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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乱世盛宠》》 · 妃姑娘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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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禾利落的翻身从马上跃下,弯腰坐在他身边,哭笑不得道:“以阉了自己来威胁人,这世上恐怕也就你才做得出来了。”

“我这是吓唬他们呢。”秀少钥颇为得意道:“我家那老头子,最怕的便是我有什么闪失,以至秀家断子绝孙。”

叶禾想起那日宴会上见过的中年男子,说道:“那晚葛侯爷看我的目光,似乎对我有所成见。”

“别理那老头子,他本来就那凶恶的德行,见我对你一往情深日月可鉴,他的老毛病就犯了,曾经还扬言要杀了你。”

叶禾微微皱眉,好奇问道:“可是他为什么又没有杀我?”

秀少钥桃花眼中尽是狡黠:“因为我威胁他说,若禾禾有什么闪失,秀家才真的会断子绝孙。”说着说着又语气郁闷起来:“这下子那老头子倒是不说要杀你了,就是总寻思着给我找开苞丫头,想早些稳当的抱上孙子。”

叶禾听着,对葛侯爷愈发同情起来,有这样一个荒唐儿子,要时时刻刻担心他的安危,担心他闯出大祸,担心家族断子绝孙,这个父亲做的也真是挺不容易了。

眼下天高云淡,四处皆是绿草繁花,暗香疏影之下让人心旷神怡,不远处似乎有河流溪涧,还能隐约听见叮咚的水声,叶禾已经有许久没能与大自然这样清净,原本压抑的心情不由得好起来。

秀少钥见她来到这里非但不怒,还放松了神情,不由得好奇的问道:“禾禾,祁九跟其他女子在一起,你看了不生气吗?”

叶禾皱眉反问:“王爷爱与哪位小姐游玩那是他的自由,我为什么要生气?”

秀少钥微愣,即而开心的笑起来,点头赞同道:“对,为什么要生气?”说着抬手将两只莹亮的翡翠杯里倒满清酒,热情的招呼:“他们玩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来,干杯!”

叶禾见他兴致高昂,便也提起酒杯与他碰了碰,仰头饮下,上好的桂花酿,只觉入口甘醇,沁人心脾。

刚将手中酒杯放下,就听见有马蹄声靠近,抬头便见马上之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发墨如漆,面如美玉,唇如朱丹,眸如寒星,黑玉般的眼中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淡淡说道:“两位花间共饮,真是好兴致。”

眼下是在人前,叶禾当即规规矩矩的站起身行礼道:“参见王爷。”

“禾禾,你别如此死板,现在又没在皇宫,还行什么礼?”秀少钥仍是一副百无禁忌的笑脸,转而对骏马之上的男子说道:“九王爷并非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定然是不会介意的,对吧?”

“既然是在宫外,自然不应拘于小节。”祁陌含笑点头,竟是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叶禾对此微微有些诧异,就见他顺水推舟道:“本王有些渴了,欲借此地休息片刻,顺便共饮一杯,秀少爷想必也不会介意吧?”

秀少钥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有此一说,方才人家都大量的“不拘小节”了,他现在又怎么好介意?若介意了便是他自己方才说的小肚鸡肠,这样的名声很难听的……

于是秀少钥不好拒绝,那骏马之上的年轻公子便优雅的下了马,紧跟在他身边的妙龄女子亦从马上下来,妙眸看着眼前两人,犹疑的问道:“敢问两位是?”

“这位就是孟小姐吧?早闻孟将军家的千金姿容绝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秀少钥本性难改,一双桃花眼竟似会发亮般看着人家,说着端起风度,像模像样的拱手道:“在下秀少钥,小姐有礼了。”

“原来是葛侯爷家的公子。”想必秀少钥狼名在外,美女脸色微变,下意识般不动声色的微微退后一步。叶禾见状有些幸灾乐祸,秀少钥这二百五总不注意自己的名声,看吧,现在人家姑娘一听就避而远之了。

美女显然有着很好的教养,嘴上仍是礼貌的说道:“秀少爷过奖了,唤我碧落即可。”说着又看向叶禾,温和的笑问道:“这位姑娘是?”

叶禾见她态度温雅,便也礼貌的笑着点了点头,简单说道:“我是户部夏尚书的养女,夏叶禾。”

美女听罢,脸色竟是大变,生生向后退了两步,叶禾方才还在看秀少钥的笑话,现在顿时郁闷起来,难道她的名声还不如秀少钥这个风流色狼?

最终四人席地而坐,喝着酒壶中上好的桂花酿,其间碧落姑娘沉默不语,一双美目偶尔瞟往叶禾的方向,眼中竟是掺杂着羡慕嫉妒恨等多种因素。

秀少钥本欲与禾禾二人对饮,眼下却变作了四人席,面上虽客气,话里却带刺的说道:“谦王爷身子不好,柔弱多病,还是少喝些酒,否则若在此引起什么不适,在下可是担当不起。”

“多谢关心。”祁陌双眸清冷,淡淡抬眼,面不改色的说道:“秀少爷脑子不好,也应该多吃猪头补补才是。”

叶禾听罢口中酒水险些喷出来,秀少钥面上一僵,随即侧头问道:“禾禾,我看碧落姑娘与谦王爷郎才女貌,甚是相配,你觉得呢?”

叶禾平静的看了看他们二人,不得不承认道:“是很相配。”

祁陌黑玉般的眼眸微微眯起,静静看着叶禾,还未开口,碧落便抢先脸红的解释道:“我与王爷今日初次见面,只是知己朋友,并无其他,夏姑娘不要误会。”

叶禾顿悟,这位碧落姑娘叫她不要误会,想必是知道她与谦王有婚约一事的,莫非这就是刚才听见她的名字脸色大变的原因?

“初次见面便成为了知己朋友?”叶禾微微皱眉看着对面的男子,有些不相信,这厮向来人缘不好,寡言少语脾气又差,哪有那么容易成为朋友。

祁陌举杯的手顿住,斜眼瞥她一会儿,面上清冷的神情竟稍有缓和,唇角带着一丝看不出情绪的浅笑:“你还是在意的。”

045章 初表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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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禾微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正要开口辩驳,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细微动静,祁陌叶禾两人几乎同时敏锐的向发声处看去。

只见在七八米远处的地方,有个身穿脏兮破烂的小褂躲在一颗歪脖树下,脸上沾了些许污泥的小男娃,许是住在西郊附近哪户穷苦人家的孩子,大概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正眼巴巴看着锦布上的凉菜卤肉,颈处的喉咙一滑一滑的,显然是在吞咽着口水。

叶禾看着那孩子纯净水润的大眼,忍不住有些喜爱,下意识的放柔了表情,祁陌显然不喜欢小孩子,丝毫不为所动,脸上没有半点平易近人的温和,目光冷冷的打量着那孩子,蹙眉道:“你是何人?”

小男娃碰触到那冰冷的目光,当即吓得缩起脖子,叶禾不满的看了身边男子一眼,随即用筷子夹起一片卤肉,问道:“小家伙,想吃吗?”

男娃儿听到这话连忙点头,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叶禾见状招手:“想吃就过来。”

孩子面露喜色,然而脚下没有动,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那面色冰冷的紫裘男子。

叶禾顿时明白这孩子是被吓着了,不敢过来,便也侧目看着身边的男子,跟那小孩带着怯意的目光不同,只是单单平静的看着他。

祁陌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神情终是稍稍缓和,勉强算得上温和的对那孩子说道:“过来吧。”

孩子这才露出笑颜,连忙快步跑到了过来,祁陌不知是有些洁癖,还是单纯讨厌小孩子,连忙不着痕迹的坐得远了些。

孩子指了指卤肉,不太相信的问:“真的给我吃?你们不吃吗?”

秀少钥是个急性子,径直将一双筷子赛到他手里,笑眯眯的大方道:“叫你吃就吃,这么多,反正你也吃不完的。”

孩子开心的接过筷子,夹起盘子里的卤肉一片一片吃起来。秀少钥显然小看了这孩子的食量,没多大会儿的功夫,一盘子卤肉便都进了他的肚子。

叶禾见他吃得满嘴的油,便掏出一块手帕,替他擦拭着嘴和脏兮兮的小脸,随口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眨着眼睛,奶声奶气的说:“我叫圆圆。”

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脸,名字也叫圆圆,还真是贴切。叶禾好笑的想着,随即又问:“你一个人这么跑出来,你的爹娘知道吗?”

不知为何,孩子突然小巧的鼻子一抽,乌溜溜的眼睛便湿润了,俨然是要哭了。

“你别哭,别哭,我不是责备你。”叶禾见他两眼含泪有些手忙脚乱,以为是自己口气重了,连忙将他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手轻拍在他背上哄道:“乖,不哭,不哭了。”

好在孩子只是抽泣了两下,随即总算止住了。

叶禾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后面传来微带怒气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叶禾只觉眼前一花,手上一轻,孩子便被提着衣领,一把拉出了她的怀里,被随手搁在旁边的草地上。

孩子瘫坐在地,看着眼前脸色铁青,好像要吃人的紫裘男子,小嘴一瘪,伴随着“哇”的一声,很干脆的嚎啕大哭起来。

叶禾见孩子的泪珠唏哩哗啦的滑落下来,顿时满脸黑线,瞪了身边毫无亲和力的男人一眼,她刚才哄得手忙脚乱,被他这么一闹,就算是白忙活了。

祁陌看着大哭不止的孩子,眉头紧紧皱起,不耐烦的喝道:“别哭了!”

于是,孩子更哭得变本加厉了。

这厮身为大祁最为得宠的九皇子谦王爷,恐怕还没人敢这么当众不给他面子,祁陌一张白皙如玉的脸上愈发难看,加重语气道:“本王说不许哭!”

这下子,孩子几乎是声嘶力竭了。

秀少钥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悄悄凑到叶禾身边,低声耳语道:“禾禾,你看见了吧,这人就是这么冷冰冰的,你可千万不能嫁他,否则若是有了孩子,还不得被他吓得一天哭个十几次?”

祁陌微怔,冷冷瞥了秀少钥一眼,接着又看了看叶禾,随即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起来,好似如临大敌般的沉思着,要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终于,他伸出了金贵的手,略显僵硬的将地上大哭的孩子抱起,学着叶禾方才的样子在孩子背上轻拍,语气中尽是艰难生硬,不自然的说了句:“乖,不哭。”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说不上温柔,但孩子似乎被他的转变惊到了,当真止住了哭声,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叶禾亦是惊疑不定,有些愣的看着那抱着孩子的男人,这真的是那心狠手辣喜怒无常乖张怪癖的谦小王爷?

祁陌触到她的目光,原本有些苍白的颊上竟微微一红,使得清俊的脸在夕阳下带着几分妖艳的美,他眉头微皱,想要亡羊补牢挽回高傲姿态般,将孩子重新放回草地,冷哼说道:“脏死了。”见孩子脖子一缩,又威胁的补充道:“再有下次,就直接将嘴巴缝起来。”

孩子似乎听出了他的心口不一,竟一点也不害怕,仰着脸开心的笑起来。

秀少钥看了看叶禾,面露愤懑之色,频频瞪着祁陌,一直沉默不语的碧落姑娘看了看祁陌,亦面带怨色,时不时看叶禾一眼。

在诡异的气氛下,叶禾将孩子脸上的泪痕擦干,随即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圆圆,太阳就要下山了,你快回家吧。”

孩子却连连摇头,眼含乞求的望着她,奶声奶气的说:“姐姐,圆圆还不想回去,我们来玩游戏,好吗?”

叶禾看着那满是渴望的眼睛,实在不忍拒绝,犹豫了片刻后问道:“你想玩什么游戏?”

孩子咧嘴一笑,认真的说道:“我们来讲小笑话。就讲……就讲从前有一个傻子,他做了什么什么事,本来是想怎么怎么样,没想到结果怎么怎么样。总之,一定要突出他很傻,而且不能说一样的。”

叶禾有些郁闷,这算什么笑话?但还是不忍打击他,佯装很有兴致的说:“好啊,你先来。”

孩子点了点头,随即带着稚气的声音响起,一本正经的讲起了笑话:“从前有一个傻子,他爬上了一颗很高很高的大树,本来是想摘果子来吃,没想到,结果却一不小心摔死了。”

“死了?”秀少钥听罢瞪眼,鄙视的看着孩子说道:“果树普遍不高,哪有那么容易摔死。”

“哎呀,反正就是死啦!”孩子有些生气的叫道,随即不满的嘟嘴:“你会说,那你来说啊!”

秀少钥想也不想便张口道来:“从前有一个傻子,他爬上了一颗很高很高的大树,本来是想摘果子来吃,没想到,结果却一不小心摔伤了。”

孩子顿时气得鼓起腮帮子,叫道:“不能说一样的!”

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秀少钥理直气壮的反驳:“你的是死了,我的是伤了,不一样。”

“你耍赖!”孩子大叫。

“我没有!”

“你耍赖!”

“我没有!”

“你没有!”

“我耍赖!”

孩子顿时开心的拍手:“看吧,你承认你耍赖了。”

秀少钥原本春风得意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气急败坏的瞪着小不点。叶禾看着秀少钥这个大孩子跟圆圆这小孩子两人耍宝,脸上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这时圆圆又转向碧落,软软问道:“姐姐,你也说一个吗?”

碧落温雅一笑,为难的婉拒道:“我不会讲笑话,不如姐姐念一首诗给你听,可好?”

孩子连忙摇头:“圆圆不喜欢诗,还是说笑话吧,很简单的,只要突出傻子很傻就行了。”

碧落略显犹豫,思索了半响,才终于开口:“从前有一个傻子,他满腹诗书进城赴考,本来是想当上状元郎,没想到,结果却在半路上盘缠用尽变作了乞讨丐。”

圆圆歪着脑袋脸上有些疑惑,似乎听得不是很明白,但还是放过了碧落,忽然扯了扯叶禾的衣袖,撒娇似的说道:“姐姐,该你了。”

叶禾见他兴致勃勃,不好推拒,况且这个并不难,若要她吟诗作对她作不出,这样的“笑话”却是很简单。微微想了想,叶禾说道:“从前有一个傻子,他搬起一个很重的东西,本来是想砸别人,没想到,结果却不小心砸到了自己的脚上。”

“哈哈,哪有这么笨的人。”孩子听完笑着叫道。

叶禾下意识看了秀少钥一眼,果然见他满脸的郁闷,不由得暗暗好笑,这世上还真有这么笨的人。

最后,孩子用葡萄般又黑又大的眼睛看着祁陌,小心翼翼的问:“大家都说了,你呢?”

随着圆圆一句话,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那显得有些孤僻冷傲的男子。

祁陌忽然被大家这么看着,微微皱了皱眉,却是出乎预料的没有拒绝,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略显苍白的脸上竟带了些许笑意,缓缓开口:“从前有一个傻子。”说着侧脸转过双瞳,黑玉般的眸子静静看着叶禾,眼中没有了难以亲近的阴郁:“他抓住一只长着利爪的野猫,本来是想将它驯服,没想到,结果却喜欢上了那只野猫。”

作者有话要说:考试回来了,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尽量补偿啊……

046章 当众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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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禾微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正要开口辩驳,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细微动静,祁陌叶禾两人几乎同时敏锐的向发声处看去。

只见在七八米远处的地方,有个身穿脏兮破烂的小褂躲在一颗歪脖树下,脸上沾了些许污泥的小男娃,许是住在西郊附近哪户穷苦人家的孩子,大概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正眼巴巴看着锦布上的凉菜卤肉,颈处的喉咙一滑一滑的,显然是在吞咽着口水。

叶禾看着那孩子纯净水润的大眼,忍不住有些喜爱,下意识的放柔了表情,祁陌显然不喜欢小孩子,丝毫不为所动,脸上没有半点平易近人的温和,目光冷冷的打量着那孩子,蹙眉道:“你是何人?”

小男娃碰触到那冰冷的目光,当即吓得缩起脖子,叶禾不满的看了身边男子一眼,随即用筷子夹起一片卤肉,问道:“小家伙,想吃吗?”

男娃儿听到这话连忙点头,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叶禾见状招手:“想吃就过来。”

孩子面露喜色,然而脚下没有动,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那面色冰冷的紫裘男子。

叶禾顿时明白这孩子是被吓着了,不敢过来,便也侧目看着身边的男子,跟那小孩带着怯意的目光不同,只是单单平静的看着他。

祁陌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神情终是稍稍缓和,勉强算得上温和的对那孩子说道:“过来吧。”

孩子这才露出笑颜,连忙快步跑到了过来,祁陌不知是有些洁癖,还是单纯讨厌小孩子,连忙不着痕迹的坐得远了些。

孩子指了指卤肉,不太相信的问:“真的给我吃?你们不吃吗?”

秀少钥是个急性子,径直将一双筷子赛到他手里,笑眯眯的大方道:“叫你吃就吃,这么多,反正你也吃不完的。”

孩子开心的接过筷子,夹起盘子里的卤肉一片一片吃起来。秀少钥显然小看了这孩子的食量,没多大会儿的功夫,一盘子卤肉便都进了他的肚子。

叶禾见他吃得满嘴的油,便掏出一块手帕,替他擦拭着嘴和脏兮兮的小脸,随口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眨着眼睛,奶声奶气的说:“我叫圆圆。”

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脸,名字也叫圆圆,还真是贴切。叶禾好笑的想着,随即又问:“你一个人这么跑出来,你的爹娘知道吗?”

不知为何,孩子突然小巧的鼻子一抽,乌溜溜的眼睛便湿润了,俨然是要哭了。

“你别哭,别哭,我不是责备你。”叶禾见他两眼含泪有些手忙脚乱,以为是自己口气重了,连忙将他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手轻拍在他背上哄道:“乖,不哭,不哭了。”

好在孩子只是抽泣了两下,随即总算止住了。

叶禾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后面传来微带怒气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叶禾只觉眼前一花,手上一轻,孩子便被提着衣领,一把拉出了她的怀里,被随手搁在旁边的草地上。

孩子瘫坐在地,看着眼前脸色铁青,好像要吃人的紫裘男子,小嘴一瘪,伴随着“哇”的一声,很干脆的嚎啕大哭起来。

叶禾见孩子的泪珠唏哩哗啦的滑落下来,顿时满脸黑线,瞪了身边毫无亲和力的男人一眼,她刚才哄得手忙脚乱,被他这么一闹,就算是白忙活了。

祁陌看着大哭不止的孩子,眉头紧紧皱起,不耐烦的喝道:“别哭了!”

于是,孩子更哭得变本加厉了。

这厮身为大祁最为得宠的九皇子谦王爷,恐怕还没人敢这么当众不给他面子,祁陌一张白皙如玉的脸上愈发难看,加重语气道:“本王说不许哭!”

这下子,孩子几乎是声嘶力竭了。

秀少钥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悄悄凑到叶禾身边,低声耳语道:“禾禾,你看见了吧,这人就是这么冷冰冰的,你可千万不能嫁他,否则若是有了孩子,还不得被他吓得一天哭个十几次?”

祁陌微怔,冷冷瞥了秀少钥一眼,接着又看了看叶禾,随即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起来,好似如临大敌般的沉思着,要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终于,他伸出了金贵的手,略显僵硬的将地上大哭的孩子抱起,学着叶禾方才的样子在孩子背上轻拍,语气中尽是艰难生硬,不自然的说了句:“乖,不哭。”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说不上温柔,但孩子似乎被他的转变惊到了,当真止住了哭声,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叶禾亦是惊疑不定,有些愣的看着那抱着孩子的男人,这真的是那心狠手辣喜怒无常乖张怪癖的谦小王爷?

祁陌触到她的目光,原本有些苍白的颊上竟微微一红,使得清俊的脸在夕阳下带着几分妖艳的美,他眉头微皱,想要亡羊补牢挽回高傲姿态般,将孩子重新放回草地,冷哼说道:“脏死了。”见孩子脖子一缩,又威胁的补充道:“再有下次,就直接将嘴巴缝起来。”

孩子似乎听出了他的心口不一,竟一点也不害怕,仰着脸开心的笑起来。

秀少钥看了看叶禾,面露愤懑之色,频频瞪着祁陌,一直沉默不语的碧落姑娘看了看祁陌,亦面带怨色,时不时看叶禾一眼。

在诡异的气氛下,叶禾将孩子脸上的泪痕擦干,随即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圆圆,太阳就要下山了,你快回家吧。”

孩子却连连摇头,眼含乞求的望着她,奶声奶气的说:“姐姐,圆圆还不想回去,我们来玩游戏,好吗?”

叶禾看着那满是渴望的眼睛,实在不忍拒绝,犹豫了片刻后问道:“你想玩什么游戏?”

孩子咧嘴一笑,认真的说道:“我们来讲小笑话。就讲……就讲从前有一个傻子,他做了什么什么事,本来是想怎么怎么样,没想到结果怎么怎么样。总之,一定要突出他很傻,而且不能说一样的。”

叶禾有些郁闷,这算什么笑话?但还是不忍打击他,佯装很有兴致的说:“好啊,你先来。”

孩子点了点头,随即带着稚气的声音响起,一本正经的讲起了笑话:“从前有一个傻子,他爬上了一颗很高很高的大树,本来是想摘果子来吃,没想到,结果却一不小心摔死了。”

“死了?”秀少钥听罢瞪眼,鄙视的看着孩子说道:“果树普遍不高,哪有那么容易摔死。”

“哎呀,反正就是死啦!”孩子有些生气的叫道,随即不满的嘟嘴:“你会说,那你来说啊!”

秀少钥想也不想便张口道来:“从前有一个傻子,他爬上了一颗很高很高的大树,本来是想摘果子来吃,没想到,结果却一不小心摔伤了。”

孩子顿时气得鼓起腮帮子,叫道:“不能说一样的!”

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秀少钥理直气壮的反驳:“你的是死了,我的是伤了,不一样。”

“你耍赖!”孩子大叫。

“我没有!”

“你耍赖!”

“我没有!”

“你没有!”

“我耍赖!”

孩子顿时开心的拍手:“看吧,你承认你耍赖了。”

秀少钥原本春风得意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气急败坏的瞪着小不点。叶禾看着秀少钥这个大孩子跟圆圆这小孩子两人耍宝,脸上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这时圆圆又转向碧落,软软问道:“姐姐,你也说一个吗?”

碧落温雅一笑,为难的婉拒道:“我不会讲笑话,不如姐姐念一首诗给你听,可好?”

