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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乱世盛宠》》 · 妃姑娘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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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袍少年面色微怒,一脚踹在趴在地上的太监身上,推了扶着自己的太监一把,喝道:“不用你们帮忙,本王自己能上马!”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心中暗道,九皇子虽然骄蛮,但总算是一个有气节的人。

众人都擦亮了眼,等着看这连站着不动都显得吃力的九皇子,到底怎么凭一己之力上马。然而下一秒,却听见少年喘着气吩咐道:

“换匹一米来高的小马来!”

众人顿时瞠目结舌,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祁帝似乎也觉得荒唐,脸色有些难看,但看了看弱不禁风的爱子,终是宠溺的点头道:“换马。”

很快一匹小马牵了过来,少年终于握着缰绳吃力的上了马,却是歪歪斜斜的坐在马背上,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负责伺候九皇子的太监们看得暗暗捏汗,生怕这小祖宗一头栽下来,那他们的脑袋也得跟着栽下来了。

叶禾在一旁看得敬佩不已,这小王爷把久病缠身的角色演得真是淋漓尽致!每一个动作都毫无破绽,每一句话都说得气息不稳,怎么看都是个短命的病秧子。若不是昨晚在树林里,叶禾见识过他的身手,恐怕也得被他骗了!

“时辰也不早了,这就开始吧。”

祁帝挥了挥手,立即便有几名太监搬来三笼鸽子,鸽笼打开,一百只鸽子扑腾着翅膀飞出,顿时分散开来,拼命扑腾着翅膀,四下忘空中逃窜开去。

叶禾当下便挽弓瞄准一只白鸽一箭射出,与此同时,其他十四人的箭羽也同时脱弦而出,一时间,十五只中箭的白鸽从空中落下。

重新搭箭上弓之余,叶禾抽空看向自己的搭档,气得手一抖,差点把那尊贵的小王爷一箭射死。

谦小王爷也在拉弓,也在射箭,但他拉弓的力气软绵绵的毫无劲道可言,他射出的箭不足一米就飘飘然的落在了地上,别说射天上飞的鸽子了,这样的箭恐怕连地上爬的乌龟都射不中!

叶禾见状顿时头疼无比,看来这小王爷是准备一装装到底了,这场比赛恐怕指望不上他帮忙,只能靠自己了。

这场射猎比赛并不容易取胜,不仅要拉弓、瞄准、射箭,还要抓紧时间驾马追鸽,一旦鸽子飞高飞远,便射不了了,片刻的分神间,叶禾已经落后许多,现在又是孤身作战,丝毫不能大意。她从竹篓抽出三支箭羽,找到目标后微微眯眼瞄准,三箭齐发,随着破风之响,三支白鸽便齐齐落下,没有丝毫的停顿,策马飞驰找准目标,便又迅速搭上三支箭,瞄准射出。

这时太监又将第二笼白鸽放飞,叶禾抓紧大多鸽子还未分散的时机,迅速搭箭射出,每每都是三箭齐发,然而过了一会儿,鸽子分散开来,即便箭术再好,也无法数箭齐射了。找不到聚集在一起的鸽子,叶禾便唯有一只一只的射,见其他皇子及其助手都是射术不凡,鸽子接连落下,焦急中尽量加快动作,减少瞄准的时间。她觉得自己快忙疯了,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多长几双眼。

眼见太监正要动手放出第三笼鸽子时,叶禾伸手一摸,暗叫糟糕,竟然没箭了!

她若要取胜,唯一的机会就是在鸽子刚放出不久时,趁机三箭齐射,现在吩咐太监取箭必定耽误时间。

正急的额角出汗,一只装了箭羽的竹娄忽然从天而降,叶禾眼疾手快的接住,侧过头便见坐在小马上的紫袍少年,别有意味的笑道:“小禾儿,好好表现,一会儿赢了本王有惊喜给你。”

第三笼鸽子放出来了,叶禾没有时间多想他的话,搭箭便射,心里暗暗懊恼,这几年她日日练习射术,却只能练到三箭齐射,无法比上八爷那般神乎其技的箭术,若她也能连射四箭,这场比赛便胜券在握了,哪里还会这样手忙脚乱?

直到牧场上空再无一只白鸽,这场皇家的射猎比赛终于落幕。太监们在牧场四处捡起鸽子,分别点数,最终将结果呈上。

祁帝端坐于龙椅,时不时看一眼叶禾,眼中有诧异,也有赞赏。见结果呈上,祁帝沉声问身边的太监道:“结果如何?”

太监总管徐福扬声说道:“回皇上,六皇子的箭射中白鸽二十一只,八皇子、七皇子的箭各射中百鸽二十七只,十皇子的箭射中白鸽三十二只,十一皇子的箭射中白鸽三十六只,四皇子的箭射中白鸽三十九只,三皇子和九皇子的箭射中白鸽四十一只。”

“哈哈哈,夏家的丫头好身手啊,你虽与老三射中数量相同,朕可看得清清楚楚,老九是一只箭都没射中,你一人便射下了四十一只白鸽。”

叶禾连忙跪下,恭敬道:“谢皇上称赞,臣女献丑了!”

“好!你虽为女子,方才的比赛以一抵二却是旗鼓相当,实属难得。朕心甚悦,这场比赛便算是老九这一队胜了。徐福,去把朕的玉扳指拿来。”

这样的结果有些偏心的成分,却无人敢质疑,纷纷恭贺那什么忙都没帮到的九皇子祁陌。

徐总管正要转身去取祁帝的玉扳指,却见谦小王爷忽然单膝跪地,说道:“父皇,您说赢了有赏,儿臣虽喜爱那枚玉扳指,但今日并非想要此物作为奖赏,那玉扳指乃是父皇珍爱之物,父皇定也心有不舍。况且儿臣眼下另有所愿,还忘父皇成全。”

“哦?”祁帝微微一怔道:“老九,朕这枚让你眼馋了许久的玉扳指你都不要,你倒是说说,你想要什么?”

“儿臣想请父皇赐婚。”

“哈哈,你已达适龄,朕早想为你指一门婚事了,又何须求赐。老九,你说,你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回父皇,正是户部尚书夏年德之养女,夏叶禾!”

023章 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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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父皇,正是户部尚书夏年德之养女,夏叶禾!”

一旁的叶禾如同遭雷击,她依旧恭敬而卑微的垂着头,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衣袖下的手握成了拳,果然……这厮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他乃堂堂王爷,又是最为受宠的九皇子,若直接向祁帝提出要娶一名普通文官的养女,祁帝断然不会轻易答应。而这场骑射比赛,一来让他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他的虚弱无能,进一步消除其皇兄皇弟的戒心。二来让她以一敌二使得祁帝对她刮目相看,欣赏喜爱之时,再以比赛奖赏要求赐婚,即便她身份低微,祁帝也不好回绝。

随着谦王话音落下,牧场上一片寂静,祁帝似乎也愣住了,然而过了片刻却是猛地一拍桌案,朗声笑道:“哈哈哈……老九果真眼光独到。朕当年与你母亲荆贵妃在洛乌尔草原相遇,第一眼便是看中了她在马背上挽弓的风姿,没想到我儿今日与朕不谋而合。哈哈,好!既然眼下文武百官都在,父皇便就此替你做主了!”

“传朕旨意,夏尚书之养女夏叶禾品貌出众,待字闺中,朕见之甚者悦,特将汝许配与皇九子谦王为侧妃,择良辰……”

“皇上,万万不可!”

清脆的声音徒然在牧场响起,将大祁皇帝未说完的话生生打断,众王公大臣皆是骇得倒抽一口气,齐齐看向那胆敢触犯龙威的少女,只见那少女跪在地上,背脊绷直,白皙秀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祁帝面上的笑容顿失,看着跪在脚下的少女,眼中有掩不住的怒意。

谦小王爷见状眼睛微眯,一拂衣袍并排跪在少女身边,红得妖异的嘴唇紧抿,一只泛白修长的手伸出,冰凉的指尖扣住她的手腕,望着高高在上的祁帝沉声道:“父皇,夏氏为夏尚书养女,想必因生在民间而从未习过宫廷礼仪,方才不懂规矩冒然顶撞了父皇,还请父皇见谅……”

祁帝一摆龙袖止住了他的话,面色威严肃穆的看向叶禾,问道:“夏丫头,你可是不愿嫁与朕的九皇儿?”

祁陌身子微僵,脸色苍白,目光冷冷的斜视着身侧少女,冰凉的指尖将她的手腕扣紧几分,隐隐带着威胁的意味。

叶禾伏地叩头,脸上尽是认真之色,斩钉截铁回道:“回皇上,臣女愿意!”

“哦?”祁帝挑眉,不悦的问道:“那你为何打断朕的话?莫不是觉得做侧王妃委屈了你?”

“臣女不敢!即便为妾室亦是臣女三生修来的福气,又怎会嫌做侧妃委屈?”少女哑声说着,晶亮的眼中已含了泪花,微微颤抖的声音强作镇定,却仍然忍不住哽咽起来,字字艰难悲戚:“臣女原乃边城人士,曾被壑寇贼人侵犯,并非完璧,以残花败柳之身,实在……实在配不上九王爷,请皇上收回成命……”

话音未落,牧场上众人已一片轰然,面面相觑,眼中尽是讶然。祁陌瞳孔一缩,看向身侧少女的目光遇渐冷冽,手指寸寸收紧,已在无声中将她的手腕勒出了血痕。

祁帝面色凝重起来,目光看向一侧的中年臣子,沉声问道:“夏爱卿,此事当真?”

夏年德连连磕头:“微臣不敢欺瞒皇上,小女确实配不上九王爷,望皇上三思。”

叶禾眼中含泪,目光坚定道:“皇上,臣女对壑寇恨之入骨,今生别无所望,只愿能为国效力,助吾皇早日将壑寇鞑子驱除境外,还请皇上成全!”

“罢了罢了。”祁帝看了她一会儿终是疲倦的挥手,扬声说道:“此次婚事就此作罢。夏氏叶禾身手不凡,擅长骑射,实乃难得的将才,朕便封你为皇宫禁军教官,负责教大内带刀侍卫武术骑射,享从三品俸禄,待秋狩之后便到宫里任职吧。”

谦小王爷皱眉:“父皇!”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祁帝严厉的看了爱子一眼,随即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太监总管,扶额道:“朕累了,徐福,摆驾回营。”

徐福恭敬点头,一甩拂尘,尖细的嗓音高声喊道:“皇上起驾!”

“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空旷的牧场上,随着祁帝摆驾离去,文武百官等人也渐渐散开,场地中央只剩下两个身影,较高的年少男子不过弱冠,一身暗紫长袍,俊美无俦的面上尽是阴沉之色,眸光如两道寒芒般冰冷犀利。女子亦才二八年华,却穿着一身简易男装,白净的脸颊上还带着泪痕,然而眼中早已没有了丝毫悲戚。

这二人正是九皇子祁陌与户部尚书养女夏叶禾。祁陌有话要说,故而没有离开,叶禾知道他有话要说,因此也没有走,两人在牧场静静的等到所有人都散去,才终于打破了沉默。

“残花败柳?今生别无他望,只愿能为国效力?好!夏叶禾,你这场失贞女子的戏,演得真好!”

叶禾退后一步,语气平常:“彼此彼此,王爷这病弱的角色不也演得分毫不差。”

少年却是双眼微眯,逼近一步:“本王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你竟会为了拒绝婚事,宁可当众自毁名节。你可知对一名女子来说,名誉贞洁重比生命!?”

“王爷认为我会在乎这些?”

“呵!”祁陌冷笑一声,黑眸阴沉的看着她,挑眉讽道:“如此说来,这世间可还有什么是你在乎的?”

叶禾面上有片刻的恍惚,并没做出回答,脑海中却浮现出了那一抹青衫的身影。

“你当真是胆大包天,可知欺君之罪该当如何?”祁陌眼中闪着火光,握住她的手臂怒声问道。

“夏年德给我编造的户籍,本就处于偏远的边城,边境时常遭到壑寇侵犯,边城被壑寇人烧杀侮辱的百姓不计其数,本就乃是常事,皇上又怎会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你一心想要为父皇效力,有何目的?皇宫之中各大势力斗争复杂,你硬要掺入其中,即便身手好又如何,你无权无势,稍有差池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够了!”叶禾不耐的厉声喝斥,语气带着不屑的冰冷道:“该回答你的我都已经回答。我早就说过,我不管你的事,你也不要来管我的事!一直以为你是个性情狠绝聪明绝顶的智者,却没想到你竟是一个爱管闲事的愚蠢之人!”

“好。”少年眉梢挑起,点了点头,显然已是怒极,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微微泛红,冷声怒道:“既然你一心求死,也没人能拦得住,本王今后若再管你的事,才当真成了你口中的蠢人!从今往后,即便你惨死在本王面前,本王亦将视若无睹!”

“愿王爷言而有信,能说到做到!”叶禾甩开他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头也不回的急步而去,方才的射猎比赛和之后与祁帝的对持,已消耗她太多精力,此时浑身无力疲惫不堪,只想快点回到帐篷休息。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只听见“咔”的一声脆响,叶禾抬头望发声处看去,却见不知为何那用木柱搭起的数米方形高台轰然倒塌,叶禾惊得一愣,低呼一声,可因事发太过突然而迟钝了片刻,乏力之下想要抽身已经来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叶禾只觉腰间一紧眼前一花,身子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顿时天旋地转头昏眼花,耳边伴随着一声巨响,扬起的厚重灰尘使她不得不闭上眼,只感背脊微微一痛,身上有东西将她压住,随即一切便归于平静。

叶禾恍惚中睁眼,便看见了趴在自己身上的紫袍男子,墨般的发上沾满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双手紧紧揽住她的腰,剑眉略微皱起,漆黑的眼中带着盛怒,冷声骂道:“蠢货!眼睁睁看着台子塌下,你就不知道躲开吗?”

叶禾怔住,发现自己现在已距离塌下的高台有一米来远,看着方才救了自己的少年,顿了顿才回过神来:“你,你不是刚刚才说过……”

“闭嘴!”祁陌怒斥一声,立身站了起来,转过头去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叶禾带着不解,用陈述的语气说道:“你方才飞身救我,万一不幸被人看见,你这些年的装作病弱的苦心就白费了。”

“本王的事不用你管!”少年头也不回的冷冷喝道,拂袖便走。

远处听到巨响的一群官兵匆匆赶到,看见坍塌的高台吓得脸色青白,纷纷跪地:“参见谦王!”

“一炷香之内,将今日搭建此高台的废物,一个不漏的带到本王面前来!”

“属下遵命!”

024章 女攻男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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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外出秋狩期间,祁帝仍有不少国事处理,这几日随行的文武百官多次聚集于王帐之中,不经意从王帐附近走过,便时常能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传出争执声,一群老臣即便在帐外也横眉冷对,说上两三句话便争得面红耳赤。叶禾对这些国家大事并不十分了解,只隐约知道这几日一些大臣分作两派,正为与北耶国联姻的事争执不休。

偶尔不经意间从一些大臣的谈话中听到一些内幕,例如大祁与壑寇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两国已多次交战皆是两败俱伤,若想取胜除非与北耶结盟。再例如北耶皇室仅有一根独苗,是继承王位的唯一人选,北耶王将其视若珍宝,有求必应,大祁若能与北耶联姻,所有问题便可迎刃而解。还例如眼下昕怡公主恰逢适婚年龄,生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大祁派出使臣主动向北耶提出联姻,然而那北耶王子却当场说道:倚红楼的各大花魁皆是花容月貌,都会琴棋书画,还会唱小曲跳艳舞,本王子为何要娶你们那娇生惯养的金贵公主?这番话传到大祁,一些臣子听罢气得吹胡子瞪眼,主张应以大祁的颜面为重,受到这般奇耻大辱,不应再与北耶结盟。还有一些大臣则认为应以国之根本为重,大祁与壑寇大战在即,为免百姓遭殃国体受损,应坚持与北耶联姻。

叶禾对此并不关心,只当八卦来听听便一笑而过。

达到了为祁帝所用的目的后,叶禾心情舒畅了许多,虽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教官,并无多大实权,但起码算是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这几日士兵们已将安全措施做好,祈帝每日都要带着一干人等进入林子深处围猎,待到满载而归后,晚上平原之上便是篝火处处,肉香四溢,大祁的王公权贵们分布在四处喝酒吃肉,热闹非凡。叶禾达到目的之后不愿再出风头,狩猎活动一次都没有参加,闲下来后整天便无所事事,经常在托普鲁克山上四处闲逛,或仰躺在一处僻静的草地,或骑着马在牧场游荡。

有几次跟九皇子谦王不经意碰上,仍然是面色苍白,尽显病态,却仿佛不认识她一般冷冷走过,一个眼神都没有。

说不上是喜是愁,叶禾很清楚自己与他的立场相对,两人之间越少接触越好,然而却总是事与愿违,她最不想的便是欠他人情,可眼下她还是欠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轻轻叹了口气,叶禾用手枕着头仰躺在草地,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下闭目休憩。

“找到了,找到了,原来她躲在这儿!”

忽然响起一声急促的呼喊,叶禾侧头看去,便见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正用手指着自己,回头恭敬喊道:“昕怡公主,您要找的人就是她!”

叶禾皱了皱眉,看向那名在宫婢的簇拥下走来的妙龄女子,上穿深粉描莲花的毛绒衫,搭配一条淡粉的宫装罗裙,下摆垂吊着同色流苏,挂着翠色祥云玉佩,不盈一握的腰间系着纱带,随风轻拂。云鬓高绾,佩戴玛瑙耳坠,微仰的瓜子脸上美眸流转,看见叶禾时挑起眉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上次在射猎比赛上以一敌二,赢了众位皇兄的人?”

叶禾压下被打扰的不悦,起身行礼:“夏氏叶禾参见昕怡公主,愿公主贵体安康……”

“行了,行了。”昕怡不耐的摆手,皱眉道:“本公主问你话呢!”

“回昕怡公主,正是在下。”

“是就行了,本公主正好用得着你。”昕怡点了点头,直入主题道:“听说你箭术了得,堪称神技,本公主要你替我在托普鲁克山林里猎一只紫貂,可有问题?”

“属下是皇上任命的皇宫禁军教官,并非猎兵,昕怡公主应该去找……”

“什么禁军教官,还不都是奴才?”

昕怡徒然扬起音调打断叶禾的话,怒道:“冬季就快到了,九皇兄畏寒,本公主答应过要送他一条新鲜紫貂皮做的围脖,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若猎不到紫貂让本公主食言,定要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

叶禾从未捕过貂,不愿接这没有把握的力气活,本是想要坚持回绝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句“九皇兄畏寒”,竟鬼使神差的应了下来。

昕怡听罢满意的点了点头,似乎一刻也不愿在这里多待,招手唤了宫婢回营帐,一行人快步离去。

叶禾在僻静的林间草地上站了一会儿,便也迈步往自己的帐篷走去,貂鼠体态轻捷,敏锐狡猾,若要捕猎还需要做些准备。

走到一处灌木旁时,却发现地上有一块翠绿玉佩,叶禾弯腰拾起,只见玉佩上环绕着祥云图案,用精致的雕工刻了“昕怡”两个小字,想必是昕怡公主走过时被灌木挂落的。这时那金枝玉叶早已走远,叶禾对这位公主没有什么好感,懒得特意把玉佩送到她的营帐去,不如奉上紫貂时再一同归还,于是便随手放进了怀里。

叶禾对貂鼠的了解并不多,更没有过捕猎貂鼠的经验,只是曾经在动物世界的电视节目里看到过对貂鼠的一些介绍,知道貂鼠大多喜欢生活在云杉树密集的林子里,栖息于天然树洞、树根附近的洞穴,或石堆岩洞中,昼伏夜出等。

从夏年德那要得了一副上好的弓箭,和数张结实的捕猎大网,再寻问了猎兵,得知西边的密林深处有许多云杉树。貂树喜欢沿着树行走,叶禾在云衫林的树边洒下白灰粉,花了两天的时间在云衫林寻找貂鼠的踪迹,在发现的每一个树洞都设了猎网,并往洞口附近洒上松籽。第三天晚上叶禾才拿了弓箭借着月光步入云衫林,正式开始捕貂。她穿着一身黑色男装,钟灵毓秀的脸上神情冷静,为免打草惊貂,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凝神倾听四周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个猎捕貂鼠的机会。

叶禾在林子里游走了许久,眼见丑时已过,不到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却仍然一无所获,甚至连貂鼠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她心里不由得有些烦躁,更多的是气馁,纵然她的箭术如何好,可是见不到猎物,就算她射得再准也是无可奈何啊!

就在这时,后方骤然传来响声,叶禾乌黑的眼睛一亮,握紧弓箭转身便往发声处跑去,然而当她跳跃着快速绕过灌木丛,看向一颗粗壮的云衫树时,却见被困在那大网之中的猎物并不是貂鼠,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人显然也看见了她,咬牙切齿的吼道:“喂!这陷阱是你设的?快放我出来!”

叶禾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里满怀失望的迈步走了过去。然而刚刚走近,还未仔细看被网住的是什么人,忽然一个影子从那颗云衫树的树洞跳出,叶禾顿时激动不已,没功夫管那个被困在猎网中的人,两眼放光的提着弓箭便紧追其后。

“喂!你跑什么!?先把我放出来啊!喂!”

男子的嘶吼声在身后响起,叶禾此时顾不得那么多,追着貂鼠飞奔而去,手上还忙着举弓搭箭,眼睛丝毫不敢大意的盯着那只貂鼠,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跟丢了。

紧追不舍的穿过小半片云衫林后,那只貂鼠利爪一伸爬向大树。

叶禾见机会难得,连忙高举弓箭,左眼微眯,瞄准即发,只听见一声破风之响,貂鼠便从树上落了下来。

捡起地上的貂鼠,叶禾总算松了口气,这几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可以给昕怡公主一个交代,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正准备收工回营帐,叶禾忽然想到刚才被猎网困住的人,她皱了皱眉,无奈的转身往回跑去。

回到方才的地方时,那个人仍然被悬吊在大网里,正愤力挣扎着,但那猎网乃是大祁皇室特制,即便凶猛的野兽被困在其中也难以逃脱,他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做无用功而已。

叶禾借着月光打量眼前这穿着锦衣夜行服,头上包了一块黑布的男子,挑眉问道:“你是谁?”

网中的男子见她回来停止了挣扎,高傲的看着她,却不回答,只是一把扯下了头上的黑布。

叶禾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只见他那一头略显凌乱的发丝,竟是现代人一般的短发造型,碎发搭在饱满的额头,一双大眼若星辰般闪亮高挺的鼻梁、淡红的唇畔,俊朗的轮廓,一眼看去竟有种现代男明星登台亮相的错觉。

叶禾见他不肯说,也懒得再问,秋狩期间能在托普鲁克山出现,十有**是某个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径直走上前去,准备用匕首打算将网割破放他出来。

男子见她走过来,却是瞪大眼睛暴怒的喝道:“你这女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我吊在网里,等本少爷出来定要宰了你不可!”

