不能随意进出皇宫的。
的确,连原随这个最了解沐羽溪的人都没有怀疑苏羽云,别人怎会怀疑呢?
只怕她磨破了嘴皮子也没有用。
抬出东凌国也没有用。
在飘影国,她遇见过的人里面,似乎只有左倾颜一个人知道东凌国。
只有他一个人相信她的真实身份。
苏羽云气恼地往一旁的椅子上重重坐下,扭过身不理左倾颜。
左倾颜沉默了一会。
轻声说道:“你的武功太低微,回去了也没用。”
苏羽云仍是不理他。
武功低微又如何?
武功低微就没资格关心家人了吗?
满心的不舒服。
在东凌国京城,所有的人都称赞她。
苏大公子武艺超群。
在路上,遇见劫匪,往往只需抬出她苏大公子的名头,劫匪便会望风而逃。
可到了左倾颜嘴里,她却成了武功低微了。
不过,苏羽云沮丧地想,左倾颜说的何尝不是事实呢。
她连星月教一个教众都抵挡不住,被人家打成重伤。
在左倾颜面前,更是如同三岁小儿,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过去,没有遇见武功高强的劫匪,只因为,真正武功高强之人,是不屑于当没品的强盗的。
而劫富济贫的大侠,又不会打她的主意。
就是要气气你
因为她从来做公平合理的生意,不会坑害别人。
左倾颜等了一会,见苏羽云没反应,知道她是在生气。
想了想,决定给她点面子。
换了口吻说:“其实,你的武功也不算低。不过,那劫匪既然武功如此高强,你打不过他们,回去也一样的救不了家人,对不对?”
他刻意的安慰,听在苏羽云耳中却是无比的讽刺。
转过头,噼哩啪啦地说。
“我知道我武功低微。我只是想回去看看家人的安危。我自己武功低微,我就不能智取吗?就不能找高人来帮助吗?”
气头上,说话又快又急。
左倾颜点点头。
“没错。不过朕还是不会放你走。”
“你,你太过份了。”
苏羽云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又背过身去。
没见过这么不讲情理的人。
是了,他若讲情理,怎会把她绑架过来呢?
左倾颜却不生气。
笑吟吟地说:“苏羽云,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动不动就生气?”
苏羽云听得一愣。
是啊,她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老是在左倾颜面前使小性子?
她是苏家的支柱,过去,遇见任何难事都自己咬牙忍着。
遇见任何事情都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她没少跟官府打交道,遇到蛮不讲理的官员,心头有再大的火,她的脸上照样能装出笑容。
可到了左倾颜面前,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呢?
可是,别人谁都没有左倾颜这般可恶。
苏羽云不客气地回敬。
“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心肠也这般冷酷?”
半天没听见左倾颜的回答。
苏羽云解气地想,生气了?就是要气气你。
你不放本姑娘走?
本姑娘自己会想办法回去。
左倾颜被她的话气黑了脸。
她咬定了自己是女人?
就因为初遇她的时候自己扮成个女人?
动真格的了
哼,他哪点象女人了?
她为什么就不能反过来想想,他那天是男扮女装呢?
想要澄清,又懒得澄清。
太生气了。
苏羽云不是没有怀疑过左倾颜就是个男人。
因为好几次,她一眼看见他,都把他当成了男人。
不过,先入为主,她第一次遇见左倾颜时,他是个女人。
再者,她自己就是女扮男装,想当然地就认为左倾颜也是女扮男装。
也是怪左倾颜长得太倾国倾城了啦。
若一个男人长成这样,天下的女人还要不要活了?
两个人谁也不再说话,屋内只余下了安静。
异乎寻常的安静。
直到时值三鼓,左倾颜才率先站起来,来到床前。
说道:“朕要睡觉了,你自己找地方睡去。”
苏羽云不依不饶。
“这是我的床,你睡到别处去。”
太欺负人了,到了她的房中还敢抢她的床。
左倾颜好笑地问:“你的床?飘影国哪一样东西不是朕的?”
苏羽云本来在生他的气,才不肯相让。
“反正我就是要睡床,你怎么着?”
左倾颜也懒得再跟她争辩,抢先上了床。
苏羽云见状,也爬上了床,挤在他身旁。
嗬,动真格的了?
她也跟他来真的,看他怎么办。
左大小姐以为她是男人,女人在男人面前就是这点吃亏。
她来点流氓手段吓吓他。
果然左倾颜被她吓住了,连忙朝床的里侧让了让。
远离苏羽云,绝不触碰到她。
不满地质问:“喂,你怎么可以碰朕的身子?”
苏羽云得意,大刺刺地仰面躺在床上。
“有本事你就上啊。”
左倾颜懊恼。
上午苏羽云就老想着跟他亲热,如今两人在同一张床上,他岂不是得被她给吃干抹净了?
被一个大男人……
呃,太恶心了。
想点了苏羽云的穴道,将她丢过一边。
才不跟他客气
但刚伸出手指,恰巧苏羽云转身面向着他。
左倾颜的手指不偏不倚正巧指在苏羽云的胸部。
手掌立刻又有一种极异常的感觉,麻麻的,软软的。
连点穴似乎都无力抬起。
左倾颜缩回手,面向里躺在床上,把一个大脊背对着苏羽云。
苏羽云刚才见左倾颜没动静,转过身想再挤兑挤兑他。
没想到才一转过身,左大小姐就害怕了,自觉地缩到床的里侧去了。
不免得意。
苏羽云才不跟左倾颜客气。
自己占了大半张床,舒舒服服地睡觉。
可怜左倾颜,被苏羽云挤到了床的最里侧,小心翼翼地紧贴着里侧的床板,动也不敢动一下。
生怕稍一动作,就碰到了苏羽云。
若引得她兽性大发就麻烦了。
心里止不住抱怨。
这苏羽云太过份了,这么大张床,她也能把自己挤成这幅德性。
若不是要表现出跟皇后亲密的假象,他才不会在这儿留宿呢。
左倾颜面向着床的里侧,忿忿不平地在心里把苏羽云抱怨了半天,终于睡着了。
苏羽云扭头望着左倾颜的脊背,毫无防备摆在她面前的脊背。
手指伸了好几次,想点了左倾颜的穴道,逃出宫去。
甚至想制住他,把他当作人质劫出宫去。
可想了半天,终于还是不敢动手。
左倾颜的武功实在比她高太多了。
她就算是趁他睡觉的时候搞偷袭,也未必会成功。
若一举不成,惹恼了左倾颜,采取点什么措施把她软禁起来就麻烦了。
算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想法子逃出宫去。
苏羽云打定了主意,放下心,安安心心地睡觉。
这一觉真是睡得畅快啊。
不对,开始畅快,到后来就畅快不起来了。
胸口象是被什么重物压住,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苏羽云睁开眼睛,正好撞上左倾颜刚刚睁开的眼睛。
又被吃了豆腐
四目相对。
房中只余一只烛火在燃烧,朦朦胧胧的。
相对的四只眼睛也是迷蒙的。
好一会,苏羽云才弄明白状况。
敢情是左大小姐睡觉不老实,压到自己身上来了。
才想把左倾颜推开,左倾颜却先她一步叫嚷开了。
“喂,苏羽云,你太过份了,怎么可以趁朕睡觉的时候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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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偷吃?
苏羽云恼火。
她才没那个胃口偷吃一个女人。
不对,就是男人,她也没有偷吃的雅兴,要吃就正大光明地吃。
苏羽云倨傲地一扬下巴。
“你倒是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占谁的便宜。”
“还用看,当然是你占朕的便宜。”
左倾颜口中不服输地反驳着,抬起身子察看。
这一看顿时呆住了。
天啦,他什么时候跑到苏羽云身上来了?
平时他睡觉很老实的,不怎么翻身呀,今天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太冷了,寻找热源?
可是如今天气并不算冷呀。
苏羽云得意地挖苦。
“你可看清楚了?左大小姐,你怎么能往我一个大男人身上爬呢?”
左倾颜大汗淋漓,手忙脚乱从苏羽云身上下来。
乱了乱了,一定是苏羽云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否则他怎会对一个大男人感兴趣?
不,不是感兴趣,是怪苏羽云霸占的地方太宽了,他被挤的。
对,一定是被挤的。
左倾颜脑中昏昏乱乱地想着。
左手却不小心按到了苏羽云的胸口。
坚挺而又柔软的触感又充斥了掌心。
左倾颜徒然呆住。
这个讨厌的苏羽云,为什么睡觉的时候也不卸下伪装?
她还真是敬业啊,连睡觉都不忘扮女人。
苏羽云恼怒。
“喂,左大小姐,你在干嘛?”
左倾颜忙缩回了手,躺到床的里侧。
自知理亏。
不正常的行径
讪讪地问:“苏羽云,你那是用什么布裹的?这样按都不会掉。”
苏羽云懒得理他,背过身,睡到床的外侧。
哼,什么布裹的,她这是真材实料,哪会掉下来。
咦,左大小姐怎么这么笨,居然摸不出来?
哦,对了,她自己当然不会摸自己的,更不会摸别人的。
又不是变态。
摸不出来也正常。
这回苏羽云睡到了床的边缘,床内空出一大块地方。
左倾颜终于可以伸展了身子睡觉。
可心里为何空空的?