孩子连忙摇头:“圆圆不喜欢诗,还是说笑话吧,很简单的,只要突出傻子很傻就行了。”

碧落略显犹豫,思索了半响,才终于开口:“从前有一个傻子,他满腹诗书进城赴考,本来是想当上状元郎,没想到,结果却在半路上盘缠用尽变作了乞讨丐。”

圆圆歪着脑袋脸上有些疑惑,似乎听得不是很明白,但还是放过了碧落,忽然扯了扯叶禾的衣袖,撒娇似的说道:“姐姐,该你了。”

叶禾见他兴致勃勃,不好推拒,况且这个并不难,若要她吟诗作对她作不出,这样的“笑话”却是很简单。微微想了想,叶禾说道:“从前有一个傻子,他搬起一个很重的东西,本来是想砸别人,没想到,结果却不小心砸到了自己的脚上。”

“哈哈,哪有这么笨的人。”孩子听完笑着叫道。

叶禾下意识看了秀少钥一眼,果然见他满脸的郁闷,不由得暗暗好笑,这世上还真有这么笨的人。

最后,孩子用葡萄般又黑又大的眼睛看着祁陌,小心翼翼的问:“大家都说了,你呢?”

随着圆圆一句话,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那显得有些孤僻冷傲的男子。

祁陌忽然被大家这么看着,微微皱了皱眉,却是出乎预料的没有拒绝,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略显苍白的脸上竟带了些许笑意,缓缓开口:“从前有一个傻子。”说着侧脸转过双瞳,黑玉般的眸子静静看着叶禾,眼中没有了难以亲近的阴郁:“他抓住一只长着利爪的野猫,本来是想将它驯服,没想到,结果却喜欢上了那只野猫。”

那轻缓而认真的声音流淌开来,像是一颗响雷炸在脑海里,叶禾瞬间便听出了他话中的含意,微愣之后脸上竟有些发烧,心虚般垂下脸装作倒酒的样子,有些狼狈的慌忙避开了那道将她紧紧锁住的目光。经过了这么的多事,叶禾即便是再迟钝,也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不愿去坦然面对而已。然而却万万都没有想到,尊贵如他竟然能放□份,如此直白的说出来……

不知是听出了方才那话中的暧昧,还是察觉到两人之间异样的气流,气氛有片刻的沉默。秀少钥亦是微微一愣,随即又嬉笑起来,故意找茬般冷嘲热讽的道:“没想到素来喜怒无常性情暴戾的谦王爷,竟然也会说笑话,今日一见,秀某真是大开眼界了。”

祁陌却是面色平静,微垂着眼不温不火的淡道:“秀少爷本身就是一个笑话,日日对镜可见,又何来大开眼界一说?”

听到这话,叶禾一口酒险些喷出来。这两人毒舌的功力,还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虽是如此,却总算打破了沉默,叶禾手上一紧,低头便见圆圆又一次拉起她的衣袖。

许是觉得叶禾最好说话,孩子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满是期盼,歪着脑袋兴致勃勃的提议道:“姐姐,小笑话讲完了,我们再来唱歌,好吗?”

还来?叶禾微微皱眉,低头看着那小不点,严肃说道:“圆圆,天快黑了,你该回家了。”孩子眼中顿时闪过焦急,连忙摇头,哀求般的低声说:“不要,圆圆想再玩一会儿。”

孩子楚楚可怜的大眼睛惹人心疼,叶禾这次却不再心软的点头同意,放低声音说道:“圆圆听话,如果再不回家,你爹娘会担心的,况且现在天色不早,我们也要走了。”

孩子眼中有些湿润,小心翼翼的问:“再陪我玩一会儿不行吗?”

叶禾顿了顿,正要继续开口劝说,就听见耳边带着冷意的声音淡淡响起:“你到底是谁?缠着我们有何目的?”

听到祁陌的质问,孩子脸上竟有些慌,叶禾诧异的转脸看向身侧的男人,触到那双黑亮的眼眸又下意识的避开,问道:“你说什么?”

祁陌静静看她一眼,似乎有些愤怒,有些失望,却很快便又恢复如常,目光转向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显得有些不安的圆圆,眼中划过一丝厉色,一字一字地说道:“你外面穿着普通的布衣小褂,内衫却是上好的丝绸,又岂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西郊虽风景不俗,但地处荒芜少有人烟,你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怎么会独自来此?你看似兴致勃勃的叫我们和你玩,眼睛却时常注意着四周,神色慌张,你在怕什么?”

他的话音虽轻缓平淡,叶禾听罢却是暗暗一惊,这男娃年纪尚小,又生得伶俐可爱,她只当是个贪吃贪玩的孩子,并未多想,现在一经提醒,确实有不少蹊跷之处。

孩子不知是心虚还是被吓到了,听完祁陌的话,咬着微嘟的下唇一步步后退:“我……我该走了。”说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叶禾,隐有泪意的真诚说了句:“姐姐,谢谢你。”随即转身便跑。

“圆圆!”叶禾看着那小小的身子,不忍的叫道,起身便要追过去,却有一只大手拉住她的手腕,祁陌眉稍微蹙,沉吟说道:“随他去吧,这孩子来历不明,接近我们亦不知是否别有用意,冒然跟上去恐有变故。”

碧落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异色,很快便恢复笑容,劝说道:“王爷所说不无道理,姐姐还是小心为好。”

叶禾听到那声显得亲热的“姐姐”有些不适,但仍停住了动作,是啊,圆圆的身份确实有些可疑,若是心怀不轨,或者被人利用,故意引她去别处呢?可是想起孩子那清澈透亮的目光,却又总觉得不像存有恶意。

此时已日落西山,天边成簇的红霞消失不见,空气中的温度也渐渐降下来,没了阳光的照映,地上的绿草红花也显得有些萧瑟,眼见天就快要黑了,一行四人默契的相继起身。

叶禾走到树下,正在动手解下栓马的绳子,便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哭喊声,却迷迷糊糊的听不仔细,不由得停住手上的动作,侧耳凝神细听,终于勉强听清了。

“救命……啊……”

是圆圆!叶禾心下一惊,来不及解开栓马的绳子,弯腰一把抽出靴子里随身携带的匕首,挥手将绳子割断,一个漂亮的抬腿撑手,跃身便骑上了马背,刚甩手挥下鞭子抽在马臀上,便听见秀少钥诧异的叫道:“啊……禾禾,你要去哪?”

叶禾来不及回话,径直策马向着声音的方向奔去,圆圆虽身份可疑来历不明,也不能说明他就心怀不轨,他还是个几岁大的孩子,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前不久还眨着明澈晶莹的大眼睛,拉着她的衣袖软软叫着姐姐……

一人一马的身影转眼便已远去,身披紫裘的男人微微皱眉,扯过缰绳翻身上马,向着叶禾同一个方向急追而去。

马儿飞快的疾驰着,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叶禾稳稳坐在马上,目光焦急的四处搜索,当看到一个小小身影张开双臂,吃力的拔腿向她跑来,才终于稍稍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却又猛的惊起,在孩子身后赫然有几名紧追不舍的黑衣人,眼见渐渐拉近距离,便有一人抬起手中弓弩,对准了圆圆的后背。

叶禾距离孩子仍有数米之远,眼见箭羽就要射出,一时间却是束手无措,神经崩紧,脑中轰然一响。说时迟那时快,马背上的年轻男子墨发飞扬,红唇紧抿,一手握缰一手将玉扳指掷出,不偏不倚的重重的打在孩子膝盖上,圆圆痛叫一声猛的摔倒,箭羽从他头顶擦过。

时间紧急,叶禾飞快策马上前,将孩子一把拉起坐到马上,急声问:“你没事吧?”

“姐姐!”孩子顿时大哭出声,仿佛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住少女的腰,眼泪如泉水般涌出。wωw奇Qìsuu書còm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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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47章 情深义重 ...

眼见夜幕就要降临,乌黑阴云弥漫在上空,更使得四周景物愈发朦胧幽暗,仿若身陷迷境般缥缈虚无,两侧的树木看上去如张牙舞爪的黑影,在策马奔驰间纷纷倒退开来。

碍于地上散布的捕兽钉,那些黑衣人不敢再冒然徒步追赶上来,偷袭的箭羽也便也逐渐消失。眼见情形有所好转,叶禾稍稍松气,却忽觉有少许水滴打在脸颊上,不由在心里暗叫一声糟糕。果然,雨势很快便加大起来,伴随着寒风呼啸刮过,豆大的雨点纷纷落下,只觉一片水雾朦胧,密集得让人难以睁眼。

大雨很快便打湿了山路,原本干燥的土地渐渐变得泥泞不堪,本就是走倾斜陡峭的上坡路,这场大雨更是使得道路难行,仅仅片刻的功夫,马蹄便已多次出现打滑的迹象,未免人仰马翻得不偿失,两人只得弃了马匹带着孩子徒步前行。

然而没走多久,两大一小的三人便停住了脚步,只见前路被一条深不见底的山涧阻断,就这么生生阻隔了三人的去路,断壁之间虽搭有一条可供人通过的吊桥,然而许是因为常年失修桥梁残破,桥梁中间腐蚀得几乎断裂,摇摇欲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若是冒然踏上去,那桥必定会因承受不住重量一分为二。

寒风冷冽,空气中的温度每况愈下,很快他们的身上便已湿透,贴在肤上冰冷刺骨。祁陌本就极度畏寒,此时清俊的脸颊冻得如纸般苍白,嘴唇更是微微泛上了青紫,唯有双瞳依旧如黑玉般熠熠生辉。

对这前面深不可测的山涧,叶禾侧过脸,有些担忧的看向身边脸色苍白的男子:“他们快追上来了。”

“我知道。”

“你撑得住吗?”

男人冷哼一声,带着几分傲然的挑眉回道:“我何时输给过你?”

然而说完却微微怔住了。他祁陌一向不输于人,这句话说得无比顺口,但是回想起来,在眼前这个女子面前,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赢过。

这时圆圆扯了扯叶禾的衣袖,湿漉漉的小脸扬起,水润大眼里满是担忧,稚气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害怕:“姐姐,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的,姐姐保证,我们都会没事的。”叶禾摸着他的脑袋,信誓旦旦的安慰着。

男孩低着头,小手抓紧了衣摆,抬起头来时脸上多了几分坚毅,压住心里的害怕鼓起勇气说:“不然……不然把我交出去吧。”

叶禾一怔,随即轻笑问道:“傻小子,你不怕死了?”

“我怕。”男孩的手不可抑止的发着抖,语气却是别样的认真:“可是我不想连累你们,你们都是好人。”

祁陌看着孩子,忽然说道:“汤圆,你过来。”

男孩一听瘪嘴,小声嘟囔道:“我是唐圆,不是汤圆……”说着还是怯怯的走过去了些。

“为何那些人紧追不舍非要杀你,你可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祁陌低着头,蹙眉问道。

孩子歪头,想了想说道:“我看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叔。”

“好看的大叔?”叶禾疑惑的说着,下意识的就伸手指了指身边的男人:“有他好看吗?”

祁陌脸色一黑,微微染上怒意,他堂堂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怎能像女人那样用好看来形容?

圆圆抬头望着面色阴冷的紫袍男人,一边回忆一边诚恳的说:“那个大叔的脸没有他白,眼睛没有他这么美,嘴唇没有他这么红,睫毛也没有他这么长……”

“够了!”咬牙切齿的声音忽然愤怒的将孩子的话打断,祁陌听到孩子的形容脸色难看至极,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

叶禾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圆圆童言无忌实话实说,却是刺激到了这位王爷身为男人的尊严,可谁叫他面白如玉唇红似血,五官清俊凤眼长睫,当真是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呢?

大雨仍然在下,寒风依旧在刮,但是在说话间,气氛稍微轻松了些。然而这时两人却警觉的听见了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很明显是追兵来了。两人皆收住声音沉住气息,目光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在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见整整几十个黑衣人携刀追来,随着那名领头人一声令下,众人便大吼着冲上前来。

好在这些刺客显然也因为山路湿滑而弃了马,或许为减少负担早些追上他们,也没有带上笨重的长弓和箭篓,起码不用担心这些刺客远距离的射击。

叶禾握紧匕首,全身戒备,祁陌抽出一柄腰刀,冷眼相视。两人背对而立,将孩子夹在中间。

这些人仿佛起了必杀之心,挥刀便向两人砍来,锋利的刃器瞬间由而至,一个黑影扬刀劈下,叶禾面如寒霜,目光凌厉,迅速以匕首利刃挡开刀锋,一手挟住刺客手腕反手折下,便缴下了对方武器,抬腿便猛然跃起,脚尖踢在那人脑袋上的太阳穴,只听砰的一声刺客便轰然倒下,瞬间不省人事。眨眼间便又刺客袭来,叶禾一手用方才以缴下的抵挡,诱敌深入,另一手握紧刀尖猛地刺入对手腹部,出奇制胜。

攻向祁陌的刺客就没这么幸运了,男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眼神淡淡不凶不狠,看似较好攻破,然而他手中利器闪动着骇人的寒芒,所袭都是咽喉心脏等瞬间致命的要害之处,抽刀出手干净利落,刀锋划过顷刻便有鲜血喷射而出,在半空中洒下一道血雾,混入雨水之中,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在地上。

两人配合默契,抵御敌袭之际不忘为对方守好背后空门,以免对方被刺客偷袭,同时护住中间的孩子,浴血奋战之中,三人仿佛融为一体般,虽以少敌多数量悬殊,却是别样的坚固顽强。

看见同伙纷纷在两人手中倒下,那些刺客非但没有知难而退,产生出畏怯的心里,反倒豁出去了一般大吼着,所有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即便踩着同伴倒下的身体以要攻上前来,似乎丝毫不畏惧死亡,看到这些刺客不怕死,且锲而不舍的追杀方法,叶禾不由得想起当年在雪原上遇见的那些刺客,也是这般拼命追杀。

两人皆属身手不凡,并肩作战之下更是力量倍增,然而面对这样前仆后继视死如归的刺客,又要护着中间毫无攻击力的孩子,渐渐的难免体力不支,顾忌不暇,叶禾抵御刺客间,稍不留神便被另外一人逼近在腰上刺了一刀,祁陌听见身后吃痛的闷哼,眉头皱起,夺过面前一名刺客的长剑,反手运剑往那偷袭之人心口刺去,用力一挑便有大量血液迸溅而出,然而趁着这个空挡,便有刺客游移过来,以剑刃狠狠穿透他的肩胛。祁陌凤眼微眯划过寒芒,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挥刀将那剑刃劈断,就着断剑反手刺入了那人脖颈。

见两人都已负伤,身上遍布血迹,刺客许是觉得胜利在望,更是凶猛迅速的扑上来。叶禾见状暗暗思索起其他出路来,若不是要护着圆圆,打斗间行动的局限性过大,他们还有把握能冲出重围,反观现在因为夹在中间的孩子而被敌人牵制,身形再灵活也无法施展开来,只能在原地被动的周旋,若再这样下去,恐怕三人都得命丧于此。

正这样想着,便听见身后男人清冽的声音低低传来:“这样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该找个突破点了。”

叶禾惊异于他跟自己不谋而合的想法,一边抵挡刺客,一边犹疑道:“可是……现在的出路只有一个。”

“是啊,只有一个。”

默契的说着,两人在打斗间,余光同时看向那座摇摇欲坠的吊桥。这桥虽破烂腐蚀,但圆圆毕竟还是个孩子,身体的重量轻上许多,那吊桥或许能承受得住,当然,这是有风险的,毕竟他们都不知道那桥是否会不幸断裂,也不知道那山涧到底有多深,但起码有一半的希望,只要圆圆过了桥,这些刺客便无可奈何了。黑衣人的目标是孩子,到时定然也不会再继续纠缠他们。与其三人这么毫无胜算的等死,倒不如放手搏一搏。

“汤圆,敢不敢赌一把?”祁陌毫不懈怠的抵御着刺客的攻击,低声说道:“赌输可能会死,你怕吗?”

男孩此时亦被溅得满身鲜血,他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显然也明白眼下情形不妙,身上有些发抖,却握紧了拳头鼓气说道:“不怕!”

“好!这才像个男子汉。”祁陌挥刀抹了一名刺客的脖子,同时轻笑着赞道。

虽然冒险,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叶禾只得细细嘱咐道:“圆圆,一会儿姐姐从一数到三,你就跑向那座桥,我们会帮你挡着这些坏人,过桥的时候别紧张,不要回头,也不要往下看,不可大步奔跑,但也不能走得太慢,记住了吗?”

“圆圆记住了。”

男孩重重点头,看着那危险的吊桥,脸上掩不住害怕的神色,晶莹的大眼睛里却带着坚定。

“真是好孩子。”叶禾心里叹息一声,由衷夸道。

过了片刻,两人撑着体力反守为攻,拼尽全力在刺客中杀出一道空隙,机不可失,叶禾抓紧开口:“一、二、三!”

随着叶禾话音落下,孩子拔腿便往跑去桥边,刺客见状连忙要追,然而却被两人齐齐挡住,顿时又缠斗起来。眼见孩子已经上了桥,刺客们更是焦急万分,然而虽仅有叶禾祁陌两人挡着,然而一时间竟有着万夫莫开的气势,即便抵挡不了多久,但只要坚持到圆圆通过吊桥就够了。

见那孩子已过到一半桥上,黑衣人的头领情急之下亲自攻上前来,赤手空拳向叶禾攻去,见他未使用兵器,叶禾心下有些疑惑,但因为他没有持利器便也未太过防备,主要对付持刀砍来的刺客。却见那头领猛地将手袭向她的腰间,那里方才中了一刀,面积虽然不大,却刺出了深深的血口。叶禾见状连忙空出一只手抵挡,然而那头领却并不攻击,而是两只手指夹着一白色物体抛来,就见一只豆大的虫子落在了她腰间的伤口上,那虫子十分机敏,瞬间便从伤口钻了进去。

祁陌见状脸色一变,挥刀便向那头领的手砍去,那人防备不及,随着一声惨叫,两只手指便赫然落地。

“你怎么样?”祁陌与刺客打斗的动作毫不停顿,同时侧头看着身旁的女子,面色铁青的问道。

叶禾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一边抵御刺客,一边摇头道:“不要紧。”

那头领吃痛之下脸上肌肉有些扭曲,却是笑起来,摸出一个葫芦形状的瓶子,恶毒的说道:“不要紧?老子刚才下的是苗疆盅毒,此乃世间仅有的解药,你这无知的小姑娘就等着浑身溃烂而死吧。”

祁陌眸光一闪,凤眼危险的眯起,怒道:“把解药给我!”

见他分神,一名刺客猛地持着长剑捅入他的腹部,顷刻间鲜血涌出。叶禾心下咯噔一响,当即抽刀刺入那名刺客的颈部,旋转拉扯!鲜血顷刻溅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凌厉异常!

祁陌却未能顾及腰间染红衣袍的伤,冷眼看着黑衣人的头领,阴沉喝道:“把解药交出来!”

那头领显然记恨祁陌砍了他的手指,怪叫道:“想要?有本事自己去拿啊!”

说着毫不在意的挥手就往崖边一抛,葫芦形状的瓶子便要往那深不可测的山涧掉去,说时迟那时快,快到叶禾只觉眼前一花,来不及阻拦,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紫色的身影便腾空跃起,伸手将半空中的瓶子接住。然而那头领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拿到解药,须知此时大雨中的崖边是何等的泥泞湿滑,瓶子抛在断崖外面的半空,即便速度再快,在伸手接住瓶子的瞬间却再也收不住去势,事情发生得太快,瓶子险险落入男子手中的一瞬,那道紫色染血的身影便向下栽倒,坠落山涧。

“不要!”叶禾奔至崖边,凄厉的声音响起,语调竟是从未有过的颤抖。探出头去,只能隐约看见那抹修长的身影在空中飘零,墨发如同丝缎般浮动,映得清俊的脸颊越发苍白,还有那双黑玉般清冷的眼睛……

顾不得身后的刺客有何动作,叶禾嘶声大喊着他的名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时她脸上的神情是多么的惊恐和害怕,更没有意识到泪珠正无声的从眼眶滴落。沉静如她,甚至很少有失态的时候,眼下却仿佛剥下了坚强的外壳,嘴唇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她的习性向来便是恩必还,仇必报,然而对于他,却是亏欠得太多了,多到无法偿还,现在更是无从偿还。

恍惚间,叶禾暗暗痛恨自己,恨自己刚才大意的中那卑鄙小人的毒?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及时抓住他?想起过往种种,她对他的冷淡,她对他的疏离,她对他的利用,她对他的欺骗,甚至还想借着与他成亲帮助八爷逃离,却没顾虑过这样会至身为皇子的他于何种境地。然而他却几次三番救她于危难之中,不惜放下暴露多年来病弱的伪装,不惜同他父皇对抗,现在更是为了那解药不惜以身犯险,坠下这深不可测的山涧,自责内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心口更是刀割般的沉重刺痛,她不要这样活在对他的亏欠中,她不愿背负这比死还难过的痛苦……

抬头看向对面,孩子早已经平安的过了吊桥。叶禾又低下了头,恍惚的看着望不见低的山涧,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姐姐,不要!”随着山涧对面那孩子惊慌的大叫声,少女身影转眼便消失在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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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48章 坦白心意 ...

整个身子在重力的作用下极速坠落,衣摆被吹得扑腾翻飞,叶禾双眼紧闭,但觉风声如猛兽在耳边嘶吼,刺得耳膜几乎破裂般的疼痛,脸颊上更是仿若被利刃凌迟,浑身冷得仿佛寒冰钻入骨髓,眼睛如何使劲也只能睁开一丝细缝,隐约可见崖壁从眼前光影般闪过。

在这样骇人的降落速度下,叶禾满脸充血涨红,心跳加速,呼吸更是困难,几乎就要缺氧窒息。虽然脑海中尚有意识,却是渐渐变得晕眩模糊,只能感觉到此刻死亡距离自己是如此的临近。

然而,耳边呼啸的巨大风响却猛地凝滞,腰间传来一股强大的拉力,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锢住,一时间,方才腾空坠落的痛苦感受仿佛只是虚幻的梦境一般,在梦醒的一刻赫然归于平静,身子不再下坠,耳膜不再生疼,呼吸不再困难。

鼻间隐约有熟悉的淡淡药香,叶禾心下一惊,在回过神的瞬间猛地睁开双眼,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清俊容颜,黑亮的眸,苍白的脸,修长的眉,染血的唇。

这么毫无预料的猛然看到这个以为今生注定亏欠,且再也见不到人,叶禾一时间傻傻的愣住了。

他一手紧紧抓住生长在崖壁上的粗长藤条,一手牢牢揽着叶禾的腰身,白玉般的面孔上毫无血色,神情带着诧异,一双漆黑双瞳神色复杂的看著她,看着她眼中泄露的惊喜之色,看着她脸颊上犹存的泪痕,嘴角缓缓牵起了笑意:“禾儿,你现在可是又欠了我一命。”

重伤之下口中有一丝鲜血溢出,气息更是虚浮不稳,昔日光鲜尊贵不复存在,徒剩一身的落魄狼狈。

淡淡的声音如水滑过耳畔,滴入心中,叶禾听着这熟悉的话语,定定看着眼前男子熟悉的面容,体会着绝处逢生的突变,一时间,心思流转,百感交集。长久以来在叶禾心里,他九皇子谦王爷便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然而回想起来,他又何曾真的对她狠下心来?那双辣手又多少次在危急关头将她救下?