叶禾闻言停住了动作:“你会武功?”

他不可一世的哼道:“莫说你一个女人,就是十几个壮汉都不成问题!”

叶禾了然的点头,又问:“你真的想宰了我?”

他嚣张的笑:“小爷向来说一不二,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叶禾又点了点头,再也不看他一眼,提起貂鼠转身就走。这人脾气暴躁,又会武功,放他出来难免被他纠缠,眼下天快亮了,不如先回到营地,再派遣一个士兵来救他。

“你这贱女人,放本少爷下来!回来!回来!”

身后传来暴躁的吼声,于是叶禾又转身倒了回来,放下貂鼠,揉了揉手腕,心里已是气极,面上却温柔的笑着,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贱女人!唔……”叶禾一拳打了下去。

“死泼妇!啊……”叶禾一脚踹了过去。

“臭□!呀……”叶禾一个手肘砸了下去。

男子继续骂,女子继续打。

男子仿佛把他知道的所有骂女人的话都骂了一遍,女子则是把她会的招式都练了一遍。

直到男子奄奄一息再也骂不出声来,女子精疲力竭再也使不出力气。

“少主……少主?你在哪儿啊?少主……”

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人声,叶禾心下一惊,连忙撑着身子提起貂鼠往营地走去。

025章 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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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禾去见昕怡公主时,就见宫婢们皆在四处寻找那块玉佩,因寻了三日未果,昕怡公主勃然大怒之下正要施行杖责。好在叶禾来的及时,将紫貂和玉佩一同奉上后,才免去了一干宫婢的皮肉之苦,昕怡公主得偿所愿,亦没有再为难她,叶禾便又过起了清闲日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有消息从都城皇宫传到托普鲁克山,北耶王子忽然亲自造访大祁,已在留守的一干大臣迎接下入住皇宫,太子祁赫正暂代祁帝招待着。这北耶王子身份特殊怠慢不得,祁帝得到消息,即刻便下令提早结束秋狩,启程回朝。

同来时一般,叶禾骑着高头大马跟随在队伍之中,浩浩荡荡的回到了邺郸城。

第二日,叶禾正式走马上任,夏年德将她带到皇宫的军机处,见了直属上司——禁卫军统领司徒震。

司徒震一身威武铠甲,五官如刀雕般深刻,双目炯炯有神,表情庄严肃穆,显然并非是个好说话的人,但对叶禾的态度还算客气,简单交代了一些在皇宫中应当注意的事项,便支了二十名侍卫,让她先带着。

皇宫之中的禁军教官足足有十数名,然而女教官却仅有叶禾一人。

叶禾来到军机处北苑的训练场时,二十名年轻健壮的男人以军姿直挺挺的站着,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许是大男子主义的心理作怪,不甘被一名年少的女子骑在头上,二十名侍卫里无一人向她这教官行礼。

叶禾早料到会如此,也不生气,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到场地一侧的石制桌椅处,弯身坐在石椅上,自顾自的提起茶壶斟满一杯清茶,悠闲自在的喝着,时不时吃一块桌上盘子里的糕点,心里暗暗感叹这份教官一职的待遇还不错。

一个时辰过去了,众人瞪大的眼中皆有不满之色,一动不动的站着。

两个时辰过去了,众人脸上的愤怒已经表露无遗,仍耐着性子站着。

三个时辰过去了,众人已经是咬牙切齿青筋毕露,小腿微微的发抖。

叶禾面上不动声色,却是暗暗留意着那整齐的队伍,发现唯有一人至始至终都面无表情,深邃的黑眸直视前方,英俊的脸庞轮廓分明,劲装包裹下的宽肩窄腰精瘦有力,从头到尾都挺着脊梁站得笔直,叶禾暗暗赞叹,是个有骨气的硬汉子。

又过了许久,见叶禾依然老神在在,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列,冷酷着一张脸问:“到底何时才开始训练?”

皱眉看去,却见此人正是那硬汉子,叶禾不急不缓的迈步走了过去,挥手一教鞭打在他身上,喝道:“归队!”

那人仍然面无表情,却是紧紧握起了拳头。

“怎么?”叶禾看了看他握得“喀嗒”作响的拳,挑眉道:“想还手?”

“属下不敢!”

“哼,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属下?”叶禾冷笑一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罗修。”

“好。”叶禾将手中的教鞭扔在一旁,将双手背在身后,说道:“罗修,现在给你一次报仇的机会,你若能打中我,这教官就让你来做。”

“你不用手?”他眸光一闪,显然不信。

叶禾懒得多说,猛地跃起虚晃一脚,迫使罗修急忙闪身躲开,手腕向上一拳挥出,叶禾迅速弯腰避过,脚下不断变换步伐,上身时而侧开,时而后仰,时而躬身,任是罗修的拳头如何虎虎生威,亦无法打到她,失手的次数一多,不由得急躁起来,不顾章法的乱打一气,叶禾看准他心烦气躁的时机,一个纵身闪到他的背后,提膝曲腿往他的脚腕一用力绊,罗修便赫然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后倒去,摔了个结结实实。

“一个个都下盘无力,明日给我接着站!”

叶禾见今天训练的时辰差不多了,扔下一句话,也不去看那群人的表情,转身便出了北苑。

红墙金瓦的宫殿,曲桥蜿蜒的回廊,庄重巍峨林园,八角挑檐的凉亭,处处都是足以入画的景致。鸟语花香,湖光水色,亭台楼阁,无一不是华贵美好。然而美中不足的便是大祁皇宫禁卫军分布密集,守卫森严,四处都透着一股压抑沉重的气息。

宫婢太监们正忙着为今夜北耶王子的接风宴会做准备,叶禾面色如常,沿着大理石砌成的道路向皇宫南北面走去。

她对大祁皇宫的构造和路向并不熟悉,然而却清楚的知道,在皇宫西北方向有一座偏僻清幽的子竹院,那里住着一个她牵挂的人……已有三年不见了,八爷,你过得可好?

叶禾心里生出了几分急切,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即便是疾步而行,走到子竹院时也足足用了半个时辰,这是已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有些暗淡。

走近那长了一片竹林的院子,叶禾心里难掩激动,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迈步过去。

院门开着,叶禾静静的站在外面,可以看见院中的纸窗竹屋。月冷风清,竹林萧瑟,青衫男子一动不动的背对着院门坐在木椅上,旁边倚了拐杖,消瘦的身影倒映在地上,似乎也染上了寂寞,木簪束发,那原本乌黑的发丝中竟有了几缕银白。

叶禾鼻头微酸,心中尽是苦涩,同样是先皇的子嗣,凭何祁帝高高在上受人膜拜,呼风唤雨享尽荣华?而他却被自己的亲兄弟害得残疾了腿,被剥夺了王爵封地,还被终生圈禁在这冰冷的院子里?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手臂传来一股强大的拉力,她本就处于失神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着往一侧快步走去。叶禾正要挣扎,但当她看清了来人,就顿住了动作。

“你到子竹院做什么?”

谦小王爷冰冷的怒视着叶禾,他似乎要去赴今夜的宴会,穿着深紫暗花广绣华袍,颈间一条紫貂围脖,越发显得雍容,一头墨发以缎带系在身后,俊美的面容在苍白中更显邪肆,红唇阴沉的抿起,透露出不悦的情绪。

026章 宴会艳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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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小王爷冰冷的怒视着叶禾,他似乎要去赴今夜的宴会,穿着深紫暗花广绣华袍,颈间一条紫貂围脖,越发显得雍容,一头墨发以缎带系在身后,俊美的面容在苍白中更显邪肆,红唇阴沉的抿起,透露出不悦的情绪。

叶禾看着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皱眉喝道:“放开我!”

祁陌冷声重复:“你到子竹院做什么?”

“你先放手!”

“你先说!”

此处距离子竹院有一小段距离,四周僻静无人,叶禾知道这厮只是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弱不禁风,实际上身手却不亚于她,若是硬碰硬她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只好息事宁人的回道:“我无意中闲逛到这里,没想到那院子里还住着人。”

少年眯了眯眼,目光锁住她脸上的神情,见她面色坦然,终是松手说道:“那个地方,以后不要再去。父皇向来疑心甚重,除负责送饭和打扫的太监以外,不许任何人到子竹院去。若让他误以为你是八皇叔的人,本王也保不了你。”

叶禾听罢一言不发,面上不动声色,却是暗暗心惊,帝王之心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万一被有心人看见,后果不堪设想,她今天贸然到子竹院来,确实是太过鲁莽了。

“九王爷,您怎么还在这儿呢,皇上命奴才们找您过去,宴会就快开始了。”

尖细的声音唤回了叶禾的神智,几个太监匆匆跑了过来,看见叶禾有些惊讶:“夏教官也在?户部尚书去了军机处没见到您,这会儿也正四处找呢。”

叶禾平静的问:“找我做什么?”太监面露不解:“大型宫宴但凡上了三品的官员都要参加,您不去赴宴吗?”

“时间差不多了,一起去鸾弘殿吧。”

祁陌抿着红唇,眼中似有不耐,未等叶禾开口,便自顾自的说道。

“小的身份卑微不敢与王爷同行,不如王爷您先去,属下随后就来。”叶禾退后一步,恭敬的垂着头,语气中尽是疏离。

祁陌眸光骤然变冷,阴沉的看了女子一眼,拂了袖摆转身就走,几个太监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王爷,您身子不好,慢点,慢点儿走啊……”

叶禾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远远望着子竹院的方向,过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除负责送饭和打扫的太监以外,祁帝不喜任何人靠近子竹院,八爷,你这三年是如何渡过的呢?如同牢犯一般每天被圈禁在那偏僻的小院,那些太监碍于祁帝必然不敢与你有接触,这些年来,你可是整日对着那片竹林,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叶禾在一条回廊碰到了养父夏年德,老人家似乎正寻得着急,简单斥责她几句后,便带着她一同快步走向了鸾弘殿。

刚迈步踏入大殿,就听见丝竹礼乐声不绝于耳,舞姬扭着腰肢摆动水袖,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奢华的宫殿雕梁画柱,金粉为漆玉石为饰,文武百官宫妃贵妇相聚一堂,相互客套的恭维问候,觥筹交错举杯对饮。他们来得较晚,宴会显然已经开始了。

夏年德对叶禾叮嘱了几句,让她注意低调行事,勿要惹是生非后,便独自步入了内殿。叶禾位居从三品,虽可参加宴会,却只能在宫殿外围入座,唯有王公皇子及一品官臣才可进入内殿。地位越高,距离祁帝便越近,反之则越远。

以叶禾的地位,距离祁帝的龙椅足足有三十几米远,对于内殿只能隐约看到人的身影,甚至看不清面容。

除未及一品的官员以外,不少文武大臣家的夫人小姐也在外围,叶禾找了一处空位坐下,殿里的桌案呈长放形,通常都是四人一桌,然而叶禾却是孤身而坐,无人与她并桌。

好奇的视线纷纷传来,叶禾面上虽不在意,但也无法忽视那些肆无忌惮打量着她的目光,引起众人的注目,不止因为她身为女子却穿着男装,在宫里任禁军教官一职,更因为她“残花败柳”的名声在外,目光中有同情,有叹息,也有鄙夷。

也是,在这些贵妇小姐看来,一个未嫁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恐怕都在奇怪她既然已被“糟蹋”,怎么还好意思这么堂堂正正的出来见人吧?

就在叶禾苦笑着暗道自己今晚只能独斟独饮时,就见一抹绿色身影走了过来,来人是个与叶禾年纪相仿,穿着墨绿锦锻长衫的妙龄女子,手中提着个银质酒壶,白皙秀美的脸上带着笑意,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新月形,那勾起的淡粉唇畔虽带着几分轻挑,却也不失为一名罕见的绝色佳丽。

女子大方的在叶禾身边坐下,微微一笑,在两只杯子里斟满了酒,将其中一只递了过来。叶禾见她与那些带着世俗眼光的常人不同,想必是个性情洒脱的女子,交个朋友也好,便接过杯子与她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有人愿意与她并桌,叶禾心情颇好,然而却见周围的贵妇小姐们脸上的鄙夷更甚,看笑话般望着这一桌。叶禾皱了皱眉,并没有多想。

这时绿衣女子又倒满了酒,叶禾本就不是多话之人,见女子不说话,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索性只一言不发的与她对饮。

内殿忽然传来一阵唏嘘声,因距离太远,也不知道祁帝与那北耶王子两人之间说了什么,引得文武百官如此惊讶。众人交头接耳的一个传一个,内殿的信息许久才传到外围来,原来是那曾经将昕怡公主贬得一文不值,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北耶王子,方才竟主动向祁帝提亲,要迎娶昕怡公主为北耶王妃。

消息传出,所有人面上皆露出喜色。纷纷说道大祁一旦与北耶联姻结盟,便再也不怕壑寇侵犯了,两国联手定能将壑寇一举歼灭,要一雪前耻让壑寇全军覆没等。

叶禾却是皱起了眉头,壑寇是八爷的希望,若壑寇灭亡,八爷便彻底完了……为何,为何连老天都不帮他?

失神间,身上忽然一重,绿衣女子软软的倒在了叶禾怀里,脸颊微红,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叶禾皱眉看着她,怎么才喝几杯就醉了?

为免女子摔倒在地上,叶禾只好用手将她抱住。女子却仿佛找到了舒适的小窝一般,紧紧搂住叶禾的腰身,脸贴在她柔软的胸上,一蹭一蹭的摩擦着。

叶禾见状有些不耐,女子却将她搂得紧紧的,夏年德再三嘱咐她不要惹事生非,她也不想得罪这个不知道是哪位大臣家的小姐,手忙脚乱间,只见周围的贵妇小姐们眼神怪异,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低头看着怀里双眼紧闭,在自己胸部不停摩蹭的女子,叶禾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眼前有一道紫影闪过,叶禾抬起头,却见谦小王爷竟在一名太监的搀扶下,从内殿走了出来。

祁陌脸色苍白唇似血染,在琉璃灯盏下有种妖冶的俊美,看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作一团难舍难分的两人,眼神阴郁,语调冰冷:

“秀少爷,你在做什么?”

027章 畅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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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陌脸色苍白唇似血染,在琉璃灯盏下有种妖冶的俊美,看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作一团,难舍难分的两人,眼神阴郁,语调冰冷:“秀少爷,你在做什么?”

谦小王爷话一出口,在众贵妃小姐的哄笑声中,叶禾的表情相当滑稽,小嘴微张,向来平静镇定的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眼神飘忽的低头看向怀中人,却见“她”此时已睁开了眼,新月似的眸子中满是笑意,哪里还有半点醉酒的痕迹?

微微失神间“她”已从叶禾怀中出来,含笑而立,像模像样的拱手道:“小生秀少钥,姑娘有礼了!”

叶禾听着这明显属于男子的声音,想起他方才在自己怀里放肆的动作,脑海中如五雷轰顶般炸开,一股难掩的火气从心窝子里冒出,纵然握紧了双拳,却碍于宴会之中不好发作,怒火憋得浑身发抖。

秀少钥却仿佛没看见叶禾濒临爆发的表情,依然笑弯了眼睛,侧过脸对铁青着俊脸的紫袍男子惊道:“呀!谦王爷怎么从内殿出来了?莫非王爷也是垂涎外殿如云佳丽,同在下这般出来一亲芳泽?”

谦小王爷对此人有所顾忌,向来忍让三分不愿开罪,此时却面如寒铁,眼神好似锐利的刀刃,语调冰冷:“秀少爷生性风流行事荒唐乃众所皆知,在座的小姐大多曾被你调戏,父皇看在葛侯爷的面上向来不予追究,但夏氏叶禾乃是禁军教官非寻常女子,还请自重。”

“原来姑娘就是宫中唯一的女教官,久仰久仰。”秀少钥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说着笑嘻嘻的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锦盒递出,眼神暧昧,声音低哑吐气如兰:“这药膏名曰“温玉暖香”,有丰胸□之奇效,初次见面还请姑娘笑纳。”

叶禾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穿着一身鲜艳的绿色锦衫,上描大朵盛开牡丹花,长相比女子更为绝色的阴柔男子,怒气已达极致,却是缓缓的展露出了一个笑容。秀少钥被她笑里藏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吓了一跳,还未能反应过来,手腕便被她反手扣住,微微一个用力,手中的锦盒便摔落在了地上,秀少钥发出一声惊呼。

谦小王爷看向秀少钥的目光阴郁无比,眉梢微挑,当即配合着少女的动作,冲一旁看傻眼的乐师冷声喝道:“秀少爷兴致突发,欲与夏教官比试手劲,还不赶快击鼓奏乐助兴?”

“是,王爷!”

“咦!在下何时说过要比试手劲?”秀少钥愣头愣脑面露不解的问道,却见眼前的少女狰狞一笑。

只听见“喀嚓”一声。

“啊!!……断了断了!!皇上救命!父亲救命!啊……女侠手下留情!别捏了,饶命啊……”

在外殿的众目睽睽之下,秀少钥鬼呼狼嚎的惨叫声高低起伏,听者见怜闻者落泪,然而却被击鼓声恰到好处的盖过,无法传到内殿中祁帝及他父亲的耳里……

闪亮着点点繁星的夜幕之下,时而有晓风拂过,微凉而清爽。

鸾弘殿前御花园在夜色下显得朦胧,一条清幽碧绿的湖中波光闪闪,湖边偏僻的石砌小道之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静静走着,都是一言不发。

叶禾亦步逐步的跟在紫袍少年身后,低头看着地上砌着鹅卵石的小道,微微有些犯愁。

之前在外殿询问了一个太监,叶禾才知道那秀少钥的身份非比寻常,秀氏乃大祁首富之家,一家独大全权掌握着祁国经济命脉。秀家虽说籍贯是祁国,家族生意却在壑寇、北耶、大祁三国都有涉及,说是三国首富也不为过。秀家财势之大连祁帝都有所顾忌,故将秀家的当家人秀少钥之父秀葛认作义弟,封了个侯爷的爵位以拉拢,至此秀家在大祁可算盛极一时,权力钱财皆备,又怎是寻常人惹得起的?叶禾气极之下折断了秀少钥的手腕,虽说出了一口恶气,然而伤了侯爷爱子这个罪名,她即便再多几条命也是不够赔的。

宴会还在继续,祁帝及一干王公大臣仍在招待北耶王子,鸾弘殿中依旧歌舞升平。谦小王爷已命人将痛晕过去的秀少钥送去了太医院,暂时还没有惊动内殿。

方才谦小王爷斜斜看了她一眼,便一摆云袖独自走出了鸾弘殿,叶禾自动理解为他有话要说,便跟了出来。然而他却仿佛散步般在这小道上走着,至始至终没有开口,莫非是她理解错了?

忽然额头一痛,竟是前面的男子猛地停住了步伐,叶禾失神间毫无防备的与他撞上,一个踉跄眼见就要掉入湖中,祁陌面色一沉,当即俯下身躯,长臂一伸将她揽住,叶禾终于站稳,却见男子的手臂紧紧环在自己腰上,自己的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两人姿势亲密无间,叶禾表情一滞,尴尬无比。

“连路都不会看吗?”祁陌怒斥一声,松开手扭过头去掩住了微红的脸颊,冷哼道:“蠢笨至极。”

叶禾顿怒:“你说什么!?”

“若非蠢笨,你又怎会被那登徒子占了便宜去?”

叶禾一时间失去了气势,难道告诉他,她对这个时代的女裙和男袍不太会区分,见那秀少钥穿着花花绿绿的袍子,又长得太过阴柔,便糊里糊涂的将他误认成了女子?

祁陌侧过脸看着满脸懊恼的少女,怒气稍微消了些,缓缓说道:“秀少钥的腕骨已然脱臼,看来你方才还真是下了狠手。”

叶禾愣了愣,这厮的话听起来似在指责她不知轻重,为何他原本冰冷的眼眸中却隐约含了笑意?

想到刚才教训那色魔时的畅快淋漓,叶禾嘴角勾起,语气不由得轻快起来:“那也多亏王爷配合得好,要不是有鼓声掩饰,我也不敢放心大胆的下手。”

祁陌眸光微闪,看着少女雪玉清秀的脸上展露出的璀璨笑颜,一时间心下竟有些恍惚。

“王爷可知道北耶王子今夜为何忽然提亲?”叶禾想起在宴会上的担忧,忍不住开口问道。

祁陌微微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禾不想被他看出端倪,以退为进道:“只是好奇而已,王爷不想说便算了。”

“此事,确实有些蹊跷。”祁陌看着少女沉吟片刻,犹疑说道:“今夜在内殿之中,那北耶王子目中无人,仅对父皇尚算客气,连身为大祁太子的二皇兄都不予理会,却主动上前与我攀谈。”

“你们谈了什么?”

“他问我这新鲜紫貂皮所制的围脖从何而来,得知是昕怡皇妹所赠后,又问了昕怡年龄,随后便向父皇提了亲。”

叶禾心下一惊,急切的问:“那北耶王子相貌如何?”

祁陌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缓声说道:“发式极短,头戴面纱。”

是了,那晚在山林里遇见的男子一定就是北耶王子,戴面纱定是因为被她打成了猪头而羞于见人。可他为何忽然要娶昕怡公主?因为那晚看见了她猎紫貂,又听闻谦小王爷说紫貂围脖是昕怡公主所赠,便将昕怡公主误认做了她,因此欲将她娶回北耶,好在自己的地盘上痛揍她一顿报仇雪恨?叶禾脑海中如同一团乱麻,若那北耶王子真的取了昕怡公主,大祁与北耶联姻结盟攻打壑寇,那她便是将八爷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罪魁祸首……

一串脚步声唤回叶禾的思绪,有几个太监从远处焦急的寻了过来,谦小王爷皱了皱眉,迈步便欲走过去。

犹豫了片刻,叶禾终是开口:“秀少钥一事……”

面容俊美的紫袍男子顿住步伐,侧过脸定定的看着她,红得异常的嘴唇抿起,眼中有苦涩有自嘲有黯然,淡淡的扔下一句话后转身便走:

“你方才不用刻意如此,我也会竭力保你无恙。”

叶禾僵硬在原地,半响才回过神来……对了,这只狐狸不仅心思细腻,更是演技高手,自己这点小把戏怎么瞒得过他的眼睛呢?她方才一改以往对他或针锋相对,或敬而远之的疏离态度,假装跌倒拉近两人关系,确实是动了利用的心思……

看着那一抹落寞离去的紫色背影,叶禾心中涌出各种情绪,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028章 荒唐色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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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处北苑训练场

二十名身体壮硕的男人在空旷场地之中站得笔直,面上神情端正肃穆,挺胸抬头姿势昂扬,雄风气概尽显无疑,只可惜一个个不是鼻青就是脸肿,影响了队伍整体的美感。

这些天来他们切身体会到了何谓最毒妇人心,此时回想当日,才觉得以军姿站立三个时辰,实在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说是训练眼睛与步伐的配合,竟让他们玩老鹰捉小鸡,只不过在地上四处撒了园滚滚滑溜溜的豌豆,在躲避中一个不小心踩上,后果可想而知。

说是训练众人的团队精神,却让他们全体蒙上眼睛,相互搀扶着走过一米高三十米长的木柱,若有一人不慎从上面摔下来,便全体没饭吃。

说是训练大家奔跑的速度,便叫众人围着北苑跑步,只不过每人腰间都绑上了一块香喷喷的红烧肉,并将一只已两天没有喂食的饥饿黑狗放了出来……

总之各式花样层出不穷,将他们折磨得是遍体鳞伤,苦不堪言……

当一名身穿短衫收腰男装,面容清丽如雪的少女迈步踏入训练场,众人的神色庄重而畏惧,齐齐弯腰鞠躬朗声喊道:“教官!”

