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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桃桃桃哪里逃》》 · 宝珠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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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华刚舒展的眉又皱了起来,纤长的大手在小桃花的眼前晃了晃,眼珠里清晰的倒影,却不曾移动,只是拉着玄华的双臂焦急地望着远方的飘渺,难道以小桃花的道行躲不过金龙的法光!方才他一时气愤居然忘了小桃花只在一丈之外,玄华倍感歉疚地将小桃花揽入怀中,俊逸的脸上流露出丝丝的痛苦,口中喃喃,“没事没事。”

一股单纯的清香扑面,还好,虽然看不见,至少还可以嗅出玄华的清香,不再是往日香满楼里混杂的气味,这应该就是属于玄华本身的味道,像婴儿一般的单纯。安逸取代了方才的恐惧,虽然眼前一片白茫,却感到了阳光一般的温暖。小桃花双手不自觉地攀上玄华的背,顺势靠在他的怀里贪婪地享受着那股清香。

片刻,小桃花才吸了吸鼻子,道:“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猪大叔若是等不到我们会着急的,再说我如今看不见了,正好不会被幻境蒙蔽……”

玄华一紧小桃花的手,虽然她看不见,还是朝她一点头腾云往前方绚丽的风景飞去。

天梯脚下

“猪大叔,我们要不要等桃师姐他们来了再说?”夜叉抓住刚要抬脚的猪大叔,前方是绵延的阶梯,一眼望不到头,云层虽是艳丽的彩色,却让人有种毛发耸立的感觉。大雾阻散了一行四人,黑暗中一旦遇到光点都会毫不犹豫地走进去,待他的视野恢复却发现已身在镜之源,此处景色虽美,但却毫无半点生气,连风都没有,就好象身在一副画卷里。

“可我们在此等候已有半个时辰,却还不见他们人影——”猪大叔有些焦急,他们耗费的时间太长,胡嬷嬷就多一分危险,也不顾桃姑姑的吩咐,猪大叔便想此刻就望山顶前行。但夜叉又拉其劝阻,似乎有些筹措。大手不安分地向往装瓶子的包袱里摸去,又顿住,回头想争取夜叉的同意,才发现此人已定定地站住,一动也不动。

猪大叔警觉地收好包袱,左右观察,四周依旧没风,别说人影,连鬼影也没见到半个。他大手一指想要解除夜叉身上的定身术,却不小心触到夜叉的衣角,又或是腰见有股莫明的力量推他上前,还未来得及回头便生生地定住。猪大叔预感不妙,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心里警钟大作,完了完了,胡嬷嬷上万年的道行都被困在于此,何况他这只小小猪妖,无奈地动了动眼珠漂了夜叉一眼,面上僵硬。

一抹窈窕如猫的身影轻巧地跳在夜叉的面前,一身贴紧的夜行衣,头顶高高的耳朵竖起,如果面部是几根长须取代银色哭丧脸的面罩,还真以为是只黑猫,脚尖点地,轻盈地弓着身子在四周晃动。

忽然来人又跳回原来的位置,慢慢地站直了身,手指张开黑色的夜行衣像有生命一样爬上了它的指间,凝成长长如刀面一般的指套,以掩耳不及地速度向夜叉与猪大叔的方向奔去锵——就在指套与夜叉身上的壁障触到的那一刻,刺耳的音律划破了旁边气势祥和的美景,天上高挂的太阳碎了一块迅速地掉了,夕阳色的美景霎时暗了下来,碎片从水里升起,又是一轮温色的明月。

黑猫被国师的法器弹得老远,垂首弯起身子半跪在地。黑暗中怪笑地抬头,哭丧的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闪亮,额头的死角出现了一道细纹。

还没来得及反应,黑猫便悄悄地摸到了夜叉的身后,让人毛骨悚然。夜叉暗叫不好,显然黑猫此刻的速度要比白天来得快!又斜眼看向猪大叔,猪大叔嘴能动了,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猪大叔正念起解咒,慢慢的脚趾能动了,接着解咒像春风一般灌通全身,眼看细长的指套就要划上他的脖颈,夜叉迅速摸到腰间,寒光一闪,天下第一菜刀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黑猫灵巧地跳开,猪大叔与夜叉交换了眼神,站直了身子。

只要赌这一把了,猪大叔抄起一柄长剑正面向黑猫冲了过去,黑猫的面具里飘出一丝嘲讽,与此同时夜叉将菜刀放地,轻抚,随后朝着左侧的月亮砸去……一声巨响,周围的场景随之颤了一颤,光芒四射。当猪大叔冲到黑猫的面前时,它已化为一滩黑水,蒸发在空气中。

夜叉大喜,刚才要不是猪大叔提醒,也不会发现原来一直是周围的景致在作怪,只可惜那轮刚刚悬空的月才出现了几秒便消失了。顿时地动山摇,左侧美景像是被人撕掉,后面是黑漆漆的旋涡,有些零散的星子,斑斑点点。

“猪大叔,你看……”

“还是待玄华他们来了再说罢。”刚才情势十分险恶,若不是大国师的法器护身,他们早就命丧于此,这太子爷身份金贵,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不堪设想,毕竟这是佛主坐下得意弟子所创,他老猪又怎会自不量力。于是盘腿合目坐下,平静了心中的按耐,既然全是幻象,眼不见为净!