感觉,真的,还不如刚才被挤到床板上的时候。
左手的感觉非常怪异,连放在哪都不知道。
似乎随便放在什么地方都不对劲。
左倾颜将手放在被子上,不舒服。
再缩回到被子里面,还是不舒服。
甚至压在身下,依然不舒服。
苏羽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就感觉到他在身后动来动去,弄得她也睡不好。
腾地坐起身,不满地质问。
“左大小姐,你到底在干嘛?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左倾颜面色尴尬,忙将头扭向床内。
“没啥没啥,睡吧。”
侧过身,两手交握,感觉才稍好一点。
苏羽云重又躺回到床上,闭眼睡觉。
胸口感觉怪怪的,都怪讨厌的左倾颜。
左倾颜不敢再动,欲哭无泪。
白天,单是唇和一只右手已经够他受的了,如今又多了只左手。
这苏羽云会下蛊吗?
还是他自己心理不正常了?
对一个大男人居然会表现出这样不正常的行径。
也许,他应该纳妃了。
是啊,他已经成年了,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左倾颜暗暗下着决心。
等再过一阵子,将眼前的事情处理好了,就纳几宫妃子。
以免他产生这种不正常的情愫。
这样想着,左倾颜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睡觉。
比皇后还皇后
他没有深想过,为什么以前他对沐羽溪没有产生过这种萌动。
他并非没有同沐羽溪同床共枕过。
但是他对她的身子没有兴趣,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两个人相处了半年,从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苏羽云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左倾颜已经不见了踪影。
问了采晴,知道他今日事情也很多。
刚一下早朝就有许多人同他商议事情。
不免暗自高兴。
今天她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用来逃跑。
她将逃跑的时间定在了午饭过后。
午饭到晚饭之间,有一大段时间,以免过早地被人发现她逃跑了。
上午苏羽云又查看了一番地形。
想偷偷跑出去是绝无可能的,只能智取。
因此,午饭过后,苏羽云将采晴等人支开,独自呆在房中,将自己随身带来的银两揣进怀里。
出门在外,为了以防万一,她随身带的银两也不在少数。
她只拿了属于她自己的银两,别的东西一样未动。
连头上的饰品也尽可能地取下来。
然后,苏羽云走出房门,推说自己想静一静,独自散散步,令所有人都呆在中宫。
采晴疑惑地说:“娘娘,这似乎不合规矩。”
苏羽云故意不耐的样子说:“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有人在跟前,我无法静下心来。”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别有一番威势。
她当苏大公子当惯了的,颐指气使也是惯了的。
此刻的表现,比皇后还要皇后。
没有人再敢阻拦她。
苏羽云独自来到中宫门,径向门外走去。
守门的太监看见她,忙拦住她,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
“娘娘,您不能出这道门。”
苏羽云傲然答道:“我不是你们娘娘,我是灵仙,有要事出去。还不快闪开。”
守门太监听见“灵仙”二字,均变了脸色。
不敢再拦,闪身到一旁,让开道路。
怕什么来什么
苏羽云见计谋得逞,暗自得意。
就知道抬出灵仙这尊神来会无往而不利。
什么神仙附体啊,她才不信,估计多半是沐羽溪掩人耳目的做法罢了。
表面却不动声色,大摇大摆,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
越是伪装,越要显得镇定。
这是她多年的处世心得。
苏羽云在逛皇宫的时候,旁敲侧击问过出宫的路。
知道宫门大体的方向。
也不问路,辩认着方向,沿着大道朝宫门走去。
沿途花香满径,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
走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前方皇宫的大门遥遥在望。
大门非常气派。
门前门后各有一个非常宽阔的广场。
门上旌旗飘扬,门下卫兵手执长刀,威然挺立。
中间的朱漆大门足可供六七辆马车同时驰过。
不过,此刻是关了的,只两侧两道较小的门开着。
平常宫中的人以及官员都由两侧小门出入,只有极隆重的庆典仪式之类才会打开中间那道大门。
苏羽云本想从稍微偏僻点的宫门出去的,但她对路径不熟,怕找路耽误时间。
毕竟,这最大的宫门最好找。
苏羽云来到宫门口,正想如法炮制,以灵仙的身份出去。
不料这回灵仙的身份却不灵了。
因为,守门的侍卫统领正是那天抓她回宫的人之一,常庆。
苏羽云暗叫倒霉,除了左倾颜,恐怕常庆是唯一知道她是冒牌皇后的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脑中急速转着弯,苏羽云面不改色地向宫门口走去。
常庆老远就看到了她,迎向前来,在离她还有几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施了一礼道:“娘娘请回,皇上特意吩咐过了,您不能出宫。”
他的声音低沉,大概是怕旁的人听见。
苏羽云不理会他,大声说道:“我是灵仙,有要事出去,赶快让开。若耽误了事看你们谁负得了责。”
如法炮制
她的声音抬得很高,宫门口几乎所有的人都听见了她说的话。
个个脸上变色,手中的长刀也微微摇晃了一下。
常庆却不为所动,挡在苏羽云身前,一动不动。
“娘娘,请回吧,请别让常庆在皇上面前不好交待。”
苏羽云脸上带着怒气,高声说:“常庆,你敢拦住本尊?”
宫门口一片死寂。
人人纳罕,从来没有人敢拦住灵仙的,常统领今天这是怎么了?
常庆暗暗叫苦,头上沁出了汗水。
苏羽云以灵仙的身份出现,他不好硬拦,但又不能不拦。
只得硬着头皮说:“娘娘,这是皇上特意吩咐的,常庆不敢自作主张。”
苏羽云眼珠一转,和颜悦色向他招招手。
“常庆,你过来。”
常庆摸不准她葫芦里卖着什么药,疑惑地抬起头,望着他。
“怎么,本宫的话你敢不听?”
苏羽云笑吟吟的,口气却充满威严,让人不得不听。
常庆无法,只得走到她面前。
他并不太担心苏羽云对他做手脚,毕竟苏羽云的武功比他低微得多了。
可惜他太过轻敌了,以苏羽云的谨慎,没有点准备怎可能闯宫门?
当常庆走到近前时,苏羽云靠近他。
微笑着对他说:“其实,是皇上派我来的。皇上说,只要对你说这句话,你就会放我出去。”
侧身靠近常庆,装作要对他讲悄悄话的样子。
常庆知道她是男儿身,并不认为会冒犯,但又觉得当众这样与皇后娘娘靠得太近不大妥当。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货真价实的皇后。
脑中乱成一团,心神稍有松懈。
苏羽云就趁这功夫,捏着枚银针的手拍向常庆的要穴。
同时闪身避过一旁。
如同前日对付原随。
她将养了这两日,内伤已经好了大半,内力也恢复了不少。
同那日对付原随不可同日而语。
逃出宫外
常庆的穴道立刻被封住,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
苏羽云一招得手,暗道侥幸。
朝城门口高声说:“本尊有要事出宫,事态紧急,任何人都不许阻拦。如若敢拦,常庆就是先例。记住了,常庆在受罚,任何人都不许靠近他。”
她怕人发现常庆是被点了穴。
等常庆自己把穴道解开,估计得等到黄昏。
她早跑出老远了。
守护宫门的众人本来就畏惧灵仙的身份,再看见常庆被治得服服贴贴的,谁都不敢再吭一声。
他们没有看清苏羽云的动作,就见她谈笑间手微微一扬,常庆便不能动弹了。
还以为她施了什么法术。
苏羽云自若地从宫门口穿过,走到宫门外。
从宫内到宫外,只隔着这一道门。
只走了十余步便走出了宫门。
但这十余步却是显得特别的漫长。
每走一步,都象是踏在心坎上。
终于,苏羽云成功地走到宫门外,手心中淋淋漓漓的全是冷汗。
但她不敢放松,不敢露出慌张的样儿,怕被人瞧出破绽。
苏羽云继续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一路向前,走到大街上。
直到转过了弯,宫门口的人看不见她了,她才敢拉起裙裾往前奔逃。
逃到人多的地方,她放慢了脚步,不敢再跑。
怕引起路人的关注。
饶是如此,仍有不少人将目光投注到她身上。
她人长得出众,身上的衣饰又与寻常人不同,想不被注意都不成。
幸而路边就有一家成衣铺。
苏羽云也没细看,顺腿拐了进去。
买了套男子的成衣,借店中之地换上,头发也梳成了男子的发式。
此时她身上穿的,是一套极普通的商贩的服装。
若不是她那张脸太过招摇,这身打扮的她丝毫不引人注目。
苏羽云接下来买了匹马,骑了马行到城外。
抓起地上的尘土,抹在脸上。
竟会对一个女人念念不忘
掩盖住她的花容月貌。
城外,微风带着点阳光的暖意,扑面而来。
苏羽云深深地吸了口气,拉了马,以最快的速度奔逃。
终于逃出了皇宫,逃出了皇城。
如今,她跟左倾颜比的就是速度了。
皇城到迷幻森林并不近。
苏羽云一路打听一路行走,连晚间都不敢休息,生怕被左倾颜追上。
第二天清晨,当晨曦照亮了天际的时候,苏羽云的眼前出现了茫茫一片森林。
这就是迷幻森林了。
她不假思索地打马奔了进去。
左倾颜一直没有追上她。
直到她出了迷幻森林,到了东凌国境内,他也还是没有出现。
这让苏羽云多少放了点心。
想来左倾颜有太多国家大事要处理,没有时间追踪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心是放下了,心里却有着点淡淡的失落。
呆在飘影国皇宫的时候,总是同左倾颜斗气。
如今离开了,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却老是在她面前晃动。
怎么也摆脱不了。
苏羽云自嘲地想,她真是着了魔了,竟会对一个女人念念不忘。
是女扮男装扮久了吧,扮得都忘了自己是个女人。
苏羽云怕星月教的人守在迷幻森林外等她,特意从别的位置绕出迷幻森林。
没有经过鹰嘴峪。
她快马加鞭,只用了五天时间便赶回了京城。
幸好一路上都没有遇见星月教的人。
这一路上,她曾打听过京城,打听过苏家。
她没有打听到任何不利的消息。
不过,苏羽云的心依然忐忑,不敢放下来。
她怕,怕苏家遭了星月教的毒手,怕没有打听到只是因为消息还未传出京城。
回到久违了的京城,站在熟悉的街道上,苏羽云的心情却非常紧张。
紧张和害怕。
没有了过去出远门回到家中的放松和喜悦。
京城还是老样子。
太不正常了
行人熙熙攘攘。
路边的摊贩在叫卖,两旁的茶楼酒肆坐满了人。
太正常了,同以往她每次回来时看到的都一样。
可是又太不正常了。
星月教居然不找苏家的麻烦,是因为他们认为胡子叔的东西同苏家扯不上关系吗?