叶禾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十几日的训练成效不错,底子算是打好了,此时再教射箭搏斗技能必定事半功倍,她有信心将他们训练成皇宫中最优秀的一支禁卫队。特别是上次与她交过手的罗修,在二十人里更是出类拔萃,假以时日必定将为一员难得的猛将。

转眼距离那日宫宴已将近半月,也不知道是因为那秀少钥平时人缘太差,将当时在场的贵妇小姐们都得罪了个遍,还是因为谦小王爷的功劳,所有人一致咬定是秀少钥跟她笔试手劲,因急于求胜用力过猛,才自己把手腕给扭了的,秀少钥对此竟也没有否认,此事便就此不了了之。

这些天过得还算平静,但叶禾发觉北苑总有人鬼鬼祟祟的窥视,并没有其他动作,似乎仅仅只是探子,就不知是何人派来,有何目的?

“夏教官,有……有人找您。”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跑入北苑,急声说道。

叶禾疑惑的走过去,皱眉问道:“谁找我?”

“那人吩咐奴才不可说,只让奴才带您到后园去,说是有要紧的事。”

叶禾更疑惑了,在这皇宫之中她认识的人不多,莫非是谦小王爷?大祁的冬日来得早,最近天气渐冷,据说他这些日子感染了风寒身体抱恙,又怎会来找她?【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昕怡公主?据说她前些日子叫宫婢假装偶然碰撞,趁机掀开了北耶王子的面纱,躲在暗处隐约看见了一张猪头脸,从此之后日日向祁帝抗议,宁死不嫁,整天一哭二闹三上吊忙的不可开交,怎会有空来找她?

犹豫片刻,叶禾吩咐罗修暂且照看,就跟着那小太监出了北苑,军机处的后园并不远,穿过两条回廊和一条林荫小路便到了。此处是一片幽静的园林,暗香疏影,茂林葱郁,内设八角红檐凉亭,透着古朴的木质拱桥,还有一个小小的莲花池,碧水游荡,处处皆是悠然景致。

当叶禾将目光转向一处,顿时目定口呆惊讶不已。在园林中央有着一颗长满深粉花朵的大树,枝繁叶茂如同一把大花伞,树上的花朵与樱花相似,但却只有指甲大小,颜色也比樱花更深。叶禾惊讶的并不是这颗花树,而是此时仅仅偶尔有一阵微风拂过,那花树的枝叶却是诡异的摇晃个不停,晃得那小小的粉红花朵纷纷扬扬的飘落,为树下的男子制造出了唯美的背景。

没错,在那颗华丽的大花树下,站着一名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漆黑如墨的飘逸青丝用白玉钗子束起,淡绿色的衣袍,下摆绣着深绿色的荷叶,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持一书卷,一双桃花眼温柔含情,目光幽深,朱唇微启,脑袋微晃,以满含磁性的声音高低起伏的念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叶禾满头黑线的听他把整首诗念完,就见他缓缓抬起头来,冲自己颔首微笑,略带诧异道:“咦……这不是禾禾姑娘吗?哎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竟能在此不期而遇,莫非这就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叶禾嘴角一抽,仿佛听见了自己身上鸡皮疙瘩掉落的声音,直想把拳头挥向那张欠扁至极的笑脸,分明就是他命人把自己叫来,这也叫不期而遇?上天安排的缘分?

知道这人身份高贵,为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叶禾耐着性子问:“秀少爷,不知您找小的过来有何要事?”

“你喜欢刚才那首诗吗?”秀少钥眨了眨眼问道,仿佛没有听见叶禾的话。

“不喜欢!”

“咳咳……”秀少钥捏着嗓子假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不喜欢没关系,我重新再念一首给你听。”

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叶禾知道这厮生性风流堪称第一,却没想到脸皮的厚度也无人可及。

不知为何,那大花树的枝叶忽然不晃了,花瓣也不再落下来了。

秀少钥见状顿时勃然大怒,仰着一张阴柔俊美的脸喝道:“怎么不摇了?没吃饭吗?继续!继续!”

“是,少爷!”

树上传来委屈而无力的声音,随即花树的枝叶又摇晃了起来,粉红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

叶禾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秀少钥却又自顾自的摆好方才的姿势,一本正经的念起了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啊啊……这是什么东西?哇!救命啊……”

某人正陶醉在自己念的诗中,忽然一团褐色的东西从树上落了下来,正好砸在秀少钥的脑袋上,当看清那东西叫做马蜂窝,当即扔了书卷,抱着脑袋四下逃窜,再无半点风流倜傥的形象可言。

“保护少爷,一群废物,快去保护少爷啊!!”

“啊……好多蜜蜂啊……来人!救命啊……”

“少爷快跑!!快跑!蜜蜂追上来了!”

叶禾哭笑不得的僵硬在原地,看着毫无风度抱头鼠窜的侯爷之子秀少钥,以及从花树上哭天喊地跳下来的几个奴仆,一时间真不知道这首富之家的少爷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想到这个白痴今日来军机处是找她的,若出了问题她也难辞其咎,叶禾眉头皱起,认命的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混乱中拉起秀少钥二话不说就是一阵狂跑,在蜜蜂紧追不舍的嗡嗡声中,扑通一声便跳进了荷花池。

秀少钥似乎不识水性,即便荷花池不深,仍害怕的将叶禾救命草似的紧紧抱住,脑袋紧紧贴着她的胸口,叶禾气得脸颊发红,他这到底是求生的本能,还是好色的本能?

两人浮出水面大口喘气时,蜜蜂已经散去,几个奴仆焦急的在岸边拿着竹竿往水里支,叶禾抓住竹竿带着秀少钥这个大型拖油瓶爬了上去。

这时两人身上早已湿透,衣服粘在身上让叶禾很不舒服,更让她不舒服的是紧紧粘在她身上的秀少钥,叶禾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这厮的手臂结实有力,不似面上那般孱弱,一时间竟挣不开。

叶禾深吸一口气,皱眉喝道:“放手!”

“不放,我害怕……”秀少钥连连摇头,趁机又在她胸口磨蹭了几下。

叶禾面上一黑,语气阴森可怖:“秀少爷,你可是还想再尝尝分筋错骨的滋味?”

话音落下,仅仅一秒的功夫,方才还紧紧抱着叶禾腰身的男子,眨眼间便已经在一旁立正站好,抚了扶湿漉漉皱巴巴的衣袍,温文有礼一本正经的拱手道:“方才多谢禾禾姑娘相救,在下不甚感激。”

这厮变脸之快令叶禾咂舌不已,就在这时却见他忽然盯着自己的胸部,桃花眼一眨不眨的,发出诡异的绿光。

叶禾猛地一惊,低头一看,竟是身上的短衫男装打湿后粘在身上,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肚兜及胸部的曲线。叶禾脸色铁青,正要教训那看直了眼的色魔,却见秀少钥脱下了外袍一边给她披上,一边嘀嘀咕咕的嘟囔道:“遮好,遮好,快忍不住了……”

叶禾还未能理解这话的意思,秀少钥便转过了身,端着架子找那几个健壮的奴仆算帐:“方才那个马蜂窝是谁摇下来的?啊?是你?你?还是你?”

“啊……少爷饶命……饶命啊……”

接下来便是一顿惨不忍睹的拳打脚踢……

叶禾看着那行事荒唐的男子陷入了深思,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029章 代为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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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马蜂窝事件,叶禾已有三日没再见到秀少钥,据说是因为他脸上被蜜蜂螫出了几处红斑,躲在自家府邸不肯出门见人,这正合了她的心意,那二百五行事荒谬毫无章法,每次一见到他就准没好事。

这天叶禾进宫后熟门熟路的踏入军机处北苑,众人照旧已在训练场上列队站好,挺拔健壮姿态昂扬。叶禾目光轻轻扫过,便看出少了一人。

“罗修呢?”

众人仍是直挺挺的站着,一言不发,目光却有些躲闪,气氛有些凝滞。

叶禾心头划过一丝不详,语气严厉了几分:“都哑巴了?”

众人面露犹豫,片刻后终于有一人出列:“回教官,罗修大哥他……被司徒统领命人押去铁牢了。”

叶禾眼中闪过诧异:“司徒震?罗修向来寡言少语,怎么会惹上了他?”

“罗修大哥凌晨起来练箭,射下一只犀鸟,没想到那只犀鸟是司徒统领所养,司徒统领知道后挥鞭就打,罗修站着挺了五鞭,之后竟将鞭子一把夺过,司徒统领勃然大怒,扬言要徒手空拳将罗修活活打死,统领武艺高强,本一直稳占上风,却不想忽然被罗修扑倒在地,生生咬下了一只耳朵,之后罗修便被禁卫军捉下押去了铁牢。”

叶禾听罢眉头紧蹙,暗暗懊恼,罗修那小子是将门之后,家族没落后进宫参了禁卫军,为人心高气傲志气远大,身体硬朗且勤奋好学,无论她教授哪种技能,他都不怕苦累起早贪黑的练习,总能竭力做到最好,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材,然而最大的不足就是性子冲动,遇事沉不住气,叶禾第一次跟他交手时便看出来了。可他明知司徒震是禁军统领,以他的身份根本招惹不起,为何还要如此冲动?这一次,他算是闯了大祸了……

想起这段时间相处的种种,叶禾转身便要走出北苑。

“教官!”身后众人语气焦急,齐声喊道。

叶禾顿住步伐,便听见带着劝慰的声音传来:“司徒震统领禁军已将近十年,在军机处向来只手遮天,为人凶狠残暴,一旦被送进铁牢便再难活着出来,更何况这次司徒震打定了主意要罗修死,此时罗修恐怕已凶多吉少,您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又何苦因此得罪司徒震?”

话一说完,众人纷纷附和,皆劝叶禾勿要强出头,以免引火烧身。

“好啊……!看来我平日教你们的团队精神,都成了耳边风?”

叶禾怒极反笑,眼中尽是冷冽,一改平日里的平静镇定,转身指着其中几个怒声数落道:“你,那次单手倒立时不慎脑充血,若不是罗修及时背你到太医院,你现在还能好好的站在这?你,上次跟南苑那个侍卫一言不合动起手来,胳膊险些被人家一刀斩下,是罗修救了你!还有你……”

“既然做了你们的教官,今日之事换了你们当中任何一人,我都不可能置之不理。一支队伍便是一个整体,若连这点基本的团结都没有,跟一盘散沙有何区别?一群不讲情义的东西,回来再收拾你们!”

说完,叶禾一拂衣摆,转身便走出了北苑。

铁牢就设在军机处地下,入口距离北苑不远,叶禾赶到时罗修已受过重刑,呈十字形被捆绑在铁架上,一张脸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就连四肢都布满鞭痕,血流不止,他双眼紧紧闭起,奄奄一息,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表露出一丝生命的迹象。尽管如此,狱卒仍在挥舞着长鞭,一抽下去便是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住手!”

叶禾厉喝一声,那狱卒挥鞭的动作顿住,却是侧目看向了坐在一旁木椅上的男人。叶禾随之看去,果然见司徒震右边的耳朵用绷带包扎,虽裹了数层,却仍在沁出鲜血,显得面目狰狞易怒,炯炯有神的目光怨毒不已,充斥着仇恨的血丝。

叶禾绕过刑架,上前行礼:“属下参见统领。”

司徒震面色铁青的看着她,口气不善:“夏教官不好好待在北苑,来铁牢所为何事?”

叶禾眼睑微垂,语气坚韧:“罗修是属下的人,御下不严亦是属下的过错,还请统领网开一面,饶过罗修性命。”

司徒震一拍桌案,青筋暴起:“哼!夏教官将此事往自己身上揽,莫非仗着是皇上亲自任命三品官员,认定我司徒震不敢动你?”

“属下并无此意!罗修以下犯上伤了统领,理应受罚,但他此时已被打得只剩半条人命,统领也该消气了,何必非要置人于死地?”

“夏教官,莫说我不给你面子。”司徒震眼中闪过一道狠光:“饶了他也行,只要他受了一百鞭之后还有命在,此事便不再追究。”

叶禾皱着眉头,侧过头问狱卒:“他现在已受了多少鞭?”

“四十。”

叶禾心下一寒,以罗修现在的状况,恐怕连十鞭都挨不过,这分明就是不肯放人。

显然听到了司徒震的话,罗修吃力的将眼睛睁开一丝细缝,带着感激看向叶禾,字字仿佛从牙关里挤出:“教……官,我……受得住……”

叶禾见他嘴唇蠕动间,血液却从口腔中不住的流淌出来,皱了皱眉,只当没听见他说话,转过目光对司徒震道:“剩下的六十鞭,属下愿代为受过!”

罗修低呼:“教……官!”

“好!愿代为受过,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司徒震可没有逼你,就是告到皇上面前你也无话可说!”许是认定她一个女子不经打,狞笑一声,眼中闪过精光道:“这六十鞭你若挨不下去,本统领照样要他的命!”

“动手!”

司徒震一声令下,狱卒便上前将叶禾双手捆好绑吊在铁架,随即一鞭扬下,叶禾疼得皱了皱眉,却是咬牙挺住,一声不吭。司徒震见状使了个眼色,狱卒便挥手十字交叉两鞭连续抽下,力道明显增大许多,顿时血流入注,衣衫之上殷红一片。

来不及喘气,鞭子便再次挥下,显然每一下都使尽了全力,叶禾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先前还能细数所抽的鞭数,然而之后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模糊,也不知道已经挨了多少下。

“没用的饭桶,让我来!”司徒震怒目圆睁,竟一把夺过狱卒手中的长鞭。

司徒震俨然下了狠手,接下来的两鞭抽在叶禾背脊之上,竟是深可见骨,令见者心颤,罗修沙哑无力的嘶喊传入叶禾耳中,带着几分凄厉的绝望。

“参见统领。”

随着一连串急促的步伐声,叶禾微微睁开仿佛足有千斤重的眼皮,竟见北苑众人都已到齐,纷纷单腿跪地纷纷朗声说道:“属下愿代夏教官受罚!”

请命之声此起彼伏,气势昂扬,叶禾身上几乎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痛苦,嘴角却不由得勾起一抹苍白的笑,心中透出点点欣慰,这几十天来总算没有白教他们一场。

司徒震见状却是勃然大怒,一鞭子抽在跪地众人身上:“好啊!反了你们,来人啊,将他们统统打入铁牢!”

大祁秋季短暂,天气日渐转冷,金麟殿里的一间寝宫内却是一派融融暖意。

金黄色雕花镂空的火炉摆放在四处角落,紫檀木描金漆的软榻上,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慵懒倚坐着,嘴唇潦红双眸微眯,墨发随意披散,邪魅俊美。一袭乌金锦袍,衣襟上绣着玄紫色暗花祥云,榻旁一张红木几案,案上的羊脂白玉茶杯中清烟袅袅,正是进贡之物中的极品银针。

一名亲信急急步入殿内,还未停住脚步便叫道:“王爷,出事了!北苑一名禁军侍卫因得罪司徒震统领,被押入了铁牢。”

榻上男子眉头微蹙,优雅举杯品了一口茶,淡淡道:“司徒震动用私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若再为这类小事打扰本王,仔细了你的脑袋!还不赶快退下?”

“可是……可是北苑的教官也进了铁牢……”

“那又如何?”男子不以为然的挑眉,不悦的冷声说道:“阿鲁,本王不是叫你退下?”

“是,属下告退……”

砰叮当啷……一阵茶杯摔碎带起的清脆响声,还未反应过来,正要出去的阿鲁已被提起脖领。

“北苑的教官?夏叶禾!?”谦小王爷瞳孔一缩,一把将手中人推开:“混账东西!你怎么不早说?”

“王爷,我说了啊……”

阿鲁委屈的叫道,话音未落只感到一阵疾风刮过,凝神一看,殿内哪里还有王爷的影子?

030章 被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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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群黑衣侍卫涌入地下铁牢,身穿乌金紫绣长袍的男子疾步踏入,当看见刑架上衣衫破裂染血鞭痕处处,双眼紧闭已然失去意识的少女,那深不见底的黑眸骤然一冷,心口似有无形的刀片划过,虽未见血却是痛得真切。阿鲁跟在其后,看不到谦小王爷是何表情,却能看见他面前的狱卒都惧怕的退后了一步。

“参见谦王殿下!”

众人齐声叩拜,祁陌却仿若未闻,上前解开少女手腕上的绳索,将她无力滑下的身子轻轻揽入怀中,举手投足间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然而当他抬起眼来,狭长的凤眸之中却是一片阴郁,犹如看待死物般,冷睨着地上身穿铠甲的男人,淡淡的语气中带着凌厉:“司徒统领还真是下了狠手啊。”

司徒震心下一颤,已看出谦王对此女尤为重视,面上却是无所畏惧道:“回禀王爷,夏教官手下侍卫犯错,乃是自愿代为受罚。微臣痛失一耳,念在与夏教官在军机处共事一场方才做出退让Qī.shū.ωǎng.,仅仅施以鞭刑,已算是轻罚。”

祁陌眼底划过淡淡锋芒:“这么说来,本王该谢你手下留情了?”

“微臣不敢!微臣全权掌管数万禁卫军,理应有容人之量。”司徒震面上看似谦虚,却是着重强调了他掌握着禁军兵权。

不知道是不是司徒震话中的暗示起了作用,祁陌白皙如玉的脸上神色顿稍稍缓和,语气亦变得温和客气许多:“司徒统领快快请起。看着本王的薄面上,统领今日扣押的北苑众人便都放了吧。本王这次算是欠了你一个人情,他日必定亲自登门道谢。”

司徒震眼中闪过得色,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下摆的灰尘,说道:“既然王爷开口,微臣自当从命。”

祁陌颔首一笑,眼睑微垂掩下眸中的冷意,避过伤处将怀中女子抱起,在众人的恭送声中,率先一步走出铁牢。

“阿鲁,宣太医。”

“是,王爷!”

铁架上皮开肉绽男人抬起头来,睁着一双充血的深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被谦小王爷抱在怀中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之内。

谦小王爷一行人刚刚从铁牢离去,就有另外一伙人急匆匆的赶了来。

带头的男子长相阴柔俊美,穿着一身鲜艳绿袍,腰缠金绶红玉腰带,坠通体雪白的菱形玉佩,头插一支金灿灿的发簪,却丝毫不显得俗气。他首当其冲,身后跟随着一干保镖,气势汹汹杀到了军机处地牢。

“咦……禾禾呢?”

司徒震脸色难看至极:“秀少爷是指夏叶禾夏教官?”

“对,对,就是她,人呢?”

“已被谦王带走。”

“什么!?”秀少钥一听勃然大怒,转身一把掌拍在身后小厮的脑袋上,直打得那人眼冒金星。

“没用的东西!英雄救美这么好的机会,要不是你动作慢,又怎会被人捷足先登?”

“少爷……小的已经是拼了命的跑去告诉您了。”

“这次先饶过你,下次若再误事,就把……对了,就把厨娘家那满脸雀斑的大胖丫头许配给你!”

“少爷……”长得白白净净的瘦弱小厮满面愁苦,想到那可以单手举起百斤石磨,一屁股将木凳坐得粉身碎骨的彪悍身姿,低声嘀咕:您这还不如杀了我呢。

秀少钥忽然想起什么,哎呀一声,转身就走:“快,去金麟殿!”

“少爷,去金麟殿做什么?”

“禾禾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被祁九那狐狸吃了怎么办?”

夏教官——娇滴滴的小姑娘?小厮欲哭无泪,少爷,您是不是忘记了上次谁把你手腕折断的啊……

***

金麟殿里的正面寝宫,一张外罩暗黄盘踞麒麟图案锦帐,雕刻着双龙吐珠图案的红木大床上,一名面无血色的女子静静躺着,清丽无暇的容颜惨白得令人疼惜,抿起的唇畔却透着倔强坚毅,轻巧温暖的蚕丝锦被盖在胸前,绣着大朵大朵彰显尊贵的暗色金菊图纹。

眉头轻轻一皱,素白纤长的手指曲了曲,睫毛颤动中睁开双眼,叶禾强忍着身上火辣辣的疼痛环顾四周,看着眼前奢华的宫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嘶……”正想用手撑着床坐起来,却扯动了伤口,叶禾痛得倒吸一口气,却还是强挺着坐了起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仅穿着一件月白色锦绸内衫,腰上背上的鞭痕都已用绷带包扎好,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伤药,竟然没有再渗出血来。

这时那檀木房门被人推开,一身锦衣华服的修长身影端着药碗走进来,看见床上坐起的女子顿时眉头微锁:“谁叫你起来的?躺下!”

叶禾微微一愣,随即暗暗苦笑,为何又是他救了自己?为何每次有危险都是他及时出现?如此一来,她要怎么才还得清?

想起昏迷之前的事,叶禾暂且抛下心中感慨,问道:“北苑的禁卫们怎么样了?”

不提还好,一提祁陌脸色顿时阴沉起来,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一旁,阴冷的看着她,语气之中带着讽刺,责备,似乎还微微有些酸意。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禁军教官,你为救那个小小的禁卫,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叶禾避开他的目光:“区区六十鞭,要不了我的命。”

“你以为你挺过那六十鞭,司徒震就会放人?他掌管禁卫军将近十年,行事卑鄙奸险,无所不用其极,又岂会是一个言而有信之人?今日若非本王及时赶到,你当你现在还有命在?”

叶禾只当没听见他的教训,重复问道:“北苑的禁卫们有没有事?”

“哼!”祁陌怒极,冷哼一声淡定的别过头去,没有理会她,然而下一秒却是脸色大变……

“你想做什么?”

叶禾一边吃力的挣扎着下床,一边坚定道:“我去找他们。”

“你这个样子,莫非是打算爬着去?”

“对,我就爬着去。”

他谦小王爷何时受过这样的气?此时一张俊脸气得发白,然而见那重伤未愈的女子挣扎着下床,当真作势要爬,终是妥协:“行了,他们都没事!”

叶禾终于放下心来,但下床的动作却没有停。

“你还想怎么样?”身份尊贵的男子一改平日里的从容不迫,握住叶禾的肩膀俯身将她压回到床上,困在床铺与自己的胸膛间,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叶禾看着他,字字清晰的说道:“天快黑了,我要回尚书府。”

祁陌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阴郁的看着她,强硬道:“你就在这休息,伤好之前哪都别想去。”

“你疯了?这里是皇宫,你是堂堂皇子,我一个名声败坏的女人住在你的寝宫,其他人会怎么说?皇上又会怎么想?”