“你这不知死活的疯女人,为何要跟着跳下来?”

目光交织中,祁陌双眼清寂如常,语气淡淡,却隐匿着三分疼惜,七分责怪。想起方才猛然看到她身影落下,若不是他及时将她揽住,后果将会如何?纵然他性情孤高,即便泰山压顶亦不会畏怯,然而对此却是不敢再想下去。

“你才是个不知死活的蠢男人!”

不同于他那云淡风轻的平静,叶禾却是忽的激动起来,炸毛似的哑声怒道:“你不是最有头脑,最会为自己谋思打算的吗?为什么要拼死去接那解药?你何时变得这么愚蠢冲动?你的冷静你的理智呢?怎么不想想万一那卑鄙小人是骗你的?岂不白白赔上一条性命?”

“情况紧急,又怎么来得及细想?”被这么劈头盖脸的大骂一通,祁陌脸色有些不好的皱眉反驳。心里却是暗暗自嘲的叹息,但凡是攸关她安危的事,他又有哪一次冷静过,理智过?

听到他的回答,叶禾微微低头,咬住下唇,虽是不动声色,却有丝丝感动在心间涌起。当时情形确实紧急万分,定然是经不得半分犹豫的,他想都不想就扑出了悬崖,这便是他身体自发的第一反应?她叶禾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待她好到这般程度的人,又有几个呢?

这时,男子忽然皱了一下眉,薄唇紧抿,眼中似闪过巨大的痛苦,白皙细腻的喉间微动,仿佛在吃力的吞咽着什么一般,随即光滑如玉的额头便冒出汗珠来,叶禾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不要回避话题,你还没回答我,为何跟着跳下来?”祁陌顿时又恢复如常,忽然出声问道。说着点漆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声音显得虚浮吃力,却隐含着几分欣喜和期盼:“刚才……为什么要哭?”

“谁哭了!?”叶禾抬头瞪眼怒道,双颊带上了几分恼羞成怒。

祁陌轻笑一声,挑了挑眉,说话间气息不稳,却带着不屑的问道:“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什么吗?”

叶禾微微怔住:“像什么?”

男子敛眸,深深看着她的眼睛:“像一个不敢承认自己心事的胆小鬼。”

“你说我是胆小鬼?”骄傲的少女闻言顿怒,一双眉头皱得死紧。

“难道不是?”祁陌步步紧逼,乌黑双瞳紧紧凝视着她说道:“若非胆小,为何不敢坦然承认你是在乎我的?”

“你不用使激将法,这点小把戏对我不管用。”叶禾忽然回过味来,摇了摇头说道,然而话一说完却是脸色突变!

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哼,大口的鲜血从男子的唇间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襟缓缓滑下,将丝缎染得乌红,血流之多让人触目惊心。叶禾呼吸一滞,仿佛有无形的铁针扎在心上,猛地想起方才他被刺客偷袭,腹部中了一剑,连忙伸手紧紧握住藤条帮他减轻负担,大惊失色的问道:“你怎么样了?腹上的剑伤是不是很严重?”

祁陌面颊惨白的摇了摇头,轻轻喘着气,脸上再也掩不住痛苦之色,启了启唇似乎要说什么,然而猛地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男子向来乌黑明亮的双眸亦渐渐变得黯淡起来,却在稍稍平息后,缓缓的说道:“解药……在我怀里。”

说话间,血液便缓缓流淌出来,原本亮白的牙齿亦被染得通红。

“你不要说话了,不要开口!”见他眼中似无焦距般染上死灰一片,叶禾愈发的六神无主,眼眶忽然就红了。虽然强作镇定的说着,然而却是忍不住颤抖起来:“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宫找太医……有太医诊治,你就没事了……一定会没事的。”

话虽然说得轻松,叶禾心里却在打鼓,眼下两人悬空在崖壁,无医无药,无水无食,虽然大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下,两人的身上的衣服却都已湿透,眼下秋末季节,寒冬将要逼近,夜间气温本就低,穿着湿漉漉的衣服更是冰冷刺骨,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之下,完好无损的人都未必撑得下去,更何苦他受了这样重的伤,且本来就及其畏寒,若在这样的环境下昏睡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叶禾心上更是慌乱,见他的双眼微眯似乎要闭上,连忙伸出一只手抚上那冰凉苍白的脸,擦拭他嘴角淋漓的鲜血,语气虽然硬邦邦的带着恐吓,眼中却不由自主的含了泪意:“姓祁的,你可不能死在这,否则那解药我是绝不会吃的,与其吃下用你性命换来的解药苟且偷生,我叶禾宁可跟你一起死在这。”

“我是在乎你,不想你死……所以你一定不能死,死了我就不在乎你了……你听见了吗?”

“不可以闭眼,不要闭眼……你这混蛋快给我醒醒!”

“……”

叶禾的语气忽而温柔,忽而怒声大骂,忽而又语无伦次,却是泄露出了她心底的害怕。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已经将这个让她避而远之的男人看得如此重要,他的死会让她如此的惊慌失措理智全无,

好在过了片刻,脸色惨白的男人终是缓缓睁开了眼睛,叶禾长长吐出一口气,松开紧绷的神经,这才发现背脊上已惊出了冷汗。男人漆黑如墨的双瞳定定的看着她,却是笑着缓声道:“看来还是苦肉计更管用。”

“你刚才……”叶禾惊异的看着他,眸子已然恢复了几分清明,也不再吐血,脸上更是带上了一丝笑意。

男人挑了挑眉,却是丝毫不以为耻的坦荡道:“刚才自然是装的。那一剑刺得不深,对我而言仅是轻伤。但能借以夸大引你上当,倒也算伤的值得。”

想起自己方才慌乱欲泣的反应,叶禾顿时怒不可遏:“你这混蛋!这样耍我有意思吗?”

身份尊贵的王爷此时却没有去计较那混蛋之称,只是沉静的看着叶禾,低声说道:“若再不爬上去,恐怕你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叶禾微怔:“爬上去?”

“这里距离崖顶不过数百丈,整个崖壁都长满了藤条,我若非掉下之前受了伤使得动作迟缓,本可立即就抓住藤条,也不至于距崖顶这么远。”祁陌缓慢的低声说着,顿了顿,忽然问道:“你现在可还有力气?”

“力气还有一些。”叶禾皱眉说道:“但我也不能确定爬得了多远。”

祁陌点漆的眸子锁住她,一字一顿的说:“你一定要爬上去。”

“我?”叶禾听着,忽然觉得不对劲,问道:“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你。方才虽仅是受了轻伤,但若再过多动作恐怕会流血不止。我怀里有块玉牌,你拿着它爬上去找最近的官府,叫人来救我。”

祁陌语气淡淡的低声说道,叶禾狐疑的看着他,担忧的问:“你能撑得到我叫人来吗?”

“能。”祁陌似有不耐,皱了皱眉简洁的回道,沉声嘱咐:“所以你一定要爬上去,速去速回。”

叶禾眼睛一眨不眨,细细打量着他,只见他的脸色并不是太糟糕,没有再吐血,精神也还好,不像会昏迷的样子。眼下风寒露重,比起这么坐以待毙的拖延下去,确实不如自寻生路。

她做事向来利落,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当即就行动起来,将手摸入他的怀里,触手竟是一片泛凉。叶禾微微皱眉,更坚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尽快爬上去,尽快找人来救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未免一会中途毒性发作,叶禾吃下那葫芦形瓶子里的解药,将那块通体雪白的玉牌小心放好,便不再耽误时间,径直顺着藤条往上爬去。

祁陌抬头看着少女渐渐远去的身影,眸光中是说不出的复杂,等到那抹身影消失在眼前,他却忽然猛地垂下脸,喉间强压住的那抹血腥再也忍不住,一朵血花从口中喷涌而出,在衣襟出绽放出鲜艳的花朵。

昏暗的崖壁上,男子浑身浴血,表情却突然变得柔和,他脑海中回响起少女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是在乎你……

腰间的血仍然在缓缓流淌,此时甚至已经将外面的紫裘披风都浸透。祁陌暗暗有些庆幸,好在淋雨后身上本就是湿的,才可将她瞒住,否则定不会抛下自己离去,也不会吃下那解药,必将陪他死在这里……

极度的寒冷和重伤中,他身上的力气一点点抽离,握住藤条的手早已是指节泛白,皮开肉绽,血液将藤条染红。

时间静静划过,血液流失,体温渐降,悬在藤条上的男子目光渐渐涣散,手指一根根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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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49章 命悬一线 ...

风很大,咆哮般地刮过耳边,陡峭的崖壁上,四周一片漆黑昏暗,娇小轻盈的身影在寒风中向上攀爬,双手被粗糙的藤条磨得破了皮,却仿若毫无所觉一般,两腿蹬在岩石嶙峋的崖壁上,咬紧牙关缓慢的往上爬着。

寂静的黑夜中,也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少女的双手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动作,交替着一寸一寸的拽着崖壁上的粗藤,拖着快散架了般的身子艰难往上移动,若非意志坚强恐怕早就已经体力不支。

叶禾浑身酸软疲惫,头脑晕眩不已,混了污沙的的汗水从额头缓缓流淌,滴在眼睛里的一阵刺疼,几乎快要睁不开了,却也顾不得擦拭。须知此时的攀岩并非健身运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一旦不慎松开了手,后果不堪设想。

痛得麻木的手上湿漉漉的,叶禾不用看也知道这双原本如青葱白玉的手眼下是如何的鲜血淋漓,身上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疲惫,达到极致的虚脱中,她多少次想要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多少次想要放弃攀爬仍由自己掉下去,然而脑海中闪过那张苍白清俊的面孔,想到那人还在等着她搬来救兵,想到自己对他难以还清的亏欠,竟奇迹般的咬牙挺了下来。

快到了,再坚持一会就到了……叶禾在心里默念一遍一遍的着,强迫自己使出力气向上爬,却不敢抬头去看那望不到边的崖壁……

夜深天寒,经过那场瓢泼大雨的摧残,西郊四周的的荒山愈发狼藉不堪,陡坡的地面一片泥泞湿滑,昏暗的光线中,禁军举着火把分为数个分队,在四处山岭上步履艰难的搜寻着,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莫说骑马而行,就连徒步登坡都需小心翼翼,才可稳住身形不至于中途滑到。

在火把的昏黄光线中放眼望去,山坡上四处都分布着禁军士兵,然而却有一个长得阴柔秀美,穿着墨绿锦袍的男子夹杂在其中,原本勾勒着繁复花纹的藏青色鹿皮靴子沾满污泥,却仍随着众人一步步的走在山坡上,那浑身镶金戴玉的贵公子装扮与这荒山野岭的背景显得格格不入。然而,更格格不入的便是他周围跟着的家丁随从们,一个个手中或拿着狐绒披风,或拿着暖身的烧酒,或端着精致的糕点,显然是生怕这任性的主子冷到饿到。

“啊啾!”

只见秀少钥在寒风中打了一个喷嚏,周身的随从顿时恐慌起来,四十来岁的秀府管家上前帮他添衣,一边苦口婆心的劝道:“少爷,我们还是回去吧,寻找王爷是禁军的事。天这么冷,您若在这荒山上受了寒,侯爷怪罪下来小的们担当不起啊……”

“禾禾下落不明,我怎么可以弃她而去!”秀少钥闻言瞪眼,怒道:“他们找他们的,我们找我们的。本少爷若是走了,那些奴才只顾着他们的王爷,不管禾禾怎么办”

中年管家见主子发怒,连忙说道:“您不用太过担心,夏姑娘武艺高强,一定不会有事的,想必只是被大雨困在山林里,才以至于失去下落。”

秀少钥点了点头,脸色稍微好了一些,随即却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伸手就把肩上的狐绒披风解了下来。【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管家本松了口气,此时却脸色大变:“少爷,您这是做什么?眼下夜深天寒,您若不慎伤风感冒,这可如何是好?”

“本少爷要的就是伤风感冒。”秀少钥神秘一笑:“禾禾若见我为了寻她,不慎受寒染病卧床不起,定会为此感动不已!”说着一双新月般的眼睛熠熠发亮,仿佛已经看到那清丽如雪的少女哭着扑到他怀里的情景,索性将外袍也一并脱了,穿着单薄的内衫一步步踏着泥浆往山坡上攀去。

一干随从见状却是欲哭无泪苦不堪言,这一想一个怪的小祖宗要是受寒染病卧床不起,他们就该被侯爷重罚到皮开肉绽卧床不起了……

伤痕累累的双手拽着表皮粗糙的藤条,叶禾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崖顶,却是连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稍稍休息片刻,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手指紧紧攀住崖顶的悬边,叶禾深吸一口气,借着臂膀的力道将身子往上倾去,同时另一只也放开了藤蔓,双手撑着崖边的岩石,一点点将身子挪移上去。

当终于安全到达崖顶,叶禾几乎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四肢无力的瘫在崖边的岩石上,刺痛不已的眼睛睁开一丝细缝,只见崖边的景致十分平常,地上是湿润滑腻的泥土,遍步于四处的杂乱青草,还有许多细小的碎石子,这一切看上去是再正常不过了,然而叶禾奇怪的便是这份正常,之前的浴血奋战仿佛未曾发生过,半点厮杀的痕迹都没有,尸体,鲜血,兵器皆消失不见,很显然,这里已经被人细心而迅速的清理过了。

摸了摸怀中的玉牌,叶禾提起一口气,想要撑着身子站起来,然而刚立起腰身,脑中便有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虚脱之□子不由自主的猛然向后倒去,脑袋砸在岩石上,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大家仔细些找!若再找不到王爷,皇上怪罪下来,大伙的脑袋都保不住……”随着禁军领队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打起精神,举着火把向别处寻去。

“山崖边好像有人……”

终于登到山坡上,一名举着火把的士兵看着崖壁的身影,忽然激动的大声叫道,很快便有一队禁军快步跑来,然而走近看着地上那浑身鲜血披头散发,满脸污泥面目难辨的女子,见并非是关系着他们生死的谦王爷,众人不由得一阵失望。

秀少钥听到动静猛地乍起,拔腿就往人群聚集处跑去,看着崖边脏污不堪的女子,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禾禾!”

将奄奄一息的女子一把抱进怀里,秀少钥嬉皮笑脸的神情消失不见,阴柔白皙的面皮上满是惊慌,握住她的肩膀不住的摇晃:“禾禾你醒醒!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能死!我不让你死,你醒醒,醒醒啊……”

“你再摇……我就死了……”

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叶禾随着那士兵的大叫声便醒了过来,本来正要开口,却被这忽然跑来的二百五摇得喘不过气!他什么时候才能不是越帮越忙?

秀少钥一听这话连忙停住动作,一双桃花眼惊喜的看着她:“禾禾你醒了!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了?我找你找得好苦……”

你当所有人都像你这样会蠢得从马上摔下来?还有你见过从马上摔下来,摔得满身刀痕箭伤的叶禾已经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嫌累了,气息不稳的虚弱小声说道:“悬崖下面……救人……”

“救人?”秀少钥皱起好看的眉,闷闷的问道:“救谁?”

“王爷……”

“不救!”秀少钥斩钉截铁的一口回绝,干脆利落。

要不是身上没力气,叶禾真想给他一记老拳。好在有一个站得较近的士兵听到她的话,消息很快便传开,众人纷纷准备起来,十数名禁军高手迅速潜下崖底救人。

见众人雷厉风行的展开救援,叶禾缓缓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放下来,却是在极度的疲惫中再也支撑不住,眼皮无力的缓缓闭上,很快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星期学业很忙,这更新速度……你们霸王我吧,这是我应得的。就算一条留言都没有我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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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0章 生死相依 ...

见怀中女子又一次昏睡过去,秀少钥面露焦急之色,嘴里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这次却是久久都没有回音。一旁的管家上前几步弯下腰,犹豫的出声问道:“少爷,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救人啊!”秀少钥一手拍在他的脑袋上,怒声说道。

好在秀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有钱能使鬼推磨,自然也足以让有能人士心甘情愿的成为他这秀家独苗的跟班。时常跟在秀少钥身边的一干人等看似普通的护身随从,却是汇聚了会武艺的保镖,识医术的大夫,懂音律的乐师等,就连厨子都一应具全。

秀少钥小心翼翼的将叶禾抱到一块比较干净的空地,一名会医术的随从连忙上前,卸下背在肩上的药箱,在秀少钥的急声催促中凝神诊起脉来。

时间滴答而过,那边禁卫的救援行动迅速展开,这边秀少钥在那识医随从的解说下,用原本携带着给他饮用的水壶,亲自替叶禾手上肩上等各处清洗伤口,小心翼翼的均匀抹上外敷的伤药,再用洁白的绷带层层包裹……一干随从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们家那任性胡闹的荒唐少爷吗?何时变得如此细心体贴了?

长夜漫漫,冰冷的水滴从天而降,原本停下的大雨竟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禁军手中的火把被雨水冲击,火焰在跳跃中忽明忽暗,随着雨势加大不少火把都逐一熄灭,荒山上的光线渐渐又变得昏暗起来。

一干随从见下起大雨,连忙将披风搭在秀少钥两人头顶为他们遮雨,然而雨水很快便浸透了披风。

叶禾被冰冷的雨水激醒,许是伤药中有止痛的效力,感到身上的伤口不那么痛了,也稍稍恢复了些力气,缓缓睁开眼睛,便见几名禁卫从崖边爬上来,快步跑到领头身边跪下,在淅沥的雨声中断断续续的听见俨然汇报道:“领队!属下们沿着藤条潜到崖底,雨势太大……四处漆黑……找不到王爷。”

“禾禾,你醒了!”秀少钥惊喜的声音响起,然而叶禾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强撑着身子就要站起来,秀少钥顿时急了,连忙拉住她问道:“禾禾,你要做什么?”

秀少钥脸颊带着一抹异样的微红,双手亦有些发烫,叶禾却没有察觉,一把甩开他的手,径直撑着身子走到那几名禁卫身边,直勾勾的看着他们,声音有些吃力,却是冷得可怕:“找不到?崖壁上……没有?”

“属下们仔细看过,崖壁上空无一人。”

这个不讲信用的男人,明明说会撑到她叫人来救他!叶禾心中涌起被骗的愤怒,直想大骂他是个该死的混蛋,然而脱口喊出的却是:“既然没有找到,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再下去继续找啊!”

却见禁卫面露为难道:“崖低是山涧,大雨之下水流湍急,此时无法点燃火把,属下们又不熟悉地形,崖地漆黑一片,若稍有不慎踩滑,恐怕会被急流冲走……”

“你们怕被急流冲走会有性命危险,若找不到王爷你们就不怕皇上怪罪?”叶禾冷笑一声,不再耽搁时间,扬声道:“来几个身手好不怕死的,跟我下去找人!”

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叶禾的声音沙哑却响亮,没有透露出一丝的软弱无力,径直向悬崖边走去。许是被她的气势鼓舞,人群中几名禁卫相觑一眼,随即迈步跟了过去。

看着那决然走向崖边的女子身影,秀少钥却没有阻拦,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向来含着嬉笑的眼中似乎划过苦涩,有些飘忽的问身边的人:“管家,你说……禾禾那个样子,她是不是喜欢上祁九了?”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

见他衣着单薄的身子有些摇晃,管家担忧问道:“少爷,您怎么了?”

“少爷!”

随着一声惊呼,几个随从将忽然一头栽倒的主子扶住,却发现他的脸颊如同充血般通红,身上的温度竟是烫得吓人。

“禾禾若见我为了寻她,不慎受寒染病卧床不起,定会为此感动不已!”想起少爷之前笑着说的话,管家暗暗摇头叹气,少爷眼下当真如愿以偿的的受寒染病,然而结果却未能像预料的那般圆满。

向下爬比向上爬简单许多,但叶禾眼下已经是强弩之末,每一个动作都分外吃力。这个晚上厮杀、逃亡、攀爬,消耗的体力太多,什么时候会撑到极限,她自己的心里也没有底,只知道若不能将祁陌找到,她这辈子都会活在内疚和悔恨之中。

在这个信念的支撑下,叶禾同那几名禁卫一路向下,在寒风大雨中终于探到崖底。叶禾惊喜的发现,她跟祁陌先前在崖壁上悬吊之处距离崖底并不远,只是夜深雾重使得向下望去只能看到黑蒙蒙一片,实际却只有几十丈。

果然,崖低的环境十分恶劣,大雨中急促的山涧溪流哗哗流淌,水中的漩涡又深又急,溪流时不时在岩石上《奇》砸出浪花朵朵。叶禾方才《书》还有些庆幸,然而这时心《网》里却凉了半截,大自然的力量是何等强大,若不慎跌入这急湍的山涧的溪流之中,在这水流的冲击下,定然是九死一生。

不再耽误时间,众人分头往四面八方寻去,叶禾找到一根两指粗细的木棍,撑着疲惫的身子在黑夜中沿着向溪边的岩石下流寻去,长期被溪水冲击的岩石表面十分光滑,叶禾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小心翼翼,在昏暗的光线中,她低着头不放过每一寸地方,然而找了许久却仍是一无所获。

极度的疲惫之下,忽然脑中传来一阵晕眩,叶禾不由得脚下一软,随着一声惊呼,天旋地转之下整个人便栽进水里,刺骨的寒冷霎时间将她淹没,冰冷的溪水灌进鼻子和口腔里,如同火烧针刺一般的痛苦。

水流急促的将叶禾向山涧支流冲去,顺流而下之际,叶禾暗叫糟糕,此时在急促的水流冲击下,一旦撞到坚硬的岩石,她必死无疑!此时再怎么挣扎也是惘然,脱力之下叶禾被动的随着溪流冲下,只觉脑中翻天覆地昏涨不已。绝境之下,叶禾几乎暗暗做好了死在水里的打算,却在这时,忽然脱离了水中的窒息之感,原本顺流而下的身体也随之停了下来。

感到身下变得平坦,叶禾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开眼,向上望去是瀑布般倾斜的山涧溪流,下面的平地上却是一汪清潭,自己竟被水流冲到了布满细沙的岸边。

叶禾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半截身子支在岸边,一边叹息自己命大,一边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就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乌黑的发丝散乱,清俊的面颊苍白,双眼紧闭毫无生气,浑身伤痕累累,摔伤,撞伤,刀伤,剑伤,若非胸膛还在微弱的起伏,恐怕都会觉得他已经死了。他原本那身锦衣华服此时早已破碎不堪,不满血迹又脏又烂,这样的行头就算送给叫花子,恐怕人家都得考虑一下要不要穿,然而此时穿在他的身上,竟丝毫无损那份冷傲尊贵的气质。

看着那熟悉的面孔,叶禾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可以说是又惊又喜哭笑不得,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心情。早知道必须要掉进山涧里才能找到他,她何必那么步步都走得小心谨慎,早些掉下来倒好了。

想必他是直接从崖壁掉进山涧的溪流,被冲到这里来的,若用正常的方法寻找在崖底,恐怕忙活一个晚上都找不到这个地方来。叶禾浑身使不出半点力气,一动不动的躺在原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稍作休息,渐渐的恢复一些力气了,叶禾翻过身来,像乌龟似的缓慢向着那一动不动的男人爬去。

洒冷水,掐人中,胸外心脏按压,叶禾将不多的急救方法一一用上,却不见他有清醒的痕迹。这里潮湿阴冷,昏睡之□温更容易流失,必须尽快让他醒过来。叶禾吃力的抬起手,坚持不懈的一下下按压着他的胸口,过了半响,终于见他猛地吐出一口溪水,伴随着两声剧烈的咳嗽,眼睛也缓缓睁开。

紧抿的唇,飞扬的眉,清冷的眼,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见他醒来,叶禾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然而刚醒来的男人却与她相反,重伤之下祁陌的脸色本就难看,在睁开眼睛看见叶禾的一瞬,脸色顿时就变得更难看了。

“你……为何会在这里?”他艰难开口,带着怒意的声音嘶哑难听,仿佛嗓子裂开了一条细口一般,语气却是一如往常的清冷:“你没有照我说的做?”