这不符合星月教的一贯作风。
他们动不动就是要灭人满门的,从来不会手软。
苏羽云为了保险起见,先到茶楼等地打听了苏家的消息,没听见什么不利的消息。
这才稍微放心地来到自家大门口。
门口的两排长凳上,端坐着八个膀大腰圆的门房,都是苏羽云认识的。
苏羽云牵了马走上前。
门房当中的一个拉大了嗓门喝道:“你是谁?要找谁?”
苏羽云走上前,压低了声音说:“王五,你不认识我了?”
王五听她叫出自己的名字,着实惊奇。
他可不认识这个小商贩。
可声音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旁边另一个门房已经叫了起来。
“呀,原来是公子。公子您怎么打扮成这等模样了?”
苏羽云抬手止住他。
问道:“我爹他们都还好吧?”
门房连声答道:“好,很好,老爷夫人还有小姐们都很好。就一直盼着您回来呢。”
说着朝苏羽云身后望。
奇道:“公子,别的人呢?”
苏羽云心头难过。
听这口气,别的人都还没有回来。
他们一定是在鹰嘴峪遭了星月教的毒手。
没有人能够幸免。
装作平静的样子答道:“他们在后面,就快回来了。”
王五高兴地说:“太好了,公子,你们终于回来了,今晚咱们又可以吃接风宴喽。”
又一个门房说:“可不是么,好久没跟老苍头喝酒了,想死我了。”
苏羽云心头黯然。
这接风宴,还有老苍头他们,只怕王五他们是永远也盼不来了。
不会轻易放过她
黯然很快又转化成了熊熊怒火。
星月教欺人太甚,总有一天,她苏羽云会报这个大仇。
丢下马,苏羽云悲愤地走进苏家大门,径往父亲的居处走去。
早有门房一路叫着跑进去禀报去了。
苏家的丫头仆从见一个满面尘土的寒酸商贩旁若无人地往里面走,无不惊讶。
及至听了门房的呼声,才认出苏羽云。
个个惊喜地奔走相告。
“大公子回来了。”
“大公子回府喽。”
苏羽云再想止住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她乔装改扮的目的,就是怕被星月教的人察觉。
如今,家里人这样大声喧哗,会不会惊动星月教?
但是她顾不得这许多了,以最快的速度来到父亲居住的墨香轩。
父亲把重担交给她之后,整日沉湎于书法当中。
连居处的名字都改成了墨香轩。
跨进墨香轩,苏羽云立刻觉得不对劲。
父亲时常在廊上写字的书桌竟然空着。
而平时的这个时候,父亲肯定伏在案前专注地写字。
“爹,你在哪?”
苏羽云大叫着,走进父亲的书房。
父亲没有在廊前,那么多半是在书房。
“羽云,别进来。”
苏羽云刚走到书房门口,便听见爹焦虑的声音。
“羽云,快走,快逃,快。”
爹一连声地催促。
苏羽云立刻明白了,爹的书房里有危险。
她就知道,就知道星月教的人不会轻易放过她,不会轻易放过苏家。
原来,他们是故意躲在暗处,等她自己回来。
她已然到了门口,怎么可以丢下父亲不管?
苏羽云冲上前,推开门。
她猜测的没错,爹正被一个身披黑色金带鹰斗篷的人挟持着。
“不许伤害我爹。”
苏羽云愤怒地大叫。
她不管了,就是以卵击石,她也要进去。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爹被星月教的人杀死。
死也不受辱
“羽云,”
苏父老泪纵横。
“你怎么这么傻啊,逃都逃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身后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
苏羽云回过头。
只见另有两名同样身披黑色金带鹰斗篷的人站在房门口,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
他们准备得很充分。
看来,当她踏进苏府大门的时候,就注定了她是逃不掉的了。
苏羽云看清形势,冷静地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不妨明白说。”
“好,痛快。找你只有一件事,把胡山人给你的东西交出来。”
挟持着苏父的人森然说。
苏羽云就知道他们要找的是这个。
冷静地回答:“我不知道你们要找的东西是什么,胡子叔什么东西都没有给我。”
星月教人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立刻反驳:“不可能。他没有给你,为什么拼了命也要让你逃走?”
苏羽云毫不畏惧地回答:“他是我家仆人,我从小就是由他照顾大的,他当然要想方设法保护我的安全。”
“仆人?”
星月教人嗤笑。
“你可知道胡山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你居然说他是你家的仆人。”
苏羽云想起死去的胡子叔,想起他拼命保护自己的样儿,黯然神伤。
鼻子酸酸的,口气却是相当的镇定。
“我不知道什么胡山人,我只知道他是胡子叔,他对我很好,就象我爹一样好。直到你们那天叫他胡山人,我才第一次听到胡山人这个名字。”
挟持苏父的星月教人笑容一凝。
喝道:“搜他的身。”
苏羽云身后的两个星月教徒立刻上前,打算搜身。
苏羽云刷地抽出长剑,对准了那两个人。
今日就是死,她也绝不受辱。
以星月教的一贯做法,交出东西是死,不交出东西说不定他们暂时还不敢动她。
两个星月教徒浑没把她的长剑放在眼里。
大不了一死
脚步丝毫未曾慢下来,缓缓地朝她逼近。
苏羽云自若地一笑。
“你们以为,若东西在我身上,我会随身带着吗?”
两个星月教徒怔住,停下了脚步,抬眼望向为首的那个人。
“坛主?”
苏羽云听见这声坛主,心头直发毛。
原来,这个人不是一般的星月教众,竟是一坛坛主。
星月教教主之下,分立两名坛主。
一位是奉星坛主,一位是拜月坛主。
可不知眼前这位是哪一位坛主。
苏羽云细瞧,只见这三位星月教人身上的衣服均由宝蓝色丝线滚边。
心中了然,眼前这位居然是奉星坛主。
关于星月教,她曾听人说起过。
奉星坛尚蓝,拜月坛尚黄。
堂堂奉星坛主,竟然亲自跑到苏家来了。
胡子叔给她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到底有什么来历?