“别人爱说便由着他们说去,父皇那边有本王担着,你不用担心。”

叶禾挣扎:“我不想留在这,你放我走!”

将她压在身下的男子仿若未闻,端过一旁装满黑糊糊药汁的青花碗:“喝药!”

“放我走!”

“喝药!”

“放我走!呜……呜……”

叶禾挣扎间,只感眼前一黑,男子的气息徒然靠近,嘴唇贴上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唇齿相依间,苦涩的药汁便强行渡入口中。

当叶禾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时,已经满脸涨红,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混蛋!”

祁陌嘴唇殷红湿润,双眸幽暗的看着她,声音竟有些压抑的沙哑,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你不要再试着挑衅,否则本王还可以更混蛋一些。”

叶禾顿时噤声,虽是气得咬牙切齿,无奈此时身上有伤打不过他,只得收敛了性子忍气吞声。

祁陌微微一笑,俊美如玉的脸上更显邪肆,端起药碗问道:“你想自己喝还是要我喂?”

叶禾想起方才嘴唇上的柔软触感,脸上又是一阵充血,眼中闪过气恼之色,然而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接过药碗将那苦涩的汁液一饮而尽。

见她乖乖的自己喝完了药,俊美卓绝的男子眼中隐约闪过一抹失望,在接过空碗侧身放在一旁时,谦小王爷转开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柔和,脑中回荡起刚刚那柔软的触感。

回过头时见少女抿着嘴唇直皱眉头,祁陌难得的体贴起人来:“这药里加了蛇胆黄连,你若是觉得苦,我可以叫人送些蜜饯来。”

叶禾连连摇头,随口道:“蜜饯吃了只管得了一时,之后口中更苦,要说真正的解苦还是得喝琼浆茶。”

“琼浆茶是什么?”

“彭记的琼浆茶清香甘甜,远近闻名,王爷连这个都不知道?”叶禾诧异的看着他,语气略有些暗示他孤陋寡闻。

祁陌微微皱眉,他整日在皇宫深居简出,对于这些民间之物又怎么会清楚?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语气恭敬的通报道:“王爷,葛侯爷家的公子秀少钥,已在前殿等了三个时辰,说是见不到夏教官就不走了。”

祁陌那双好看的凤眸微眯,淡淡的语气满是不以为然道:“既然他喜欢等,就让他等着,天黑了自然会走,本王不信他还能在这过夜。”

一阵诡异的静谧之后,外面的声音郁闷的响起:“可是,王爷,他就是打算在殿里过夜,已经叫人去秀府把他睡惯的软枕锦被都拿来了……”

方才还一脸淡定的男子徒然皱起眉头,叶禾亦是暗暗咂舌,这秀少钥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啊……

这天秀少钥终究还是没有见到他的禾禾姑娘,谦小王爷仿佛打定主意跟他耗上了,那边命人拿来软枕锦被打算在金麟殿客房住下,这边就命人抓来十几只秀少钥最为惧怕的老鼠放进了客房。那边吓得脸色苍白命人到御膳房端参茶来压惊,这边就命人在参茶里放了巴豆粉。那边火烧火燎的冲向茅房,这边就以整修停用之名命人把金麒殿所有茅房的门锁上……

最终的结果便是秀少钥脸色青紫捂着肚子,在一众保镖的追随下狂奔出了金麒殿。

031章 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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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禾喝的药里有助眠的成分,喝下后不久,便迷迷糊糊的一觉睡到了天明。也不知是因为绷带下的血口都结了痂,还是她用的伤药太过神效,一觉醒来不再浑身上下几乎散架般的疼痛,只要动作不要过大扯到伤口,便没有什么大碍。

醒来没多久就有一个叫苹儿的宫婢进来替她换药,叶禾安静的配合着,犹豫了片刻后,忍不住问道:“王爷呢?”

“王爷一早便去了司徒统领的府上。”

叶禾想起昨日的事心下一惊,急声问道:“他去做什么?”

“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王爷带了皇上御赐的琉璃暖玉盏,说是要当作谢礼送给司徒统领。”

叶禾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去找司徒震的麻烦就好,司徒震手握禁军兵权,深得皇上重用,谦小王爷虽是祁帝最为宠爱的九皇子,但毕竟因太子党而在皇宫处处受敌,若再为了她与司徒震树敌结怨,就实在是得不偿失了。可是……他反倒拉拢司徒震,到底是何用意?

已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换好药后,叶禾即便身上有伤,也不肯再柔弱的躺在床上挺尸,坚持要起来走动走动,宫婢实在拗不过她,便送来了一套华丽的女装。

叶禾已有许久没有穿过女装,看见这么漂亮的裙子,一时兴起便由着苹儿小心翼翼的帮她穿上了,当看着镜子里那上身一件浅蓝色镶珠对偶衫,搭配深蓝色叠摆长裙,裙摆碧花簇拥,袖间流云朵朵,一条坠着晶莹圆珠的流苏腰带,身形窈窕长相清丽的娇美女子,叶禾一时间竟认不出自己来。

一旁的苹儿眼中亦有惊艳之色,连连称赞:“姑娘穿上女装的样子真好看。”说着却又犹疑道:“就是,就是头发披散着不太搭配。”

叶禾不是个虎头蛇尾之人,索性便又让宫婢替她挽发。小丫头灵巧的手指熟练的穿插在她乌黑柔顺的发间,上端发丝向上拢起,下端的发丝倾泻而下,髻上两侧细细坠着青兰璎珞,一只浅蓝色步摇发簪插在鬓间,流苏轻垂着,在晃动间摇曳生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叶禾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心中雀跃不已,若不是腰上背上都有伤,真想扮一回少女的娇憨,扯起裙摆笑盈盈的转上两圈。

这苹儿倒是个倔强的丫头,虽然让叶禾起了床,却死活不肯让她踏出房间半步,生怕她在外面摔到扭到,被王爷怪罪,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爷对这位姑娘可是非同一般的好。

叶禾无所事事的闷在屋子里苦不堪言,半响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叫道:“苹儿,我们去外面的小花园透透气吧。”

苹儿连连坚定的摇头:“不要了,还是留在屋子里吧。”

叶禾语气软下来:“我的好苹儿,去吧去吧……”

苹儿:“……”

见苹儿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叶禾退一步道:“不出去也行,但我总不能一直这么傻坐着吧?”

“姑娘,那边有古筝,您若闷了可以抚弄一曲,既可放松心情又可打发时间,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小丫头倒有几分风雅,一边大力建议,一边殷切的拿来了古筝摆在叶禾面前。

见她这么热情的推荐,叶禾不忍拒绝她的好意,犹疑着将纤长白皙的素手搭在弦上,似模似样的弹奏了起来。

片刻后,小丫神情呆滞满脸黑线,几乎是扑过去按住了那双制造魔音的手,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结巴说道:“姑,姑娘,弹古筝太过伤神,您……您还是不要弹了。”

然而叶禾却来了兴趣,一边继续兴致勃勃的拨弄,一边喜滋滋的赞道:“这东西还挺有意思的,我不怕伤神。”

您不怕我怕啊……

苹儿哀叹一声,被魔音入脑苦不堪言,半响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叫道:“姑娘,我们还是去外面的小花园透透气吧。”

叶禾连连坚定的摇头:“不要了,还是留在屋子里吧。”

苹儿语气软下来:“我的好姑娘,去吧去吧……”

叶禾:“……”

罩上披风后叶禾出了房间,苹儿紧跟其后,一前一后的走向了金麟殿内的小花园。

大祁皇宫占地面积极广,叶禾至今不知到底有多少宫殿楼阁,只知道无论走到何处都是迷人景致,金麟殿里的处花园虽然不大,却是分外的精致,花团锦簇绿树成荫,亭台拱桥古朴华丽,叶禾一身蓝色衣裙漫步在园中,若花间精灵一般娇美,只可惜因腰身背上有伤,使得走路的姿势僵硬怪异,生生影响了几分美感。

这边在花园里闲逛,那边谦小王爷却匆忙回了宫,一袭暗罗兰色宽袖锦袍,袍面绣着彰显尊贵的蟒龙图腾,腰系紫金玉带,外披一件颈领处缝了白狐绒毛的斗篷,更衬得俊颜如玉,翩翩绝世。他殷红的嘴唇虽紧紧抿起,漆黑的凤眸却含了笑意,手上亲自提着一只白瓷小壶,在侍从的跟随下风尘仆仆的回到金麟殿,径直便走向了自己的寝房。

“看我给你买什么回来了。”

咯吱一声推开房门,然而看着空荡无人的房间,床榻上消失不见的身影,男子眼中的笑意骤然凝住,眸色乍冷。手中的白瓷小壶仿佛带着讽刺,失落无力之感涌上心头,缓缓松手,只听见砰铛一声脆响,茶壶顿时粉身碎骨,泛着浓郁香气的淡绿色液体流淌开来。

阿鲁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地上粉碎的茶壶心疼不已:“王爷……这可是今天绕远路,多走了三条街才到彭记买来的啊。”

“人都走了,这茶还有何用?”祁陌看也不看地上一眼,淡淡说道。

阿鲁这才发房里空无一人,看着主子冰冷如雪的眼,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要……属下命人找她回来?”

“算了,她要走,强留也无用。把地上清理干净就退下吧,没本王的吩咐勿要打扰。”祁陌背过身去,不愿再多说,疲惫的挥手道。

“是,王爷!”

阿鲁暗暗叹气,王爷向来是骄傲的,虽看上去面色如常,然而此时那修长的身影却显得尤为落寞。

空旷的大床上,一抹孤寂的身影倚坐在床头,眼睑低低垂下,狭长的凤眸中有些黯然,修长如玉的手指缓缓抚过锦被,似乎在感受先前再次睡过之人的气息。

她永远都是这样,躲避,冷漠,疏离,无论他怎么放下尊严脸面的靠近,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寂静无声中,咯吱一声门忽然被人推开,祁陌虽未抬眼却是眉头紧锁,蕴含着怒气的声音冷喝道:“本王说不要打扰,耳朵聋了吗?滚出去!”

“滚就滚!我早就想走了,你以为谁稀罕留下?”

男子猛然愣住,方才那声音是……

祁陌抬起头来,看着门前的蓝色身影眼中闪过诧异,语气带着不可置信:“你……没走?”

“什么没走?我现在马上就走!”

“喂!回来!”

祁陌眼中闪过懊恼,怒声喊道,然而少女却明显不买他的帐,没听见似的继续走着,他只得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清冷苍白的脸上分明隐含笑意,语气却带着责备:“刚才去哪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就到处乱跑?”

叶禾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男子,只觉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她不过是到金麟殿的花园里走了走,一回来就冷着张脸发脾气,这高高在上的王爷还当真是喜怒无常!

作者有话要说:先双更,还有一章晚上再更,或者之后再补上一个双更……总之一定会补上的。昨天堂姐来我家里过年了,{奇}还带了三个月大的小侄女,{书}小孩子哭起来真是魔鬼啊,{网络}我发誓我昨晚是五点睡觉,今早九点起床的,实在困极了……亲体谅体谅吧。

还有一章晚点更上,春节期间也会保持更新的……

一定要留言啊,心力衰竭急切需要抚慰中……

032章 和睦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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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僵。

叶禾闷闷的坐在一张红木雕花圆凳上,沉默的倒了杯茶喝着,只当对面的男子不存在。

祁陌面上冷冷清清,心里却有些懊恼,金麟殿外围有层层禁军守卫,她若是走了,他进殿时就该有人禀报,自己方才真是气糊涂了,没有确认清楚便发了火。也罢,能让他情绪失控理智全无的人,向来只有一个……

“为何穿上了女装?”许久,祁陌自知理亏,率先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叶禾却不买帐,自顾自的又倒满了一杯茶,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祁陌微微皱眉,面子有些挂不住。半眯着眼看了看那面容秀美的少女,从梳妆台上拿起一物,迈步走了过去。

“闭眼。”

祁陌淡淡说道,叶禾不知他要做什么,当即警惕的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防备。

男子眼中划过一抹怒色,微微弯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另一手覆上了她的眼。叶禾顿时想要反抗,却听见他在冷声威胁道:“别乱动,这眉笔用玄墨黛石所致,一旦画上极难洗去,若是不小心描成一字眉你可怪不得我。”

叶禾也是爱美之人,自然不愿变成一字眉,当下收起爪子安分的端正坐好。

祁陌得意一笑,抬手在她眉上细细描绘起来,一笔一划都若对待稀珍般小心翼翼,红唇抿起,目不转睛,面上神色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许久,终于将两边眉毛描好,叶禾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然而抬眼看去,却见面前的男子定定的注视着她,似乎有些失神。

叶禾顿时有些紧张:“怎么了?不好看吗?”

祁陌摇头:“好看是好看,但还差了点。”

“差什么?”

祁陌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去,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只小巧的锦盒,轻轻打开,便见其中放着一对镶镏金的碧玉耳坠,颜色并不鲜艳夺目,款式也非雍容奢华,但不知用了什么材质,上面的玉石散发着淡淡光华,当真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叶禾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耳坠,疑惑问道:“你房里怎么会有女子的首饰?”

祁陌垂下眼,将耳坠取出,将它带上了叶禾嫩白的耳垂,转头回眸之间,耳坠便调皮的荡起,抛出灵韵的弧线。

“这是我母妃生前最为心爱之物。”男子说话时语气淡淡,叶禾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伤痛。

叶禾听罢微微一怔,随即伸手将耳坠取下递过去:“这东西我不能要。”

祁陌却没有接,眉头轻皱沉声说道:“东西既已送出,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王爷,方才皇上派人过来传召,要您现在马上到金御宫去。”

叶好正要开口,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鲁贴在门急切的通传道。祁陌听罢淡淡看了叶禾一眼,起身便要走出房间。

见他要走,叶禾连忙伸出手将耳坠递到他面前,态度十分坚决:“这东西对你意义非凡,我真不能要。”

“不要扔了就是。”祁陌脸色阴郁,显然已经动怒。

叶禾是个激不得的倔脾气,一听这话当即抬手就要将耳坠从窗户扔出,然而带着戾气的声音却忽然冰冷响起。

“你若当真扔了出去,这耳坠被谁捡到,本王便杀了谁。”

叶禾顿时停住动作,侧过脸看去,却见那人已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变态既然将狠话摞出,必定就会做到,她可不能害了这金麟殿里的侍卫宫婢们,但若把这东西毁了,或者扔进捡不到的深湖里,又未免太过可惜。叶禾叹了口气,终是将耳坠收了起来。

谦小王爷被他的皇帝老子传召,这一去便许久不见回来。叶禾吃过晚饭后喝了药,不就便在那助眠的效力下沉沉睡去,醒来已是次日清早,苹儿照旧进来帮她换药梳洗,打理妥当后就又是无所事事的闷在屋子里。

这一次,苹儿是死活不肯让她弹古筝了,未免她无事可做,便拿来了针线和一块绢子,还有一本绣品图案的样本书,说道:“姑娘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做女红吧,自己绣出来的手绢用着也舒心。”

想想古代深闺中的女子也就这点事可做了,叶禾虽然对此没有多大兴趣,但眼下确实无事可做,闷得发慌,便抱着一试的态度接过针线,在苹儿的细心指导下,模仿着绣样上的图案,在固定好的绢子上绣了起来。苹儿教会了她几种简单的针法后,见叶禾一心一意的刺绣,不再需要她作陪,便退出了房间,去忙别的事了。

虽然只是极小的图案,叶禾却埋头苦绣了一整天,她做事向来有始有终,既然开始了,便要一鼓作气绣完才甘心。

从早上绣到了下午,绢帕中央那小小的图案已差不多快要完成,叶禾看着自己的第一幅绣品,心里颇有几分成就感。

祁陌推开房门踏入时,看见那专心刺绣的身影微微一愣,眼中闪过诧异之色,随即饶有兴趣的走了过去,看着她手中的绢子问道:

“你这样年纪的女子大多都是绣喜鹊鸳鸯,你为何却要绣寿桃?”

叶禾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继续下针,没有理他。

祁陌皱眉,随即解释道:“我不是说绣寿桃不好,只是这样的手绢通常是年过半百的老人所用,莫非你想送给你的养父夏尚书?若是如此,还可以在一旁绣上祝福长寿的诗词……”

话未说完却见叶禾拍案而起,双目喷火怒声咆哮:“你说够了没有?什么寿桃,这像寿桃吗!?还是你没见过牡丹长什么样子!?”

“哈哈……”祁陌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少女,再看了看绢子上的绣样,不可抑制的笑出声来,他就是因为清楚的知道牡丹长什么样子,才没能看出那东西是牡丹……

叶禾看着他的笑颜,一时间竟忘记了发火,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样开心,不是冷笑,不是藏了刀的笑,亦不是未达眼底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虽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叶禾还是坚持要将“牡丹”绣完,祁陌虽未打扰却也没有离开,而是从墙边的架上取出一卷书,慵懒的坐在紫檀木描金软椅上阅读起来。

大功告成之时已是傍晚时分,静谧之中,却有人敲响了房门:

“禀王爷,一个自称叫罗修的侍卫,带人抬了步辇到金麟殿大门前,说是奉圣上之命来接夏教官。”

叶禾一听登时愣住。见谦小王爷被祁帝召见时,叶禾就知道定是为她住在金麟殿的事发难了,皇上派人来将她接走是在意料之中,但听到是罗修来接她,却是完全没有料到的。她在金麟殿养伤的这两日两夜,有太医时不时前来复诊,又有名贵的药材补着,在无微不至的照料之下才能恢复得较好。但罗修可比她伤得重多了,又没有她这样好的医疗条件,现在想必连走路都困难,不好好养伤却跑到这儿来接她,不要命了?

祁陌放下书卷,看着叶禾,眼底掠过淡淡锋芒:“你和那个罗修是什么关系?”

叶禾微微一怔,实话实说道:“勉强算得上师徒关系。”

祁陌微微眯眼:“师徒关系,便值得你拼死救他?”

叶禾坦然的看着他:“罗修是个难得的将相之材,他日必能有所作为,我不想看他就这么死在司徒震手上。”

祁陌挑眉:“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叶禾不耐烦的回道,说完觉得语气重了些,便又放柔了声音:“我该走了,这两天多谢你的照顾。”

祁陌垂下眼睑,忽然淡淡说道:“我命人查过,罗修的同胞大哥两年前被司徒震活活打死,他们之间的恩怨已不是一天两天。”

叶禾正要转过身离开,听见这话顿住动作。皱眉问:“你是说,即便这次躲过,今后司徒震也会找别的机会要了罗修的命?”

祁陌摇头,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司徒震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叶禾微微一怔,便见他眼中已恢复平静,摆了摆手道:“去吧。我让苹儿备好了两盒伤药,你带回去用。”

叶禾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后转身便走,出门时听见淡淡的从身后传来:“你若能说服罗修为我做事,我倒可以提拔提拔他。,成就这个将相之才”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久,祁陌才从软椅上站起,将身边的书卷放回了木架。这本书他方才虽拿了许久,却是一页都没有翻,他留在房间里,真正想看的并非是书……

即便他如何不舍,这样平静和睦的相处,也仅仅只有这两天而已。两天,太短了。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一章,半夜会再更一章,当是补上昨天欠下的一章。。估计会很晚才更新,亲明天早上来看也是一样的。。记得留言哦^^

033章 一阵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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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禾走出金麟殿时,北苑的两个侍卫早已抬了步辇在大门前等候,罗修一身黑色劲装,雕塑似的直挺挺站在一旁,浓密剑眉下一双深邃的眼睛波澜不起,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挺酷,却掩盖不了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惨白。

分明身上带着重伤,还呈什么强呢?

叶禾皱着眉头走过去,罗修俨然已成了北苑侍卫的头头,指着步辇沉声说道:“教官,请上坐!”

语气低沉,微颤的声线却透着吃力,叶禾暗暗叹气,按照眼下伤势的轻重来看,现在最该坐上步辇的人似乎不该是她……

叶禾并非是一个安于享乐的人,更何况让她坐这种用人力抬起的步辇,将自己的轻松建立在别人的沉重之上,当即摇头道:“不用了,我没那么虚弱,就这么走吧。”

0奇0罗修看着她,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没有再多加劝说,转头对两个侍卫简洁说道:“用不着就抬回去吧。”

0书0于是两个高大男的人将空荡荡的步辇抬了回去,叶禾同罗修并肩向宫门口走去。

0网0“司徒震这几天有没有为难你们?”

0整0“没有。”

0理0“大家这几天可坚持练武了?”

“有。”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无碍。”

“……”

“……”

两人就这么一个问,一个答,罗修仿佛就是个语言白痴,能说一个字的话绝对不说两个字,能用点头摇头代替的绝对不开口。

眼见宫门渐近,叶禾想起谦小王爷的话,犹豫了片刻,终于以苦口婆心的口吻劝说道:“罗修,九皇子谦王对你有赏识之心,若得到他的提携,会是一个出人头地的大好机会。这人性情有些喜怒无常,但还算是一个值得跟随的主子,你可以效忠于他。”

罗修面无表情:“于你。”

叶禾顿时愣住:“什么于我?”

罗修依旧面无表情:“效忠于你。”

叶禾皱眉斥道:“胡闹!你效忠我能有什么前途?”

罗修还是面无表情:“不要。”

叶禾头疼:“不要什么?”

罗修:“前途。”

叶禾无语了片刻,又问:“就因为我救了你一命?”

罗修点头,然后又摇头,深邃的目光定定的看着她:“不全是。”

说话间距离宫门口仅有几十米远,可以隐约看见宫外有马车等候,叶禾见罗修额角冒汗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走得十分吃力,便指着宫门说道:“你回去吧,不用送了,外面有车接我。”

罗修点了点头,便乖乖的转身回去了。

威武雄伟的大门开着,两旁都有禁军持刀守卫着。叶禾走近时才发现那马车十分豪华,本以为是夏年德派人来接她的,然而从里面钻出来的人令她大吃一惊。

绣着大片大片墨绿荷叶的锦缎衣袍,一条鲜艳至极的红色腰带,头上束发的白玉冠上镶了一颗明珠,脖子上带着两条金晃晃的项链,两条!双手戴了总共八只闪闪发光五颜六色的宝石戒指,八只!腰间佩戴了紫、青、黑三块上好成色的玉佩,三块!就连脚上的靴子都有绿色宝石,整个人明晃晃的十分耀眼,就像……就像一颗圣诞树。

叶禾顿时苦不堪言,她宁可就这么徒步走回去,也不想坐这堪称二百五与色魔结合体的马车啊!

秀少钥一双桃花眼笑成了弯弯的新月,以一个潇洒倜傥玉树临风的姿势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啊呀!”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一群饭桶,还不快扶少爷起来!”