听到这话,叶禾气不打一处来:“你也说过会在崖壁上撑到我叫人来救你,现在为何又在这里等死?”

说着,两人同样骄傲不服输的人都皱起眉头,相互死死的瞪着对方,眼中都带着责备和怒意。

此时叶禾仍在心惊后怕,之前因为夜深雾重,两人都不清楚那山崖有多深。而他仅知道崖顶的距离,而无法确定距崖低有多远,所以说谎将她支开,骗得她扔下他这个重伤人士独自逃生?这不要命的蠢男人!若那山崖并非几百余丈,而是万丈悬崖,若不是掉进水里被冲到此处,恐怕他眼下早已粉身碎骨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进度有些慢( - -好吧,别拍。我承认不是有些,是很慢很慢)这一阵子已经忙过去了,之后会加紧更新的。久等了的亲,我对不起你们……抽死我吧,霸王我认了,如果觉得不解气,砸砖也可以的,只要亲消气就行。(更得太慢,这都是我应得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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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51章 劫后余生 ...

像一对闹脾气的爱侣般,两人死死的瞪着对方,许是意识到相互之间在责备中隐含的关心,渐渐的,他们的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

方才叶禾撑着所剩无几的力气替他按压胸口,以便挤出积水,此时他醒来了,她却已经累得浑身虚软提不起力气,索性就地趴在他的胸口上,缓缓的喘着气。这看似清瘦孱弱的病王爷,胸肌却是宽阔结实,只不过微微泛着凉意,显得有些美中不足。

想到他们两人眼下的状况都不容乐观,叶禾心里暗暗发愁,现在夜深雾重,这里又如此偏僻难寻,禁军要何时才能找到他们?瀑布般倾斜冲下的山涧溪流水声哗哗,即便他们现在还有力气大声呼救,恐怕在这水声的干扰之下,正在山涧上流搜寻的禁军也听不见。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叶禾有气无力,细弱蚊声的虚弱问道。

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回音,叶禾疑惑的抬眼看去,却见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惨淡一片,双目紧阖,俨然又要晕厥过去了。想到在这夜深天寒的环境下他一旦昏睡过去,将会面临的生命危险,叶禾心里一阵慌乱,咬着牙提起一口气,扬起拳头揍在他白皙如玉的脸颊上。

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呼,祁陌在刺痛中睁开了眼,叶禾扬起的拳头软软滑下,声音微弱却带着怒意道:“好好的睁大眼睛,我不许你死在这里!我都能撑下去,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连我都不如?”

祁陌眉头皱起,被揍的脸颊有些红肿,显得狼狈不堪,却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傲然姿态,不甘示弱的冷眼睨着她,气息不稳但吐词清晰的说道:“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我才不担心你!”见他这么说叶禾稍稍安心,嘴上却是失口否认:“常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照这么说来,确实是我死了你都不会死。”

“咳咳……牙尖嘴利。”祁陌痛苦的咳嗽两声,有血液随之从口腔流出。他染血的嘴角却带上一抹笑,乌黑的眼中闪过亮光,吃力道:“若不担心我的生死……为何还要回来找我?”

叶禾看着他咳出的鲜血心下一紧,正要开口,然而面对他的问题一时间却是语塞了。对啊,为什么要拖着疲惫虚弱的身子,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他,并且直到现在都未曾感到后悔?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在她心里怪戾乖张喜怒无常的危险人物,这个心有城府让她避之不及的九王爷,已经成了她如此在意的人?

见她沉默不语,祁陌眼中的光亮微黯,静静的看了她许久,方气息孱弱的缓缓叹道:“禾儿,什么时候,你才敢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

感受到他体温和血液的流失,叶禾眼睛有些酸涩,头脑一热,不经思考便脱口叫道:“你这混蛋,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活下去都成问题!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

祁陌一震,仍然是浑身冰冷嘴唇青白,然而眼神却变得炙热,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问道:“如果……我能活下去呢?”

叶禾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可以感受到他心口加速的跳动。面对这步步紧逼的问话,她脸颊有些发烫,咬紧了下唇,却是半响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阵剧烈的咳嗽响起,脸色苍白的男人痛苦的皱起眉,血沫四溅,叶禾心下一惊,手忙脚乱的替他擦拭,然而刚擦了便又有鲜血呕出,使得怎么也擦不干净,眼见他乌黑的眼眸中一片死灰,叶禾心惊胆战,声音沙哑颤抖:“好!只要你能活下去。该面对的……我,我不再逃避就是了。”

祁陌在寒冷中嘴唇微颤,听到她的话目光却变得柔和,从胸腔透出的血腥蔓延到口中,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用最后一点力气收紧双臂,环住了她的腰身。

见他面露痛苦之色,仿佛就要支撑不住失去意识,叶禾连忙问问题引起他的注意力:“王爷,你可知大雁为何飞到南方去过冬?”

重伤之下祁陌寒冷无力痛苦不堪,只觉黑暗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仿佛正在生死的缝隙间苦苦挣扎,强撑着一丝理智,吃力的回答:“南方……温暖……”

“不对。是因为用走的太累了。”

“……”

“什么动物,你打死了它之后却流出了你的血?”

“刺猬……”

“不对。是蚊子。”

“……”

“什么布用剪刀剪不断?”

“北耶闽疆的……铁蚕丝绸……”

“错了。是瀑布。”

“……”

叶禾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极力集中他的注意力,不许他失去意识。时间滴答而过,不知过了多久,在极度的寒冷和疲惫之中,两人的声音渐渐微弱,他们一动不动的躺在布满细沙的岸边上,亲密的爱侣般紧紧相拥,直到夜色褪去,天空中出现破晓的黎明……

“找到了,找到了!他们在那里……”一名士兵的惊喜的喊叫声响起,禁卫沸腾起来。

眼睛吃力的睁开一丝细缝,看着那些由远及近的身影,叶禾安心的任由自己沉沉昏睡了过去……

***

在一片静谧中,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纸洒下,床榻上的女子面色惨白嘴唇泛青,分明是双目紧闭不省人事,然而眉心却轻轻的蹙着,仿佛在焦急的担忧着什么,女子清丽如雪的容颜憔悴得没有丝毫血色,紧抿的唇却透露出让人为之动容的倔强和坚韧。

一双修长素净的大手缓缓伸向女子的脸颊,似乎带着无限的爱怜和心疼,却在半空中忽然顿住,徘徊犹豫了许久,终是轻轻落在她的颊边,指腹在那略显消瘦的脸上温柔轻抚着。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眼睑微动,睫毛轻颤,在沉沉的昏睡中挣扎了几下,叶禾终于在疲惫下以意志力迫使自己睁眼醒过来,恍惚茫然的看着头上的纱帐,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然而看了看身上盖着的熟悉棉被,叶禾很快便认出来,这里是她在夏府的房间。

意识到身边有人,叶禾当即警觉的侧头看去,却在下一秒便怔住了。

坐在床侧男子一身朴素简单的长衫,布料并不是多么华贵,却有一股高洁清宁的气质缓缓流出。温柔和善的眸子,平淡宁静的神情,他的眉目十分平常,并不如何显贵,甚至有些恺悴消瘦,鬓发微白,可是一双清宁的眼睛,却如同浩瀚而深邃的海般可包容万物,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沧桑炎凉。

“醒了?”男子微微一笑,目光静静的看着她。

叶禾撑着床榻想要坐起来,有些诧异的叫道:“八爷?”

“听夏尚书说你已昏睡一天一夜,我放心不下,便连夜过来看看。”八爷伸手将她扶起,体贴的将软枕立起靠在她的身后,轻声说道。

“一天一夜”叶禾一听这话几乎跳起来,忍住浑身的酸软疼痛倾起腰,一把拽住八爷的衣袖失去冷静的急声问道:“那谦王怎么样了禁军是否已经将他救上来?现在可是安然无恙?”

八爷原本沉静的目光微闪,渐渐敛了笑意,凝视着叶禾沉吟了会儿,轻轻按住她欲动的肩膀缓声说道:“你先别急。禁军找到你们时,他虽已意识全无,好在还有一息尚存。只是因肺叶受损且腹部伤势太重,经太医连夜急诊,如今尚且昏迷不醒。”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叶禾却是听得胆战心惊,肺叶受损,腹部重伤,彻夜受寒,这些都是被她连累的……若不是因为她,他不会腹部中剑,不会跌落悬崖,更不会整夜被困在山涧下……念及此,叶禾心头百感交集,各种情绪铺天盖地的压下来,愧疚,懊悔、歉意、动容……

鼻间忽然传来淡淡的米饭香气,叶禾从种种情绪中回过神来,就看见一碗泛着诱人香气的白米清粥。

还未反应过来,八爷便已端着装满米粥的瓷碗,舀起一勺递到她的唇边,说道:“饿了吧?这粥一直在房里用炭炉煨着。你身上的伤势不轻,昏睡之下已经一日一夜未曾进食。”

面对他温和体贴的喂食,叶禾心下一暖。若是在之前八爷连夜来看她,对她做这般亲昵的动作,她定会欣喜不已,然而眼下她心里所想的都是祁陌此时的安危,迟迟无法张口吃下勺中的米粥,终是有些疏离的接过他手中的碗有些慌乱的说道:“我……我自己来。”

看着她的动作,八爷眼中有异样的光闪过,很快便又释然。拿过倚靠在一旁拐杖,一边缓慢的起身一边温和说道:“我该走了,不久便要天明,逗留过久恐生事端。你吃过粥便再睡会儿,好生养伤,得空我会再来看你。”

叶禾点了点头。八爷走到门边却停住了步伐,踌躇了片刻,微哑的醇厚嗓音才缓缓响起。

“禾儿。”他没有回过身,只是轻声说道:“你是我见过最坚强,也是最美好的女子,你原本性情洒脱,就像不受束缚的风。若非我,你也不会搅入皇宫的浑水之中,过得步步谨慎提心吊胆,几次三番深陷险境,只是我祁子斐无能,无法带给你安定的生活。”

“这是我自己选的,不怪你。”叶禾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心下有些疑惑,八爷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八爷杵着拐杖一动不动的站在门边,语气认真而期盼,仿佛是对她说,又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再等上十天,今后便再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叶禾闻言怔住,还未能询问此话何意,八爷便已经迈步走出了房间。

再等上十天,今后便再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了?叶禾默默念着他方才的话,凝神细想了半天才猛地恍惚,十天之后……那不正是八爷跟北耶长公主成亲的日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叶禾快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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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52章 待嫁为妃 ...

碍于自身的状况,叶禾不得不终日留在夏府养伤,从早到晚卧在床榻上几乎与世隔绝,所见的人除了偶尔来探望她的夏年德,便只有负责有伺候她吃饭喝药的丫鬟了。伤药中少不了有助眠效力的药材,睡梦中时光总流逝得特别的快,转眼之间,三天便过去了。

西郊遇刺一事交予刑部着手调查,却是至今都仍是毫无音信。会有这样的结果叶禾并不诧异,她对查到幕后主使本就不报希望,毕竟西郊的荒山早已被清理干净,尸体、箭羽、兵器皆消失不见,就连血迹都被大雨冲走,没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又能从何查起?

叶禾不由得再次想起了三年前在雪原上所遇的刺客,同样的紧追不舍视死如归,同样的拼死搏杀手段毒辣,同样的雷厉风行不留痕迹。这两次的遇刺,会不会是同一伙人?

这次的遇刺虽影响到朝堂上的政事,但并未耽误大祁与北耶的联姻,婚事的前期准备得如火如荼,十日后那场万众瞩目的婚礼亦会照常进行。眼见婚期逼近,叶禾心中却暗暗有些不安,这些天来,八爷那晚的话时常在耳边回响,莫非十日之后的联姻婚礼上会有什么行动?

然而叶禾这些天几次三番或探听夏年德的口风,却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常。莫非是她多疑了?毕竟娶了北耶的长公主,使得祁帝有所忌惮,对八爷来说可保他一时无恙,或许他那晚的所说的,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指的便是这个?

经过这三日的调养生息,叶禾身上不少伤口渐渐愈合,但仍是感到浑身酸痛提不起力,虽勉强可以下地走动,却总是累得虚汗淋漓,相比之下,另一人就比她严重多了。据夏年德所说,祁帝已连续两日罢朝,摆驾金麟殿,不顾龙体日夜守在爱子床头。经太医院众人两个日夜的不眠不休,谦王虽已经从昏迷中醒来,却是浑身虚寒咳嗽不止,稍有过大的动作便要咯血。

叶禾从夏年德口中探听到的关于谦王的消息便仅此而已,这咳嗽咯血的症状让她暗暗心惊,若是肺痨该怎么办?需知在这医疗技术不甚发达的时代,肺痨治愈的希望是何等的微乎其微。不会的……叶禾暗暗安慰自己,肺动脉高压和支气管扩张等也有这样的症状,那狡诈的狐狸命那么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些天来叶禾为此忧心忡忡,然而皇城之中的百姓却与之相反,整个城内都弥漫着喜庆的气息,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八爷与北耶长公主这场关系两国交好的婚礼,就连每天替叶禾煎药送饭的小丫鬟,都想着婚礼那天抢个吉利的彩球,以后好嫁个如意郎君。

然而这天,小丫鬟走到叶禾房里,手上既没有端汤送药,也没有送来饭菜茶水,却是急急叫道:“小姐,皇上传圣旨来了,大总管徐公公亲自送来的,指明要您去接旨呢!”

皇上身边的大总管亲自传来圣旨,定然不会是小事!一听这话,叶禾穿上床头的外衣便急忙起了身,赫然站起来的时候有些不稳,一旁的丫鬟见状连忙将她扶住,叶禾便半倚着丫鬟去了前厅。

夏府前厅里,果然正站着那身材发福圆脸白胖的徐公公,一旁还有几个双手置腹端正而立的小太监,看似早就已经在此等候。皇上身边的红人得罪不起,叶禾连忙迈着小步走过去,然而还未踏入门槛,便听见那宦官特有的尖细声音便说道:“夏小姐无需着急,您身子不便,应当慢些走才是。”

叶禾微微一怔,有些诧异于他对自己恭敬客气的态度,但脚下步伐仍没减慢,迈入前厅,走到他一米来远的地方停住,礼貌说道:“有劳徐公公了。”

“夏小姐无需客气,这是奴才分内的事。”徐总管微微点头一笑,说着捏了捏嗓子,面色变得严肃,扬声喊道:“夏氏叶禾接旨。”

随着徐公公话音响起,叶禾连忙弯腰跪下,厅内的丫鬟家丁亦是相继跪了一地。

“奉天成运,皇帝诏曰。”尖细的声音在厅内缓缓响起:“户部尚书夏年德之女夏叶禾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今皇九子谦王适婚娶之时,然不慎为病魔缠身危在旦夕,为得喜气冲散病痛还以安康,当速择贤女与配。夏氏之女与之堪称天设地造,特将汝许配朕九皇儿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七日之后即为良辰,适时完婚。”

当徐公公拖声拖气的说完“钦此”二字,叶禾才从那圣旨内容中回过神来。病魔缠身危在旦夕……已经严重到了需要冲喜?对于她与谦王的婚事,皇上虽曾在大殿上亲口承诺过,但碍于她狼藉的名声,本以为皇上定会一拖再拖,却没想到是如此的迅速。虽说是为了冲喜才会如此仓促,叶禾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恭喜夏小姐……”徐公公笑眯眯的上前说着,却是忽然住了声,摆了摆手改口道:“瞧奴才这记性,现在应该称您为谦王妃才是。”

叶禾思绪复杂的起身双手接过他递来的圣旨,微微犹豫,终是开口问道:“徐公公,谦王的身体可有大碍?”

“主子的事,奴才不敢多嘴。”徐总管脸色微变,低头说道:“请恕奴才直言,无论王爷身子如何,皇上旨意已下,您万不可再多做他想。”

叶禾怔住,顿了顿才明白过来,徐公公以为自己询问谦王的身体状况,是担心嫁给一个性命岌岌可危的王爷后可能成为寡妇,因此劝自己认命,不要斗胆违抗圣旨?需知以她叶禾对他的亏欠,只要能让他摆脱病痛还以安康,莫说嫁给他冲喜,就是要她这条命也不过分。

圣旨传到,徐公公一行人便告退离开,叶禾站在厅内久久未动,面上的担忧焦虑之色却是不言于表。

那人,当真是得了命不久矣的肺痨?想到这里,叶禾心口像是被钝刀划过一般,向来镇定的情绪却是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了。

“小姐,您不要太难过,这婚事虽是冲喜,但好歹也是嫁给王爷……”诺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换回叶禾的神智,侧脸一看,就见身边的小丫鬟满是哀戚之色的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同情。

叶禾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难怪这丫头面露同情,用作冲喜的新娘大多命苦,或守着病夫过一辈子,或丈夫死了终身守寡。该怎么告诉这丫头,她现在担心的不是自己命苦,而是担心那据说已经危在旦夕的病重之人?

在圈椅上坐下,叶禾摊开明黄色的圣旨重新看了一遍,却忽然发现了一个方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七日之后即为良辰,适时完婚。七日之后……那不正好是两国的联姻大典?北耶长公主嫁到祁国是何等大事,婚嫁物品、礼仪祭司、凤冠霞帔等是早就开始准备的。冲喜虽然事发突然,但毕竟是九皇子娶妃,总不能太过寒碜,另做准备又必然耽误时间,婚礼定在联姻大殿这一天同时举行,竟不用再花时间另做准备,又不会丢了一国皇子的颜面,确实便利许多。

然而,这样一来,她岂不是要跟八爷在同一天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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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53章 所谓私会 ...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然而对于准备关系着一名女子终生大事的出嫁事宜来说,七天却是太过紧凑。

自从徐公公前来宣读了赐婚的圣旨,接连送到夏府来的金器银器便应接不暇,装饰着珍珠、蕊头、翠叶、穰花、九只五彩锦鸡、四只展翅凤凰的凤冠,珍珠玉佩,金革带,还有玉龙冠、绶玉环、北珠冠花梳子环、七宝冠花梳子环、珍珠半袖上衣、珍珠翠领四时衣服、累珠嵌宝金器等,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字的华贵物品,一时间可谓是龙恩浩荡。

闺房里,御锦轩送来一套套供她试穿的嫁衣,华美精致的锦缎红绸上绣着金鸾彩翼,样式不尽相同,但件件都美得令人炫目。每日都需焚香洗礼半个时辰,有宫里派来的喜婆替她开脸试妆,还有司仪监的资深老嬷嬷前来教她各类礼仪,一天到晚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一生中最为重要的日子就要来临,叶禾却是丝毫没有待嫁新娘的喜悦,只因为这几天时常听到一些消息,有些是从宫里传来,有些则是民间的谣言,例如九皇子又咳血了……例如谦王卧床不起太医束手无策……再例如九王爷恐怕命不久矣……

叶禾一切都只是听说,到底如何却是不得而知,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她的心仍然像是荡在半空中,怎么都安稳不下来。本想八爷可能会知道内情,叶禾特意每日都将自己所住院子里的下人遣走,方便他来见她时不会被人看见。然而虽然他那晚临走之前说得空会再来看她,却是再也没有来过,如此说来,他在忙什么呢?

秀少钥倒是来找过她几次,但由于大祁的习俗,待嫁新妇不便与男子见面,因而夏家几次都将他拒之门外。想起那晚秀少钥深夜到荒山找她,据说之后还因为受寒染病在秀府躺了数日,自己当时心系祁陌安危,连句谢谢都没有说,此时想起来有些愧疚。秀少钥这个人太过颠三倒四没有章法,虽然相识已久,他对自己到底是何等心思,叶禾却是如同雾里看花,怎么都看不明白。

这日,早上天蒙蒙亮叶禾便从睡梦中醒来,敏觉的听到外面院子有细微动静,第一反应便是八爷来了!

说不清是急着想见到八爷,还是急着想探听祁陌的消息,叶禾起身扯过床头的衣物,套上外衫便打开了房门。

果然,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在院中央的一颗接(奇)满硕果的大树下,此人侧身(书)迎风而立,美玉束起的墨(网)发在风中有些凌乱,一袭鲜艳华丽的锦衣绣袍,腰间系着黛螺组绶,通体碧绿的玉佩轻垂,一双桃花眼目光悠远,正微微抬头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树梢。

看到这一幕,叶禾浑身一个战栗,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军机处的后院,这厮也是站在树下摆POSS,结果弄得被蜜蜂猛追不说,还害得她也跳进池子里当了回落汤鸡。只不过,那时显得风流潇洒,这时候却显得明媚忧伤。

眼睛的发觉到他穿着的锦袍上有些污泥,叶禾皱着眉头暗暗猜测,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翻围墙?爬狗洞?虽然有些离谱,但这绝对是他那特异思维做得出来的事!

微微叹气,叶禾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衣,迈出房门向他走去,好奇的问道:“秀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秀少钥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仍然抬头看着果树,那般的神思向往。

见他至始至终都如饥似渴的望着树梢,叶禾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才能把树上的果子摘下来?”

这次似乎问到了点子上,秀少钥终于侧过头来看着她,含情脉脉的幽幽叫道:“禾禾……”叶禾被那仿佛毒蛇在皮肤上爬过般的声音叫得浑身一颤,还想问他是不是还在发烧,便见他靠近一步,同时伸手解起自己的腰带来。

他不会是想脱衣服吧?想到他色狼的名声和荒唐的事迹,叶禾防备的退后一步,下意识问道:“你想做什么?”

秀少钥解下腰带,随即却又仰头看向了树梢,神情认真的说道:“我在想,怎么才能把这个挂上去?”

不是想耍流氓就好,叶禾松了口气,疑惑的问:“你把这个挂上去想做什么?”