竟然能劳动星月教奉星坛主的大驾。
奉星坛主沉声说道:“在不在,搜了再说。”
苏羽云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傲然答道:“你们不妨试试,若敢碰一下我的身子,唯有一死。我死了,你们谁也别想找到那东西。”
她倒不是在虚言恫吓。
在经过迷幻森林时,她将胡子叔给她的锦袋藏到了迷幻森林一处隐秘的地方。
除了她,没有谁找得到锦袋。
奉星坛主将架在苏父脖子上的刀用力一按,鲜血顿时染红了刀刃。
苏父痛得哇哇大叫。
“苏羽云,你若不交出东西,你父亲性命不保。你信不信,我只需稍稍用力,他的人头就会掉下来。”
苏父吓得脸色惨白。
连声叫:“羽云,救命,救救爹啊。”
苏羽云看到刀刃上的鲜血,心痛如绞。
但她不动声色地说:“爹,别怕,大不了一死。你若死了,我为你殉葬。”
苏父从惊骇中清醒过来。
闻言答道:“对,不能丢了咱苏家的脸。”
严刑逼迫
头一仰,忍着痛,再不吭一声。
奉星坛主没料到苏羽云父女俩竟是如此硬脾气,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当然,赞赏归赞赏,他却并不会因此便放过了苏羽云。
手指一弹,丝丝破空声微响。
苏羽云只觉得臂上一麻,一股凉气直透体内,在身上蔓延。
麻麻痒痒的,如同千万只虫子在顺着血管爬向全身各处。
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坐倒在地上,咬着牙忍耐。
奉星坛主冷笑。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何时把东西交出来,我便何时解了你的苦楚。”
苏羽云终于体验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那一刻,她真想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就是死,也比这样活受罪强。
可是手臂却十分酸软,连抬也抬不起来。
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汗水顺着脸颊淌下,在地上聚成了一小堆。
奉星坛主忍不住赞赏。
“小子,脾气够硬。若你肯交出东西,不如就加入我星月教吧。”
他说这话,其实是在指给苏羽云一条生路。
按照星月教的一向做法,这回苏羽云交出东西是死,不交也是死。
除非她变成自己人。
苏羽云脾气也够硬,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誓,死,不,从。”
声音发颤,费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这话说出口。
她不知道胡山人那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星月教为什么要得到它。
她只知道,星月教是个邪恶的组织。
东西绝对不能给他们,她也绝对不能加入星月教。
奉星坛主脸色骤变。
“小子,你真想顽抗到底?好,我就让你再享受享受。”
手指举起,又是破空声响起。
苏羽云闭上了眼,准备承受更痛苦的折磨。
但预料中的折磨并未出现在她身上。
只听见身前发出猛烈的撞击声,象是两个很重或者速度很快的东西撞在了一起。
她是我的人
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同时,身上几处穴道透进热气,眨眼间将全身的痛楚给化解了。
苏羽云惊讶地睁开眼。
见奉星坛主眼中透出惊骇莫名的神色,望向窗外。
苏羽云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窗外的院墙上,一个身穿白衣,头罩白色面纱的女子正站在墙顶上,当风而立。
风吹动她的面纱和身上的白色披风,飘飘然似要随风而去。
苏羽云蓦然心动。
眼前的女子罩了面纱,看不见她的面容。
身上也披了宽大的披风,看不清她的身姿。
但她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是左倾颜解了她的危。
左倾颜来了,他这是专程来救她吗?
只听见面纱下,左倾颜发出轻笑。
“奉星坛主,好有兴致,竟然逼迫起一个武功低微的傻小子了。”
声音还是他的声音,但比起在皇宫中的他,显得柔和细腻了许多。
配上这身女式的外衣,绝对不会有人怀疑他是个男儿身。
而苏羽云则更加笃定,左倾颜同她一样是个女子。
皇宫中的他,不过是女扮男装罢了。
奉星坛主口气阴冷地问:“阁下是谁?”
能在举手间化解他的功力,天底下能做到此的只有廖廖数人。
可眼前这女子,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左倾颜轻笑道:“你别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苏羽云是我的人,你不许动她。”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奉星坛主暗恼,本来逼迫苏羽云就快成功了。
他就不信苏羽云能熬得过他接下来的冰魄寒气。
没想到凭空冒出来个白衣女子,坏他好事。
苏父则神情异样地看着苏羽云。
他这个女儿扮男子扮成很成功啊,连这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女人都看上她了。
可惜,她不是真正的男孩子。
苏羽云听见左倾颜肆无忌惮当众宣称她是他的人,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情愫缓缓升起。
莫非你也看上她了
似乎,她很喜欢听到这句话。
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左倾颜是个女人,明明她是假冒的皇后。
为何听见这个宣称,却感到欢欣?
乱了乱了,以后她不要再扮男子了。
再扮下去,连她自己都要乱了,真的把自己当成男儿了。
奉星坛主阴冷地笑。
“你看上这小白脸尽管拿去,但是他得把我星月教的东西归还给我们。”
他不想树个劲敌,只想拿回东西完成任务。
苏羽云惊诧。
那东西本来就是属于星月教的么?
联想着胡山人当年的营生,她突然有些头皮发炸。
她死死护着那东西,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眼前闪过胡子叔慈爱的笑脸。
不,她没有做错。
胡子叔这二十年来甘愿做一个仆人,隐姓埋名,一定有很重要的原因。
她绝对不能交出那东西。
反正交出也是死,何必要交?
左倾颜柔和地笑问。
“羽云,你竟然这样调皮,拿了星月教的东西?是几块不值钱的烂铜,还是咸得死人的盐巴?还给他们吧。”
星月教教徒甚众,遍布东凌国各地。
他们也有正当的生意营生,其中最大的两项生意,便是铜矿和盐矿。
尤其是盐矿,扼住了东凌国的命门,因此连朝庭也对他们礼待有加。
轻易不敢得罪了星月教。
左倾颜如此说,分明是在嘲讽星月教。
奉星坛主气得两眼喷火。
苏羽云撇清自己。
“我没有拿他们什么东西,是他们非要将污水泼到我身上,我没有什么可以还给他们的。”
左倾颜笑道:“奉星坛主,你都听到了。要找东西到别处找去吧。”
奉星坛主忍抑地说:“你听信他的一面之辞?”
左倾颜笑得轻狂。
“奉星坛主,你还是不肯放过羽云?莫非你也看上她了?我可不会把她让给你。”
太欺负人了
奉星坛主忍耐多时,再听了这番话,哪里还忍得住。
听这女人的口气,好象他在跟她抢一个小白脸似的。
这话若是传出去,他还有脸在江湖上混吗?
奉星坛主身子一晃,人已经到了院中。
喝道:“少来血口喷人,反正本坛主今天不拿到东西是不会罢休的。”
竟是要跟左倾颜硬拼。
左倾颜好整以暇地立在墙头,微微仰面望着远处。
象是在悠悠然赏景,就差没有吟诗做对了。
混没把奉星坛主放在眼里。
奉星坛主气得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太轻视人了,太欺负人了。
刚要闪身上前,却见眼前光影变幻。
十数个彩衣少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墙内,他的面前,左倾颜的脚下。
苏羽云认出,正是她初遇左倾颜时,护在他马车前后的十四个彩衣少年。
他们依然身着七色彩装。
不同的是,他们这回没有分成两列,而是分别站成了两个圆圈。
每一个圆圈由七个少年组成,各着一色彩衣。
奉星坛主根本没把这些稚嫩的少年放在眼里,身子一纵,挺身向左倾颜冲去。
其中一组彩衣少年手中各色光芒闪烁,汇在一起,竟成了一股极强烈的白色光芒。
如戏水蛟龙般朝奉星坛主扑去。
奉星坛主大骇,闪身避过。
白光击到廊前的柱子上,一人合抱的柱子立刻断成了两截。
屋瓦簌簌往下坠落。
奉星坛主惊呼道:“幻彩阵法。这世上当真有幻彩阵法?”
苏羽云看得心潮澎湃。
她了解这些彩衣少年的实力。
他们的武功并不是特别高强,若论单打独斗,她相信自己不会落败。
但没想到他们的力量汇聚在一起,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奉星坛主知道今日同左倾颜硬斗,绝对讨不了好去。
单是这一组彩衣少年,他就未必斗得过。
把她强抢在手
纵身回到屋内,想将苏羽云强抢在手。
料想左倾颜如此在乎苏羽云,投鼠忌器,多半不敢对他怎样。
岂料他刚倒纵入室内,却见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
一身白衣的左倾颜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
明明前一刻他还是院墙上的,怎么就抢到他的前面了?
这速度之快,令人惊叹。
奉星坛主根本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别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若说前一刻奉星坛主还存着一丝侥幸,想同左倾颜硬拼一场。
那么现在,他剩下的唯一的念头便是逃走,逃得远远的,远离眼前这个大魔头。
左倾颜拉过苏羽云,搂在自己怀里。
轻笑着说:“奉星坛主,你不觉得你在这儿很碍眼吗?还不快带了你的人离开。全都给我滚。”
前面言笑晏晏,说到最后一句,却突然变了音调。
声音极冷极具威严,令人不敢违抗。
奉星坛主不甘心地瞪了左倾颜一会,挥了挥手说:“我们走。”
他刚转过身,左倾颜却悠悠然吩咐。
“慢着。”
奉星坛主猛地回身,恼火地质问:“你还想怎样?”
左倾颜平淡无奇的口气说:“我警告你,以后不许为难苏家,否则别怪我挑了你奉星坛。”
“好大的口气。”
奉星坛主手握住腰间的剑柄,差点就要将剑抽出来。
“你不信?”
左倾颜语音上扬。
奉星坛主忍了半天,才将这口气勉强压回肚里。
忿忿然说:“我只找这小子要东西,苏家别的人,我星月教还不屑于动手。”
“很好。”
左倾颜满意地点头。
白色面纱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摩擦在苏羽云的脖子上,怪痒的。
只见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手一挥,信平平地飞向奉星坛主。
“请转交贵教主。”
奉星坛主紧张地盯着朝他飞来的信,双手运足了力,才敢接信。
他又犯毛病了
谁知信上根本没有带任何内力。
奉星坛主轻轻巧巧地便将信接在手中。
反是他自己两手的力道太大,将信给撕裂了一道口子。
左倾颜嘲弄地笑。
“奉星坛主,这封信可是给贵教主的。坛主怎么就迫不及待地想看了?”