叶禾顿时满脸黑线,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惨叫着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男子,半响说不出话来。

秀少钥见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兴奋不已的问道:“禾禾,你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叶禾直接无视了他的傻话,语气认真道:“秀少爷,敢问你照镜子的时候,有没有打劫自己的冲动?”

秀少钥茫然摇头:“没有啊!”

叶禾严肃:“我有!”

秀少钥微微一愣,随即一把将她的肩膀抱住:“你不用打劫我,你想要什么我直接给你就是了。”说着再她耳边呼了口热气,嗓音低哑的暧昧道:“劫财给,劫色也给……”

叶禾耳垂一阵酥麻,挣扎着大怒道:“松手!”

秀少钥却抱得更紧:“禾禾,禾禾啊,让我多抱会儿,这些天我可想你了,祁九那只狐狸就是不让我见你。”

叶禾不再挣扎,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的幽幽说:“分筋错骨手……”

秀少钥一个战栗,连忙松开双臂,指了指那豪华的马车说:“禾禾,上车吧。”

叶禾不动,目光向远处张望。夏年德知道自己出宫,一定会派人来接的。

秀少钥好心的一旁提醒:“禾禾,你等不到夏家的马车了。”

“为什么?”

“我叫人把点燃的炮竹扔进了夏家派来的马车里。”

“然后呢。”

“然后?然后马车就跑了啊!”

看着眼前看着得意而欠扁的脸,叶禾恨得牙痒痒,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往夏府走去。

秀少钥连忙跟上:“禾禾,你不喜欢坐马车?”

“……”

“正巧,我也不喜欢。我陪你走回去吧”

“……”

作者有话要说:挺晚了,明天还要早起,更得不多,算是补上的一章,明天继续更新,争取多更点……

034章 亲密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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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静的林间小道上,一男一女并肩而行,在他们身后数米远处,跟随着一辆豪华马车及二十余名随从。

自宫门出来后的一路上,秀少钥的嘴就没休息过,如影随形的紧跟在叶禾身边,声情并茂的述说着这几天见不到她,是如何如何的度日如年失魂落魄,甚至于就连到了红颜阁,叫来了第一花魁作陪都提不起兴致,又是如何的茶不思饭不想,只能勉强咽下鲍鱼燕窝度日,今天这身行头又花了多大的心思……

叶禾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在心里暗暗默念着,只要再穿过这片小树林就好,届时到了邺郸城的民街区,便距离夏府不远了,再忍忍,再忍忍……

忽然听见“咻”的一声轻响,说时迟那时快,叶禾目光一闪,狠狠一拳揍在身边碎碎念的男子腹部。

“啊呀!”秀少钥痛呼着猛地捧腹弯腰,抬起一双美艳的桃花眼,面露委屈:“禾禾若不喜欢听,在下不说就是了,做什么要动手打人呢?”

然而当随着叶禾的目光看去,秀少钥顿时闭上了嘴,只见正对着他身后的一颗槐树上,赫然深插着一只散发着寒光的玄铁飞镖。这飞镖显然是对着秀少钥发出,若非方才那一拳将他打得弯腰,后果不堪设想。

“不好!有刺客!”“快!保护少爷!”

随着一干保镖随从的惊呼,只见四周的树上纷纷跳下蒙面杀手,持着刀剑便集中向着叶禾的方向袭来。叶禾眉头一蹙,集中精神做好迎敌准备,却不想秀少钥忽然一把将她整个身子紧紧抱住,以英雄救美的气势情深意切道:“禾禾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他们要杀就杀我好了!”

叶禾脑中轰的炸起一声响雷,她的双臂被秀少钥紧紧环住,乃至整个上身都动弹不得,眼见着刺客手中的利刃越来越近,叶禾怒不可遏,脑海中只有一个意识——秀少钥这二百五跟那些刺客是一伙的吧?

电光火石的一瞬,叶禾敏捷的抬起膝盖,一脚踢在秀少钥双腿间的脆弱之物上,紧接着在他躬身之际,一个手肘将他打趴在地,终于摆脱了他的“保护”,下一秒便险险的闪身躲过了一名刺客的挥下的刀刃,叶禾以一个小擒拿手抓住他的腕部,用力一折便夺过那人的兵器,与环绕在周身的刺客搏斗起来。

远处的二十几名随从飞速赶到,径直将秀少钥团团围住,一边与刺客厮杀,一边形成人墙掩护在他四周。

秀少钥带着焦急的声音不断从包围圈中响起:“一群废物,还不快去保护她,去保护她!”

显然那些随从都很清楚自己的职责,清楚应该保护的是谁,在危险关头都将秀少钥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哪里还顾得了叶禾的死活?

秀少钥见状想要冲出包围圈,却被两个随从拼死拦住。

这些刺客不知是见叶禾比较好下手,还是主要的刺杀目标是她,仅留了小部分人与秀少钥的随从缠斗,大多数都向她袭来。叶禾心下一寒,她身上的伤势还未复原,此时动作远远不及平时灵活,即使天色渐暗又在树林之中,对她来说占尽了天时地利,也最多只能撑得了一时,若再无人支援必死无疑!

打斗之间,叶禾感到身上的衣裙已有湿意,隐约散发出血腥味,并非被这些蒙面人刺中,而是腰背上的伤口裂开了。叶禾咬牙忍着剧痛,挥刀迎敌勉强自保,却有一个刺客悄然绕到她的身后,想要背面偷袭。叶禾并非没有察觉,然而在前后夹攻之下却疲于应对,只顾得了前面,顾不到背后。

就在身后的刺客将手中利剑刺向叶禾之时,一把小小的短刃若闪电般飞出,分毫不差的扎到那刺客咽喉。

叶禾抵御着身前的刺客,发觉绕到她背后的人竟没有偷袭,心下疑惑不已,却无法分出精力去看个究竟。

应接不暇的纷乱打斗中,叶禾以一敌众竟没有受伤,每当有刺客即将伤到她的性命,便有锋利的短刃发出及时将她救下,那飞刀虽小,然而每每都是扎入刺客致命部位。

刀光剑影中,只见又有一群黑衣人从远处奔来,叶禾见状心里涌出一股绝望,她势单力薄本就已经十分吃力,眼下刺客人数增加,她恐怕连一时半会也撑不下去了。

就在叶禾士气大减时,却见那些黑衣人与蒙面刺客厮杀起来,两方人数相当,势均力敌,一时之间难分胜负,那群黑衣人仿佛死士一般,不息以身体为盾拼死将叶禾护住,蒙面刺客见状显然放弃了刺杀,齐齐集中撤退,向着树林深处飞奔而去,黑衣人当即跟了上去,紧追不舍之下两方人皆消失在树林深处。

叶禾捂着腰部裂开的伤口,倚在一颗树干上缓缓滑下,清丽的脸颊一片苍白。

“禾禾,禾禾,你怎么样了?啊……流血了!”秀少钥慌张的扑过去,看见叶禾身上溢出的鲜血,若受惊的兔子一般红了眼。

叶禾摇头:“死不了。”

秀少钥一听放心了许多,低头环顾了四周,最终从地上捡起一根两指粗细的木棍,对身后众人喝道:“统统给我跪下!”

二十几名随从登时跪作一排,他们显然都身手不凡,唯有几个受了轻伤,其他人都是毫发未损。

秀少钥一张阴柔俊脸上满是怒火,持着木棍劈里啪啦雨点般的打在众人身上。

在秀少钥大显身手时,叶禾侧过身移向不远处一名刺客,从那刺客的咽喉中拔出一柄精致小巧的飞刀,陷入了深思。

过了许久秀少钥将众人打得半死,才终于停下来,气喘吁吁的说:“这是你们未来的少夫人!护主不利,该不该罚?”

秀少钥显然下了狠手,众人被打得气若游丝,齐声道:“该!”

“若再有今日这样的状况,你们应当如何?”

“誓死保护少夫人!”

叶禾这才回过神来,皱起眉头:“你胡说什么?”

秀少钥一本正经的看着她:“我不是胡说,是认真的说。”语毕还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很认真。

叶禾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争。秀少钥命人将远处的马车架过来,小心翼翼的将叶禾拦腰抱起放上马车。

车轮滚动起来,在已然黑透的夜色下,平稳的行驶出树林。

马车之内比车外更为豪华,丝毫不亚于皇家专用的马车,甚至尤有过之。

秀少钥将叶禾放在铺着雪狐皮毛的软榻上,将她环肩抱住,让叶禾的头靠在自己臂弯,姿势亲密无间。

叶禾不自在的喝道:“放开我。”

秀少钥将她抱得更紧,颇有心得的说道:“不能放,受了伤的女人最需要的便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叶禾嘴角一抽,本想用“分筋错骨手”恐吓,但想到以自己现在的状况,说出这话似乎没有威力,便作罢了。

“刚才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叶禾忽然开口说道,黑白分明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秀少钥一听,诧异的看着她:“不是我救的你,是那些黑衣人救的。”

叶禾将手掌摊开,露出那柄小小的飞刀:“我是说这个。”

“咦……这是什么?”秀少钥饶有兴趣的伸手捏起飞刀,拿近眼前看了看,随即嫌恶的抛回去:“脏死了,上面还有血。”

“秀少爷,你到底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叶禾目光之中满是肯定,直勾勾的盯着他,一副把他看穿了的表情:“方才在那些黑衣人赶到之前,有人屡次用飞刀在生死关头将我救下,当时那样的情形之下,除了你还能有谁?”

秀少钥目光闪烁,面上神色先是疑惑,随即变得喜悦,爽快的点头说道:“对,其实方才是我救的你,本少爷的飞刀之技百发百中,例无虚发,方才终于得以大显身手。禾禾你不用谢我,若真的想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可好?”

叶禾皱眉,将手中的飞刀递给他:“你发一个给我看看。”

秀少钥眼中闪过一抹慌张,嘴上却一本正经道:“不行,本少爷方才为了救你,发出的飞刀太多,现在功力大损,需要休养数日方可恢复。待到……待到我恢复元气,一定表演给你看!”

叶禾一听满脑门黑线,别过脸去再也不想和他说话。

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不是他。到底是他藏得深,还是她猜错了?难道……有人躲在暗处保护她?

天气越发的冷了,寒风时不时凛冽的刮过,温度每况愈下,昭示着冬日即将来临。经过那次遇袭,叶禾身上的伤势加重,只好暂时搁下了禁军教官一职,留在夏府休养,转眼已是数日。

一个探子敲门后走入房间,叶禾头也不抬便问道:

“秀少钥最近在做什么?”

“他以重金秘密聘请了江湖上的暗器高手,日日躲在府里学习射飞刀。”

“好了,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千万不要霸王啊^^眼巴巴的等着看留言……

035章 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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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夏府养伤的这些日子,叶禾无须进宫任职,又不能做剧烈运动,整日都过得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闲散,无所事事之下一时兴起让人拿来笔墨纸砚,模拟着名家的字贴练起了书法,一天一天的练下来,那原本丑得不敢见人的字迹总算有所好转。

除练字以外,叶禾唯一的娱乐便是驯犬了。前些天秀少钥命人送来一条通体雪白的狮子狗,长得相当可爱,柔顺的皮毛光洁无暇,尖尖的嘴巴像极了狐狸,一双圆黑眼睛更是滴溜溜的转,透露出几分狡黠,叶禾第一眼见到便喜欢上了,当即亲昵的伸手想将它抱起,却没想到这小东西竟忽然龇着尖牙一口咬来,若非她躲得快,恐怕又得再添一道伤。

叶禾曾经驯过不少警犬,一见这小东西性子野,顿时被激起了脾气,将现代的各种驯狗技巧一一用上,誓要将它驯得服服帖帖。

叶禾在夏府之中过得平静,外面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夏年德告诉她,祁帝这些天可谓是双喜临门,整日笑声不断龙颜甚悦,为表与民同乐,下旨本月全国各地皆解除宵禁。一喜近日里原本病怏怏的谦王身体大有好转,一改往常弱不禁风的做派,偶尔还会出现在朝堂之上,与文武众臣探讨国家政事,同之前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相比,变化之大令人琢磨不透。

二喜北耶的结姻文书已送至大祁,只等着将昕怡公主送嫁至北耶,两国便可结为姻亲之好,告示一出,举国欢腾。

这些日子,谦王与禁军统领司徒震之间的来往日渐频繁,更在昨日的早朝上,向祁帝大力举荐司徒震担任皇城总督一职,管辖城内禁卫军及城外骠骑营,所掌兵权何止以往的一倍。

在很多人看来,司徒震已归顺于谦王,而谦王如此做法无疑是扩大势力,充实羽翼之举,在叶禾看来却是一条坐观鹬蚌相争,借刀杀人的妙计。

若非叶禾早知他对司徒震动了杀心,恐怕也会被那狐狸给迷惑了。可他为何这么急着除掉司徒震,不惜提早结束了多年来伪装成病秧子才换来的闲适生活……是因为那晚司徒震派来的刺客险些要了她的命?叶禾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却不愿去多想。那晚他又救了自己一命,叶禾现在已经算不清欠他多少了……

青眉如黛,脂粉似霞。近几日夏府里的丫鬟们看起来比平时明艳了许多,装容秀丽,整日里笑意盈盈的,脸上或羞涩或期盼,像极了怀春的少女。奇Qīsūu.сom书叶禾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明日便是大祁一年一度的祈缘节了。

顾名思意,祈缘节便是未婚男女们祈求良缘,觅得眷属共结连理的节日。叶禾对此没有兴趣,以往的祈缘节都是当作平常的日子来度过,今年也没打算例外。

却没想到祈缘节这天正午时分,侯爷府的下人竟送来了邀帖,署名秀少钥。

秀少钥生性风流行事荒唐,向来不按理出牌,似乎是个单纯无害之人,可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叶禾至今不能确定他是真傻还是装傻,更不知他接近自己是否别有意图,想到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试探试探,于是便一口应下了。

夜色初暮,邺郸城内的大街小巷已是张灯结彩,一片浓浓喜气,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街头蔓延至街尾,两旁的摊位店铺摆满各种货物,霓衫丝帕,花灯焰火,首饰胭脂,精致小吃应有尽有,摊主老板们脸上挂着殷勤的微笑,朗声吆喝着招揽生意,房檐屋瓦上花灯挂了一排,时不时响起的炮竹焰火更增添了几分热闹,街上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嬉笑闹腾间尽显朝气蓬勃。

叶禾穿着素淡的藕白衣裙,外罩暗蓝色披风,乌黑的发丝用绦带在背后随意扎起,来到约定地点,却只看到停靠在一旁的豪华马车和一干随从,不由得皱起了眉,上前问道:“你们家少爷呢?”

一个小厮连忙道:“回姑娘的话,少爷还在马车里!”

叶禾面露不解:“在马车里做什么?”

马车里传来秀少钥慌乱的声音:“禾禾,你再等等,马上就好。”

于是叶禾便耐心的站在一边等,只见马车的车身不断摇晃,等到终于不摇了的时候,车门处的帘幕才缓缓撩开。

随即就见一名身穿暗蓝色长袍,外面一件藕白披风的男子从马车中出来,面容阴柔秀美,含笑弯起的桃花眼若弦月一般,分明是临近寒冬的季节,手上却握了一柄精致的玉骨折扇,至于胸前轻摇慢扇,嘴角微扬风度翩然。

秀少钥摇动折扇缓缓侧过头,刚一看见叶禾脸上便露出惊讶之色:“啊!禾禾你竟穿了藕白衣裙搭暗蓝披风?”说着便抬头望天,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起来:“缘分本乃天注定,禾禾,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你我不信,看来你与在下当真是心有灵犀,注定要比翼双飞……”

“啊!?禾禾你做什么?不要啊!里面什么也没有!”

只听见那饱含柔情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在秀少钥的惊慌失措中,叶禾面无表情的一把将车帘撩开。看着里面层层叠叠挂满车壁,各种颜色应有尽有的长袍披风,叶禾嘴角抽搐,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心有灵犀?”

叶禾打死也不信自己会跟这二百五心有灵犀,这分明是他方才从马车里偷偷看到了自己,才赶紧照着颜色换了衣服。

“哈哈……”秀少钥干笑两声,也不再狡辩,拉着叶禾便往闹街走去。

身后有小厮的声音传来:“少爷,我们怎么办?”

“你们回去吧,不许跟着!敢跟着就统统去给厨娘做女婿!”

“是……”

众人有气无力,每次都用府里厨娘那个脸上长满雀斑的大胖子女儿威胁他们,毫无新意,偏偏他们还就怕这个。

秀少钥拉着叶禾一路走来,宽阔的长街,窄小的巷弄,古老的木桥,四处可见熙攘的人群,有的手中提了各种花样的灯笼,有的从摊位买来奇形怪式的面具戴在脸上,有的嘴里嚼着美味的特色小吃,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唯有那条碧波湖的一处堤坝显得清冷,却见湖边枝条轻垂的柳树下一抹修长身影迎风而立,形单影只清寂孤冷,与四处的热闹喧哗显得格格不入,远远望去,那背影似乎有些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比预想的更忙……更新的不多还请谅解,忙过这阵,之后一定会补上的……祝福大家新年快乐,合家欢乐^^

036章 祈缘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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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望去,那背影似乎有些熟悉。叶禾正要细看,秀少钥却忽然拉着她一阵小跑,嘴里兴奋道:“禾禾你快看,那边好热闹!”

今天祁缘节,大街上最不稀奇的便是热闹,他激动个什么?叶禾莫名其妙的被他拉着跑了一段路,最终竟在一处棺材铺前停了下来。

叶禾环顾四周,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一把甩开那紧紧抓着自己腕部的手,怒道:“你带我来棺材铺做什么?”

秀少钥也是一惊,似乎忘了是谁拉着她跑来的,瞪眼叫道:“哎呀,晦气晦气,怎么到这儿来了?”说着又自顾自的拉起她向前行去,满脸笑嘻嘻:“走,禾禾,我们去逛花市吧,那儿是今天最热闹的地方,还有好多花灯卖,你喜欢猴子花灯吗?”

“不喜欢。”

“那兔子花灯呢?”

“我不喜欢花灯!”

“哦,那我给你买鸽子花灯?”

“……”

花市确实是最热闹的地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四处可见,街道两旁都是古朴红漆的楼台,摆放样式颜色各异的花灯,闪动着绚丽的光亮。一眼望去,只见万千灯火五彩斑斓,几乎堪比现代城市的夜景。

一男一女并肩走在花市,出众的相貌频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男子蓝袍白披,女子白裙蓝披,两人衣着颜色的搭配,让路人不由自主的认为他们是一对相爱的眷侣,只不过其中一个笑意盈盈不断讨好,另外一个面如冰霜爱理不理,莫非是小两口吵架了?

就在花市街道上和乐融融,处处充满喜庆气氛之时,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众人随声望去,只见一匹高头大马疯了般的在街道中央奔驰而来,人群见状纷纷向两侧避开,然而快要跑近了才发现,那马屁股下面的地上竟还直挺挺的拖着一个人,许是马儿失控时不慎踩滑,那人左边脚踝被充作马蹬的绳子扣住,就这么让马在地上狼狈的拖着,嘴里不停大喊救命。

秀少钥见状一脸的同情,叶禾却是立即便认出了那人,当即从腰间取出一枚飞刀递给秀少钥,喝道:“救他!”

“啊?”

“割绳子啊!”

秀少钥当即接过飞刀夹于两指间,神色肃穆,手腕折转,双眼微眯,瞄准后便要甩手射出!每一个神态动作都专业至极,俨然是用惯飞刀的暗器高手。叶禾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中满是探究。

随着飞刀脱手而出,只听到一声破风之响,在街道两旁众人目不转睛的围观中,飞刀以闪电旋风般的气势,不偏不移的射中了……马屁股!

只见那高头大马仰头嘶鸣怒吼一声,随即更为不受控制的狂奔起来,那被拖着的可怜人顿时鬼哭狼嚎起来,在马匹的狂奔中,一人一马很快便消失在街头,跑出了众人的视线。

在众人的嘘唏鄙视中,秀少钥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满脸歉疚的看着叶禾,语气吞吞吐吐:“那个……其实我是……”

“还没恢复元气?”叶禾黑着一张脸接过他的话。

秀少钥忙不迭点头:“对!对!禾禾你能理解我就太好了。”

叶禾头疼的扶了扶额,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秀少钥连忙在后面跟着,又恢复了嬉笑的表情。

两人走到一处华丽的阁楼前时,便见此处已经环绕聚集了许多人,伴随着洪亮的锣鼓声,更显得热闹非凡。走近细看,原来是都城最大的灯业商家彩霓堂摆起了比武的擂台,大祁国重武轻文,今日又正临祈缘节,是男子在女子面前展现武艺虏获芳心的大好时机,不少年轻的汉子都踊跃报名,欲趁此机会大显身手。赛场一边的兵器架上各种长短兵器,另外一边的高柜上摆放着奖品,是一只做成比翼鸟的琉璃花灯,图案由手工雕刻,细致精巧栩栩如生,显然用了上好的材质,无须点灯便已流光溢彩,变幻瑰丽。

秀少钥忽然在耳边问:“禾禾,你喜欢那盏灯吗?”

叶禾本要摇头,但看了看那比武擂台,于是点头道:“是很喜欢,你想上去打擂台?”

秀少钥连忙摆手:“打架是粗鲁之人才做的事,你若喜欢,我这就去买来送给你。”

话音一落,便听见擂台上的主事对大家说道:“今日的这盏花灯并非买卖之物,仅可靠比赛获取,有意者还请速速报名。”

秀少钥笑意不减的说道:“这也没关系,禾禾,我以后去找盏一模一样的送给你。”

然而没过多久,却又听见擂台上的主事说道:“这灯乃是出自我们家老先生之手,他老人家三个月前逝世,因此这盏灯便成了独一无二绝品。彩霓堂多年来承蒙大家支持,今日便以此为比赛彩礼回馈于获胜之人。即使最终未能获胜,但凡报名者也会获赠白米一袋。”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秀少钥却为难起来,犹豫的看着叶禾:“你真的很喜欢?”

叶禾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中是浓浓的失望:“可惜我身上的伤还未大好,不然一定上台去把那盏灯赢回来。”

于是秀少钥便一咬牙,一剁脚,报名去了。

叶禾在台下漫不经心的看了几场比赛后,终于轮到秀少钥了,顿时提起精神看向擂台。

话说这二百五的运气也真是好,第一个对手便遇见了个骨瘦如柴的矮个子,那人看着秀少钥眼中尽是怯意,显然并非练家子,叶禾暗暗叹气,这样孱弱的对手难免赢得容易。

主事让两人到兵器架挑武器时,那矮个子挑了一把长枪,秀少钥竟然选了流星锤。两人面对面的站在擂台上,都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运气,然而就是不出手。许久之后,台下有观众不耐烦了的哄闹起来,秀少钥终于抬起手来,将流星捶缓缓举起,洁白光华的额角渗出了汗珠,大喊一声挥动着流星锤就要冲过去,在围观群众激动的呐喊声中,那矮个子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瑟瑟发抖的喊道:

“大侠!我认输了,我认输了!我不会武功,参加比赛只是为了白米,不要打我……”

秀少钥愣住,随即弯着眼睛开心的大笑起来,得意的冲台下喊道:“禾禾你看,我赢了,我赢了!”