“上吊。”

“……”

叶禾嘴角一抽,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看着那用金丝镶着翡翠玉石的华贵腰带,微微发起抖来,有种把这白痴揍上几拳再踹上几脚的冲动:“你大清早跑到我门前的院子来,就是为了寻死?”

秀少钥点了点头,泫然欲泣的看着她:“禾禾你要嫁给别人了,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叶禾二话不说,伸手一把他夺过手中的腰带。秀少钥桃花眼中闪起星点般的光泽:“禾禾,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不是。”叶禾摇头解释:“我只是想帮你把它挂上去。”

“……”

秀少钥原本神色灿烂的俊脸僵住,目光幽怨的看着她,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怨念。

就在叶禾准备帮他把腰带挂到树上去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随即丫鬟气喘吁吁的声音隔着院门传了过来:“小姐,太后娘娘命人传来懿旨,宣您马上进宫。”

听到这话,叶禾发现那声称想要寻死的某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暗暗好笑。

事态紧急,通传的丫鬟显然是一边跑一边喊的,话音落下不久丫鬟便进了院子,看到果树下那衣着华贵的男子,惊讶的低呼一声:“秀少爷,您……您在这里做什么?”

“嘘……”秀少钥赶紧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自己却扯起嗓子,几乎是用喊的般大声说道:“小声点!我跟你家小姐正在私会,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小丫鬟顿时愣住了,叶禾更是满脸黑线,这语气,这音量,她怎么觉得这厮的潜台词其实是想说,快点去告诉其他人吧!让所有人都知道吧!

好在叶禾的名声早就一片狼藉,否则她的清白就算是毁在这二百五手上了。

太后的传召万万不敢耽误,无奈之下,叶禾只好把腰带物归原主,抱歉的说道:“秀少爷,我现在有事恐怕帮不了你了,院墙下面有木凳,你可以踩着凳子挂上去。”

说完潇洒的转身离去,留得秀少钥呆滞在原地默默无语……

***

太后年老体迈向来深居简出,此次忽然传召是出乎预料的,叶禾暗暗猜测,难道是忽然起了兴致,想瞧瞧她这即将过门的孙媳妇儿?

不管如何,面见太后都大意不得。叶禾现在身份与以往不同,为了顾及所谓的皇家颜面,衣着不能再像往常那般随便,丫鬟伺候她换上华服正装,绾上隆重的发髻,戴上贵重的头饰,Qī.shū.ωǎng.化上精致的妆容,一番整理下来便用去了半个时辰。

宫里派来的马车早已在夏府门口候着,叶禾上了马车便一路向着皇宫行驶而去,进入宫门后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向前行驶,叶禾奇怪的问了赶车的宫人,得到的回答却是:“主子吩咐了,说您身子不便,需以辇车代步。”

叶禾不由得咂舌,太后竟为她想得如此周到,照这样看来,想必应该不是个难以相处的人。

马车在一处园子前停下,外面只有侍卫看守,未见其他多余的人,看起来格外清静。叶禾一边跟着宫人走进去,一边在心里回忆司仪监嬷嬷所教的礼仪,预想着面见太后应该如何行礼请安,以免到时手忙脚乱。

然而当叶禾走进院子,见到那侧身坐在八角亭里,淡淡抬起眼看过来的人,叶禾如遭电击,把什么礼仪都忘得干干净净,一下子就傻眼愣住了。

只见一人正端坐在亭内的白玉般光滑的石椅上,面前圆形小桌摆放着一套琉璃材质的茶具,冒出的袅袅青烟中泛着香气,而那正在悠闲品茶之人,丰神俊秀气质清冷,正是那据说危在旦夕命不久矣,需要她叶禾来冲喜的病重王爷!

那穿着乌金锦袍的男子看上去,脸色苍白尽显病态倒是不假,但他的肤色本来就偏白啊!嘴唇殷红仿若染血也是真的,但他向来是带着几分妖艳啊!况且,就那悠闲愉悦满面春风的神情,哪里像一个生命垂危的将死之人?

“愣在那做什么?过来!”祁陌见她止步不前,看似不耐的招了招手,然而黑玉般的眸中却划过了一丝隐匿的笑意。

叶禾有些茫然的走了过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恍惚的问道:“你没事?”

他眉梢微扬,将女子在意的反应收入眼底,心情愉悦的摇头说道:“死不了。”

叶禾却是笑不出来,想起这些天连日来的担忧,她顿时有种受骗上当的愤怒,快步走到他身边质问道:“既然死不了,为何还要娶我来冲喜?”

“原来还总觉得你聪明,如今怎变越来越笨?”祁陌皱了皱眉,伸手拉着面带怒气的女子在身旁坐下,有些冷淡的神情仿佛不以为然,语气却透着说不出的认真:“正因为死不了,才要娶你。若我当真命不久矣,你以为我会相信什么冲喜治病,延误你的终身?”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日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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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54章 紧紧相拥 ...

“正因为死不了,才要娶你。若我当真命不久矣,你以为我会相信什么冲喜治病,延误你的终身?”

“那皇上的圣旨是怎么回事?”叶禾深吸一口气,微愣的张口问道,稍稍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难道……你竟敢欺君?”

似乎很乐于见到叶禾满脸惊讶的滑稽神情,祁陌不可置否的斟满一杯清茶,悠闲的品着,没有说话。

“你疯了!?”叶禾有些失控的瞪大眼睛,见不得他好整以暇的悠闲模样,起身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石桌上,怒声责问道:“皇上得知你性命甚忧,先是不顾国事罢朝两日,后又兴师动众的下旨冲喜,要是让他知道你是在骗他,即便因你是皇子而不治你的罪,可皇上今后还会这般宠你信你吗?”

忽然被劈头盖脸的一通骂,祁陌原本愉悦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微微皱起眉头,冷睨着她问道:“你可知道,那日我为何会与孟将军的千金在一起?”

孟将军的千金……在西郊见过的那位美丽贤淑的碧落姑娘?叶禾心里忽然划过一阵烦躁,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别过脸有些不耐的反问道:“王爷您爱与哪家的千金在一起,那是您的事,与我何干?”

听到她这冷淡的口气疏离的话语,祁陌眉峰微凝似带阴风,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稍稍缓和,一双黑瞳轻飘飘的看着她:“既然与你无关,你这么大的反应做什么?”

是啊!她干嘛这么大反应,连尊称敬语都用上了!叶禾暗暗责怪自己,却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转移话题:“没什么,你继续说。”

祁陌带着几分舒畅的看她片刻,也不再追问下去,继续着先前的话题:“我与孟小姐在一起并非偶然。原本父皇的意思是,让我先迎娶孟小姐为正妃,之后再立你为侧室。”说着顿住话音,转过目光,不悦的瞪了叶禾一眼:“若不是你上次胡说八道,称自己非完璧之身,我用得着犯这欺君之罪?”

听到这里,叶禾便已经理出头绪,恍悟的看着他:“你是故意借这次的意外,假装重病垂危……”

见她现在才明白过来,祁陌斜她一眼,扭过头淡淡轻哼:“还好,不是太笨。”

叶禾一时间却是沉默了,自己方才懊悔自己白担心了一场,还在责怪他不知死活的欺君,却不想他竟替她想得如此周到。皇上曾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达口谕,将她许配给祁陌,皇上金口一开,她嫁给他便是早晚的事,但碍于她狼藉的名声,最多也只能做个后进门的侧室。然而如今他“命不久矣”,形势却是大不相同,孟将军乃是朝廷大臣,定然不愿意自己的千金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皇上也知道这一点,选择儿媳妇的标准自然下降,于是这份“苦差事”便落在了叶禾的身上。

然而此次冲喜,从表面上看来他是误了她的终身,实际却是不想委屈她做侧室……

“刚才……”叶禾犹豫片刻后终是微微靠近,在那脸色不太好的男子面前坐下,低气不足的正要开口,他却不想看见她般冷冷的扭过了头,将脸转向另外一边。叶禾郁闷的皱了皱眉,但想到自己确实理亏,于是又绕着石桌走了一圈,换了个位置重新坐到他的面前,为免他又转过头去,省去了开场白径直说道:“对不起。”

“刚才骂得痛快,现在一句对不起就完了?”祁陌声音冷淡的说道,微垂的黑眸中却划过一丝隐匿的笑意。

叶禾暗暗叹气,少见的低姿态问道:“那你说,要怎么才算完?”

“本王口渴了。”祁陌斜眼看了看桌上的茶壶,面上神情仍然冷冷淡淡,语气很自然的随意说道。

“渴?”叶禾皱眉:“渴了就自己倒水喝。”

一听这话,男子红唇微抿,眉梢轻轻挑起,淡淡的飘出几个字:“自己倒?”

“好吧。”想起方才自己气冲冲把他的杯子抢了,重重砸在桌上时茶水溅出了大半,确实是她的不对,叶禾只好认命的点头:“我来倒给你喝。”

于是叶禾提起茶壶,拿起杯子,丫鬟似的斟满一杯茶,末了还得卑微的递到他面前。看着男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将茶水喝下去,叶禾不由得暗暗怪自己刚才冲动。要知道,她在他面前何时这样没出息过?

“我觉得有些冷。”

正想着,耳边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皇家的贵族子弟就是娇贵难伺候,麻烦的事情还真多,叶禾在心里暗暗抱怨。但看着他外面只穿了一件翎领的乌金紫绣长袍,想到他畏寒的体质,还是说道:“我去叫他们给你拿披风来。”

“一个来回至少需要一炷香时间。”祁陌摇了摇头,黑玉般的眸子静静看着她:“我现在就冷。”

叶禾无力的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样?”难道还要她把衣服脱下来给他穿?

“过来。”

“干什么?”叶禾警惕的看着他,不会真要她脱吧?这个天气脱了外衣很冷的……

祁陌危险的眯眼,有些不悦的看着她:“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微微犹豫,叶禾还是站起身向他挪了过去。然而就在这时,只觉腰间一紧眼前一晃,叶禾冷不防便跌坐在了他的腿上,落入一个泛着淡淡药香的怀抱之中,双臂将她整个人圈住。

“啊……你不要太过分!”惊呼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叶禾挥起一拳锤在他的胸口。

拳头落下之时伴有闷哼响起,祁陌的脸色登时愈发苍白了几分,抑制不住的低低咳嗽起来,清俊面颊上尽是痛苦之色,额角亦微有薄汗。

“你怎么了?”见他咳得身子轻颤,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叶禾顿时焦急起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你这狠心的女人,咳咳……出手还是那么不留情面。”祁陌咳嗽着斜她一眼,皱眉说道:“虽然我命不久矣是假,重伤未愈却是真。你使这么大力气,可是想让我谎话成真?”

他的语气冷冷淡淡,却不带一丝责怪,然而想起他那晚因为她腹部中剑,肺叶受损,叶禾心头顿时有内疚涌起,伸手一下下的轻轻扶着他的背,许久之后,咳嗽终于平息下来。然而他抱着叶禾的手却没有松开,仿佛取暖一般将她紧紧的环住。经过刚才的担惊受怕,叶禾生怕触到他的伤处,也不敢再挣扎,就这么乖乖的坐在他的怀里,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禾儿,还记得那晚你说过的话吗?”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温热气息,洒在叶禾的耳畔。

叶禾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的咬着嘴角垂下眼睑,却是没有说话。只觉得有星星在头顶闪烁,闪得她有些晕眩。当然,这是假的,大白天哪来的星星。

“你看,我活下来了……”

叹息的声音隐含着几分期盼,一时间,那个有着狐般心机的狡猾男人不见了,那个有着蛇般冰冷的孤傲男子不见了,那个有着狼般危险的狠戾男子不见了,仿佛一个向大人要糖吃的孩子,静静的看着怀中的她。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叶禾都是个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的感情白痴,但在发生这么多事后,在他几次三番为她不顾一切,倾力相助之后,为她几次三番为他不顾生死,担惊受怕之后,即使再这么逃避,也无法否认自己动了心,她早已明白对他产生了怎样的感情,只是不愿承认罢了。叶禾并非个言而无信的人,既然承诺过就要说到做到,坦白心意不过一句话而已,况且两人都快成亲了,她暗暗开导自己。

如此这般的扭捏了半天,叶禾终于开口:“王爷……”

“什么王爷?你什么时候拿我当王爷对待过?”男子忽然挑眉打断,一双黑瞳深深看着她,霸道的纠正道:“叫我祁陌。”

于是叶禾重新酝酿情绪,改口说道:“祁陌,其实我……”

“呱呱呱呱……”

就在这时,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在天空中盘旋,尖利的叫声吵得她心烦意乱,猛地打断了她的话。一下子,什么情绪和气氛都没有了。叶禾皱了皱眉,话虽然还没有说完,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看着那群乌鸦,祁陌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声音几乎是用吼的叫道:“阿鲁!”

“奴才在……”阿鲁快步跑进园子里,心里暗暗猜测,这么大的火气,难道姑娘有把王爷惹怒了?然而刚拔腿跑过去,却见主子咬牙切齿的说道:“拿弓箭来!”

片刻后,叶禾站在一旁,看着那满脸阴郁的男人迎风侧立,动作娴熟的弯弓搭箭,每每都是四箭齐射。有些箭射的位置好,乌鸦密集之下竟还能一箭双鸦,看着每每射出便有四只以上的乌鸦落下,叶禾暗暗诧异,自己本来就算是这方面的能人了,却最多只能三箭齐射。然而眼下看他这精准的箭术,比起八爷来竟是不遑多让。这个在大多人面前孱弱多病的九皇子,他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呢?

看着那成群的不详生物,叶禾心思一转,暗暗有些担忧,眼见已是他们大婚前期,这些突如其来的乌鸦,是否代表着什么不好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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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55章 夫妻对拜 ...

从皇宫回到夏府之后,叶禾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放下,再去看房里那一套套御锦轩送来供她试穿筛选的鲜红嫁衣时,一改之前的兴致恹恹,竟开始觉得那鲜红的苏绣嫁衣精致好看起来,直到这时,她才体会到即将出嫁的女子应有的情绪,心头隐隐带一丝喜悦,一丝羞赧,甚至还有一丝期盼……

之后的几天,叶禾整日与喜婆周旋,配合的做着各种待嫁新娘应做的事,在繁忙之下,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快,转眼便到了大婚前夕。焚香净身之后,喜娘用五色棉纱线为她绞去脸上汗毛,额发、鬓角和眉毛也都要修整,睡觉之前还需将长发仔细清洗盘好,吃下寓意着“五子登科”的包子、蚶子、肘子、栗子、莲子,方可上榻入睡。

叶禾没有这个时代的腐朽思想,也不相信什么吃下五子便可“五子登科”,只觉得睡前吃这么多会长赘肉才是真的,然而碍于习俗也只好照做,况且按照规矩,她明天在入洞房之前是不能吃东西的,就连水都不能喝,今晚多吃些东西垫着肚子也是好的。

穿着一身净白的内衫躺在床榻之上,想到明日就是她的大婚之期,叶禾久久不能入睡。来到这个时代,她本是无亲无故孤身一人,这些年来在生活在夏府中,却并没有亲情的温暖,仅仅只是一个栖身之所罢了,可是如今,她终于快要有一个家了……

闭上眼睛,叶禾不由得千思百绪,想起祁陌,想起他那双黑亮的眼眸,看似清冷实则外冷内热,想起他殷红的薄唇,看似薄情实则用情专一,想起她与他之间的点点滴滴,想起他对她义无反顾的好……直到深夜,叶禾才终于在困意中沉沉入睡。

一觉醒来便迎来了叶禾的大婚之日,这一天,是她一生之中最为重要的日子。

夏府嫁女,宅邸之内张灯结彩,贴满双喜红字,就连丫鬟们都穿得比平时鲜艳,脸上的妆容亦正式许多。叶禾清早起身,只觉四处仿佛都透着喜庆气息,宫里派来的几位喜娘早已候在门外,十几名陪嫁丫鬟端着托盘抬着热水涌入房内,简单的梳洗一番之后,神色恭敬的为她穿上凤冠霞帔,里三层外三层隆重其事,鲜艳嫁衣之上缨络垂旒,系玉带披红袍,下面的百花裥裙绣着金鸾吉图,衣上的霞帔宛如一条长长的彩色挂带,绕过脖颈,披挂在胸前,下端垂有玉石制成的坠子,形成连绵起伏的波澜,在行走间可荡起灵韵的弧线,鲜艳美丽。手巧的丫鬟替她描眉化妆,过程繁长冗杂,叶禾却没有丝毫的不耐,配合的完成了一道道程序。毕竟一生之中就这么一次,何不认真对待呢?

据说是全福之人的“好命佬”替她梳了头,将一头乌黑的秀发挽成两广凤髻之后,方才戴上有着三扇博鬓,展开后如同五彩缤纷的凤尾般的九翚四凤冠。

府外鞭炮声响起,声音之大连内院都听得一清二楚,没过多久,便有丫鬟匆匆跑来:“小姐!小姐……宫里派来迎亲的鸾车已经到了,正在府外候着呢。”

虽然叶禾只是户部尚书的养女,身份低微,然而沾了祁陌这倍受祁帝宠爱的皇子的光,婚礼一切事务都是与北耶长公主同等操办,所有的饰品服装都丝毫不落人后,至少在各种出嫁礼仪上都没有委屈了她。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重病”之□体不便的谦王爷无法亲自前来迎亲,只能由礼部代为操办。喜堂设立在皇宫,洞房则在皇上御赐的谦王府,叶禾需乘坐鸾车入宫,与他拜堂成亲之后,晚上再被送去谦王府等候新郎归来。

外面的炮竹之声响亮非凡,声声入耳,在喜娘丫鬟的簇拥下,叶禾穿上云纹勾边的大红色绣鞋,放下凤冠上遮面的琉璃珠帘后,才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闺房。

见穿着鲜红嫁衣的叶禾出来,等候在夏府门口的迎亲队伍奏起乐曲,一时间笙鼓齐鸣气氛喧腾,队伍中迎亲卫兵足有数百人,几十名陪嫁丫鬟在鸾车左右站作两排,手捧花篮。此时夏府门口早已聚集了许多围观的百姓,鞭炮鸣响之中伴随着人声济济,显得热闹非凡。

夏年德亦是穿得隆重端庄,同众人一般在门前候着,见叶禾一步步走来,从丫鬟手中将叶禾接过,亲自将她送上了鸾车。

北耶与大祁的联姻之喜,九皇子迎娶正妃的结亲之喜,在祁国都城之内已然成为一大盛事。叶禾所乘坐的鸾车经过之时,官道两旁百姓簇拥成群,一眼望去尽是黑压压的人头。叶禾知道,不少人都只是来看热闹的,真正祝福她的并不多,毕竟在这个时代“残花败柳”是遭人白眼的,况且她还是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别人的眼光她并不在意,一路行来,叶禾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坦然接受众人的注视,直到鸾车驶入宫门。

进了皇宫却还不算完,叶禾径直被送到了内宫的佛堂,听司仪监的老嬷嬷说,按照大祁的规矩,成亲之前要先敬神明,便是在佛主面前静坐冥想,直到临近吉时,才可去礼堂与新郎拜天地。北耶长公主不是本国人,因此直接省略了这倒程序,然而叶禾却必须遵守。

被折腾了这么多天都熬过来了,现在已经到了临近尾声的时候,再撑一撑也就过去了。叶禾这样安慰着自己,忍着一身的疲惫饥饿,穿着繁重的嫁娘吉服,戴着沉甸甸的凤冠,在拂前的蒲团上一坐便坐到了傍晚时分。

静坐并不是什么力气活,然而在叶禾一身厚重的装扮下,端正的在蒲团上静坐四五个时辰,却不得不说是一种煎熬,当终于等到宫人前来禀报吉时将至,叶禾才得以解脱,然而从起身许久后仍是感到腰酸背痛脖子粗。

在一间临时准备的宫房里稍做打理,补妆整衣后,叶禾在众位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向设为喜堂的正和大殿。

步入大殿,入目便是一片红,红色的灯笼,红色的蜡烛,红色的长毯,红色的礼缎,还有堂前那一身金线锦绣红袍的男子……他的脸色向来是带着几分苍白和病态的,今日也不例外,然而穿上红艳艳的喜袍,衬得脸上稍有血色,嘴唇更为殷红,看上去就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惊艳人眼。如此相较之下,就连她这盛装的新娘都失去了几分颜色。

另外一对新人似乎还没有到,宫妃命妇文武百官聚集一堂,祁帝坐于上首,堂侧香案上香烟缭绕、红烛高烧,礼部职司人员也已各就各位。在有些端庄肃穆的喜庆中,叶禾被喜娘引至新郎面前,一条中间扎成礼花形状的红绸,两人各执一端。

叶禾向红绸的另一端看去,隔着遮面的琉璃珠帘,只见他捏着红绸的手微颤,身形似乎有些摇摇欲坠,时不时压抑的咳嗽几声,那弱不禁风的模样,看上去俨然真的已经病入膏肓。叶禾暗暗叹气,装的真像。

两人并肩向堂前走去,祁陌微微靠近,透过珠帘看到她脸上的疲惫,轻声问道:“累了?”

想到同样是成亲,他舒舒服服的“养病”休息了一天,自己却被折腾了一天,叶禾忍不住抱怨:“你穿戴成我这样,去佛堂静坐一天试试!”

祁陌微微皱眉,声音的温度有些低:“谁叫你去佛堂静坐的?”

“刘嬷嬷说这是规矩。”叶禾随口回道。

祁陌眼眸微转,带着犀利的光芒,伺候在叶禾身旁的刘嬷嬷冷冷瞥去,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他们三人听清:“奴才说是规矩你就照做?都快做王妃了,怎还一点主子的气势都没有?若再有人跟你提起什么莫名其妙的规矩,你让她先来跟本王说。”

刘嬷嬷脸色煞白,仍然端正立在一旁,眼睛却是吓得不敢抬起。

叶禾心中一暖,他的语气虽冰冷,话中还带着责怪,却让她体会到了被呵护疼惜的温情。

殿堂之内,彩灯高燃,声乐浩瀚不绝于耳,传播整座皇城,入目鲜红,喜庆之气,只等着吉时一到,他们便要拜堂结为夫妻。然而眼见时间悄然流逝,另一对新人却久久不见出现。

叶禾心中有些不安,因为没有娘家,北耶长公主便一直住在皇宫,八爷的王府距离皇宫也不远,按理说他们早就该到了,为何会迟迟不见出现?

眼见吉时就要到了,祁帝原本满面红光,此时脸色也渐渐便变得有些不好,终于沉声说道:“徐福,派人前去看看,可是途中出了什么岔子?”