奉星坛主又吃了个亏,被他蹊落,却不敢发火。
怒火冲天地将信收回怀里,扭头就走。
星月教的人才一离开,左倾颜立刻将苏羽云给推开。
刚才为了气奉星坛主,演戏给他看。
害他搂着个大男人搂了半天,恶心死了。
推开苏羽云之后,却又觉得手臂空空的不舒服。
差点又将她给拉回来。
左倾颜低头看看自己莫名抬起伸向苏羽云的手臂,懊丧地缩了回来。
他又犯毛病了。
满心不是滋味,口气很冲地对苏羽云说。
“早说过了,你武功低微,回来也没用。尝到苦头了吧?”
苏羽云得他相救,本来对他满心感激。
听到这番话,却止不住想冲他发脾气。
“我的家人我怎可能不关心?我才不象你,冷血。”
转身快步走到苏父跟前,替他包扎伤口。
耽误了这一阵子,伤口的血已经凝固了。
并无大碍。
左倾颜站在她身边,双手环抱在胸前,看她忙碌。
口中絮絮叨叨教训。
“你不服气?你这分明就是愚孝。今日若不是我及时相救,哼,你的罪就受得大了。还说我冷血,你才是恩将仇报,不识好人心。”
苏羽云瞥他一眼。
“你是个好人吗?我怎么没瞧出来?”
其实知道左倾颜说的是事实,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想同他抬杠。
一点都不符合她平时的为人。
苏父悄悄扯扯苏羽云的袖子,示意她注意点,别得罪了左倾颜。
他可是看出来了,左倾颜是个惹不起的主儿。
他是友非敌,实是苏家的幸事。
我不会亏待她的
苏羽云装作没察觉他的示意,理也不理。
左倾颜瞧着她将苏父的伤口包扎好,拉了她的手,将她扯起身。
“好了,你家也看过了,没事了,跟我回去。”
苏羽云忧心忡忡。
她答应过左倾颜,回家看看就回去扮他的皇后。
而且,今日幸得左倾颜相助,苏家才免去灭顶之灾。
可是,如今这状况,她如何放心得下家里?
一时间犯了踌躇,不答应也不反对。
左倾颜不满地问:“怎么?你想反悔?”
苏父急忙打圆场。
“羽云,你怎么不给爹介绍贵客?”
苏羽云“哦”了一声,待要介绍,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左倾颜的身份非同一般。
应该介绍说他是幻彩谷主人还是飘影国皇上?
似乎都不妥。
左倾颜自我介绍道:“苏老伯,我同羽云是生意上的合作者,谈不上贵客。”
苏父见他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不敢追问。
起身道谢。
“多谢小姐相助。小姐乃是我苏家的大恩人,请小姐盘桓几日,让小老儿略尽点心意。”
他口口声声小姐,让左倾颜很感尴尬。
幸好他面上罩着面纱,旁人瞧不见他的表情。
微微笑道:“你若要谢我,就让羽云陪我去一趟得了。放心,我不会亏待她的。”
他这话说得很是暖昧,苏父唯有干笑。
却又怕苏羽云当真跟了他去,被他发现她其实是女儿身,大怒之下,害了羽云。
搓着手想要解释。
“这位小姐,其实,其实羽云她,她不适合服侍您,她……”
苏父结结巴巴的,半天没解释到点上。
左倾颜却听得不耐烦了。
打断苏父的话:“适不适合,我最清楚。好了,羽云,我们走吧。”
苏羽云忧虑地说:“万一我们走了之后,奉星坛主不顾你的警告,又来找苏家麻烦怎么办?”
必须跟我走
“他敢?”
左倾颜说得非常自负。
“他为什么不敢?”
苏羽云可没他那么自信。
星月教的为人,她很清楚。
奉星坛主今日吃了个大亏,不找回场子才怪。
左倾颜十分笃定地说:“他不敢。他就算不听我的警告,也不敢不听星月教主的。”
苏羽云想起左倾颜让奉星坛主带给星月教主的信。
莫非那信上提到此事了?
左倾颜本事竟大到能够左右星月教主?
疑惑地望着左倾颜。
左倾颜叹了口气,说:“为了让你安心同我合作,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
带了苏羽云,飞身出了窗口,再几个起落,来到了苏府的高墙外。
十四个彩衣少年也随在他身后,从墙上出了苏府。
苏府墙外,一段僻静的街道旁边,一株高大的槐树下,一辆通体白色的马车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马车很眼熟,正是苏羽云初遇左倾颜时,他坐的那辆马车。
左倾颜带苏羽云坐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开动。
这回却没有了那令人销魂的银铃声。
苏羽云奇怪地问:“银铃呢?为什么不发出声音了?”
探头到车窗旁边,掀开窗帘,朝外观看。
其实,她蛮怀念那银铃声的。
若不去想它令人恐惧的含义,那铃声真的很动听。
左倾颜将她拖回,放下窗帘。
解释道:“银铃取下了。在东凌国,没有人知道铃声的意思,要着无用。反招人眼目。”
苏羽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你这马车,还有护在马车前后的彩衣少年就不招人眼目了?
好奇地问:“你到底是幻彩谷主人还是飘影国皇帝?”
“都是。”
左倾颜简单而肯定地回答。
原来他有双重身份。
手突然被人抓住,苏羽云回过头,望向左倾颜。
心又迷乱了
左倾颜已将面纱取下,展露出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脸上没有化妆,同他在皇宫时的脸一样,素面朝天。
头发竟然也是梳的男子的发髻,只不过适才在车外的时候,戴了斗笠,罩了面纱,别人看不见罢了。
他微低着头,把着苏羽云的腕脉,有真气从腕脉中透入。
只一下,轻轻的一下,便又缩了回去。
松开手,左倾颜抬起头,脸上挂着若有若无欣慰的笑容。
轻言道:“这几天没命地赶路,内伤倒痊愈了,难得。”
他还惦记着她的伤势,苏羽云心头暧暧的。
不自觉地将目光定在了左倾颜的脸上。
与以往相比,这张脸显得有点憔悴。
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
苏羽云问道:“咦,你的眼睛怎么了?让我看看。”
抬起手,将左倾颜的头拉得低下来,看他的眼睛。
“没什么,就是没休息好。睡一觉就好了。”
左倾颜怪不自在地回答。
想挣开她的手,心念动了动,却终是没有抬起。
乖乖地任她拉得低下头来,任她察看他的眼睛和脸色。
苏羽云看得清楚,左倾颜没有骗她,就是没有休息好的原因。
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是感动吧,也许,就是感动。
左倾颜能够及时赶到,他一定同她一样,是日夜兼程赶到东凌国的京城来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是以灵仙的身份走出宫门的,不会引起飘影国的恐慌。
他大可以不慌不忙地来找她。
或者派人来找她。
根本不必如此着急啊。
左倾颜也在看着苏羽云的脸色。
她一定也没休息好,瘦了,憔悴了。
看着看着,目光却朝下移在了苏羽云的唇上。
圆润小巧的唇,唇角俏皮地微微翘起,充满着诱惑。
左倾颜的心顿时迷乱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张唇,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吻得忘乎所以
苏羽云是男人的事早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象是受了蛊惑般,他埋下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面前的那张唇上。
柔软而又充满弹性的唇,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吸吮探索的欲望。
那张唇在呆了一会会后,朝后退缩。
左倾颜马上抬手,抵住了苏羽云的后脑,将她压向自己。
苏羽云被他毫无预兆地吻住,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唇上象是着了火一般。
本能地就想往后退,避开左倾颜。
却被他用手抵住后脑,避无可避,只能任由他在自己的唇上肆掠。
意识渐渐的变得模糊,别的什么都不存在了。
天地间只剩下了那张同她交缠在一起的唇。
他的气息透过齿间滑向她的喉咙,充盈了她的整个胸臆。
过了好久,左倾颜才满足地放开苏羽云。
从来只听人说过亲吻的甜蜜,却从未亲身体验过。
原来亲吻是如此的让人销魂,销魂噬骨。
左倾颜脸上绽放了满足的笑容,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满足的笑容。
但是,那笑容很快便僵在了脸上。
他看见了苏羽云头上的发髻,以及别在发髻上的翠玉发簪。
天,那是男人的发髻。
他怎么忘了,苏羽云是个男人。
他刚才竟然同一个男人亲吻,还吻得忘乎所以。
左倾颜傻了。
之前,他从来防着苏羽云吃他的豆腐,同他亲热。
可今天,纯粹是他在主动。
真是活见鬼了。
自打遇见这苏羽云起,他就变得不正常。
非常非常的不正常。
她在皇宫的时候,他整日里脑子里就想着她。
一有空就往中宫跑。
她离开皇宫,其实他大可以从从容容地派人找她。
根本不必亲自前来寻找。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象是着了魔似的,丢下飘影国一大堆的事务跑过来找她。
难言的尴尬
苏羽云也傻了。
天啦,她被一个女人强吻了。
更令人无地自容的是,刚开始是强吻,后来她就变得心甘情愿了。
而且,还沉醉其间。
真是,丢死人了。
自己太厚颜无耻了。
两个人傻傻地对望。
好一会儿,同时举起手中的袖子,想要擦自己的唇,如同上一次他们的唇误撞在一起。
但这回不同的是,两个人只举起了袖子,并未当真擦上去。
然后同时懊恼地别过头,望向窗外,不看对方。
在尴尬的沉默中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
说是漫长,其实并没有过多久。
只是以两人现在的心态,这时光的确是太难捱了一点。
终于还是左倾颜打破了沉默。
他眼望着窗外,轻声说:“苏羽云,你身上的衣衫是不是湿了?换一套吧,我这儿准备得有。还有,擦把脸。”
左倾颜想起苏羽云脸上的尘土,悄悄叹气。
这样满面尘土的她,为什么还能诱惑到他?