叶禾无语至极,气得直翻白眼,这样的赢法到底有什么可骄傲的?

就在秀少钥得意忘形时,忽然响起“咚”的一声响,他手里沉重的流星锤一个不稳忽地落下,正好砸在他的左脚脚趾上,随即便是一连串令人心惊胆颤的惨叫声,响彻大街小巷……

此时街道上摊铺陆续收起,人潮也渐渐散去,叶禾吃力的架着一瘸一拐的秀少钥走在街上,有种自作自受的懊恼。

秀少钥将手臂搭在叶禾肩上,姿势就像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一边吃痛的走着,一边委屈抱怨道:“禾禾,方才分明是我赢了,主事却判了那矮子获胜,天理何在?”

叶禾白他一眼:“什么叫你赢了?比赛的结果是人家毫发未损,你却伤到了脚。”

“这脚是我自己砸的!”

“你还好意思提?”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往回路走着,经过碧波湖时,却见那堤坝边的柳树下仍然孤零零的站着一个人,修长的身影如冰雕般站得笔直,整个人一动不动,唯有衣衫一角时不时被冷风吹得拂起。此时四处已少有人在,那人在寂静中听见脚步声侧脸看了过来,目光中是一片冰冷。

叶禾两人站在街边,灯火阑珊,那人站在湖边的树下,一片昏暗。

堤坝上没有灯,柳树又把月光遮了,叶禾看不清那人相貌,只能看见他僵住的身影,越看越觉得熟悉,正准备扶着秀少钥走过去细看,却见那人转身便快步离去,转眼便已走远。

“禾禾你在看什么?马车就在前面,我们快走吧。”

秀少钥的声音忽然响起,叶禾收回目光,扶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叶禾回到夏府时已经很晚,刚一进门便有丫鬟迎上来,递过一只小小的信笺,说是她今天刚一出门便有个小厮送来的。叶禾皱了皱眉,打开信笺一看,只见上书:戌时,碧波湖。

这字迹她见过,那次在托普鲁克山上,收到的写着“子时,西林”的字条上,也是这样的字迹。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不好意思啊,现在家里的事忙过了,亲戚也走得差不多了,可以保证更新……o(∩_∩)o

037章 回宫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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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半空中飞跃旋转,即便是在室内也能隐隐听见屋外萧瑟的风声,清晨时分,叶禾披着一件厚实的袄衫站在窗前,静静看着外面的院子,虽然穿上了棉袄,但迎着扑面而来的冷风仍感到寒意阵阵,似乎在预示世人,快要变天了……

祈缘节仅仅才过去数日,气温却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骤然陡转急下,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叶禾整天足不出户,对于外界信息完全来自夏府的探子,秀少钥许是因为砸伤了脚,这几日没有再露面,谦王亦没有过多的消息,据说前几日不慎染上风寒,似乎病得不轻,祁帝焦急万分,竟下令让宫里十几名太医全部搬到金麟殿暂住,直到谦王康复为止。对于这个擅长伪装的主,叶禾也不能肯定他这次的病是真是假,但想到祈缘节那晚在碧波湖旁迎风而立的身影,却又隐隐觉得,这次或许不是装的。

叶禾本就不是娇弱之人,这次虽然伤得较重,但经过半个多月的休息身体已好了七七八八,近几日便该到宫里去复职了。

正看着窗外被寒风吹得摇曳的树枝愣神,一个丫鬟轻轻敲门后小心翼翼的走进屋,本以为是来送洗漱的热水,却见她轻声细语开口说道:“小姐,刚才阿金回到府里,说是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叶禾皱起眉头,阿金是夏年德安插在宫里的探子,莫非皇宫有变?

“奴婢也不清楚,老爷得到消息就急匆匆的进宫去了。”

“去叫阿金来见我!”

“是,奴婢这就去。”

许是为了邀功,阿金一通长篇大论,将他所探听到的消息描述得极尽详细,许久才将事情说完,叶禾耐着性子听到最后,将他的话简单总结下来便是:太子祁赫昨夜宴请司徒震,恭贺他即将升任为两军总督,醉酒后竟惊现十余名蒙面刺客,欲意刺杀太子,司徒震拼尽全力救护太子,却因不慎酒力丧命于刺客乱刀之下,幸得太子的亲卫队及时赶到,将所有刺客当场剿杀,才使得手臂受伤的太子保住性命。

叶禾听罢一言不发的陷入了沉思,阿金等了半响也没见她有打赏的意思,只得悻悻的退出了房间。

堂堂一国太子遇刺,众人必将注意力放到太子身上,着重调查刺客的由来及幕后主使,司徒震的惨死反而成了次要。可刺客都已命赴黄泉,又该怎么查那幕后主使?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是有意还是无意?

祁帝对谦王的宠爱众所周知,祁赫身为一个不甚受宠的太子,对这个皇弟的忌惮想必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如此患得患失沉不住气,也难怪被那狐狸当刀来使。

之后的两日叶禾照样过得清闲,听夏年德说太子遇刺一事已交予刑部处理,尚未查出结果,叶禾心中却已有了答案,在太子的打压下,此事必定就此不了了之,司徒震骤然身为受祁帝重用的禁军统领,相较于太子来亦不过是个为皇家效命的奴才,手握兵权风光十年又如何,就这么一夜之间便“护主牺牲”了。

随着北耶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抵达大祁都城,更转移了众人对太子遇刺一事的关注,北耶不愧为经济强国,单单聘礼就装了三十六车,喜娘仆婢兵卫随从等共计七百二十人,竟是由北耶王唯一的皇妹明嘉长公主亲自领队,一行人骑马而行延绵数百米,风光无限。

迎亲队伍抵达之日叶禾正好复职,一大早便随着夏年德了进宫,熟门熟路的走向军机处北苑,还未步入就听见一阵笑闹欢腾,走进去一看,竟是大伙围住罗修欢呼着将他托起抛上半空,接住后再又抛向半空……

叶禾挑了挑眉,忽然出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教官回来了!?”随着一人的惊呼,大伙纷纷转头看向她,面上露出喜色,然而却因为这一瞬的分神,从半空中落下的罗修竟没有接住,只听见一声吃痛的闷哼,罗修便重重砸在地上。

叶禾面上一惊,连忙跑过去俯身将他扶起,急声问:“你怎么样了?”

罗修看着那扶在他肩上的手,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颊上染了一抹红晕,慌忙摇了摇头:“没事。”

叶禾抬起头来瞪向众人,语气有些严厉:“你们刚才是在做什么?”

大伙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上前小声回道:“教官,刚才李公公传来皇上的手谕,任命罗修大哥为禁军左侍卫长,御赐护龙金刀,享正三品俸禄,我们刚才是高兴坏了……”

叶禾一怔,看向罗修问道:“你做侍卫长了?”

罗修仅点了点头,依旧是面无表情,眼中却隐约带了笑意,显然心情颇好。

叶禾总觉得太过忽然,便又问道:“我不在的这些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站在叶禾身边的一人想了想,说道:“前两天东苑的几个侍卫嘲笑教官您是女流之辈,还说您教的肯定都是些花拳绣腿,难登大雅之堂,罗修大哥当场就跟他们打了起来,以一对八还把他们打得求饶,不知为何这件事就在宫里传遍了,莫非皇上就是因为这个任命罗修大哥做侍卫长?”

叶禾暗暗疑惑,皇上是什么身份,哪有这么容易传到他的耳朵里?

正微微失神,忽然有人兴致勃勃的提议道:“教官,难得今天大家这么高兴,不如我们一起喝上几杯,就当为罗修大哥庆祝吧。”

叶禾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众人见状有些失望,却听见她说道:“喝酒可以,但不许喝得太多。”

众人欢呼一声,纷纷散了开去,拿酒的拿酒,取杯的取杯,还有人到军机处的伙食房去端来了几盘下酒的小菜。叶禾在大家喜悦气氛的感染下,脸上也不由自主的带了笑,一改平日里的严肃,以朋友的身份跟大家畅饮闲谈起来。

北耶的长公主亲临,宫中自然免不了又要设宴款待,叶禾对这种皇家宴会毫无兴趣,按照规矩却不得不参加,这日傍晚时分夏年德前来寻她,罗修现在也算是上了三品的官员,便结伴一同去向鸾弘殿赴宴。

这样的宴会叶禾之前参加过一次,现在已没有了新鲜感,照样是金碧辉煌的宫殿,环绕于耳边的丝竹礼乐,琳琅满目的水果糕点,聚集一处的王公大臣贵妇嫔妃,觥筹交错,纸醉金迷。按照身份在外殿入座,这次有罗修作伴,虽然他惜字如金鲜少开口,但总算好过上次独自一桌的窘迫。

在一片热闹喧哗中,叶禾刚落坐周围几桌的人便将视线投了过来,叶禾视若不见,拿起杯子倒满一杯酒,正要饮下,罗修忽然伸手将杯子夺过,另外倒满一杯清水递过来,眼含关切。

想到白天已经喝了不少酒,不宜再喝,叶禾冲他笑了笑,爽快的伸手将杯子接过,刚喝下一口,忽然看见一抹绿影从内殿闪现出来,叶禾顿时如临大敌,连忙弯□子躲在铺了锦布的桌子后面。

罗修不解的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叶禾难得的有些慌张,低压声音说:“没事,你装作没看见我就行了。”

很快,秀少钥便穿着一身鲜艳张扬的绿袍进了外殿,在密密麻麻的桌席中张望个不停,叶禾暗想,他找不到就会回内殿了吧。然而没过多久,秀少钥分外响亮的声音便在大堂中传了开来。

“这位小姐,你有没有看见禾禾?就是皮肤比你白,头发比你黑,长得比你漂亮得多的那位姑娘。”

“侍郎夫人,你知道禾禾在哪吗?就是比你年轻许多,身材比你窈窕,脸蛋比你小巧还没你这么多皱纹的姑娘。”

“这位姑娘,你见到禾禾了吗?就是眼睛没你这么小,嘴巴没你这么大,脸上还不像你这样涂脂抹粉的姑娘。”

“……”

在遭到无数气愤的白眼和怒视后,秀少钥依然坚持不懈的挨桌问着,极尽毒舌之能,叶禾气得浑身发抖,那二百五再这么问下去,她只怕会把在座的夫人小姐们都得罪个遍!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明天应该会双更^^

038章 当众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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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秀少钥似乎打定主意要把她找出来,未免他再胡说八道得罪更多的人,叶禾只好坐直身子不再刻意躲避,那厮的脑子虽然少根筋,眼神倒是好使得很,很快便在密集的桌席中看见了她,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颜,神采飞扬的快步走过来,还未走近便兴奋的挥手叫道:“禾禾,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些被他问过的夫人小姐纷纷将视线投过来,眼中的愤恨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似乎要用目光将她望穿,叶禾哑巴吃黄连,狠狠的瞪着秀少钥那罪魁祸首,直想痛揍他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秀少钥直接无视了叶禾杀人的眼光,看见坐在她身边沉着一张酷脸的罗修,忽然不满的叫道:“禾禾,你为何跟长得这么奇怪的男人坐在一起?”

“奇怪?”

叶禾疑惑的重复,便听见秀少钥的贴身小厮郁闷的嘀咕:“少爷只要看见相貌英俊的男子,都嫌人家长得奇怪……”

秀少钥一巴掌拍在小厮后脑勺,瞪眼怒道:“叫你多嘴!本少爷难道没他长得好吗?”

小厮苦着脸捂住脑袋,连忙大声恭维道:“少爷您当然比他长得好,您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俊美非凡光彩照人,丰神俊秀一表人才,风华正貌气宇轩昂……”

“行了行了,别说了。”秀少钥摆手打断,看似不耐烦,脸上却恢复了笑容,装模作样的责怪道:“本少爷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在大庭广众太过招摇,明白了吗?”

这到底是谁在招摇啊?叶禾满脸黑线的别过头,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头疼无比。

秀少钥笑容满面,自顾自的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随即又吐了出来:“呸呸,外殿的糕点真难吃。”说着忽然拉起叶禾的袖子建议道:“禾禾,跟我去内殿吧,里面都是顶级御厨做的美味,每一种糕点都特别好吃。”

叶禾微微一愣,推拒道:“秀少爷,小的身份卑微,没有资格进内殿。”

秀少钥摇晃着她的袖子,锲而不舍的劝道:“去吧去吧,有我在没人敢说什么的,我们进去吧,进去吧。”

叶禾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秀少钥继续死缠烂打,诱惑道:“北耶来的那个长公主也是个美人呢,虽是北耶王子的皇姑,可现在才年方十八,竟比她的侄子还小两岁,一双眼睛特别大,禾禾,你难道不想进去看看吗?”

叶禾继续沉默,摆过头去看向远处高台上的歌舞,就是不理他。

秀少钥也不在意,自言自语的说得起劲:“那公主虽然年轻漂亮,可惜就是眼光太差,喜欢谁不好,竟然喜欢那八瘸子。”

叶禾心下咯噔一响,忽然转过头来:“八瘸子?”

秀少钥见她搭理自己了,连忙兴致勃勃的说道:“就是住在子竹院的那个,虽然名义上是皇上的亲弟,可他无权无势又没封王,而且还瘸了腿,有什么好的?据说那长公主与他多年前就认识了,似乎已经芳心暗许,这次来大祁恐怕就是为了那八瘸子。”

叶禾见他口无遮拦,左一个瘸子右一个瘸子的叫,心里满是不悦,但又不好发作。想起他刚才说的话,稍稍犹豫了片刻,终是硬着头皮问道:“内殿的糕点真的很好吃?”

秀少钥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将内殿的糕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叶禾顺水推舟,向罗修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同秀少钥向内殿走去。

秀家果然财大势大高人一等,叶禾虽然只是从三品官员,远远不够资格进内殿,但跟着秀少钥并肩走入,当真没人胆敢阻拦,就连高坐龙椅的祁帝见了也只是微微露出诧异之色,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与旁边不远处坐着的一男一女笑谈起来。

明嘉长公主就如同秀少钥说的那样,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特别是那双眼睛大得出奇,穿着一身色彩明快的鹅黄色裙装,束腰的款式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微仰的小脸带着几分高傲。

与她并桌之人正是与叶禾有过一面之缘的北耶王子,鼻梁高挑,目若朗星,一头乌黑的短发及其显眼,身上的衣着显然不是祁国的装束,斜领紧袖简洁帅气,以暗红火焰为边的皮质腰带束身,袍摆有墨线勾绘的祥龙图腾,彰显尊贵,左边耳垂戴着一枚狼形耳钉,渲染出几分异域风情,两人坐在一起不像姑侄,更像兄妹。

叶禾与那北耶王子有过节,好在他神情傲据只顾着垂眸饮酒,没有往这边看过来。

然而当秀少钥拉着她在一处桌席落座,叶禾抬起头来,便对上了一双寒星般的眸子。谦王今日穿了一件月牙白锦缎长衫,系金章紫绶腰带,外罩绣着弦月图腾的深紫云袖宽袍,面色虽显得苍白,嘴唇却透着妖异的红,神情冷寂沉静,黑若墨染的眼眸看似不经意的望过来,视线扫过她身边的男子,目光更阴郁了几分。

叶禾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略显慌忙的侧过头将目光错开,却见坐在祁帝下首的一位中年男人亦正看着她,表情肃穆威严,目光凛烈如刀,给人带来沉重的压迫感,让人不敢逼视。

秀少钥压低的声音忽然在耳边传来,语气带着一丝得意:“盯着你看的那个是我家的老头子,别看他整天凶巴巴的,其实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禾禾你不用怕他。”

叶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竟对秀少钥的父亲产生了几分同情,有这样一个荒唐的儿子,恐怕也够头疼的吧。

内殿比起外殿更为金碧辉煌,同样是礼乐之声不绝于耳,却更为悦耳动听,桌上糕点样式繁多,口味各异,壶中更是及其稀尊的葡萄美酒,外殿与之比起来显然不是一个档次。然而在座的大多是皇子嫔妃朝廷重臣,众人言行举止都透着谨慎,使殿内的气氛显得庄严沉重。

叶禾在这样的场合下有些不适,秀少钥却仿佛把这儿当成了自家地盘,完全不顾及在场的众人,夹起一块糕点喂到她的唇边笑眯眯的说:“啊,张嘴。”

见有几个大臣看过来,叶禾尴尬的别过脸,秀少钥又发挥了他锲而不舍的精神,再次把糕点凑了过来:“禾禾,吃吧吃吧,这是红枣桂花糕,很好吃的。”

想到这么一推一躲的更引人注目,叶禾只得硬着头皮在糕点上咬了一口。

秀少钥见状开心的笑弯了眼,忽然将叶禾咬过一口的糕点放进自己嘴里,一边吃一边连声称赞:“真甜,真甜。”

叶禾微微一愣,随即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秀少钥满脸的兴奋,凑过头去低声耳语道:“禾禾,你看见祁九那杀人的目光了吗?他现在肯定快要气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估计会晚点更上……

039章 当众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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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少钥满脸的兴奋,凑过头去低声耳语道:“禾禾,你看见祁九那杀人的目光了吗?他现在肯定快要气死了。”

不用抬头去看,叶禾就已经感受到那道冷厉的视线,不由得探究的看着秀少钥问道:“你跟谦王有过节?”

秀少钥连连点头,目露凶光气愤无比道:“岂止是过节!禾禾你忘记了?上次他把你藏在金麟殿,死活不让我见你,也是差点把我气死。”说着忽然又开心的笑起来:“你看,现在总算轮到他了。”

看着秀少钥那仿佛十年雪恨终于今朝得报的激动表情,叶禾无力的叹了口气,别过脸不想再跟这二百五说话。

殿内人声鼎沸十分热闹,在座的文武大臣或溜须拍马相互恭维,或朗声预祝北耶大祁两国交好,祁帝与那姑侄两讨论着联姻细节,叶禾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觉闲闷无聊,目光偶尔不经意的扫过那抹暗紫色身影,可以看出他显然没什么人缘,其他皇子都是三两成群,有些身侧更伴有娇美的佳丽,他却是独自坐在一桌,自斟自饮,在人群中显得孤僻冷傲。

那人像是有所察觉般望过来,双眸清寂仿若深潭,眼中尽是冷漠,很快便又将目光移开了,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这时,北耶的长公主忽然搁下酒杯,从座位上站起来,作势环顾四周,随即疑惑的问道:“陛下,今日既是皇家大宴,陛下的八弟又身在皇宫,为何不见他出席?”

祁帝面色一僵,很快便又恢复了慈善的笑容:“长公主有所不知,朕那八弟性情淡泊,向来喜欢清净,因而甚少参加宫中宴会。”

明嘉想必也是个被纵容惯了的娇蛮公主,坚持道:“八皇子曾造访北耶,在我国的王宫小住过一段时日,明嘉与他乃是旧识,这次特意到大祁来,也是想见见故人,不知陛下可否请他出来一聚?”

随着明嘉长公主的话音落下,大殿内有一瞬间的寂静,纷纷惊疑不定的看向祁帝。叶禾虽面色如常,握着杯子的手指却是微微颤抖,强压下心中涌起的波动,不让人看出异常。

却见祁帝脸上笑意不减,转过头对身边的管事大太监沉声吩咐道:“徐福,还不快去请八爷出来。”

徐总管连忙领命退出大殿,众人继续吃吃喝喝欣赏歌舞,心中却各有所思,八皇子在皇宫中失势多年,这位与他相识的北耶长公主,莫非会成为他翻身的机会?然而徐福刚出去一刻钟便独自回到了大殿,尖细的声音恭敬说道:“回皇上,八爷今晚困倦,已经宽衣就寝了。”

坐在高位的祁帝听罢面露难色,以询问的语气和善说道:“八弟行走有所不便,匆匆穿衣赶来恐怕有失仪态,不如明日再让八弟与你一聚,长公主以为如何?”

明嘉见祁帝如此一说,自然不好再坚持,点了点头便没再多说。

叶禾听罢却是暗自冷笑,单单从鸾弘殿步行到子竹院就不止一刻钟,那体态臃肿肥胖的徐福竟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走了个一来回?徐福多年来伺候在祁帝身旁,主仆两倒是心意相通,祁帝一个眼神便让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祁帝举杯敬酒将话题转移开来,众臣顿时纷纷附和,很快大殿便内又恢复了热闹喧哗。

叶禾仰头喝下一杯葡萄酒,心中尽是失望苦涩,八爷,就连见上你一面都这样的难,要何时才能帮你摆脱困境?

正微微失神,一只手忽然攀上了她柔韧的腰肢,暧昧的环住,叶禾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将那只手擒住,反手一折,秀少钥凄厉的惨叫声便响彻大殿,叶禾顿时反应过来,急忙收了力道,否则恐怕他又得像上次那样痛晕过去。

随着刚才的那声惨叫,大殿登时一片寂静,就连乐师都忘记了奏乐,祁帝的视线看着秀少钥,犹疑问道:“贤侄,你这是……”

“哈哈,没事没事,刚才喝酒不小心咬到舌头,大家继续吃,继续喝,不用管我。”

秀少钥满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说道,在座众人却是面面相觑,喝酒又用不着牙齿,怎么会咬到舌头?叶禾亦是嘴角一抽,这白痴就连撒谎都这么荒唐!

忽然意识到秀少钥刚才的叫声绝对引人注目,叶禾心中咯噔一响,连忙往北耶王子的方向看去,果然对上一双满含惊异的眼眸,看着他脸上由惊讶到恍悟,由恍悟到愤怒,再由愤怒到狰狞的表情,叶禾不由得暗叫糟糕,果然每次见到秀少钥就没好事!

只见北耶王子对坐在他身边的皇姑耳语了几句,随即明嘉长公主的目光便望了过来。

叶禾眉头微微皱起,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连忙看向身边不停往他那微微红肿的手腕上呼气的男子,低声说:“秀少爷,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走吧。”

秀少钥迷茫的抬起头,不解的说道:“禾禾,宴会还没结束呢,现在就走多没风度。”

叶禾一听忍不住瞪眼,这二百五什么时候有过风度?

就在这时,明嘉长公主忽然将手指向她,状似好奇的问道:“这位姑娘是谁?为何来参加宴会还穿着男装?”

随着那身份高贵的长公主一句话,再次将众人的目光引了过来。许是因为顾忌北耶皇族的脸面,并没有提起北耶王子被她揍成猪头的事。叶禾避无可避,只得站起身来,垂着头卑微道:“回长公主的话,小的姓夏名叶禾,是宫中的禁卫教官,任职期间理应穿男装。”

“禁卫教官?”那位长公主面露异色,随即又恢复了傲然的神情,笑盈盈的说道:“既然是武官,想必你一定武艺不凡了,今夜大家兴致这么好,不如由你来耍套拳法让大家看看?”