“奴才遵命。”徐福连忙应到,说着便匆匆出了大殿。

这时礼部尚书迈出一步,为难的说道:“皇上,吉时已到,您看……”

祁帝略微犹豫,那了堂中对身穿红色喜袍的新人,终是大手一挥,朗声说道:“先行拜堂。”

随着祁帝话音落下,一片乐队将欢快的号声吹起来,喜庆的乐声却丝毫没有减轻叶禾心中的不安,似乎察觉到她心神不宁,祁陌微微靠近,不知是不是因为即将拜堂,他向来清冷的声音难得的透着一丝温柔,低声问道:“怎么了?”

叶禾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该怎么说?说自己在担心八爷?八爷那晚说的十日之后,指的便是今天,她多次对安慰自己,八爷说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是指与北耶长公主成亲后换来的安宁,可眼见应当拜堂了,他们却齐齐不见踪影,这是为何?

叶禾暗暗理着头绪,心神恍惚中,两人走向大殿中央,香案之上香烟缭绕、红烛高烧,司仪的声音伴着欢快的高高响起。

“一拜天地。”

“二拜吾皇。”

“夫妻对拜。”

成亲的新人,拜堂之前的事宜需要准备许久,但真正拜堂的过程不过短短片刻,当司仪朗朗喊出“礼成”二字时,叶禾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就在刚才那么不经意的三拜之下,她便已经嫁作人妇了。

叶禾抬眼望向红绸对面,一双清亮的黑眸正定定的看着她,眼中神采熠熠生辉,那满含喜悦的目光看得她心神微晃。

拜完堂之后,新娘照例是要立即送往洞房的,司仪高声喊着“送新娘入新房”,叶禾正要挪步,祁陌忽然压低了声音,在叶禾耳边轻轻说道:“你先回家,等着我。”

回家……家……

叶禾默默的重复念着他的话,心中涌起别样的温暖,难得顺从的点了点头,同样低声的说道:“我等你回来。”

祁陌脸色变得柔和起来。一言一语间,喜娘已经走上前,叶禾被小心翼翼的牵引着,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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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6章 不惜倾国 ...

叶禾离去之后,正和大殿的内堂仍是红烛高照,鲜艳的礼花悬起,案上香烟缭绕,乐队奏着喜庆的曲子,外堂酒席早已布置妥当,珍馐百味数之不尽,文武百官嫔妃贵妇聚集内堂,继续等待着另外一对新人。堂内静侯着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大祁八王爷与北耶长公主的婚事,不仅仅关系着他们两人的终身,更关系着两国的结盟之约,即便眼下吉时已过,这堂也必须得拜下去。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祁帝的脸色便已经渐渐沉下,喜堂内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众臣时不时面面相觑似有话说,然而看着祁帝濒临发怒的脸色,人人皆唯恐成为那被迁怒的出头鸟,终是大气都不敢出,静观其变的在大堂等候着。

“皇上……皇上!不好了!”太监尖细拖长的声音从殿外响起,伴随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刹那间,满堂皆惊。徐福嗓音本就尖利,在喘气中更是变了调,跑入殿中便扑通一声在祁帝面前跪下:

“北耶长公主……长公主她在清风殿里……暴毙了!”

华丽的鸾车向谦王府驶去,卫兵分做两排随车而行,不同于白日里游街时的人山人海,大祁的宵禁规定夜间不许开铺摆摊,况且临近严冬温度每况愈下,夜晚更是风寒露重,百姓大多关门闭户早早入睡,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因而此时显得有些冷清,但好在由于街上寥无人烟,也使得一路上安稳顺畅,鸾车径直驾驶即刻,无需避过行人,不多大会儿便已临近谦王府。

经过这一天的折腾,又是滴水未沾粒食未进,叶禾早已有些疲惫,懒懒的靠坐在鸾车上,只觉得浑身乏力。此时,她心里有着新婚的喜悦情绪,其间却又夹杂着几分担忧。不知她离开之后,正和殿的情况如何?八爷与北耶长公主是否已经到了喜堂?若是没有,他们现在又在何处?

、奇、正失神的想着,鸾车却猛然停了下来,突如其来的惯性使得叶禾一晃,刚刚稳住身子,便听有见卫兵的喝斥声从外面传来。

、书、“大胆!此乃谦王妃的鸾车,还不快快让开!”

、网、叶禾皱了皱眉,暗暗有些疑惑,这个时辰街上人烟稀少几不可见,怎么还有路人挡住街道?正这样想着,却听见外面响起一男子略显粗狂的喊声:“叶姑娘!”

自从认了夏年德作养父,她便被冠以了夏姓,已经许久没有人叫她叶姑娘,况且这声音听起来竟是别样的熟悉。一时间,叶禾想不起这是谁的声音,当即便打开了车门,往鸾车前方的道路上看去,顿时惊讶得瞪大了眼。

“王妃万万不可,您现在还不能抛头露面……”

一旁卫兵惊恐为难的叫道,却阻止不了叶禾下车的动作,她一手提着大红吉衣的裙摆,一手撑着车板便跳了下来,只因为那挡住鸾车的人,竟是已经消失了三年多的刑雷!

刑雷还是那么大的块头,看起来强壮敦厚,虽然留起了络腮胡,衣衫褴褛显得有些狼狈,叶禾仍然一眼便认出了他!他这些年应该是去了那个叫什么复兴会的组织里吧?现在为何又会忽然出现?他急着找她不惜揽住鸾车,莫非出了什么事?叶禾担忧的想着,见刑雷被卫兵用大刀拦在原地,连忙皱眉喝道:“我认识他,放他过来!”

士兵看着叶禾微微有些犹豫,叶禾目光一凌脸色瞬间冷下来,他才连忙收回兵刃让出道路。刑雷面色焦急,当即便迈着大步跑了过来,径直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求您快去救救八爷!再不去就晚了啊……”

叶禾心下咯噔一响,声音微扬:“出了什么事?”

“八爷宁死不肯同北耶长公主成亲,毁婚之下两国已然翻脸,皇上要治以八爷谋逆叛国之罪,已派禁卫军包围王府,八爷带着复兴会众人拼死突围,却又在城西广场被一路追捕拦截,退路已断,禁军似要将他当场剿杀……”

叶禾脸色铁青,已没有耐心再听他继续将详情说下去,想到那人此时危在旦夕,甚至随时可能命赴黄泉,她眼前恍然浮现出那喜着朴素青衫性情温和的男子满身血污,在禁军兵马中成为众矢之的,性命岌岌可危的情景,便什么也顾不得了,抬手取下头上沉甸甸的凤冠抛下,一把扯过不远处卫兵手中的缰绳,抢了马匹骑上马背,那名卫兵连忙阻拦,叶禾一脚踹去将他摆脱,调转马头便向城西方向飞驰而去。

“王爷要我们送您回府,您不能走啊!”

叶禾动作敏捷事发忽然,卫兵满脸恐慌的惊声叫道,见状赶忙就要上马追去,然而刑雷大手一挥,街边黑巷里便忽然冒出十几名黑衣人,将卫兵的去路挡住,这些人俨然是经受过专门训练的杀手,招招狠厉,出手便是毫不留情的厮杀,就在两方人兵忍相见缠斗之时,叶禾已策马消失在街道尽头。

此时,宫中已是乱作一团,北耶长公主莫名暴毙于大祁皇宫,无异于掀起一道惊涛骇浪。北耶太子见到其皇姑尸身,怒急之下向驻守于城外,本用于护航太子回国的北耶军队发出告急的信号弹,声称若不能为其皇姑之死做出合理解释,便要兵戎相见。祁帝一面派人前去召八王爷入宫,一面命人全力彻查此事,然而明嘉长公主的验尸结果却是中毒身亡,中毒缘由还有待调查。

庄严的大殿之内气氛肃穆,香案灯笼红烛礼花等喜庆之物皆被迅速撤去,宫妃贵妇也已被遣回,只剩下大祁的皇子百官与北耶王子及使臣等人聚集一堂,这些天所有伺候过长公主的宫婢都已尽数召来,在大殿之上当众盘问,就连吃过的食物,喝过的茶水,用过的物品都需带到殿上来仔细检验。

祁陌因身子带病而赐坐于一旁,殿内众人皆是面色凝重紧张,唯有他神情淡淡目光平静,只是日有所思看着殿内的审问盘查经过,没有半点慌乱。就在这时,一名属下沿着不显眼的墙壁走入大殿,悄然来到祁陌身旁,弯下腰焦急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不知道说了什么,原本泰山压顶亦神态自若的谦王爷顿时脸色一变,红唇凝重的抿起,俊美白皙的脸上眉梢微皱,看了看坐在上首的祁帝,随即便佯装不适的剧烈的咳嗽起来,在素净的大堂显得有些突兀。

祁帝沉沉的目光扫过来,疲惫之下,声音有些暗哑的挥手说道:“老九身子抱恙,不宜操劳,便先回府歇息去吧。”

“儿臣尊命。”祁陌当即颔首答道,说着在随从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径直往殿外走去。他的离去并为带来多大波动,殿内众人正襟危坐的等待着审查结果,无一不是心情焦灼沉重,只怕一个弄不好,今夜极有可能喜事变丧事,结盟变结仇,后果将不堪设想……

出了宫门,祁陌一双浸墨般的乌眸宛若寒潭泛着丝丝冷意,还有隐匿的担忧,顾不得伤势未愈,弃了舒适的马车,带着阿鲁等几名护卫随从,沿着偏远的深巷抄近路策马回府,看着等候在谦王府大门前的一众奴仆,还未下马便沉声问道:“王妃还没有回来?”

见主子面色难看至极,管家不敢延误,连忙躬身回道:“奴才们在此恭迎许久,却是迟迟不见王妃归来,奴才恐有变故,这才赶紧派人去宫里向您禀报。”

“传令下去。”祁陌眼神阴郁,沉声吩咐道:“召集所有人手,在城内各处寻找,务必要尽快将王妃找到!”

“是,王爷!”阿鲁扬声应道。

就在这时,却有一名家仆从府内匆匆跑出来,在谦王的马侧将双手高高举起:“禀报王爷……不知是什么人,将这个包裹从围墙扔进了院子里……”

祁陌斜眉紧锁,一把拿过包袱挥手打开,顿时瞳孔一紧,胸膛起伏着,有难以抑制的怒意在他的眼里奔涌着,浑身散发出的戾气像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只见包袱里赫然放着一顶染血的凤冠,有些金线已经断裂,上面一些名贵的珠子也因此遗失,不若之前那般鲜艳美丽,然而他却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正是叶禾与他拜堂成亲时所戴的凤冠。

凤冠旁边还有一封书信,扯出信纸垂眸看去,却见上面仅仅写着“开启城门,调离禁军”八个大字。

看着这几个字,联系起宫里北耶长公主暴毙一事,事情已然有几分明了,祁陌乌润的眼眸在月下微微眯起,带着一丝难掩的锋利,捏着信的手指寸寸收紧,唇缝中挤出极重的字:“祁子斐!”

“王爷,人手都已经召集好,是否现在便出发寻找王妃?”阿鲁走上前来,出声问道。

“不用了。”祁陌攥紧缰绳调转马头,点墨清亮的乌眸直直看着前方,扬鞭之际冷声喝道:“随本王去军营!”

马儿急速奔驰,寒冷的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叶禾几乎是拼尽了力气挥动马鞭,往城西奔去,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刑雷的话,八爷拒婚……谋逆叛国……当场剿杀……

那个被她视做亲人,还曾让他动过心的温雅男子,他救过她的命,他治好了她的腿,他原本应贵为九五之尊,他被兄长谋算失权失势,他腿有残疾被圈禁三年……

她不能让他有事!

到达城西之时,叶禾已被吹得脸颊冰冷,然而城西广场之上,乃至四周却是都一片宁静,空无一人,没有她所想的剑拔弩张的禁卫士兵,没有她想的被围攻剿杀的八爷,什么都没有……

叶禾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刑雷骗了她?为何要骗她?八爷到底在何处,刑雷说的是真是假?

木簪束发,青色大裘,气质温润的年轻公子骑在大马上,目光静静看着地面,波澜不起,许久之后终是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有些恍惚,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别人:“你说她若知道了真相,可会怪我?”

“爷,您可是对她动情了?”鬓角半白的中年老者骑马靠近,语气恭敬的问道,脸上有一抹忧色。

“动情?”眸色略显沧桑的男子若有所思,想起那双眼清澈明亮,坚毅顽强的少女,心中有一丝悸动划过,然而最终却是摇了摇头。自从屡次遭到置亲置信背叛,以至经历这许多的苦难,他便再不敢对谁人付诸真心了。

夏年德微微宽心,说道:“既然不是心系于她,她怪不怪您又有何紧要?”

“你说的对。”男子仿佛豁然开朗一般,眼睛变得清明起来,强调般的对自己说道:“世间的感情皆是虚幻一场,在攸关生死和命运的紧要关头,无论是与你感情多么深厚的人,都会背叛你。”

“报!”一名黑衣人策马行来,还未下马声音便已响起:“谦王爷已赶赴军营,下令连夜调离两万大军至中南山关口,半个时辰前便已出发,城门也已开启。”

“爷,是时候了。”看了看天色,夏年德声音难掩激动的说道:“皇宫大乱、战事将起、禁军调离、城门大开,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眼下一切事务都已准备妥当,接应的人手也已在城外等您,我们该走了。”

八爷抬眼看向城门的方向,颇为感触的说道:“先生,这些年来,你与不少壑寇同胞都改名换姓,背井离乡潜伏在大祁,辛苦你了。”

“属下所做的不算什么。”夏年德摇了摇头,尊敬说道:“您是云娜公主唯一的后代,便也是壑寇王族的希望,大王一直坚信您能带领我们壑寇民族吞并大祁,一雪前耻。”

“大祁,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八爷淡淡说道,语中似有一丝留恋。

“爷,您别忘了,云娜公主为大祁先皇不惜与大王翻脸,放下公主的身份背井离乡随他到了祁国,大祁先皇却因她是壑寇人,非但未曾给她名分,还将她安置在宫外的院落不闻不问,直到公主患病郁郁而终,才将您接入皇宫,因您没有母妃,时至现在,宫里还秘传您是由青楼女子所出,这是何等的耻辱?”夏年德语气激动微怒,说道:“大祁都是薄情寡义之人,不值得留念,爷,我们走吧,大王心里一直念着您。”

“好,也该去见见外公了。”八爷释然的说道,扬起马鞭高喝:“走吧。”

随着一声令下,马蹄声顿起,一行数百人跟随其后,向着城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皇宫大殿之内,宫婢一一盘问,沿着线索步步查下来,不想竟在祁帝御赐的极品血燕里发现了鸠毒,就在北耶王子暴怒,殿内大乱之时,一名禁卫匆忙步入大殿,高声叫道:“启禀皇上!八王爷反了!属下们奉命前去王府召他入宫,却有大量高手似从天而降,八王爷已带数百人冲出禁卫包围……”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祁帝身心疲惫之下险些晕倒,虽被身边的太监搀扶住,然而一时之间却仿佛苍老了十岁……

八爷反了的消息迅速传播,皇宫卫兵纷纷出动,有士兵敲锣高喊警告百姓,务必关门闭户,不许出现在大街上,否则便以谋逆同党定罪。一时间全城百姓人人自危,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却无人胆敢迈出家门半步。

皇宫卫兵出动之时,在大开的城门处,谦王及其亲卫队一行人早已在此等候,一身艳色红袍的男子骑在马上,寒风吹拂之下,他的嘴唇被冻得泛起一丝青紫,脸色亦是清冷若寒冰,双眸沉如最深最暗的夜。

一名护卫在阿鲁耳边说了些什么,阿鲁脸色一变,连忙策马忽然上前,略带犹豫的说道:“王爷,刚才府里传来消息,护送王妃鸾车的卫兵已经遇难,府里的人找到他们时,仅有一人尚未断气,他说……”

“说什么?”祁陌语气淡淡,然而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焦灼。

阿鲁声音放低:“说王妃并非是被劫持,而是主动离去,还说……说她

56、056章 不惜倾国 ...

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祁陌微微皱眉,转眸问道:“你是何看法?”

“属下认为,他说的不无道理。”阿鲁状着胆子,说出心里话:“以王妃的身手,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被人挟持……”

祁陌眼神阴郁,语调冰冷:“你是说,禾儿也是谋反的乱党?”

“属下不敢,只是猜测而已。”阿鲁声音依然恭敬而卑微,却是尽忠的劝道:“王爷,您可知道您现在在做什么?宫里已传来八王谋反的消息,本应封锁城门,号令禁军捉拿乱党,您却大开城门,将守城禁军调离,这可是叛国之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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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57章 恩情还尽 ...

“王爷,您可知道您现在在做什么?宫里已传来八王谋反的消息,本应封锁城门,号令禁军捉拿乱党,您却大开城门,将守城禁军调离,在旁人看来,这可是叛国之罪啊……”

祁陌微微皱起眉头,却没有说话,仿佛在衡量思考着什么。

“王爷!请您三思啊!”阿鲁见他似乎有些动容,连忙加紧劝说道:“属下认为,王妃被劫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是乱党用以威胁您罢了,您万万不可冒这么大的险啊……”

“你也说是微乎其微,而并非绝对。”原本沉默着的祁陌忽然开口,将他的话打断,目光清冷平淡,神色却是极为认真的问道:“万一这是真的。万一我未能按祁子斐说的做,他无路可逃之下让禾儿陪葬,来个玉石俱焚,又该如何?”

一听这话,阿鲁大惊失色叫道:“万一?王爷,您仅仅为了这万分之一,就不惜担起叛国之罪?您可知这是这样的重罪?古往今来即使是王公贵族乃至太子,一旦背上了叛国的罪名,便难逃永无翻身之日的命运,重则甚至会赔上身家性命啊!”

“不用再劝。”祁陌目光一凛,俨然已做出决定,冷声说道:“即使没有护城禁军,他祁子斐想从本王手中逃脱也没那么容易。”

阿鲁无奈的缄默了,暗暗叹息,主子原来虽然清冷孤寂没有人情味,但好在并无弱点,如今动情了,却也有了叶禾姑娘这个死穴,偏偏这道死穴还被人按住了。眼下多说无益,只希望姑娘能珍惜主子的一片情义,不要负了他才好。

寒风呼啸,随着一连串响亮的马蹄声,数百骑的队伍奔腾而至,为首之人青衣大裘,端坐马背,眼神平和宁静不起波澜,扫了一眼守在城门口的百余人马,目光最终落在那一身喜庆红袍的男子身上,淡淡一笑,说道:“九皇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祁陌面色苍白略显病态,冷峻的气质却是如月驻中天,目光阴沉的看着他,直入主题:“你我之间无需废话,禾儿现在何处?”

“王妃现在应在府内洞房才是,九皇侄怎来向我要人?”青衫公子神色淡淡,事不关己般的说道。

“皇叔。”祁陌的声音低沉无比,肆意的杀气奔腾从点墨乌眸中流出,冷眼看着对面的马上之人,字字森冷的说道:“若禾儿完好无损,本王还能客客气气的称你一声皇叔,倘若她有半点差池,皇叔今晚恐怕会葬身于此。”

仿佛无惧于他的威胁,八爷轻笑一声说道:“皇侄怕是误会了,禾儿对子斐有情有义,子斐怎会忍心伤她半分?”

祁陌的面色瞬间青白,暗色黑瞳死死盯着他,嘴角冷冽,充盈着阴冷的肃杀,一字

57、057章 恩情还尽 ...

一顿的问道:“你说什么?”

这时,一人骑马从八爷身后的队伍中出来,看见他,祁陌脸色微变:“夏年德?”

年过半百的老者却是摇了摇头,一改往常的恭敬,略带嘲讽的说道:“虽为养父,照理来说,王爷也该叫我一声岳丈。”

祁陌脸色煞白,僵硬的骑在雪白大马上,寒风拂过,他的周身似有寒气萦绕着,仿佛在冷风中结起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你到子竹院做什么?”

“我无意中闲逛到这里,没想到那院子里还住着人。”

她不顾他的劝说,执意要掺入皇宫,到底是为何?她是夏年德的养女,夏年德是八皇叔的人,如此说来,她也是八皇叔的人?今夜的一切他们早就计划好?不会的,不会的,祁陌暗暗摇头,她不会为了八皇叔背叛他,她已经嫁给他,是他祁陌的妻,只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便应该相信她。

“爷,我们该走了!”

不知道是谁忽然高声提醒道,八爷闻言挥了挥手,一行数百人顿时高喝着,齐齐策马向着城门冲去,一时间尘土飞扬,迷离人眼。

“不能让他们出城,拦住他们!”

阿鲁怒声叫道,八王一旦逃出城,主子通敌叛国的罪名便成立了,绝对要拦住他们!谦王的亲卫队抽刀迎上,两边的人马顿时厮杀起来,巍峨的城门口顿时变为战场,展开了一场人间炼狱般的血肉相搏,战马的四蹄在杀戮中疯狂的乱蹬,喊杀的叫声回荡在半刻,震撼着众人的耳膜。

亲卫队在阿鲁的带领之下奋勇拼杀,浑身浴血的猛烈将乱党拦截,对着敌人挥刀便砍,喊杀声震天,霎时间刀光剑影鲜血飞溅,随着兵器刺入肉体和骨骼,尖厉的惨叫声密集响起,浓厚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令人作呕。

“为八爷开路,先让主上出城!”

随着一声令喝,数百人攻势顿变,集中奋勇攻起城门,一个个挥刀杀红了眼,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般,以不惜以命相搏的架势,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来。忠心的亲卫队亦是殊死拦截,以血肉之躯守住城门。

红裙翻飞,宛若霞波,叶禾策马扬鞭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疾驰,拾起方才在情急之下抛却得一干二净的理智,重新思量起来。

“十日之后,便再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了。”若八爷指的并非今日与明嘉长公主成亲,还有什么能让他不用再提心吊胆的生活?除非,除非他能摆脱祁帝的掌控……

禁军兵权在祁陌手上,八爷若要出城必须先过他这一关,今夜拜堂之时八爷不见踪影,刑雷说谎将她引去城西……想到这里,一切便已经豁然开朗,八爷利用了她,利用了

57、057章 恩情还尽 ...