苏羽云被奉星坛主酷刑折磨的时候,浑身都冒出了汗。
现在那汗已经基本上干了。
不过,她是整洁惯了的人,这些天不得不扮作邋遢的样子,早就想改头换面了。
听了左倾颜的话,再不客气,忙着洗脸改装。
反正有左大小姐罩着她,她现在再不用掩盖自己的真实面目。
左倾颜给她带来的是男装。
大概是考虑到在路上没必要扮皇后吧。
亏他考虑得这般细致,连服装都为她准备好了。
苏羽云拿过衣服,大大方方地就在车上换了装。
没有想过要避开左倾颜。
一来没有地方可避。
二来没必要,反正大家都是女人,看看怕啥。
想到这第二条,苏羽云突然变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就是她们这两个女人,刚才竟来了场热吻,真是不可思议。
真是,太,太丢人了。
莫名的悸动
左倾颜没有回头看。
他面向着窗外,装作欣赏车外风景的样子。
其实车外都有些什么风景,他一样也说不上来。
耳中听着苏羽云换衣的声音,心头莫名的一阵阵悸动。
他知道,他不能看,若看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若真情不自禁对一个男人扑过去,咳,他不要活人了。
“换好了。”
当身后换衣的动作停止下来后,传来了苏羽云的声音。
左倾颜转过头,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苏羽云。
只看了一眼,便又转过头去。
靠在车窗前,闭目养神。
“这些天奔波,累了,睡一会吧。”
苏羽云也着实累了,也不多言,靠在另一侧的车窗上,沉沉入睡。
当苏羽云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下来了。
车窗外,一轮金红的夕阳悬挂在天际。
特别大特别圆。
因为,前方特别的空旷,视线毫无遮掩。
马车停止的地方,是一块极大的空地。
空地上长满了青草,只在远处稀稀落落长着几棵树。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不,也不叫什么都没有。
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一辆黑色的装饰了星月标志的马车。
星月教。
左倾颜带她来看星月教的人?
那马车看上去好气派,一点不逊色于左倾颜的这辆车,不过两辆车给人的感觉大为不同。
左倾颜的这辆马车让人体验到一种妖异的美,如同他本人。
而星月教的那辆马车却透着一种阴郁可怖的气息。
马车的周围,还站了十余个身着黑色金带鹰斗篷的人。
他们肃穆地站着,纹丝不动。
唯有衣袍在风中猎猎飞舞。
离得远,看不清衣襟上的滚边是什么颜色。
但能让有资格穿金带鹰斗篷的人如此恭敬地守护,马车上的人身份显然非同寻常。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别自作多情
“车上坐着的是谁?”
苏羽云问。
转过头,只见左倾颜已经戴上了斗笠面纱,又扮成了女子的模样,显然准备下车去会客。
“星月教主。”
左倾颜回答。
“他来见你?你在信上约了他?”
苏羽云猜测。
她并不觉得如何惊讶。
以左倾颜深不可测的武功,以幻彩谷的派头,绝对同星月教有得一比。
只不过,两者的行事方式不大相同。
星月教教众遍布天下,十分张扬。
而幻彩谷非常神秘,轻易无人得见。
左倾颜答道:“是,我约了他在这儿见面。走吧,见客去。”
苏羽云指指自己的鼻子。
惊讶地问:“我也要去吗?我不是幻彩谷的人呀。”
他同星月教主商议的,肯定是非同寻常的秘密,他竟然不避开她这个外人。
左倾颜沉默了一下。
他脸上罩着面纱,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很快他便回答。
“你不是担心星月教找苏家的麻烦吗?你亲耳听听星月教主的允诺,该可以放心了吧?”
苏羽云心头暧意汹涌。
原来是因为这个。
笑笑说道:“之前是很担心。不过,现在看到你一封信就把星月教主约了出来,我就放心了。如果你们要谈的事我不适合听,我就不必去了。”
左倾颜不耐烦的声音说:“能不能让你听到,我自有决断。叫你去就去。”
苏羽云撇撇嘴。
凶什么凶,我还不是在为你考虑?
哼,让我去我就去,你都不怕泄秘我还担心个什么?
左倾颜起身,在掀开门帘前,顿了一下。
不带感情的声音说:“我可不是在为你考虑,你别自作多情。我是不希望又发生诸如皇后离宫之类的事。我要你安安心心扮皇后。”
“知道了。”
苏羽云很善解人意地回答。
左倾颜这不是欲盖弥章吗?
成了名义上的男宠
不是在为她考虑?
可能吗?
但愿她不是在自作多情。
呃,自作多情?
苏羽云重重地朝自己头上打了一拳。
她都在想些什么呀,同一个女人,接回吻已经是个恶梦了,怎么还会联想到自作多情这上头去?
见左倾颜已经下了马车,连忙也钻出了马车。
前方的黑色马车上,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正从车上下来。
与别的星月教众不同的是,他的斗篷上绣的不是金带鹰,而是星月标志。
那正是星月教主才配使用的标志。
星月教主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不急不徐地前行。
来到两辆马车中间的一块空地上,然后停了下来。
他带来的手下都停留在原地,并未跟过来。
左倾颜带了苏羽云,并肩前行。
也来到星月教主站着的空地上,停在星月教主的面前。
彩衣少年们都留在原地。
看样子,他俩是打算来一次秘密的会晤。
苏羽云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位令人闻名丧胆的星月教主。
有左倾颜为她撑腰,她不怕。
谅来星月教主也不敢对她无礼。
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星月教主与她想象中的凶神恶煞的样儿大为不同。
他三十左右,仪表堂堂,若不是面色略嫌阴冷,真称得上是俊伟男子。
不论走在哪,都会吸引众多女人的目光。
见苏羽云同左倾颜一道走上前来,星月教主同在场所有的人一样,都面露讶色。
苏羽云苦笑。
在皇宫,她是左倾颜的冒牌皇后。
现在,她又成了左倾颜名义上的男宠。
这叫什么事?
他俩之间的关系,他俩的性别,真是乱了,乱得离谱。
见星月教主凌厉的目光朝她射来,苏羽云心头慌张。
忙闪身躲到左倾颜的身后。
左倾颜轻声一笑,将她从身后拖出来,搂在怀里。
只对她感兴趣
笑吟吟对星月教主说:“教主,这是我的小朋友,胆子比较小,你可别吓坏她了哦。”
心头暗晒。
这苏羽云在他面前胆大包天,敢跟他顶嘴,跟他对着干,可是在星月教主面前,却胆小如鼠。
却又隐隐有些欢欣。
似乎她依赖他的样儿,很好。
星月教主收回目光,望着左倾颜。
莫测高深地一笑道:“若我没有猜错,这位应该是苏大公子吧?”
左倾颜赞道:“教主好眼力。”
星月教主陡然朗声大笑。
“常听人提起京城四大公子的名头,还以为是怎样的铁骨铮铮的好男儿,没想到却是个要女人庇护的脓包。”
苏羽云大怒。
挣开左倾颜的手,冲星月教主喝道:“谁是脓包了?胡说八道。”
她的声音很大,在场所有的人都听见了她的话。
星月教的教众齐齐变了脸色,有人便将手按在剑柄上,作势欲出。
星月教主抬起一只右掌,止住身后教众的蠢蠢欲动。
星月教众怒瞪着苏羽云,缓缓放下了手。
星月教主微笑颔首。
“不错。”
继而转向左倾颜,不动声色地说:“想不到堂堂幻彩谷谷主也对那东西感兴趣。”
左倾颜暖昧地一笑。
“我不明白教主指的是什么东西,我只对羽云感兴趣。教主,羽云很担心苏家的安危,生怕苏家遭遇不测。她这分明是杞人忧天,教主你说是吗?”
星月教主脸上依然是莫测高深的表情。
淡然答道:“星月教的人绝对不会动苏家一根手指头。”
苏羽云听了他的承诺,稍稍放下心来,感激地望着左倾颜。
左倾颜却反问:“只是星月教吗?”
星月教主脸上现出恼色,不过只一瞬便收了回去。
答道:“谷主以为,我星月教会找别的人代劳,找苏家麻烦吗?那么,本教主承诺,苏家受我星月教保护,没有人动得了,行了吧?”
可以放心跟我走了
声音微微透出一丝恼怒。
左倾颜点头。
“有教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转身对着苏羽云,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
宠溺的口吻问:“羽云,你也放心了?”
苏羽云被他抚摸,怪不自在。
低声答道:“放心了,谢谢你。”
左倾颜调侃道:“你我之间,还用言谢吗?”