这无疑是要当众让叶禾难堪,秀少钥一听当下就要愤怒的站起来,叶禾生怕他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连忙在桌下伸手将他拉住。

叶禾正准备息事宁人按照她说的做,沉默许久的谦小王爷却忽然开了金口,手指漫不经心的转动着一只绿玉翡翠杯,语气淡淡的说道:“夏教官是我大祁的朝廷命官,长公主要她当众耍拳取乐,怕是有些不妥。宫中设有专门的杂技表演团,想必能让长公主尽兴。”

040章 暗潮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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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话音落下,便有太监欲去召来宫中的杂技表演团,北耶王子却忽然从座位上站起,剑眉微扬神情傲据,话语之中含着挑衅:“敢问谦王殿下,可是对我北耶有何不满之处?今日既是皇家大宴,让一个小小的武官耍套拳法助兴亦推三阻四,莫非这就是大祁的待客之道?”

祁陌将手中酒杯放下,面色平静的看着他,语气淡淡说道:“王子言重了,祁陌并无此意,只是觉得让宫中专设的杂技团表演,更能让两位尽兴而已。”

北耶王子面露不悦,似乎正要开口,身边不远处的十皇子祁皓忽然朗声一笑,面带嘲讽,别有意味的说道:“九皇兄又何必拐弯抹角,尽兴是假,怜香惜玉才是真吧?”

这边刚一说完,与十皇子关系较好的太子祁赫当即迎合道:“九弟早已到了婚娶之龄,既无王妃又未纳妾,莫非是特意虚位以待……”

祁赫说到这里故意欲言又止,却是将目光转向叶禾身上,众臣顿时窃窃私语议论开来,祁帝威严的龙目中亦含了斥责,带着警告之色看向谦王。也难怪,叶禾“残花败柳”的名声在外,他身为堂堂皇子如此刻意维护,又怎能不惹来非议?

祁陌端身坐在席位上,白皙俊美的脸上面不改色,殷红的唇紧紧抿起,对周遭的议论声仿若未闻,对众人游移在他俩之间暧昧的目光亦视若不见。叶禾却皱起了眉头,缓步走出,对祁帝跪下叩头道:“今日北耶长公主远道而来,下官能为之表演乃是三生有幸,谢主隆恩。”

见她主动请命,祁帝沉下的面色稍缓,顺水推舟的抬手说道:“既然如此,就烦请夏卿家展示一□手吧。”

祁陌在面对文武百官的非议都神态自若,这时脸色却在顷刻间变得阴沉,叶禾此言此举,无疑是拒绝了他的好意,让他方才所做的努力付诸东流。是不愿再欠他人情还是想与他撇清关系?他还要一厢情愿的自轻自贱到何种地步?祁陌定定看着那单薄却倔强的身影,眉梢眼角一片冷峭,抬手斟满一盅清酒便要饮下。

伺候在一旁的阿鲁连忙弯腰,小声关心道:“王爷,您身子不好,还是少喝些吧。”

祁陌将杯中酒饮而尽,漆黑如墨的眸中微微有些黯然,语含自嘲的缓缓吩咐道:“阿鲁,本王以后若再自作多情想要帮她,你拼死亦要制止,明白了吗?”

“啊?”

见他一脸的茫然,祁陌微微皱眉,怒道:“听不懂话吗?照本王说的做,否则小心你这颗脑袋。”

阿鲁吓得脖子一缩,连忙点头称是,怯生生的看着这喜怒无常的主子,暗暗摇头叹气。

这时,大厅中央的乐师舞姬已纷纷退场,让出一大片的空地来,叶禾刚走向正中,北耶王子竟也迈步出了席位,俊朗面容上满是居高临下的傲色,看向叶禾的目光有一抹狠意,笑着说道:“夏教官即便是武艺不凡,一个人耍拳也没什么看头,本王子也是自幼习武,今日兴致所至,不如就赤手空拳和你比划比划。”

“早闻王子殿下乃是人中俊杰,文武全才,今日若能一饱眼福,实在是荣幸之至,在座的众位想必都拭目以待吧?”

只见太子祁赫朗声笑着说道,此言一出,几位皇子官臣亦纷纷附和。

北耶王子的身份何其尊贵,她若与他过招又怎敢还手?这样的比试还真是公平!叶禾扫视一周,只见迎合声络绎不绝,唯有谦小王爷沉默不语,漠不关心的一杯杯饮着酒,连眼都不曾抬过。秀少钥方才坐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环顾四处找了找,竟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移坐在了北耶长公主身边,阴柔秀美的脸上满含着殷切讨好,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时不时帮她倒酒,时不时帮她夹菜,身子越挨越近。叶禾见状气得瞪眼,这个风流成性的色鬼,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找美女搭讪!

见众人迎合声不断,祁帝微微思筹片刻,随即便也点头默许了。

眼见北耶王子走到自己对面一米远处,叶禾摸不准他的意图,站在原地静观其变,却见他低着头慢悠悠的整理着衣袖,别有意味的抬眼缓缓说道:“拳脚无眼,夏教官小心了。”

叶禾微愣,然而却见他话音未落便瞬间出招,前一秒还在整理衣袖,转眼伴随着风响的一掌便已袭来,叶禾目光一闪陡然转身,步伐在顷刻移开原地,险险躲过。然而还未站稳,便见他又飞起一脚向她踢来,劲道十足,凌厉凶狠,叶禾向后急退,北耶王子面色傲然不屑,很快便又逼近,一招一式毫不留情,虽然如此,叶禾仍是只守不攻,在这地位等级分明的宫宴上,她若伤到这尊贵非凡的北耶王子,恐怕是要以命相抵的吧?

见叶禾每每都能躲开,北耶王子眼中有怒意闪过,招式更是步步紧逼,毕竟场地有限,叶禾躲闪不及之时只好挥手防御,然而只觉一阵刺痛,她的手背便出现了三道血痕,凝神看去,只见男子的手指间闪动着精铁寒光,看似戴在指尖的装饰,实际却可作为伤人的利器,微微愣神间,竟见他以两指向她面部袭来,目标显然是她的双眼,叶禾见状心下一寒,说是比试武艺,然而以他北耶大国独苗王子的身份,就算在这皇宫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失手”将她这小小的禁卫教官杀了,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更别说刺瞎一双眼睛。不过是被她打过一顿罢了,这人竟是如此记仇!

说时迟那时快,叶禾已被他狠毒的招式逼得没有退路,然而面对那闪电般袭向她双眼的手指,逼近之时叶禾被逼无奈正要出手,然而不知为何北耶王子忽然脸色微变,低呼一声,猛地向后仰倒而去,重重砸在地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大殿之上有一瞬的寂静无声。随着几个奴才惊慌的跑过去搀扶,明嘉长公主拍案而起,大眼圆睁,厉声怒喝:“夏教官,比试武艺竟敢下如此重手,你好大的胆子!”

叶禾皱了皱眉,卑微的说道:“回长公主的话,小的刚才并没有出手。”

明嘉长公主胸口起伏,怒极之下,竟端起满满一盅葡萄酒便泼在了叶禾脸上:“大胆奴才,你是说本公主冤枉你了?”

叶禾只感到脸颊一凉,面上便已尽是湿意,心中虽怒,却碍于身份底下不敢有任何动作,亦不敢再反驳。祁陌看着那清丽如雪的脸上滑落的紫红液体,微眯的双眼忽明忽暗,放下手中杯便要起身。

阿鲁眼疾手快,连忙拉住他的衣角,低声道:“王爷,不可啊!”

祁陌怒瞪他一眼,甩手便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阿鲁吃痛之下松开手,再抬头看去时,祁陌已经翩然离席。阿鲁不由得暗叫一声糟糕,这样可算是失职?不拦是抗命,拦了又挨打,怎就摊上这么个苦差事?

祁陌径直走到殿中央,目光低头扫过,随即蹲身从地上拾起一粒雪白的圆物,冷眼看着明嘉长公主,低沉说道:“想必王子殿下方才是不慎踩到了它,这粒珍珠,可是长公主身上的坠饰?”

明嘉看着那粒与自己腰间所坠流苏上一模一样的珍珠,脸色顿变,时红时白。叶禾却下意识的将目光望向了秀少钥,正正是在危急关头,长公主身上坠的珍珠便掉在了北耶王子脚边,真有这么巧?

祁帝见状亦是一怔,随即朗笑了两声,息事宁人的说道:“既然刚才只是误会,此事便就此作罢,不要扫了今晚的兴致才好。”

随着祁帝一句话,众位官员大臣又是一阵迎合圆场,使气氛不显得那么僵硬。

眼见着这场风波就要平息,几个奴才将北耶王子扶去看太医,明嘉长公主也重新在席位坐下,秀少钥却忽然从怀里拿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递给身边的太监示意他呈给祁帝,大声说道:“皇上,您与我父亲结义那天,赐给秀家这块免死金牌,按照规矩,这金牌使用过之后便要收回去,您现在拿去吧。”

祁帝接过太监递来的金牌,面露不解,和蔼问道:“贤侄所言差矣,你并未犯过死罪,又何来免死一说?”

在众人的疑惑中,秀少钥向祁帝掬了掬手,随即笑吟吟的走到明嘉长公主面前,在一阵惶恐的惊呼之下,长公主明眸皓齿的脸蛋上已满是葡萄酒汁,随着脸颊和发丝滴下,狼狈不堪。

秀少钥放下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一本正经的说道:“皇上,小侄现在犯下死罪了,说好这金牌可以免死,君无戏言,不会言而无信吧?”

葛侯爷身子不住的颤动,脸上呈现出呕心沥血痛心疾首的表情,这免死金牌及其珍贵难得,特意将金牌交给爱子时时戴在身上,就是要他在生死关头保命用的,现在竟被这么用了,怎能不气得发抖?

041章 再度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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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为荒唐儿子痛心疾首的葛侯爷外,同样气得发抖的还有明嘉长公主,一双青葱小手惊怒的指着秀少钥,胸口剧烈起伏:“你……你竟敢……”

明嘉气得半响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秀少钥面上却毫无歉意,仍然是一副嬉笑散漫的样子,在沉重僵持的气氛下,旁若无人般凑到叶禾身边,一边用手帕帮她擦拭着脸上残留的葡萄酒汁,一边满脸兴奋的耳语问道:“禾禾,我刚才的样子是不是很有气势?泼酒的动作潇不潇洒?表情会不会太温和了?”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叶禾无语的僵硬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丝毫不在乎他人目光的男子,只感到哭笑不得,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他还有心思去注意自己的形象?

看着亲密的两人,祁陌微眯的丹凤眼中划过阴郁难明的光彩,勾勒着暗金色图纹的衣袖下,白皙如玉的大手顿住,将拿出的一块绣帕重新放回袖中。闪动间隐约可见那张帕子上,绣着一副三分似牡丹七分似寿桃的怪异图案。

长公主见状怒气更甚,葛侯爷大惊失色的快步出席,惶恐跪倒在地说道:“犬子荒唐不懂事,方才斗胆冒犯了长公主,还望圣上恕罪,长公主恕罪!”

“这……”

高坐龙椅的祁帝低声沉吟,威严目光中摄人的魄力虽丝毫不减,但看了看手上握着的免死金牌,又见明嘉长公主怒意横生,略显苍老的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随侍的两个丫鬟满脸惊慌的捏着丝绸手绢,小心翼翼的替明嘉长公主擦拭着脸颊,长公主稍稍恢复仪容,便又重新端起架子,语含威胁的沉脸说道:“陛下,此事是否应该给明嘉一个交代?我北耶与大祁联姻是为两国交好,今日千里迢迢来到贵国皇宫,竟在接风宴会上遭到如此羞辱,莫非陛下根本就无意与北耶结盟?”

文武百官脸上顿时露出彷徨之色,殿内气氛霎时冻结,大祁与壑寇剑拔弩张,大战在即,若能与北耶结盟,所有问题便能迎刃而解,然而如今若反倒开罪了北耶,后果不堪设想。

祁帝浓眉微蹙,沉思中眼角的皱纹更深,眼下北耶长公主得罪不得,秀家财势遍布三国亦不能轻举妄动,否则都必将损伤国之根本,一步错,步步错,万万大意不得。

就在陷入两难境地之时,一身深紫长袍的祁陌眉梢微挑,面色沉静语气淡淡的上前说道:“长公主似乎忘了,方才您也未给夏教官一个交代,现在有何立场为自己声讨?”

“哼!”明嘉冷哼一声,语气中隐含不屑道:“敢问谦王殿下,她是什么身份,何来资格与本公主相提并论?”

“长公主所言极是,禁卫教官的身份自然无法与您相比。”

“可是长公主有所不知。”祁陌说着,侧过脸看了看叶禾,微眯的眼中闪过一抹难掩的精芒,随即两手抱拳恭敬的面向高坐龙椅之人,从容说道:“父皇昨夜便已下达口谕,将夏氏叶禾许配与本王,以她一国王妃的身份,可有资格与长公主相提并论了?”

此言一出,满坐皆惊,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讶异。长公主听罢面上顿时失去了讨伐的气势,半响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在这地位等级分明的时代,她若往一名小小武官脸上泼了酒水,非但有恃无恐,还大可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讨公道,然而若叶禾的身份尊为一国王妃,又是她先动手,两两相抵之下,自然没有道理再追究。

秀少钥闻言眉头一皱,时常嬉笑着的脸上登时变得懊恼不已。叶禾转过目光,看着那白皙俊容上面不改色的紫袍男子,心中震惊不已,她曾当众公开自己非完璧之身,谦王乃是堂堂皇子,皇上绝无可能下旨赐婚,然而在眼下的情况,却是解决两难境地的极佳方法。这狐狸竟顺水推舟抓住这个契机,利用北耶长公主施加的压力,迫使他那皇帝老子不得不点头同意两人的婚事。

何为见风使舵,她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果然,龙座上的祁帝只是微怔,威严的龙目深深看了爱子一眼,很快便又恢复如常,神态自然的朗声笑道:“哈哈,朕昨夜确实说过此事,本想等到昕怡出嫁之后再公布于众,没想到老九今晚便急着说出来了。”

册立叶禾这“残花败柳”为谦王妃,倘若是在平时,莫说祁帝不会首肯,那些满脑子腐朽思想的官臣们也都不会答应,然而眼下在国家利益面前,叶禾是否完璧俨然变得不那么重要,文武百官当即换了一副嘴脸,纷纷举杯恭贺,笑脸相迎,百年好合共同结连理之类的祝赐贺语不绝于耳。

这些王公大臣最擅长的就是变脸,很快殿内气氛又渐渐热络起来,北耶长公主亦没有再为方才的事发难,满是怒意的脸色渐渐好转,偶尔还微笑着与大家共饮一杯,仿佛方才并未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然而偶尔看向叶禾的目光却隐含着愤恨。

宫宴散席的时候,祁帝与明嘉长公主先行起架离去,众人才纷纷依次走出大殿,叶禾不愿引人注目,垂着头走在最后,然而还是感到不少人的目光投了过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秀少钥刚走出殿门便移到葛侯爷身边,满脸委屈愤懑的叫道:“父亲,你得帮帮我,禾禾可不能这么嫁给祁九!”说着张大眼睛,满是希翼的问:“对了,我们家还有免死金牌吗?”

“啊!父亲你这是做什么?哎呀!轻点……轻点!禾禾救命啊……”在一连串高低起伏的惨叫声中,秀少钥就这么被脸色铁青的葛侯爷提着耳朵,快步往宫门走去。

月色静谧,夜风冰冷,一阵阵从衣襟钻入,带着浸骨的凉意,大红色的宫灯闪烁在道路两旁,在地上倒映出淡淡的光晕,叶禾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迈步欲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这时忽然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条挺拔修长的倒影,回过头看去,便对上一双清寂的黑眸,想必是因为畏寒,他紫袍外罩上了一件雪白狐裘,墨发偶尔被风卷起,微微纷扬。眼眸如星,剑眉斜飞,面容白皙俊美,嘴唇却红得诡异,在月光下更显邪肆。

“你跟我来。”祁陌冷淡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强势,说着便一摆衣袖转身往旁边的花园走去。

叶禾皱了皱眉,仿佛没听到一般,回过头继续走向宫门。

祁陌刚向前走了两步,便察觉到身后的人非但没有跟上来,还往相反方向走了,眼中划过一丝恼意,只得放下架子转过身来,大步上前将那比他这王爷还有脾气的少女一把拉住,冷着张俊脸往花园走去。

0042.心口不一

虽然花园中静谧清幽,茂林修竹花草繁盛,白日里,园中景致透露着皇宫建筑的奢华庄严,但在淡淡的月色下却显得柔和许多。这里发的文都是不齐全的,是乱七八糟的盗版,不是真正的正文,要看正版请到晋江原创网

可是祁陌白皙如玉的脸上清冷阴郁,拉着叶禾刚走入园内便转过身来,声音里含着无法掩饰的怒气:“本王早就提醒过你宫中复杂,行事不可有半点差池,为何还会去惹到那个北耶王子?你疯了吗?”却不想一个不稳便猛地向后仰去,险些摔个四脚朝天,众人一阵惊慌”

不过叶禾眉头皱了皱,微微扬起脸颊在月光下更显得清丽,目光中却无女子应有的柔弱,坦然与眼前男子对视,略带斥责的厉声反驳道:“你才是疯了,刚才竟敢在殿上明目张胆的胁迫皇上,你不是最会敛避锋芒的吗?为何现在竟变得如此愚蠢张扬!皇上疼爱你又如何?帝王之心高深莫测,一个将心计用到他身上的皇子,你能保证他不会对你心存芥蒂?”这里发的文都是不齐全的,是乱七八糟的盗版,不是真正的正文,要看正版请到晋江原创网。”

然而男子冷笑一声,嘴唇殷红,眼神好似锐利的星:“我不知道你与那北耶王子有何过节,方才的比试他招招毒辣,分明是下了狠手。需知北耶王子岂是你惹得起的?即便今晚侥幸有惊无险,本王若不给你个身份让他有所顾忌,单凭你一个小小的禁卫教官,他轻而易举便可要你了的命!”“真的吗?你真的会要了我的命?”“是,小姐。” 小丫鬟低着头退了下去。

好的叶禾微微怔了怔,他今晚冒险在殿上逼迫皇上赐婚,竟是为她考虑了怎么多。叶禾心里划过一丝动容,然而想到他被众兄弟孤立,在这吃人的宫中想必也是步履艰难,若再为了她引起皇上不满,今后又该如何自处?出去?也好,可以多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以后会有用的。要看正版请到晋江原创网。

呵呵她不愿再亏欠他更多,更不愿他再为自己做些有失分寸的事。念及此,叶禾疏离的退后一步,语气生硬道:“我不是傻子,会保护好自己,不需要你来多事。”又色迷迷的笑起来。“你这长的真的太美了,跟着爷吧,爷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拉拢哈……我多事?”祁陌听罢脸色一冷,怒极反笑,漆黑的眼中带着自嘲和寒意,点头冷声道:“好,既然你如此不在意自己的性命,要想死就滚远点去死,别在本王面前碍眼!”因为祁陌坐得很远,看不见脸。凭感觉,这人一定是贵族。浑身散发着冷酷的气息。

不是叶禾本是好意,听着他的重话心里有些火大,却是一言不发,冲他掬了掬手,随即转身就要走出花园。不要和我说那些客套话”,祁陌忽而重重放下杯盏。要看正版请到晋江原创网。

呵呵祁陌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眉头紧锁,红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是不自然的喝道:“喂!你要去哪?”这里发的文都是不齐全的,是乱七八糟的盗版,不是真正的正文,要看正版请到晋江原创网

但是“我这就滚远点,免得碍了王爷的眼。”一句吐词清晰的话传来,语气俨然带着几分恭敬。我会变得强大,我不会再让她来要挟我们了……”她站在船上说道。

好把祁陌气得胸口微微起伏,黑着一张俊脸站在原地,带着怒意的目光直直盯着前方,似乎恨不得把那渐渐消失的背影看穿,这不要命的疯女人,平时怎么没见她这么听话过?你万不可辜负了她。叶禾言尽于此,只望将军就此珍重。”这里发的文都是不齐全的,是乱七八糟的盗版。

古拉过了片刻,候在花园外面的阿鲁见叶禾走了,他主子却迟迟没有出来,连忙走进花园去找人,然而却在月光的映照之下,见到了一张难看至极的铁青脸色,不由得凑上前去,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夏姑娘又惹您生气了?”

恩啊祁陌本就在气头上,闻言犀利的凤眸一瞪,甩手便是一巴掌拍在阿鲁后脑勺上,怒声道:“不许再提起她!”

晋江“是,王爷!”阿鲁虽挨了打,心下却是暗暗一喜,看主子这连提起夏姑娘都发怒的态度,恐怕是跟夏姑娘决裂了,都说红颜祸水,幸好王爷能及早从中摆脱。想到这里,阿鲁连忙欢快的转移话题道:“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文武百官都已经出宫回府,您也早点回金麟殿歇息吧。”她突然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不起任何波澜的淡漠眼瞳,此刻浮动一道愕然之色

好吧祁陌余怒未消,冷着脸拂袖转身,迈步欲回金麟殿,却见他刚走了两步,忽然转身问道:“文武百官都已经出宫了?那户部尚书夏年德呢?”你心中既已有了答案,又何须问我?”这里发的文都是不齐全的,是乱七八糟的盗版

然而阿鲁虽然不明所以,但见主子面色凝重紧急,似乎事关重大,连忙如实回答:“自然也已经回夏府,王爷,您找尚书大人有事吗?”如果他是真病,那公主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作为傀儡取而代之。

晋江祁陌顿时皱起眉来,正色吩咐道:“去……去备辆马车到宫门,要快!”这里发的文都是乱七八糟的盗版,不是真正的正文,要看正版请到晋江原创网。

不好“为什么啊?”我永不会让你寂寞,即便是阴曹地府,我也愿陪你笑着走一遭!

什么阿鲁一愣,下意识的脱口问道。心里略带委屈的暗叫命苦,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跑腿,难道王爷这么晚竟要出行?”

哦哦祁陌面上顿怒,冷声训斥:“为什么?夏年德没有等她,这么晚了,难道要她一路走着回去?”