她与祁陌之间的感情……

此时如何懊恼后悔方才不经思考的冲动,都已经无济于事,叶禾在心里一遍遍暗默念着祁陌的名字,更加用力的挥动马鞭,往城门方向奔去。

城门口的厮杀仍在继续,两相拼搏之下,一队黑衣人护着中间的主子往城门冲去,青衫男子手提长剑眉目冷然,一改往日的温和亲自带队进攻,身手敏捷剑花缭乱,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鲜血飞溅。

终于,他们在一道缝隙亲卫队中杀出一道空隙,机不可失,一队人连忙护着八爷奔向城门。亲卫队见状当即想要阻拦,却被其他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只得继续挥刀在原地与敌人厮杀。

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看着那向城门奔去的青色身影,祁陌的乌墨色的凤眼渐渐眯了起来,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如今他已经可以确定是上当受骗了,打开城门调离禁军已成事实,眼下便只有两个结果,一是祁子斐死,他洗脱罪名。二是祁子斐逃离,他罪名落实。

祁陌向来算不上一个心慈手软之人,鲜红的袖袍一挥,他取过马鞍处的长弓和一只箭羽,四指并拢,搭弓,搭箭,瞄准。

这时,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一人一骑恰好在狂奔中抵达满是鲜血杀戮的城门……

与此同时,身穿大红喜袍的清俊男子以绝对的精准,在满耳的混乱喊杀中松开了握箭的手指,仿佛伴随着一声破风之响,箭羽嗖然离弦。

在策马奔出城门之际,八爷似有所感般回过头来,温润的瞳孔顿时收紧……

箭势惊人,不容躲闪。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抵达城门的红裙少女心跳顿停,三年前的种种恩情在脑海飞快划过,来不及犹豫身子已经从马上一跃而出。

只觉天在旋,地在转,待到回过神来之时,叶禾已轰然落地,胸口若有含玄冰一般,刺骨的冰冷,难忍的疼痛……

隔着一道城门,那回过头来的青衣男子满目都是不可思议的震惊,一时之间忘记了挥动马鞭趁机逃离,心中的冰山一角顷刻之间崩裂,声音再无以往的温和淡漠,竟是别样的颤抖:“禾儿!”

“主上!我们快走!”身旁一人厉声叫道,面露焦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八爷却是仿若未闻,调转马头就要向城内地上那红色身影奔去。

“砰!”无奈之下一名黑衣人用刀柄猛然击在他的颈后,不再耽误半分时间,接过他软倒的身躯,一行人迅速策马离去。

祁陌手握长弓,双眼空洞似被天地万物遗弃,看着那中箭倒地身穿嫁衣的少女,整个人如坠冰渊,四肢麻木,指间似有寒气萦绕着,森森的冷,喉间有一抹腥甜涌出,喷洒出红梅朵

57、057章 恩情还尽 ...

朵。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一滴滴的虐。。但过了这一段就会很甜了……叶禾欠八爷的恩情算是还清了,欠小九的再慢慢还吧,恐怕得还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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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58章 夫复何求 ...

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红袍男子挥手扔了长弓下马,略微颤抖的伸出指间冰凉的双手,将地上的少女揽入坏中,看着她左胸处那缓缓涌出的暖流,将鲜艳嫁衣的襟处染得暗红,满目惊痛。

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嗅到淡淡的药香,叶禾努力的睁大眼睛,视线却是一片模糊,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神情,唯有吃力的喃喃说道:“祁陌,你……听我解释……”

“闭嘴。”低沉微哑的声音将她打断,冷若冰霜。

叶禾急了,顾不得喉间血腥涌动,强行提起一口气:“你听我说,我……对八爷只是……”

不待她说完,男子瞬间暴怒,语调阴沉无比:“我叫你闭嘴!”

铺天盖地的晕眩和痛苦袭来,叶禾倦怠的合拢嘴,目光黯淡的垂下了眼,在几乎将她淹没的痛苦中有些恍惚的想着,这一次,他果然是不会原谅她了,她知道自己今晚对他造成了怎样的伤害,骄傲如他……恐怕再也不会原谅她了吧?

“叶禾,你给我听着!”就在她万念俱灰之时,男子带着威胁的声音却再次冷冷传来:“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你若真想解释就给我咬牙撑住!保住这条命好好活下来,再一五一十向本王解释清楚!”

“阿鲁!”祁陌急喝一声,说话间已将怀中女子拦腰抱起:“立即回宫!传召太医!”

倚在他泛凉的怀中,叶禾在血液流失中乏力的闭着眼,汩汩如泉的眼泪却是不断涌出——此时此刻,他想到的不是她对他的背叛,不是她应该做出的解释,不是应当面临的后果,却是抛开骄傲,抛开尊严,抛开所有的一切,单单希望她活下去……

得夫若此,夫复何求?这是当叶禾在剧痛中陷入一片黑暗之际,脑海中最后的意识。

马蹄奔腾之声在空旷的大街上响起,数千人马从街头的黑暗中缓缓出现在视线之内,为首之人身穿橘黄锦袍金冠束发,浓眉细眼身形健硕,一马当先领着大队兵卫人马奔至城门,居高临下神色傲慢,正是从领兵赶来的太子祁赫,看着城门处那狼狈红袍男子,刚策马而至便厉声喝道:“老九,你私自调离守城禁军,打开城门放出八王一众出城,与乱党勾结欲意谋权篡位,你认是不认?”

祁陌抬起眼来,面白如玉唇红似血,一双墨色乌瞳如月色浸染过般清凉,看着声势逼人的兄长,凤眸之中闪过一抹精光,冷笑一声:“与乱党勾结,谋权篡位?我等在此与乱党殊死搏杀之际,迟迟不见皇兄领兵前来相助,从皇宫调兵至此处需要多少时间你我心知肚明?如今人去城空,皇兄才悠然赶到,到底是谁与乱党勾结?”

太子祁赫脸色顿变,却是不再争

58、058章 夫复何求 ...

执下去,径直大手一挥:“来人,将谦王等人拿下,押入天牢等候皇上发落,其他人速速出城追捕乱党!”

随着他话音落下,百余名兵卫便将谦王及其亲卫队一干人等包围起来,与此同时数千人策马出城紧追而去,刹时间于黑暗中消失在视线之内。

祁赫面色划过一抹得色,坐在高高的马背之上,以俯视的角度说道:“老九,你现在已没有资格掌握兵权,还不速速将虎符交出来!”

森寒的刀锋架在脖颈,祁陌却是看也不看,只将目光落在怀中气息微弱的女子身上,坚定说道:“虎符交给你也无妨,但需先回宫传召太医。”说着看了看叶禾被鲜血打湿的衣襟,皱眉道“马上!”

太子祁赫不屑的笑了笑:“老九还是如此自以为是,你现在凭甚与我讲条件?”

祁陌抬起头来,眼神冷漠的淡淡看他一眼,声音低沉:“皇兄若不答应,便带着祁陌的尸体回去见父皇吧。”说着径直迈出一步,向那泛着寒光的的刀刃迎上,眼神比那刀锋更为冷冽锐利,带着不容退却的决绝。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卫兵神色惶恐的急忙收刀,然而因事发突然,仍在那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沿着光洁的皮肤缓缓滑下,触目惊心。

祁赫怒目圆睁,额角因他的威胁而气得青筋暴起,然而却无法否认父皇对老九的溺爱,不甘的握紧了拳头,终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喝道:“来人,带他们回宫!”

***

“少爷,大夫说……叶禾姑娘伤及肺腑,恐怕是醒不过来了。”

“大夫?哪位大夫?”

“妙手回春堂出了名的神医陈大夫啊!”

“这样啊,多叫几个人带上家伙,去把那妙手回春的招牌砸了。”

“少爷,小的们已经砸了十几家医馆的招牌了……”

“……”

“禾禾,你成亲那天我不愿去观礼,便随父亲去了金葛城,待到回来时你就已经成了这幅模样……”

“禾禾,我已不眠不休守着你三天了,你不醒我便不睡,你快醒醒吧……”

“禾禾,你快醒过来,这么不吃不喝的睡着,会变得骨瘦如柴的,你的身材本来就没什么看头了……”

“禾禾,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难看吗,蓬头垢面嘴唇干裂脸黄肌瘦,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漂亮的禾禾了,快起来洗洗脸吧……”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叶禾隐约听见人声,暗暗储了许久的力气,终于艰难的将眼睛睁开一丝缝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瞳孔酸涩,稍微适应了后定睛看去,就见一个披头散发,双目红肿之人正坐在床边碎碎念着。

58、058章 夫复何求 ...

“禾禾,你醒了?你醒了!”秀少钥面露喜色的叫道,先是问句,后是肯定,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叶禾本想起身,然而却实在提不起力气,只得躺着急声问道:“祁陌……他怎么样了?”

“祁九?”秀少钥喜悦的神情微微一顿,随即说道:“死不了!”

叶禾深吸一口气,痛苦的皱起眉,咬牙问道:“到底怎么样了?”

“禾禾,你别激动。”秀少钥脸色顿变,连忙详细说道:“他没事的,祁九自小受皇上宠爱,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的王爷爵位已被废黜,为堵悠悠众口,皇上似有意将他发配到偏远边城。”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忙,更得不多……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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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59章 一笑千金 ...

“禾禾,你别激动。”秀少钥脸色顿变,连忙详细说道:“他没事的,祁九自小受皇上宠爱,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的王爷爵位已被废黜,为堵悠悠众口,皇上似有意将他发配到偏远的边城。”

废黜爵位,发配边城……叶禾在心底默默的念着,每念一次便增添一分内疚,是她害了他啊……

“禾禾,你一定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吩咐下人去做,秀府的厨子可不必宫里的御厨差。”

被秀少钥一语点醒,叶禾连忙侧过头环顾四周——泥金雕花床,紫檀木衣柜,朱漆金边桌……这时候,叶禾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于一间装饰华美、摆设考究的舒适卧房,不由得惊异问道:“我为何会在这里?”

秀少钥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的答道:“自然是我去皇宫将你接到秀府来的,现在祁九被皇上关禁闭,宫里的婢女太监又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让他们照顾你我不放心。”

“我不是问这个。”叶禾的语气有些急:“难道皇上没有治我的罪,还让我在此养伤?”

“治你的罪?”秀少钥奇怪的看着她,不解说道:“户部尚书夏年德叛变,禾禾你大义灭亲,为拦截乱党身负重伤,无功也有劳,皇上为何要治你的罪?”

对于这番完全颠倒是非黑白的言论,叶禾一时间愣住了:“这些都是谁说的?”

“祁九和当时在场的那些亲卫都是这么说的,有何不妥?”

秀少钥疑惑的问道,叶禾却是许久都说不出话来。是祁陌让他那些忠心耿耿的亲卫们这样说的吧?除了他,还有谁会这样,在自身难保之际还想着维护她?

“我想见他。”叶禾焦急的抬起眼,看着身旁满脸疲惫倦意的俊美男子:“秀少爷,你帮帮我。”

“禾禾。”秀少钥有些无力的唤道,看着她,星辰般的桃花眼中划过一抹黯色,晶亮的眸子仿佛了落上一层灰,顿了顿才说道:“虽然皇上也相信祁九不会通敌叛国,但那晚祁九调离守军打开城门,八王逃走他难辞其咎。皇上让祁九给予解释,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强调与八王并无任何来往。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祁九岂是想见就能见的?”

“况且,北耶那个叫明嘉的大眼公主莫名被毒死在皇宫,又查出皇上御赐之物有毒,北耶王子盛怒之下已经回国,一战恐怕很难避免,结亲不成反倒树敌,皇上现在恐怕已经焦头烂额了。”

听完秀少钥的话,叶禾惊异不已。明嘉长公主死了?挑起大祁与北耶两国之间的战争,谁获益最多?八爷,对你来说,与长公主成亲只能换来一时的安宁,长公主死了却可以给你铺就道

59、059章 一笑千金 ...

路,你说的再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便是指的这个吧?

祁帝让北耶王子回国,恐怕是相当于放虎归山,然而拦了又无疑是向北耶宣战,且向世人承认了毒害明嘉长公主的不轨之心。现在两国结怨,北耶与祁国一旦大战,壑寇便可坐收渔利了。

叶禾心口有些冷,明嘉长公主是真心爱慕八爷的,然而那个温文儒雅的男子,为何变得这么狠了?

恍惚间,秀少钥出了房门去叫人替她准备吃食,过了片刻,便有丫鬟端来了红枣枸杞燕窝粥,叶禾本只感到腹部一片麻木没有知觉,嗅到这浓浓的香气才顿觉饥饿,丫鬟小心翼翼的一口一口喂叶禾吃下,入口甘甜醇滑,接连吃了两碗才得以缓解。

吃完粥,叶禾发现向来喋喋不休的秀少钥许久都没有说话,不由得疑惑的放眼看去,却见他双目紧阖,已经倚着对面的雕花床柱睡着了。

淡淡的光线透过窗纸照入屋内,落在他的脸上,粉嫩的唇畔,俊秀的眉峰,紧闭的双眼,绵密的睫毛,眼底带着疲惫的黑影,那困顿之色俨然是三日三夜不曾睡觉的模样,难怪此时坐着也能睡着。

看着他疲惫的神色,叶禾心里不由得感激,虽然直到现在都没有将这颠三倒四之人看懂,但他确实对她很好,除了有时候会把她气得几乎冒烟之外,也从来没有对她造成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

“少爷,有人抓到小桃和福生在柴房偷情,该如何惩罚?”

“小桃?长得挺水灵的那个?”

“对啊,就是她!”

“把福生拖出去打二十棍!这么漂亮的丫头,算是便宜他了!”

“还有……碧儿说她怀上了阿财的孩子。”

“碧儿?那个长着黄板牙,又黑又丑的那个?”

“没错,是她。”

“叫阿财去账房领二十两银子吧,真是难为他了。”

“……”

葛侯爷去了别处城镇管理分铺,秀府的大小事务便由秀少钥说了算,而秀少钥没事老爱待在叶禾现在所住的房里,久而久之,听到主仆之间诸如此类匪夷所思的对话,叶禾已经见怪不怪了。

转眼之间,距离醒来那日已过去了七天,对于大夫交代一日需喝三次的极苦汤药,以及丫鬟每天按时的换药包扎,叶禾都表现得十分的配合,未免伤口裂开得以及早愈合,叶禾日夜都乖乖的躺在床上休养,甚至于以什么样的频率呼吸较适宜,以什么样的姿势入睡较妥当,都完全按照大夫所说的做,秀少钥每日吩咐厨房炖的珍贵补汤,有益气血的炖品,叶禾也都尽量吃下。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仿佛一个废人,若不能快些好起

59、059章 一笑千金 ...

来,便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是那价值不菲的疗伤药材,还是那尊稀少有的补品起了作用,这些天来成效显见,如今叶禾已能下床走动,只要不做太大的动作便与常人无异,只是每当想到祁陌被禁闭在冷宫之中,眼下天气越发的严寒,想到他畏寒的体质得不到好的照顾,想到向来娇生惯养的他在脱离锦衣玉食后的不适,想到他在与以往的天差地别之下可能遭受到的苦楚,叶禾心头便忍不住担忧。

这日天朗风清,秀少钥照例准时到来,见叶禾又是面无表情,郁闷的说道:“禾禾,自从你醒来就没有见你笑过,整天绷着脸跟驴子似的,笑一个吧。”

叶禾摇头:“我笑不出来。”

秀少钥却坚持道:“给个面子随便笑一笑,意思意思也是好的。”

想到这些天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她连个好点的脸色都没给过,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念及此,叶禾终是勉为其难的咧开嘴角毫无笑意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你还是别笑了,这样笑起来比驴子还难看!”

“……”这人还真是不能给好脸色。

“禾禾。”秀少钥拉了拉叶禾的袖子,建议说道:“我们出去走走,散散心如何?整天在屋子里闷着,好生生的人也得憋出病来。”

听到这话,叶禾不由得又想起了祁陌,整天在屋子里闷着,好生生的人也得憋出病来,他这身子本就不太好的娇贵皇子被关着,岂不是更难过?

拗不过秀少钥的死缠烂打,叶禾最终还是同意出去了,丫鬟小心翼翼的给她穿上一身厚实的衣服,秀少钥命人备好了一辆平稳的马车,两人便乘上马车向着较为热闹的城中心驶去。

鳞次栉比的商铺,琳琅满目的摊位,街道之上人声鼎沸,放眼看去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的叫卖,还价的还价,不久前的宫变对大祁百姓们除了在茶余饭后谈论之外,似乎并未造成多大的影响,日子照样平淡的过着,为柴米油盐而辛勤劳作,为衣食温饱而奔走。

行至一处时,忽然听见一连串的哄然大笑声,此起彼伏的在街道上响起,秀少钥扶着叶禾下了马车,往那传来笑声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在一颗梧桐大树下,许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聚集一处。

秀少钥有些疑惑的向一个路人问道:“他们在笑什么?”

那人以孤陋寡闻的目光看他一眼:“那是胡先生在说一些搞笑的段子,他所说的段子可是出了名的逗乐,大伙都爱听,这最近这几个月来,每个月的今天都在那颗树下说。”

“真的?”秀少钥看了看身边不苟言笑的叶禾,两眼放光:“那可得听听!”

那路人却是摇头

59、059章 一笑千金 ...

说道:“你来晚了,现在树边早就站满了人,挤是挤不进去的,远了也听不见。”

秀少钥听罢却是笑而不语,眼中一闪而过的光彩看得叶禾浑身一震,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片刻之后,只见秀少钥将距离梧桐树十几米处的一个摊位买了下来,从怀里掏出大叠大叠的银票,高声大喊道:“秀家发银票了,发银票了,一人一张,大家快点来排队领银票啊,发完为止,晚了就没有了!”

老百姓们见状惊喜不已,连忙向他跑去,一个个在摊位面前排起长队,等着领钱。

秀少钥将所有的银票交给随从们帮他发,趁着这个机会,拉着满脑袋黑线的叶禾,占据了梧桐树下最好的位置,就在那胡先生摆的说书桌案的前面一米处,然而胡先生却已不见踪影,秀少钥顿时摸不着头脑的问道:“咦……人呢?”

叶禾指了指十几米远处的那条长龙:“在那里,排队去了。”

秀少钥:“……”

郁闷了片刻,秀少钥乐观的安慰道:“没关系,禾禾,等他领完银票回来,我们再听他说书也不迟。”

于是他们等啊等,银票终于发完了,排队的人群也都散开了,领到银票的满脸喜悦,没领到的暗暗气恼刚才跑的不够快。

而那说书的胡先生却笑容满面转过身,就要往梧桐树相反的方向走去,秀少钥连忙上前将他拦住,不解的问道:“老先生,你怎么不说了?”

“老朽每个月来说一次书,就是为了讨点钱养家糊口,现在有了这张银票,一年半载都不用再辛苦的出来说书了。”胡先生说着连摊子也不要了,直接就乐癫癫的捧着钱回家了。

于是秀少钥再次郁闷了,叶禾却是笑得险些岔了气。

“禾禾,你笑了,你笑了!”忽然秀少钥激动的叫道,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看着她。

叶禾顿时愣住,脸上的笑意却仍在,是啊,她笑了。秀少钥这活宝,想和她听那先生说搞笑段子,不就是为了逗她笑吗?现在虽然没有听到,她却终究还是笑了起来。

秀少钥,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努力的逗我开心,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叶禾看着那张阴柔秀美的俊脸,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

“少爷,外面有人要求见叶禾姑娘,说是九皇子传信来了。”

这日秀少钥替叶禾端来药,叶禾刚刚把药喝下,便听见门外传来通报的声音,手一抖,瓷碗险些掉下去,不等秀少钥发话,叶禾便急声说道:“快让他进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布质较好的短衫衣的年轻小厮走进来,恭敬的鞠了一躬,递过一封信来。

叶禾急忙将信拆开,熟悉

59、059章 一笑千金 ...

的字迹,然而上面却仅仅写着八个字:好生养伤,等我回来。

叶禾顿时满脸惊异,就见那小厮说道:“圣上将九皇子发配至平洛城,昨晚便已连夜启程,平洛城位于北疆,地处偏远而且气候恶劣,九皇子考虑到您重伤未愈不宜奔波……”

听到这里,叶禾脑中一片轰响,再也听不进那小厮说的话,祁陌这个混蛋!在他看来,她叶禾便是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之人?她重伤未愈不宜奔波,他比她来又好得到哪里去?

稍稍回神之时,那小厮仍然在滔滔不尽说着:“王爷的爵位虽已被罢黜,但王府还是留着的,奴婢下人们也都还在,皇妃现在大可回府居住,小的是府里的下人,您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小的去做……”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看,叶禾追,还是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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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0章 后会有期 ...

稍稍回神之时,那小厮仍然在滔滔不绝的说着:“王爷的爵位虽已被罢黜,但王府还是留着的,奴婢下人们也都还在,皇妃现在大可回府居住,小的是府里的下人,您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小的去做……”

说完,那送信的小厮将双手置于小腹,规规矩矩的垂头站在一旁等候叶禾发话。

秀少钥一瞬不瞬的看着身边女子,见那清丽的双眼中闪过坚定的色泽,似有所觉的开口问道:“禾禾,你要走了是吗?”

叶禾诧异于他的敏感,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我必须去找他。”

秀少钥脸上有一瞬的伤感,低声喃道:“我就知道,留不住的。”说着,忽而却又爽朗的笑起来:“走吧走吧,你走了我还可以省下一大笔药材补品的开销,这些天秀家都快被你吃穷了。”

叶禾定定的看着他,一双桃花眼晶亮闪烁,面色神态一如往常,没有一丝强颜欢笑的痕迹,仿佛真的很开心她走了之后,可以为秀家节省开支,然而一个能玩似的在大街上散发大量银票的败家子,哪里会将那点药材补品的钱看在眼里?

吩咐了那小厮备好马车干粮以及盘缠,他听了叶禾的话先是一愣,许是想到她不屑于留在繁荣的都城,身子带伤也要追随自家主子去那偏远的北疆边地,看向她的眼中多了一抹敬意,连连点着头退下去准备了。

清晨时分,凉风习习,城郊的空气十分新鲜,微风拂过似乎还沁着点点清香,令人心旷神怡。一男一女走在郊外草地上,仿佛散心一般的漫步而行,身后不远处跟了几个随从,再后面还跟着一辆外观朴素无华的马车。

“秀少爷,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回去吧。”叶禾停住脚步侧脸说道,天气日渐变凉,她穿了一身保暖蚕丝制成的米色素裙,外披一拢狐绒斗篷,更是衬得脸颊雪白容貌清丽。

“再送一程吧。”秀少钥眨了眨眼,看着她,微微叹气:“禾禾,今日这么一别,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了。”

“还送?从出城到这里,你都送了多远了”叶禾有些好笑的说道:“难不成,你这是想跟我一起走?”

秀少钥有些挫败的摇头:“若你只是去北疆游玩,我定当奉陪到底,可你是去找祁九,我就不方便去了。”

捕捉到他一瞬间微微蹙起的眉,叶禾面色严肃的说道:“秀少爷,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可否老实告诉我?”

似乎故意跟她唱反调,见叶禾神情严肃,秀少钥便立即嬉皮笑脸吊儿郎当起来:“问吧,只要别问我床上功夫如何,一夜几次这类私密问题就行。”不正经的说完,又将花瓣般粉嫩的嘴唇凑拢叶禾耳边:“但禾禾若

60、060章 后会有期 ...

真想知道,倒是可以亲身体验一下,想必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比祁九那病秧子差。”

叶禾脸颊微红,跳开一步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是想问,你似乎总对祁陌有些排斥,为什么?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似乎乐于见到她恼羞成怒的表情,秀少钥开心的咧嘴一笑,半真半假的说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禾禾没听过这句话吗?”