苏羽云郁闷,低头不语。
左倾颜摸摸她的脑袋,柔声说道:“羽云,你先到车上去,我和星月教主有话要说。”
苏羽云听了这话,反倒松了口气。
就说嘛,左倾颜怎会让自己一个外人听到如此重大的隐秘?
有时候,知道的秘密越多,越没什么好事。
答道:“好的,你们聊。”
转身快步往车上走去。
身后传来左倾颜的调笑声:“放心,我很快便来车上陪你。”
丝丝偷笑声在空气中颤栗,显是星月教众发出来的。
前方的彩衣少年们却个个僵立,恍若没听见左倾颜的话。
这让苏羽云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左倾颜的情形。
这回,这些彩衣少年们是真的把她当作情敌了?
苏羽云大汗淋漓爬上马车,把自己隐藏起来。
她真是愧对苏家的列祖列宗啊,这回这脸丢得大了。
估计苏家大公子成为幻彩谷主的面首之事,很快便会传遍天下。
她真是给苏家脸上抹黑了。
视线透过窗帘,投向远处一身白衣的罪魁祸首。
夕阳照在他的白衣上,给白衣镀上了一层金红的光晕。
显得本来就令人捉摸不透的他更加的迷幻。
苏羽云想要恨他,却似乎恨不起来。
怔怔地瞧着窗外,直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分开,直到马车的门帘被人掀开。
一身白衣的左倾颜进入马车,摘下头上的斗笠,坐到苏羽云旁边的座位上。
“羽云,这回可以放心地跟我去飘影国了?”
左倾颜笑笑地问。
影响不了将来娶妻
苏羽云却将头别过一边,不理他。
放心是放心了,可她付出的代价也够大的。
窗外,星月教主的马车已经启动,在一队黑带鹰护卫的簇拥下朝草地的另一端驶去。
“生气了?”
左倾颜侧过身,察看苏羽云的脸色。
苏羽云没好气地说:“就算是帮我,也没必要把我们的关系弄成这样吧?”
左倾颜失笑。
“你以为,不这样做,不显示出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星月教主会答应放过苏家?”
苏羽云回想着星月教主凌厉的目光,心有余悸。
她向来善于识人,从星月教主的眼神便可瞧出,这个人有多么可怕。
知道左倾颜说的并非没有道理,默然不语。
左倾颜搂着苏羽云的肩。
调笑道:“好啦,其实你不吃亏的。做做幻彩谷主的面首,也影响不了你将来娶妻,对不对?”
说到这儿,象是才意识到苏羽云男子的身份,忙缩回了手。
苏羽云本来想着心事,没注意到他搁在自己肩上的手。
他这一缩回,肩上陡然一空,反倒让苏羽云注意到了。
心头暗晒。
左大小姐刚才竟主动搂她的肩头,后知后觉发现她是个男人,后悔了吧?
突然玩心大起,想捉弄捉弄左倾颜。
她平日里并不怎么爱捉弄人,但不知怎么的,就是想同左倾颜抬杠,想惹惹他。
转过身,面向着左倾颜,手放到他身后的靠背上。
象是搂住了左倾颜的样子。
坏笑着说:“你说得也对。”
伸出一根手指,作势要抬起左倾颜的下巴。
左倾颜果然被她吓住了,身子朝后缩了缩,避开她。
讪笑道:“当然是这个理。而且,星月教主多半不肯把此事张扬出去。”
苏羽云琢磨了一下,便明白了左倾颜的意思。
奉星坛主在左倾颜手头吃了亏,遮掩此事都来不及,当然不会张扬出去。
忍不住逗逗他
而星月教主同左倾颜适才的会晤,显是一桩秘密。
他绝对不愿被人知道。
胡子叔给她的东西意义重大,他更不希望被别的人知道了消息也来争抢。
所以,今日之事,她同左倾颜的关系,应该不会被传布出去。
还好还好。
心头放松,对左倾颜的气也消失了。
但看见他畏缩躲避的样儿,又觉得好笑。
他在人前的嚣张气焰,调笑她的那股子劲头到哪去了?
好吧,看在他帮了苏家的份上,在人前就给他点面子。
不过,在人后嘛,是不是该她调戏调戏他报报小仇?
苏羽云朝左倾颜移了移,靠他更近一些。
马车空间有限,左倾颜退无可退,只得将身子后仰。
紧紧地贴在车厢上。
“羽,羽云,你可不可以坐过去点?”
“倾颜,”苏羽云得意,叫得格外亲热。
“我就喜欢靠着你坐。怎么,你怕了?”
“谁怕你了?”左倾颜假充硬汉,“不过挤在一起,太闷。”
“你嫌我闷?”
苏羽云故意嘟起嘴,气鼓鼓的样儿。
左倾颜暗暗叫苦。
这苏羽云果然对他有意思,这可如何是好?
在旁人跟前的潇洒劲儿全没了。
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我怎会,怎会嫌你闷呢?”
他就是嫌她太不闷了。
苏羽云又朝他挪近了一点,这回同左倾颜靠在了一起。
故意哀哀地叹了口气。
“倾颜,反正本公子被你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不如你就从了我吧。”
“那怎么可以?”左倾颜大声说。
随即又放低了声音,弱弱地说:“之前,那是在做戏。”
目光躲躲闪闪地朝苏羽云的红唇扫了一眼,心中又是莫名的一荡。
忙别过头,不敢再看。
他当然,不是在做戏。
“做戏?”
苏羽云朝后退开,放开了左倾颜。
见好就收
拉长了音调说:“哦,原来如此。原来左大小姐还有这等雅兴,知道了。”
脑中莫名的又出现了左倾颜亲吻她的旖旎画面,脸别过一边,瞧向窗外。
也不敢再看左倾颜。
她单纯地想逗逗左倾颜,可没想再跟他来个热吻或者别的什么。
见好就收,够了。
左倾颜听见她又叫自己左大小姐,大为恼怒。
本想澄清自己的男儿身份,以免她再来引诱自己。
可不知怎么的,澄清的话竟说不出口。
看见她坐到车厢的另一端,刻意同他拉开了距离,心里反而有些空落。
几乎又要伸过手去,将她拉过来。
左倾颜懊恼地握紧了拳头,管住自己屡屡不听使唤的手。
望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
找话题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闷。
“苏羽云,你到底拿了星月教的什么东西?”
苏羽云沉吟了一下。
她看不透左倾颜,此事关系重大,她不敢相信他。
谨慎地答道:“他们说,胡山人身上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而胡山人二十年前隐居后,到我家来当了一名仆人。我只知道他是胡子叔,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胡山人。”
“所以,他们就以为胡山人把东西交给你了?”
苏羽云点点头。
“上次我没告诉你实话。在鹰嘴峪袭击我们的人,就是星月教的人。若不是胡子叔拼死保护,我肯定逃不脱他们的毒手。”
左倾颜眼望着苏羽云,神情十分凝重。
“羽云,胡山人当真什么东西都没交给过你?你仔细回想一下。”
苏羽云装作认真回想的样子,思索了一会。
然后肯定的口气回答:“没有,他什么东西都没有给过我。”
眼睛却不敢看着左倾颜,望向一旁。
左倾颜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
半晌说道:“羽云,不论胡山人有没有把东西给你,你现在都是星月教重要清查的对象。”
反正有你罩着
“以后不许离开我,一定要紧随在我身边。”
苏羽云疑惑地望着他。
问:“左倾颜,你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东西吗?到底,重要到什么程度?”
左倾颜答道:“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我只知道,星月教主大老远从灵梦山跑到东凌国的京城来,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它。”
苏羽云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灵梦山距京城很远。
本来还在奇怪,为什么左倾颜约了星月教主,当天就能见到他。
原来,星月教主早就到京城来了。
这样看来,那东西真的是非常重要。
苏羽云暗暗下了决定,等左倾颜这边的事一了,她就到云霓山去,将那东西交给赤松公。
然后么,所有的事都跟她无关了。
她继续做她的生意去。
逍遥自在,远离这些江湖的是是非非。
但不知怎么的,想到要离开左倾颜,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不禁悄悄叹了口气。
左倾颜以为她在担心星月教,问:“你叹什么气?怕了?”
苏羽云想也不想就答。
“我才不怕呢,反正有你罩着。”
左倾颜展颜一笑,这话他爱听。
马车赶了几天路,这天,他们到了鹰嘴峪附近的一家酒楼稍事休息,顺便打尖。
酒楼中的气氛很怪异,十分安静,没有寻常酒楼中的热闹劲儿。
小二上菜的时候,苏羽云叫住他发问。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人人都象是有心事的样子?”
他们是坐在一间独立的厢房内。
小二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门外,见没有人,把门关得紧紧的,这才走到苏羽云跟前回答她的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公子,我看你面善才告诉你。听说,十几天前,鹰嘴峪一伙生意人被星月教给杀了。据说有一百多个人,全都死了,一个不剩,血流成河啊。”
想要报仇
“全都死了吗?”苏羽云颤声问。
小二只当她是害怕,并未疑他。
悄声说道:“可不是吗?前几天,有人在城里议论此事,没想到正好被星月教的人听见,马上就见了阎王,后来再也没有人敢乱说话了。公子,你们也千万要小心啊。”
苏羽云紧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左倾颜挥手示意小二出去。
苏羽云神不守舍地吃了一餐饭,神不守舍地回到马车上。
马车开出老远,她才忿忿地问:“左倾颜,你可以教我绝世武功吗?只要你教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左倾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想找星月教报仇?”