好吧阿鲁半响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一时间,心中那叫一个哀怨……

真的经过昨夜的宫宴,碍于眼下身份尴尬,叶禾便请了辞,没有再到军机处任职。经过昨夜的风波,恐怕她最近都将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

原来本想留在夏府过段平静闲适的日子,避过风头再出门。出乎意料的,这天夏年德刚下朝回府,便将叶禾叫到书房,端起茶盏饮下一口,杯子还未放稳,开口便说出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北耶王子今日在朝上竟提出解除婚约。衬着白熙染婀娜有致的身姿愈发的显得听听袅袅,纤细秀美。一头蜜色的长发如瀑布层层叠叠铺散开来。

废话叶禾听罢先是诧异,随即皱起眉头:“解除婚约?如此一来,北耶与大祁岂不是无法联姻?这次结盟对大祁来说意义重大,北耶王子忽然这么悔婚,皇上怎么可能答应?”这么盛装打扮,就为了给那皇帝看。深觉不珠翠取走

哈哈夏年德却是抚须摇头,向来显得沉重的脸上露出含蓄的笑容,沉声说道:“此言差异,北耶王子虽执意悔婚,然两国联姻盟约照旧。只不过,临时改为北耶的明嘉长公主嫁来大祁。皇上不惜将昕怡公主远嫁,无非是为与北耶结盟,联手抵御壑寇鞑子。如今换作北耶的公主嫁过来,而盟约不变,皇上如何会不答应,再者事关大祁利益,又如何能不答应?北耶那姑侄俩想必是昨晚就已商议好,今日在朝廷上便已重新拟好婚书,原本运来的聘礼亦当作嫁妆收入国库……”最后脱下那身耀眼的赤紫百褶凤裙

嗯啊“明嘉长公主……嫁给谁?”叶禾心中有些不安,未等他说完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不过夏年德顿住话音,深深看她一眼,过了许久,才缓缓的沉声说道:“八爷。”

好的从书房走出来时,有大风刮起,空气中一片冰冷,吹在脸上如若刀片划过,叶禾却恍若未觉,脑海中断断续续浮现出夏年德方才的话,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明白“北耶长公主已住在皇宫,嫁妆送至,婚期也已定下,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温柔而怜惜的目光从她进场就不曾离开过”。

晋江“陛下御赐城西一所皇家宅邸为王府,虽未给予八爷实权封地,却是不得不恢复了亲王封号……”有长一百六十余米、贯连五十余间的两层后罩楼环抱。

晋江“只要八爷不再被禁于皇宫,成就大事便指日可待。这位长公主,当真是八爷的福音……”

晋江说这些话时,夏年德言辞激动,一双略显浑浊的眼中更泛着疯狂的神采。是啊,八爷已经被圈禁了三年多,他长期以来忍辱负重等待时机。这个北耶的长公主,便是他的机会吗?然而白日里却总是有许多人,叶禾便只好在晚上天黑之后牵了马去。

晚上八爷与那长公主有着怎样的过往呢?是如何相识,如何相知,竟能让那娇蛮公主如此倾心?想起曾经亲手给自己端药,治腿,按摩的男子,用臂膀环住她,手把手教她箭术的男子,八爷是只这样对她,还是对所有的女子都那般的好呢?邺郸城的夜晚向来宁静,叶禾心下刚有些疑惑要看正版请到晋江原创网。”

哈哈北耶与大祁不同,女子十八才算及笄,明嘉长公主刚年满十八便迫不及待来到大祁见他,想必即便那北耶王子不毁婚,她也是早就有心想要给嫁八爷的,只不过有这悔婚一事做铺垫,让她嫁得更快,更名正言顺而已。瞧着街道四周的人都瞠目结舌,心下不安,满意地瞧着所有的人都倒抽口气。”

看是明嘉贵为长公主,可以助他解除圈禁,恢复亲王封号,而她无权无势又无财,能帮他做些什么呢?叶禾执起随身携带的匕首,从敞开的大门冲进去

嘻嘻想到这些,叶禾虽然有些失落,但又忍不住雀跃,时隔三年有余,总算可以再见到他了……可是她恨他,恨不得杀了他,但是又舍不得杀了他,因为她喜欢周杰伦,不喜欢刘德华。

043章 共处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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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寺不愧为邺郸城最大的庙宇,里里外外的人流络绎不绝,大多提着装满供奉物品的竹篮。摆放佛像的大堂中香火鼎盛,就连寺庙上空也泛起缕缕青烟,微风拂过,空气里都隐约带着淡淡的檀香味,给人一种安宁的感觉。

叶禾随着夏年德来此的路上心情本是激动的,然而买过红木大门当进入堂内,嗅着宁神的清香,听着手持念珠的白须老僧轻念佛经,心中渐渐平静下来。佛堂前,叶禾同所有的香客一般,焚三支清香作揖后奉于鼎炉上,随即缓缓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心冥想许久,再又躬身拜了三拜。

“施主是夏姑娘吧?”

起身之时,就见一个小和尚立于身后,颔首礼貌问道。叶禾微微一愣,随即笑着点头:“正是。”

“寺里已照夏大人的吩咐备好斋菜,施主请随小僧来。”

“有劳小师父了。”

叶禾静静跟在小和尚身后,转过前面的佛堂,从一个拱形园门中穿出,经过钟楼,再沿着石砌小道走了一会儿,眼前便豁然开朗,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佳木林秀疏疏朗朗,长廊曲折赤壁朱檐,错落有致,高低不一,禅房屋宇透着古朴的气息,但许是时常修葺,并不显得老旧。

小和尚走向一间普通的客堂,侧身站在门边,单掌立于胸前说道:“施主请进。”

叶禾点头,道了声谢,暗暗深吸一口气,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寺庙中的客房摆设十分简单,无需四处环顾,一眼便可将屋内看尽,却见里面除一桌四椅,几道斋菜,及墙上一张巨大的佛祖画像外,便只有夏年德一个人。

叶禾心下正觉疑惑,就见夏年德站起身来,走到墙壁将那幅佛祖画像撩起,露出后面约有一人高的木门,转头说道:“时隔三年,皇上虽有所松懈,但为防万一,还是小心些好。进去吧,八爷在里面。”

经过这么一番兜兜转转,叶禾已有些急切,没有回话便精致推开木门走入。青烟环绕,房内肃静,在紧闭的窗边,叶禾终于见到了那不知该说是陌生,还是该说熟悉的身影。

八爷正坐在竹椅上,微垂着头专注的翻阅一卷佛经,手边摆放着一个香炉,有淡淡的白烟溢出,让他略显消瘦的颀长身影有些飘忽。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着,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一般,素净的青衫,简朴的木簪,安然的眉眼,比起身份尊贵的皇家子嗣,反倒更像与世无争的平常书生。他今年才二十四岁,这样的年纪是如何也称不上老的,然而他的鬓发间却已经有了白丝,透着难言的沧桑。

叶禾虽有意放轻了脚步,然而还是不免发出细微的声响,八爷若有所觉,抬头看向她,放下手中佛经,微微一笑:“你来了。”

他说得那么随和,神情那么亲切,仿佛没有这三年的分别,没有被圈禁的苦楚,亦没有长久不见的生疏。叶禾原本有些紧张的心平静下来,语气也变得自然轻快起来,轻轻点头笑道:“来了。”

“吃过饭了吗?”八爷侧过脸温和问道,说着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竹椅。

“还没有。”叶禾摇了摇头,边说边在竹椅上坐下:“这安国寺建在半山坡上,走了大半个时辰才上来,早就饿了。”

八爷微微抿嘴,指着面前的木桌笑道:“我也是,正好这些菜还是热的,一起吃些吧。”

桌上都是寺里普通斋菜,并不多,仅仅只有四道,一盘粗面馒头,一碟素炒生菜,一碗清水豆腐,还烧了个豆豉苦瓜。叶禾也不客气,拿起一个馒头便放进嘴里,然而牙齿合上时才发现这馒头十分生硬,两颚用了不少力气,才终于咬下一口,但嚼在嘴里如同石头碎渣一般,连吞咽都困难,更别提有什么滋味了。

八爷却如同没有味觉般,面色平常,不紧不慢,缓缓将一个馒头吃下,抬头见叶禾手中的馒头还有大半,仿佛想起了什么,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馒头,再递来一双木筷,望着她的目光亲切柔和,轻声说道:“别吃馒头了,吃菜吧。”

叶禾暗暗感慨他的细心,但又对自己的挑食有些不好意思,犹疑间,却见八爷竟将她咬过几口的馒头放到了自己嘴边,馒头边沿处她的牙印清晰可见,甚至还微微带着羞人的湿意,八爷却自然而然的送入了他的薄唇中,一口口温吞的吃下,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和窘迫。

然而不知为何,叶禾脸上却变得有些发烫,秀少钥也曾吃下她咬过的东西,或许因为他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叶禾心中并没有什么异样。然而现在换成八爷这个成年男子,叶禾竟有些羞涩起来,不敢去看他的肉色的嘴唇,埋头夹起桌上的菜吃着。

桌上的青菜豆腐和苦瓜也都是味道寡淡,没有半点油水,不过比起那馒头却是好了太多,叶禾是真的饿了,竟一口气将三道斋菜吃了个十之**。

叶禾放筷时,却见八爷目光在桌上扫过,随即竟下意识般伸手捏起筷子,吃着盘子里的剩菜。

叶禾看着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暗难过,八爷如今连那样生硬的馒头都吃的津津有味,剩菜亦丝毫不愿浪费,可想而知这三年来,他在子竹院过着怎样清苦的生活?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八爷轻轻放下筷子,忽然笑着问道:“刚才听你说,上山走了大半个时辰,可觉得累?”叶禾见他有意移开她的注意,便也收起心中情绪,又恢复了常色,说道:“有一点。”

“过来些,坐到这里来,背过身去。”八爷微笑着招手,轻轻在自己身边比划了一下。叶禾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的坐到了他的身边,背对着他。

很快,便有一双修长纤瘦的手落在了叶禾的肩上,力道适中的按捏,精准的落在肩部穴位,叶禾微微一怔,随即在这熟悉的舒适下,心中升起了淡淡的暖意,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下来。

“这些年,在夏家过得还习惯吗?”

八爷手上动作不停,如同闲话家常般问着,叶禾轻轻点头:“尚书大人对我就像对亲身女儿,没受过什么苦。”

“那就好。”耳边传来轻叹。叶禾犹豫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你呢?在皇宫过得如何?”

肩上的手轻轻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开怀道:“说不上过得好,但总算是清净的。”

叶禾微僵,心中又忍不住苦涩起来,清净?整整三年没有个可以说话的人,也不能踏出那小小的院子,只能对着简陋的木屋和院里的竹子,这样的生活到底是清净还是寂寞。

许是察觉到她的僵硬,八爷摇头轻笑一声,安慰道:“你不必难过,帝王之家本就如此,皇宫更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地方,成王败寇,我现在还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小时候父皇就总教我要学会狠下心肠,一次送了条进贡的雪白獒犬给我作为玩伴,经常与我同吃同睡,喂养了两年。我与那犬感情深厚,哪怕它生了点小病都紧张得要去叫太医来看,它对我也忠实信任,无论我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却在一日,父皇给了我一把利刀,将我和獒犬关在一间空荡的小屋,要我亲手杀了它。”

叶禾的心提了起来:“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不忍狠心下手,父皇将我和那獒犬在空屋里关了两天,不给吃食也不给水喝,说是我何时将它杀了,便何时放我出来。两年的相处,那獒犬是我一手养大,早已把它当作亲人朋友,将那把刀抛到角落,饿得大哭也不肯杀它。但那獒犬似乎饿极了,竟在第三天早上向我猛扑过来,一口便咬在我的手臂上,我当时惊得忘记了哭出声来,最后的意识便是痛得晕了过去。”

叶禾听着暗暗为他心疼,焦急的脱口问道:“那獒犬竟要吃你!?你怎么样了?”

八爷轻笑出声:“有什么好紧张的?若有事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睡在寝房,原来父皇一直让大内高手在外监视,在我晕过去后,便及时将我救了下来。那次伤得极重,手臂上的一块肉差点被咬下,整整养了两个多月才好,父皇那时便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什么感情是不会动摇的,在攸关生死和命运的紧要关头,无论是与你感情多么深厚的人,都会背叛你。”

叶禾皱起眉,不认同的摇头:“那獒犬只是畜生,不能与人相提并论。”

“你说的对,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并没有把父皇的话放在心上。”八爷语气淡淡,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话:“我与皇兄幼时感情也是很好,一同上书院,一同玩游戏,一同逃学,一同挨先生的责骂,算是亲如手足。当年父皇驾崩时,立下的诏书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还暗暗传了一份密诏,叫我务必要尽快将皇兄铲除。”

“你没有照做,对吗?”叶禾听着,已经隐约猜到后面发生的事。

“如果当时照父皇说的做,便不会有今日了。若非左腿残废,恐怕我早就已经不在人世,”

八爷话中隐约含着庆幸,似乎并不为自己成了瘸子而悲戚,反倒是为天大的恩惠一般。可知他本应该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坐在金銮大殿的龙椅,受万民敬仰百官朝拜,而非落得如此境地,然而,这一切竟都是他心软所致!

这样一个本性善良的男子,为何要遭到如此苦难?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那叫一个多啊……幽怨打滚……

044章 共赴西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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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禾走过去将平安符拾起,正要起身,便听见佛像后面隐约传来对话声,仔细一听,正是夏年德和八爷。

夏年德不跟她一起回府,原来是与八爷有事要谈,叶禾无意打扰他们,悄悄捡起平安符便准备离开,然而里面传来的一句话却让她顿住了转身的动作。

“八爷,您今日特意来此见她,便仅仅是为与她吃饭闲谈?”

虽隔着一道木门,叶禾也能听出这是夏年德的声音,并且那个“她”显然是指的自己,夏年德对八爷的态度向来尊敬,为什么这句话里却含了责备和怒意?八爷今日与她吃饭闲谈有什么不妥?或者说今日不该仅仅只是与她吃饭闲谈?

见他们的谈话中提到自己,叶禾心中又有疑惑,微微踌躇后终是没有立即离去,一动不动的静静站在原地。

“先生既然都已经听见了,又何须再问?”八爷的声音温醇,平静的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唉……”夏年德似乎叹了一口气,顿了顿才问道:“您为何不告诉她,皇上已经对您动了杀心?”

叶禾蓦地一惊,脑中轰然炸起响雷,还未能深思,便听八爷淡淡说道:“事已至此,告诉她又能如何?”

夏年德的语气却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可是如今就唯有她能救您啊!北耶王子执意毁婚,皇上应允您与明嘉长公主成婚只是缓兵之计,眼下婚期渐近,若等到与北耶的盟约签订,皇上必定取您性命,到时……”

“够了!”八爷忽然不耐的打断,一改平日春风般的温和,沉声道:“我祁子斐再不济,亦是堂堂男子,又岂能为了苟且偷生,让禾儿一个女儿家冒险?”

听着他的话,叶禾心下一暖。祁子斐……原来八爷的名字叫祁子斐,三年前便已相识,然而她却现在才知道。

夏年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八爷!复兴会奉您为明主,多年来即便再艰难,也从未放弃过光复大业,您就忍心让大家失望吗?眼下复兴会在这三年里日渐壮大,您也终于出得皇宫,是何等难得的机会!自从司徒震遇刺身亡,城内禁卫军及城外骠骑营的兵权便落在谦王手上,谦王对叶禾之好非比寻常,如今更是有了婚约,若能有她相助,您逃离都城想必并非难事。只要您能在两国盟约签订之前,摆脱守兵逃出都城,便再不用受那昏君的掌控……”

“我说够了。”八爷再次将话打断,声音中已有怒气:“先生,我意已决,此事勿要再提!”

“八爷,如今距离成就大业仅有一步之遥,复兴会上万成员苦等这一日已有数年,您怎能为了叶禾一人的安危便要放弃?况且谦王对她有情意,即便此事败露,也未必会对她怎么样……”

随着叶禾一步步往门外走去,夏年德苦口劝说的声音渐微,出了客堂后便彻底听不见了。

夏年德说的有道理,以祁帝对八爷的忌惮,虽应允了他与明嘉长公主的婚事,赏赐府邸放他出宫,更恢复了他亲王的封号,这些在众人看来是隆恩浩荡,实际只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又怎么会真的放任他东山再起?一旦盟约正式签订,皇上必会找一个契机要他性命。叶禾不认为自己可以扭转乾坤,但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八爷死吗?

从安国寺出来,叶禾微微有些恍惚,想起方才偷听到的话百感交集,正日有所思的走在略微修葺过的山道上,忽然眼前有一抹花花绿绿的身影闪现,还来不及细看,一个热情的拥抱便猛扑了过来。

“禾禾,我可算找到你了!”

这样肉麻的称呼,这样白痴的语气,除了秀少钥那二百五还能有谁?叶禾躲闪不及被他熊抱了个正着,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看着眼前一袭锦衣缎袍,布料上的花纹繁杂精致,衬托得整个人愈发鲜艳夺目的男子,诧异的问道:“秀少爷,你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大事!”秀少钥表情凝滞,连连用力点头,一本正经斩钉截铁的说道。

叶禾一看这神情,一听这语气就明白了——绝对不是什么大事!

“禾禾,我们去西郊赏花喝酒吧,你看东西都准备好了。”秀少钥手舞足蹈兴致勃勃的说着,转身往背后一指。

叶禾放眼看去,就见一干随从愁眉苦脸的十分壮观,有的手上抱着酒坛,有的手上捧着凉菜,有的手上拿着杯盘碗筷,还有人手上提着颗卤猪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叶禾无力的叹气问道。

“我到夏府找你,一个小丫鬟说你去了安国寺上香。”秀少钥抽出别在腰间的玉骨折扇,在胸前一摇一摇的故作潇洒,说着说着忽然来了兴致,语气变得亢奋,眼睛放光道:“那小丫鬟长得特别水灵,明亮大眼,樱桃小嘴,身材窈窕,声音还很好听……”

“行了,别说了!”叶禾不耐的打断,不过是问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用得着引伸到夏府的小丫鬟水灵不水灵去?

秀少钥却一副把她看透了的表情,柔声安慰道:“禾禾不用嫉妒,你只不过是胸小了点,别的都不比那丫头差!”

谁嫉妒了!?叶禾怒瞪他一眼,只觉得跟他说话无异于对牛弹琴,于是不再理会,径直向山下走去。

秀少钥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将脸凑了过来,声音低哑吐气如兰:“别生气了,胸小也没什么,多揉揉就好了。”

叶禾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极力忽视着身边的白痴,拳头握得咔咔作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才终于忍住揍人的冲动。

秀少钥却仿佛没看见她的脸色,一脸神秘的小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禾禾我跟你说,这方面我可拿手了。”

“哎呀!”“啊……少爷!”“保护少爷!”

只听见一声凄厉的痛呼,未能看清叶禾是怎么出手的,秀少钥左眼上便不偏不倚的中了一拳,当即痛得弯腰惨叫,几个随从刚满脸惊慌的跑过来,就见秀少钥又若无其事的直起了腰,一眼弯如弦月,一眼肿如朝阳,看上去滑稽无比,却潇洒甩手打开折扇在胸前轻摇,嘻嘻哈哈的笑着:“没事没事,禾禾跟我打情骂俏呢!”

众随从看着那肿起的眼圈,面面相觑,有这么打情骂俏的吗?

之后下山的路上,虽然叶禾冷着脸爱理不理,但秀少钥的嘴却没有消停过。

“禾禾,你跟我去西郊吧。”

“不去。”

“那我跟你去西郊呢?”

“……”

“禾禾,我们去吧,去吧,只去一次,就这一次……”

叶禾忍了许久,终于不耐烦的问道:“为什么非要去西郊?”

秀少钥低声说道:“捉奸。”

叶禾皱眉:“捉什么奸?”

秀少钥神秘一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不清楚是因为经不住秀少钥的死缠烂打,还是心情压抑想要放松一下,叶禾最终还是去了西郊。路上策马而行,仅仅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眼下已是深秋,西郊看起来却是春意正浓,绿油油的草地上点缀着一簇簇姹紫嫣红的花朵,再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芬芳,只觉视野开阔心旷神怡,叶禾暗暗庆幸自己来了,这里果然是个值得一游的好地方。

然而,当看到骑在两匹骏马之上,在草地漫步的一男一女,叶禾终于明白了秀少钥口中“捉奸”的意思。

045章 郎才女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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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徐天气和煦,百花争艳,身穿月牙白骑装的年轻公子看起来少了几分病态,一袭紫貂长裘更衬得他丰神如玉,俊美卓绝,一眼望去,宛若画中人。他身侧的妙龄女子亦是绝色之姿,上身穿了火红的狐绒对襟衫,下搭同色宽摆束腰拢纱裙,相映之下肌肤莹白如脂,云鬓高绾饰玛瑙珠花,泪形血玉坠在眉心,娇美俏丽。在百花青草的背景下,那骑坐在骏马上并驰的男女,看上去仿若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

叶禾看着远处一红一紫的身影,面上神情却平静如常,侧脸问道:“秀少爷,你嚷着要来西郊,就是想让我看这个?”

“只说对了一小半,最主要还是想跟禾禾来此赏花畅饮。”秀少钥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笑容满面的说着,随即轻摇折扇故作风雅文人般朗声道:“眼下西郊秋高气爽,百菊怒放,金桂飘香,你我于此美景之下共享美酒佳肴,岂不快哉?”

说着他将折扇收起重新别在腰间,率先踩着铁蹬从马背跳下,对一旁的随从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上酒上菜啊!”

一干随从连忙上前,在一处平坦空地铺上锦缎桌布,将一路上辛辛苦苦带来的酒坛,凉菜卤肉,杯盘碗筷等纷纷摆好。

秀少钥这厮典型的过河拆桥,见他们把事做完就立即摆手道:“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回去吧回去吧!”

一名看似领头的随从摇头说道:“少爷,如此万万不可啊……侯爷吩咐小的要随身保护您。”

“本少爷器宇轩昂身手不凡,十八般武艺样样皆精,哪里用得着你们保护?快回去,我要跟禾禾单独相处!”

那随从坚持道:“少爷,您是秀家唯一的香火,侯爷说过不能有半点损伤,我们不能走……”

秀少钥见他们不肯听话,桃花眼一眯,俊脸一沉,压低声音威胁道:“看样子,你们是想去给厨娘家那坏心眼的胖丫头当夫婿?”

本来是屡试不爽的招数,却不想这一次众人竟不受威胁,其中一个幸灾乐祸般的说道:“少爷还不知道吧?侯爷昨晚发话了,说那丫头腰大臀圆好生养,要把她许给您做开苞丫头呢。”

“什么!?”秀少钥一听顿时炸毛,满脸的愤懑之色,激动叫道:“回去告诉那老头子,与其被那心肠歹毒的胖丫头压死,我宁可剃了头去当和尚!”

一名随从见他情绪激动,连忙劝慰道:“少爷您先别急,那丫头听到这个消息说是看破红尘,已经早您一步出家当尼姑去了……”

“她还敢嫌弃我?岂有此理!”秀少钥怒发冲冠,一把拿起原本用来割卤肉的刀子,却不是搁在脖子上,而是放在两腿间,气势磅礴的威胁道:“你们再不走,本少爷就把自己阉了,让秀家断子绝孙!”

叶禾听着这史无前例的威胁满脸黑线,却见秀少钥一撩袍摆,竟要动真格,许是觉得这荒唐少爷颠三倒四,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都做得出来,众随从顿时脸色大变,连忙一哄而散,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见他们走了,秀少钥这才满意的放下刀子,席地而坐,这厮变脸变得跟翻书似的,很快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样子,对叶禾笑眯眯的招手道:“禾禾,没人打扰我们了,快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