实在分辨不清这厮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叶禾只得作罢。顿了顿,才又重新看着他,带着几分真诚的说道:“秀少爷,无论你起先接近我是否有什么目的,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从此以后,我叶禾便将你当作朋友了。”

“现在才把我当朋友。”秀少钥不满的撇嘴,苦着脸郁闷的问道:“禾禾,那你以前把我当什么了?”

“以前?”叶禾微微思索,随即老实回答:“一个不学无术风流荒唐的纨绔子弟。”

秀少钥俊脸一皱,显然更郁闷了。

“禾禾。”郁闷了一会儿,秀少钥忽然出声唤道,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假如哪天我跟祁九打起来了,你会帮谁?”

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叶禾皱起眉头:“你们怎么会打起来?”

“我是说假如。”秀少钥又发挥出他死缠烂打的性格,不依不饶的问道:“假如我和他为了争一样东西打起来,你会站在哪一边?”

见他一脸殷切的期盼,叶禾满心疑惑,微微犹豫后终是居中的说道:“谁有理我就帮谁。”

秀少钥闻言顿时开心的笑起来,很快便又换了个话题,说道:“禾禾,你马上就要走了,临别之前我有一个要求,你可否答应我?”

“可以。”叶禾大方的点头,想起他色狼的本性,又警惕的说道:“只要不是让我给你一个拥抱就行。”

秀少钥顿时垮脸:“那我没要求了。”

叶禾:“……”

抬手一招,跟在后面的马车便连忙上前,停靠在叶禾身边。叶禾看着身边暗绿锦袍的俊秀男子,笑着说道:“我该走了。”

“走吧走吧。”秀少钥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随即叮嘱说道:“祁九要是敢欺负你,你叫人传信给我,我帮你出头。”

叶禾颔首一笑,看着那双嬉笑不正经的眼睛,竟生出了一丝不舍。上车之前,叶禾突然张开双手轻轻的拥了上去,抱住了猛然僵住的秀少钥,在他耳边带着感激的说道:“秀少爷,谢谢你。我们后会有期。”

车轮轱辘轱辘的转动,踏着一望无际的草地,在白云青山之间渐渐远去,秀少钥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脸上有一抹与以往的嬉闹不同的笑

60、060章 后会有期 ...

意,双臂收紧将自己环住,似乎想留住方才女子带来的柔软和温度。

一名随从悄然上前,不解问道:“少爷,您为何要放她走?侯爷不是让您……”

秀少钥收回远望的目光,不耐的打断他的话:“回府!”

为避免露财在途中引来事端,马车外观的朴实无华,然而里面却是一应具全,考虑到叶禾身上有伤,内设的小榻上铺了三层松软的貂皮,可以减免一些马车震动带来的不适。以免引人注目,这次出行所带的人也并不多,只有那个送信的小厮负责沿途照料,一个驾车的车夫,以及四个身手较好的护卫。

因为比祁陌晚出发一天,为早些追到他,一路上叶禾便吩咐车夫尽快赶路,据小厮阿福说,祁帝虽将九皇子发配至边城,但随行的护卫却足足有数百,金银细软更是装了几大车,他们人多物多行程定然较慢,只要加紧赶路,想必两日之内就能追上。

原本到了下午时分,遇见城镇便应该找客栈歇息了,叶禾不是个身娇肉贵吃不得苦的人,见天色晴朗不像会下雨,为了节省时间叶禾吩咐继续赶路,直到天色黑透才不得不停下来,一行人便只能燃了火堆在野外过夜。

夜里寒气较重,树木可以挡去一部分的风霜,沿着山路寻了一处较为平坦的林地,除叶禾之外的几人四下寻拾干柴,准备升篝火取暖,阿福却忽然匆匆跑回来,面露喜色的说道:“小姐,我在前面发现一个山洞。”

因叫皇妃太过张扬,叶禾让阿福直接叫她的名字,他却碍于身份有别死活不肯,这他一路上便都是称她为小姐。叶禾微微一怔,随即裹紧了斗篷从马车上下来:“走,过去看看。”

这里距离下一个城镇还需几个时辰的路程,前不临村后不着店的,她可以睡在马车上,其他人却只能在外面顶着寒气过夜,眼下若能找到个山洞就再好不过了。

阿福说所的山洞就在不远处,洞口不大但似乎很深,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小姐,荒山野岭的,这洞里面会不会住着什么野兽?”阿福生性有些胆小,不安的说道。

确实,贸然进去不太妥当,想到投石问路一说,叶禾当即弯腰在地上寻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蕴足力道对准洞口便砸了进去。

当听见啊的一声惨叫,叶禾皱着眉头暗叫糟糕,里面没有野兽,然而却早就有人借宿在此!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是谁……^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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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61章 冤家路窄 ...

当听见啊的一声惨叫,叶禾皱着眉头暗叫糟糕,里面没有野兽,然而却早就有人借宿在此!

叶禾刚意识到山洞里有人,就见一伙魁梧高大的汉子带着大刀冲了出来,阿福一时间有些傻眼,却还是壮着胆子挡在叶禾面前,扬起声音质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然而那群人只是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并没有说话。

看着这群数量不少且气势汹汹的人,叶禾暗暗皱起眉头,看样子他们也是在此借宿的路人,而并非山贼,但这全副武装的样子又不像是普通商旅。

见叶禾皱起眉,阿福连忙安慰道:“小姐您刚才往洞里扔石头砸到人乃是无意之举,向他们解释一番再赔些银两聊表歉意,想必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同是在这片林子里过夜的路人,或许还可以结识一番。”

叶禾点了点头,阿福说的也不无道理,只要好生向他们道歉赔偿,这些人应该不至于斤斤计较。

然而就在这时,那群人向两侧分了开来,当看见一名挺拔俊朗的年轻人从中走,叶禾的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方才的乐观心态刹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已经不是钱财能够解决的了。

举起的火把发出狰狞的昏黄光线,可清楚看见那人穿着斜领紧袖的修身短袍,勾绘着火焰图腾的皮质腰带,充斥着异域风情的狼形耳钉,一头略显凌乱的发丝尽显张扬,额上扎了一条乌金丝带,碎发搭在饱满的额头,发梢微微遮住那双燃烧这暴怒情绪的大眼仿若琥珀,高挺的鼻梁肉色的唇畔,他的五官无疑是帅气的,然而美中不足的便是他左边脸颊破皮红肿狼狈不堪,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砸过一般。

看到他,叶禾不由得暗叫冤家路窄,他不是回北耶了吗?怎么现在还在大祁境内?为何又会落魄到夜宿荒山的境地?莫非祁帝虽在表面上大方的放他回国,暗地里却命人拦截追堵?不愧是祁陌的父亲,老狐狸!

当视线落在叶禾身上,北耶王子瞳孔一缩,随即一双琥珀色的大眼却是缓缓眯起,眸色中带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嗜血表情,嘴角更是勾起一弯冷笑,那肃杀的气息使得叶禾暗暗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他对左右的壮硕大汉招了招手,喝道:“把这女人给我拿下!”

随着“唰”的声音响起,寒芒顿时闪现,众人纷纷抽刀出鞘,尖刃对准叶禾。

“阿福,快跑!”叶禾厉声喝道,正要转身,却见阿福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一本正经的抱拳劝说道:“各位仁兄,有话好好说就是了,我们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必要动刀呢?”

说话间,一名大

61、061章 冤家路窄 ...

汉就着他抱拳的双手,用一根套圈形的绳子将阿福绑了个正着,即简单又省力,叶禾见状心口一堵,气得暗骂呆子!

这时对方手中的刀已经劈了下来,叶禾瞬间抬腿踢到那人手腕上,才得以险险避开,然而却扯到了身上的伤口,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然而对手攻势不减,前仆后继的迎上来,叶禾从靴子里抽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勉强抵御,然而应敌之间额角却渐渐冒起冷汗。

祸不单行,就在叶禾难以招架之际,北耶王子执起一柄刀比在了阿福脖子上,侧过脸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慵懒闲适的说道:“夏叶禾,你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呢,还是想看着你的同伴脑袋落地?”

“不用管我!”文弱胆小的阿福却是大叫一声,神色凝重壮烈起来,喊道:“小姐您快逃,护卫们就在前面的林子里,跟他们汇合您就安全了!”

一听这话,叶禾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本来还可以拖延时间,等护卫找到这里,然而眼下这有勇无谋的呆子这么一说,岂不是让他们警觉?果然,北耶王子当即挥手将阿福劈晕,冷笑威胁道:“妈的,别想耍花样,我从一数到三,你若再不做出选择……”说着冷哼一声顿住话音,提刀指向了阿福的脖子。

叶禾暗暗思量,以她现在的状况,本来就难以招架这么多的敌人,况且这些汉子都身手不凡,她带来的那四名护卫虽也是武艺高超,但毕竟数量悬殊,即便护卫现在赶到,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微微犹豫的片刻,北耶王子已经数到三,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挥刀便要砍下,叶禾连忙喝道:“放了他!你想抓的人是我,阿福只是我的随从,对你来说毫无用处。”

“你说的对。”北耶王子点了点头,随手将大刀扔开,哼鼻说道:“拿下!”

叶禾停止搏斗,当即便有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更有大汉用绳子将她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

却见北耶王子不屑的勾唇一笑,向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当即便将手中大刀挥向了晕倒在地的阿福,鲜血迸溅而出在地上蜿蜒流淌,那艳红的色彩刺得叶禾眼睛一阵生疼。

叶禾眼睛亦微微发红,怒瞪着那一脸若无其事的始作俑者,恨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北耶王子却是仰头大笑,星瞳潋滟生辉张扬无比:“不是你说的吗?他对我来说毫无用处,无用之人为何还要留着?”

叶禾眉头紧皱,看着地上那具已然无声无息的尸体,牙齿紧紧咬起。

马蹄哒哒,黄沙飞扬,叶禾双手被紧紧缚于身后,北耶王子货物似的将她托在马背上,一行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崎岖的道路一路狂奔,直到天色隐约透出

61、061章 冤家路窄 ...

一抹亮色,一伙人才终于在一处竹林停下稍做休息。

许是顾忌叶禾的护卫,这些人抓了她后便连夜赶路,此时不知道已经距离那片林子有多远了,一路的颠簸使得叶禾浑身散架般的酸软,左胸处的伤口更是剧痛难忍,几次在疼痛中晕厥过去,却又几次在颠簸中痛醒过来。

马队停下之时,叶禾已陷入又一次昏睡,忽然有冷水泼在脸上,她瞬间便被激醒,在水珠中朦胧睁眼,便看见了一张不可一世得欠揍的脸。

他欺近叶禾的身边,拉起一缕碎发在手中把玩着,琥珀色的眼瞳中兴奋难掩,嘲讽说道:“你这女人不是很厉害吗?现在不也落到了我的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又更得不多……还要忙一天就有时间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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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62章 风尘之地 ...

他欺近叶禾的身边,拉起一缕碎发在手中把玩着,琥珀色的眼瞳中兴奋难掩,嘲讽说道:“你这女人不是很厉害吗?现在不也落到了我的手里?”

“你想怎么样?”叶禾冷眼看着他,开门见山的问道。

“不想怎么样。只是我耶苏气量狭窄,向来尊崇有仇必报。就比如,谁亏欠了我一两银子,我便会要他倾家荡产,若谁伤到我一丝一毫,我便想让他以命相抵。”男人伸手提起叶禾微尖的下巴语气轻挑的说着,居高临下的俯视她问道:“你说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耶稣?叶禾微微一愣,如此小肚鸡肠妄自尊大的人,竟取了这么一个不相称的名字。

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竟是男人的脸在说话间暧昧的渐渐靠近,叶禾顿时皱起眉,侧过头甩开他的手,怒道:“士可杀不可辱,既然落到你的手里,你要杀便杀!”

“士可杀不可辱?”北耶王子眸光一闪,英俊的脸上带着冷笑,挑眉说道:“好!既然你有此要求,本王子便狠狠侮辱你,让你生不如死。”

想到那次在宫宴的比试上,他带着铁刺袭向自己双目的手指,步步紧逼毫不留情的狠辣招式,叶禾懊恼不已,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个难缠的瘟神?

叶禾目光冷冽凌厉的看着他,却是不再出声,这人太过主断,与他沟通无疑是说废话,倒不如省省力气想法子逃走。

这时,一名汉子走上前来,恭敬的屈身禀报道:“少主,我们所剩干粮已不足半日的分量……”

耶苏似有不耐,皱起英挺的剑眉,怒道:“干粮不足便进城采购,此等小事也需烦扰本王子?”

那名属下连忙将头垂得更低,有些为难的说道:“回少主的话,再前行十里便可抵达鲁甘城,本可进城采购,可是……我们的银两也已不够。”

“银两不够?”耶苏低声重复说道,略带愁绪的微垂眼睑思索,目光不经意碰触到叶禾,顿时眼瞳一亮,勾起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扬声说道:“吩咐下去,稍作整顿,随本王子进城!”

***

鲁甘城并非十分繁华的城镇,但当地的“红颜阁”却是大祁数一数二的香色场所,叶禾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然而如今却不得不近距离的接触这风月之地。

满是脂粉气息的房间里,粉红罗帐高高挂在床沿,一名妙龄女子双眼紧闭,清丽如雪的脸颊有些苍白,穿着撩人的大红色收腰裹胸纱裙,露出优美白皙的锁骨香肩,一动不动的躺在雕花大床上,所盖的薄被上绣着鸳鸯交颈图案,不远处的梳装台上摆满鲜艳的首饰,这里俨然是红颜阁的厢房。

睫毛微动,女子略带迷离之色的双眸

62、062章 风尘之地 ...

睁开,叶禾看着眼前的景物猛的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坐起来,然而却是浑身发软,提不起力气,反复用手臂撑着床试了几次,都无法起身,最终还是只能安安静静的躺在床榻上。

这里是哪里?她蹙起纤秀的眉梢,神智和冷静渐渐恢复,想起之前落在那北耶王子手上,他们说要进鲁甘城,照样是将她货物似的驮在马背上,只觉颠簸之下疼痛难忍,叶禾已忘记了是什么时候痛晕过去的,醒来便已是睡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

那对她苦大仇深的北耶王子会这么好心,特意安排房间给她休息?叶禾暗暗否定这个猜测,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进来,伴随着两个女人故作嗲气娇柔的声音。

“虽然身子虚弱了点,但模样好,皮肤好,身段也好,刚才张妈妈给她沐浴更衣的时候亲自验过了,还是个干干净净的处子,五百两银子买来不亏,就凭这姿色,我看开苞之夜就能卖出一千两的好价钱,稳赚不赔。”

“卖家是位年轻大少,说那姑娘是他府上犯了错的丫鬟,倒是没有讨价还价,但却提出必须今晚就让她接客。”

“张妈妈说那姑娘身上有伤疤,难道是他们府上对丫鬟动用私刑?她似乎还很虚弱,今晚就接客,能经得住这么折腾吗?”

“这有什么办法?张妈妈都已经答应人家了,现在就算受不住也得接,大不了之后多给她炖些补品,好好补补身子。”

听到外面那两个女人的对话,叶禾稍微整理头绪,便已经能猜到七七八八。这便是北耶王子说的狠狠侮辱她?这人倒真会计算,如此一来既解决了他们一行人的银两问题,又可以将她卖做青楼女子受人□,一举两得。他说她是他府上的丫鬟?她能否认吗?此处远离都城,她若给这青楼里的妈妈说自己是皇妃,谁会相信?即使想法子证明了自己的身份,这又将给大祁皇家丢多大的脸面?

叶禾暗暗苦笑,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被贩卖的一天,而且还是被卖到这风尘之地。

这时,外面两个女人说话声停住,随即房门便被推开了,叶禾侧脸看去,便看见两位风韵尤存的中年女子,身后还跟了两名十四五岁的双髻丫环。

其中一名中年女子指着她,对身边的丫环说道:“喏,就是她了。不用太过麻烦,稍微整理下妆容就行,特别是那脸颊多上些红粉,看这脸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怪渗人的。”

“是,吴妈妈。”丫环点头说道,迈步向床边走来。

叶禾无法动弹,看着那丫环,皱眉说道:“我动不了,没办法起身。”

那丫环没有说话,身后的吴妈妈却是不悦的叫道:“谁说化妆不能躺着化?我们给你下了噬力散,你自然没法儿动,刚进阁里的姑娘都不老实,小心堤防着的好,免得伤了客人还得我们出钱赔偿。”

叶禾抿唇不语,暗道果然是下了药,原本即使身上有伤,以她的身手也有信心逃出去,但如今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却是只能束手无策了。

小红坐在床沿,动作熟练的替叶禾描眉扑粉,叶禾下意识的转头躲闪,那吴妈妈却是当即弯腰捏住了她的下巴,平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小红给你化妆打扮,你最好识相的配合着,否则若客人看了不满意,没你的好果子吃。”

化好妆,几个女人转身便要出去,叶禾脸上露出一丝笑,语气温顺的说道:“吴妈妈,可否解了我身上噬力散?妈妈大可放心,我一个病弱的女子能闹出什么事?这样死人似的动不了,想必客人也不会喜欢。”

“你这姑娘倒也懂得几分情趣。”吴妈妈捂嘴一笑,说道:“放心吧,今晚在你接客之前,我会叫小红给你把解药送来。你现在好好歇着,今天晚上有你累的。”

暧昧的说完,几人便笑着出了房间,关上门的一瞬,叶禾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目光冷如冰霜,与方才的乖巧温顺判若两人。接客之前才送来解药?也好,至少恢复了力气之后,应付那位客人是没问题的。

***

鲁甘城知府王峻光的宅邸,与大多的官家大宅一般,造型古朴的房屋院落里,草木葱郁湖光山色,亭台楼阁回廊蜿蜒,无论是布局还是摆设都尽显气派。然而此时,身为宅主的知府王峻光却仿佛仆从一般,卑微的站在一名年轻公子身边。

那名公子面容俊美,唇色殷红,鼻梁高挺,乌眸清寂,一身轻袍缓带,上绣紫金蟠龙图案,衣襟勾勒暗色祥云,似有些疲惫的躺在软榻上,一头墨发随意披在身后,以一条黑色缎带松松系好,手握书卷心不在焉的翻阅着。

“九皇子,您这两日在鄙府休息得可还满意?若觉得烦闷,不如下官的去叫戏班子来府上唱几场?”王知府小心翼翼的说道,殷切的看着榻上之人,语含期盼。

“不用了。”祁陌头也未曾抬起,不温不火的淡淡说道。

王知府有意讨好,当即便又不死心的提议道:“您若是不喜欢听戏曲,小的去招来几个妙曼佳人为您舞上一曲,您看如何?”

祁陌微微皱眉,简略的重复说道:“不用了。”

气氛顿时有些冷场,王知府却仍然挂着谄媚的笑意:“皇上得知您在鲁甘城暂休,特意传来口谕,叫下官定要好生招待您,皇上对九殿下如此关心,小的不敢不从啊。”说着再次提议道:“对了,红颜阁乃是祁国一大名地

62、062章 风尘之地 ...

,许多达观贵人都曾特意为此前来,您难得光临鲁甘城,今晚小的便随您去一趟吧?红颜阁请来了大祁第一琴师演奏,但凡有人听闻之后都说绕梁三日不绝于耳,想必定将不虚此行……”

“好了。”如此三番两次的纠缠,祁陌有些不耐的打断他的话,摆手敷衍的说道:“就照你说的做,我累了,还请王知府先退下吧。”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见达到目的,王知府终于住了嘴,拱手笑着退出了房门。

祁陌放下书卷,冷寂的目光定定看着前方,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半响,从怀里拿出一张手帕,修长干净的指腹轻轻抚摸着上面那三分似牡丹,七分似寿桃的怪异图案,久久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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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63章 尊贵公子 ...

香气浓郁的房间里,叶禾浑身酸软的躺在床上,静静观察着房间布局,不远处的檀木雕花衣柜足足有两米高,距离上面的红漆房梁仅仅一米,再上面便是密密叠起的赤褐色瓦片。毋庸置疑,若是直接从房门出去,定然有不少的护院打手在等着她,她现在身上有伤,不易与那些人起正面冲突,最好的法子便是从屋顶逃走。

暗暗打定主意,叶禾放松身心静静躺着闭目养神,等待夜幕降临。

不知是那噬力散的作用,还是真的太过疲惫,叶禾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直到天色渐渐黑下来,隐约传来歌舞奏乐和女子的欢笑声,显得热闹非凡沸腾嘈杂,叶禾在睡梦中闻声醒来时,屋外已是一片漆黑。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丫环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叶禾定睛看去心下微微一喜,那吴妈妈倒没有骗她,当真让小红端了解药来。

小红走进屋子关上房门,抿着嘴冲叶禾笑了笑,坐在床头的圆凳上,一边用勺子喂她喝下,一边细声劝说道:“姑娘,我知道你不愿意,刚被卖进阁里的姑娘没有几个是愿意的,我们张妈妈整治人的手段可多了,又有鲁甘城的知府王大人作后台撑腰,就算活活折磨死了都没人管得了,最后没一个不是服服帖帖的,乖巧懂事的姑娘才能少吃些苦。一会儿就该在大堂挂你的牌子给客人竞价了,第一个晚上若能得个好价钱,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原来红颜阁能做得如此红火,竟是有官府撑腰。一来知道她这样说是为自己好,二来也避免打草惊蛇,叶禾面色温顺,一言不发的静静听着,待到她把话说完,才点了点头礼貌道:“谢谢你。”

“谢倒不用,你明白就好。”小红似乎忙于去做别的事,笑着收起碗勺,便迈着小碎步出了房门。

那解药的效力倒是立杆见影,叶禾只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力气便一点点回到身上,眼下夜幕降临正是红颜阁繁忙之际,也是逃跑的最佳时机,机不可失,叶禾不再耽误时间,当即翻身下床穿好鞋子,踏着圆凳踩上桌子面朝衣柜,双腿猛然发力,同时两手一伸,一把攀住衣柜顶部的边缘,咬牙提起一口气借着臂力蹬上柜顶,再用同样的方法以柜顶为起点攀上房梁,动作轻盈一气呵成,最后便是这一层密集叠起的红片了,叶禾如猫般缩成一团蹲在房梁,小心翼翼的一片片揭开头顶的红瓦。

从足够她身体通过的小洞里出来,一阵凉风迎面拂过,叶禾俯身在房顶环顾四周,只见左右皆是层层叠叠的房檐,今夜无星无月,浩瀚的天空中一片乌黑,使得触目都是灰蒙蒙的,院子里的屋檐下虽有灯笼,但光线十分微弱,且房顶的瓦片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淋后变得十分光滑,房檐又有些倾斜,叶禾丝毫不敢大意,每每移动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赫然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似乎数量还不少,叶禾惊得立即停住脚步俯身蹲在屋顶,随即便听见一个女人含娇带嗲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