“是。”
“不许去。”
“为什么?”苏羽云眼中象是要喷出火来,“我不仅是为苏家报仇,还是为天下苍生除害。可恶的星月教,若留他们在世上,不知以后还有多少无辜的人会遭遇他们的毒手。”
左倾颜漫不经心地瞟她一眼。
“我同星月教主有合作,我不许你搞破坏。”
苏羽云的火气骤然爆发。
“你不许?你凭什么不许?哦,我倒忘了,你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人命在你眼里就如草芥。”
她还清楚地记得,她刚遇到左倾颜那天,丰谷庄的人和村姑们听见马车铃声时脸上的恐惧。
幻彩谷的人走在路上,连路过遇见的人都不放过,比星月教还要过份。
左倾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来。
沉默了半晌,才说:“既然你认为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就该明白,如果你不听我的命令,你以及苏家会有什么命运。”
要挟她?
苏羽云气恼地别过头,不理会左倾颜。
马车并未进入迷幻森林,而是从一处山崖进去,钻进一个隐蔽的山洞。
山洞内很黑暗,似乎有许多岔口。
呆在我身边让你很为难吗
苏羽云也没去关心都走了些什么地方,她在想着心事。
她在想,等到扮演完了左倾颜的皇后,她一定要寻访高人,拜师学艺。
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中走了很久,等到再见到阳光时,已经到了飘影国的境内。
苏羽云恍然,原来左倾颜并不知道迷幻森林的道道,他是穿过这个山洞到东凌国去的。
突然想到一事。
星月教主知道幻彩谷,那么,他知不知道飘影国呢?
赌气不跟左倾颜说话的苏羽云忍着气,转头看着左倾颜。
问他:“喂,左倾颜,星月教主知道这条通道吗?”
左倾颜岂会不明白她的心思。
挪揄地笑:“有些人不是胆大包天想去找星月教主报仇吗?怎么这会又害怕了?”
苏羽云被他噎得无法反驳,心头忿忿然。
要报仇也得她武功变高强了才行啊,如今是留住青山的时候。
左倾颜却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
“我不能保证他不知道这条通道,所以,还是那句话,从现在起,你得时时刻刻呆在我身边。”
“哦。”
苏羽云没精打采地答应了一声。
“喂,呆在我身边让你很为难吗?”
左倾颜满心不舒畅。
“没有啊,有你这把保护伞有什么不好?”
“这还差不多。”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左倾颜拉了苏羽云下车。
路旁另停了一辆无人的马车,很普通的那种。
左倾颜不客气地坐上车,自个钻进车厢。
大刺刺对车外的苏羽云说:“赶车。”
当她是他的手下?
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苏羽云忍着气,坐到车夫的位置,赶了马车往前走。
彩衣少年们则拥着左倾颜那辆招人眼目的白色马车往相反的方向行进,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我们现在是要回宫吗?该往哪个方向走?”
苏羽云问。
他的真性情
这处地方她没走过,不知道方向。
左倾颜却从车厢钻了出来,拿过她手中的马鞭。
说:“给我吧,我来赶,你到里面去坐。”
苏羽云瞥他一眼,只见他已经去掉了斗笠面纱还有披风,身上穿的是男装。
摇身一变成了个俊美的男子。
心头的气还未全消,抢过左倾颜手中的马鞭。
负气说:“这种事哪能劳动皇上大驾,只配我这样低贱的人来做。”
左倾颜也不跟她争执,同她并肩坐在车夫的位置上。
说道:“顺着这条大道一直往前走,到了拐弯的地方我再给你指路。”
然后不知从哪抽出一根笛子,放在唇边吹奏。
清灵的笛音象是一缕清风,吹散了心头的阴郁。
苏羽云再生左倾颜的气,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笛子吹得真好。
不仅仅是技巧的问题,关键在于,笛音中流露出的丝丝柔情,纯真而又带着点洒脱,让人迷醉。
都说,通过乐声可以感知一个人的真性情。
那么,这是左倾颜的真性情吗?
一个杀人魔头,也有这样的心性?
左倾颜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苏羽云越来越看不懂他。
越是看不懂,却越是想看。
恍恍惚惚间,笛声渐渐止住。
然后一块糕点递到她嘴边。
“在鹰嘴峪,你就没吃多少东西,饿了吧?吃点。”
苏羽云的确饿了,不客气地将糕点塞进嘴里。
含含糊糊地问:“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了?”
左倾颜又递过一葫芦水。
自己却没有吃东西,遥望着前方。
象在自语般地说:“以前逢人就杀的那个幻彩谷谷主不是我,是我师父。你遇见我那天,正好是我上任的日子。”
他这是在跟她解释吗?
苏羽云刚举到唇边的葫芦停住,停了一忽忽才仰起脖,喝了一大口水。
喝得太急了,呛得她剧烈咳嗽。
承诺
左倾颜拍着她的背。
埋怨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羽云好容易止住咳,放下葫芦。
奇怪,天怎么突然放晴了?天空似乎更蓝了,树叶儿也似乎更绿了。
“那,你师父呢?她退役不管了吗?”苏羽云问。
左倾颜黯然摇头,眼中的神情很复杂。
“她过世了。”
“啊,”苏羽云轻呼,“对不起。”
“没什么。她只有我一个弟子,她过世了,我就成了新上任的幻彩谷谷主。”
苏羽云默默地赶着马车。
好一会才终于鼓足勇气,问:“左倾颜,你能不能不要象你师父那样,见人就杀?”
“我不会的。”
左倾颜立刻回答。
“过去我从未杀过人,今后不到迫不得已,我绝不会轻易取人性命。”
苏羽云感到欣慰。
以左倾颜的身份,他能这么说已经十分的难能可贵了。
过了一会,又关切地问:“左倾颜,你很累吧?又要管理国家大事又要处理幻彩谷的事。”
左倾颜心头蓦然涌上一股暖意。
从小到大,从来只有人关心他做得好不好,够不够格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累不累。
面上却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
答道:“以前累,现在不累了。”
“为什么?”
苏羽云奇怪地问。
她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但就这有限的时间,她已经看到他处理了不少的事务了。
在皇宫,几乎整天被一帮大臣围着。
而到了东凌国,还不忘同星月教主碰碰头。
他居然说没有过去累。
左倾颜笑答:“因为,在皇宫,有贤惠的皇后照顾我。在宫外,又有苏大公子跟随左右。当然没有过去累了。”
原来他是在取笑自己。
苏羽云哼了一声,将马鞭丢给左倾颜。
“看来你真的很轻松啊,那就赶赶马车吧。我累了,要进去躺会儿。”
我们分床睡吧
说罢当真起身,钻进车厢内去了。
左倾颜拾起被丢在他身上的马鞭,摇头失笑。
堂堂苏大公子,独当一面精明的苏大公子,怎么跟个小女孩一样,动不动就使小性子?
不过,她在星月教面前,倒是挺硬气的呢。
想到这点,左倾颜心情大好。
马鞭一挥,将马车赶得飞快,就差没哼哼小曲唱唱山歌了。
回到皇宫的日子同之前相差无己。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左倾颜不论走到哪,都要带上苏羽云。
甚至早朝的时候也带着她。
不过没有让她上朝堂,只在后室呆着。
并且特地派了高手护卫她。
对左倾颜异乎寻常的表现,朝中人人忧虑。
皇上同皇后感情好,这是好事,可好成这样,就未免太不正常了。
何况,皇后还是沐国师的女儿。
沐国师在飘影国本来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皇后如此得宠,今后这飘影国岂不成了沐国师的天下?
以后是不是连朝政也会被沐国师把持住?
苏羽云对这一切揣度视若无睹,她只是个冒牌货,这些跟她无关。
她烦恼的是晚上。
左倾颜既然同她形影不离,晚上自然也宿在她的中宫。
刚回到皇宫的那晚,苏羽云就关起门来偷偷向左倾颜建议。
“皇上,我们分床睡吧。”
左倾颜想也不想便反对。
“那可不成。宫里是非多,若被人发现我们晚上分床睡,白天却又寸步不离,岂不惹人生疑。”
苏羽云急了。
“我们自个儿睡觉,别人怎么知道?”
自从她扮成沐羽溪以后,晚上睡觉的时候从来都把采晴等服侍的人赶到房外去。
房中只有她和左倾颜两人。
左倾颜长叹。
“你以为朕想同你一道睡?这宫里的人眼睛毒着呢,我们又是他们关注的焦点。所以,亲爱的皇后,你就认命吧。”
抱就抱吧
苏羽云只好认命地同左倾颜睡在同一张床上。
不过,每晚睡觉的时候,她都会放一床被子在床中央,把两人隔开。
以免再发生左倾颜睡梦中扑到她身上来的状况。
可惜,她这个法子显然并不凑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