夜叉见猪大叔安静地坐下,正要随同,天边传来一个光点,那不是玄华又是谁,夜叉大呼,向远方摆起手中的菜刀。

才是一眨眼的功夫,玄华与小桃花便落在了夜叉的身旁。刚起身的猪大叔与夜叉迎了上去,夜叉兴奋地说起他们方才的打斗,才发现小桃花虽面露微笑,但眼神空洞,不时地望着他们的身后,疑惑中开口:“小桃花这是……”

玄华咬牙,便与猪大叔讲起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又满是愧疚地低下了头。本来重逢是件开心的事,得知小桃花因避之不及而瞎了眼,猪大叔有些心疼地撩开小桃花额头上的乱发,声音竟有些哽咽。夜叉只是在一旁不出声,抿着双唇似乎在想些什么。

小桃花感到气氛有些僵持,于是巧笑道:“怕什么,等我们出去后玄华一定会将我医治好的!我们还是快快行动,多一秒,胡嬷嬷就多一份危险!”再说她也想早日找到胡嬷嬷,问到她师傅的下落,只是她实在不争气,一直嫌夜叉是个人帮不上忙,而今自己却成了大家的累赘。

大家似乎受到小桃花的鼓舞,都沉沉地应了一声。

猪大叔拿出仙露,当递到小桃花的面前时有些犹豫,玄华二话不说拿过仙露,滴在了小桃花的眼上,虽然她现在看不见了,若是特殊对待,只怕会更伤她的心吧。感受到玄华的用意,小桃花也没有阻止,任由他温柔的手指为她抹上,温和的感觉,还有阵阵花密的甜味。

卷一 第二十二章 镜之源异变

漫天桃色雨,浓浓地腥味,玄华大惊连忙拉起猪大叔与夜叉退出一丈以外。

“玄华,你怎可丢下小桃花!”猪大叔训斥,此乃魔界镜之源,随时都会有危险,方才那异象又不知是何方魔物。猪大叔想要挣脱玄华的手,他虽胆小,却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无奈玄华金壁笼罩,猪大叔是怎么也脱不了身了,只有眼挣挣地望着小桃花孤身一人。

玄华风目流转,打开小扇悠闲地扇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是啊,你到底为何要丢下桃师姐?”见玄华不急,夜叉也按耐不住,直直逼问。

玄华小扇一收,不耐烦道:“猪大叔可还记得我带小桃花出聚巫山。”

“那又如何?”

“那日我与小桃花刚到聚巫山边界时……”玄华将俊脸凑到猪大叔面前,仔细回忆当晚的情形,猪大叔也很是好奇,自己又无法前去救小桃花,只好听他的解释。

“看看,当晚她就是如此,还及赋攻击性!”此刻小桃花已幻化成四瓣桃花,周围粉色彩带环绕,地上透明的凝液迅速地窜满了整个镜之源,只是有些凝液凹凸不平地铺在上面,玄华还未等猪大叔他们反应过来就跃出了壁障,手上小扇朝着凹凸的地方一扇,剧烈的惨叫似乎是从深深的地下发出,有些沉闷。

伴随着惨叫声,凝液迅速收回,化作一个粉嫩的光点在空中画了几个圈,最终飘入彩带内。小桃花化为人形,有些仙色,乖巧的石榴长裙变成了繁琐的丝缎,黑黑的长发散在脑后,脚不沾地悬浮在空中,一抹妖逸的笑容,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周围祥和的景致片刻消失,黑漆漆的一片,如被打掉的圆月画卷后的漆黑。蜿蜒的天梯不再那么圣洁,全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头高高地堆砌。

“小桃花!”猪大叔想上前,却被玄华拦下,此刻的小桃花已不在是往日的小桃花,脸上的笑容让玄华觉得总有那么点残酷,眸子里闪闪发光,似乎恢复了视力。原来桃姑姑吩咐不到镜子源绝不能用仙露,是早就算到小桃花会失明,却没想到会触发了小桃花第二次蜕变!

小桃花嘴角往上一勾,黑眸直视玄华,随后脸上闪过一丝疼痛的表情,头也不会地踏着人头搭起的梯子飞身上前,玄华一行三人紧跟其后。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上次的蜕变怎会与此次相去甚远,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小桃花的眼里流露出的满是仇恨,会不会是在魔界里沾染了瘴气,才会如此?

长长的丝绸飘逸,遮住了玄华的视线,他们显然赶不上小桃花现在的速度,应该是变成五瓣桃了,道行的增强也倍显神速。数片桃瓣胡乱地糊在眼上,桃色一片,待再次睁开眼,小桃花已钻入云层不见了踪影。

阶梯又恢复了洁白的颜色,身后是无尽的暗黑深渊,玄华拦下大家不再前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桃姑姑说胡嬷嬷是被困镜之源。”玄华平静出声,听不出情绪的口吻,扭头往下走。

“可小桃花怎么办,我们不管她了吗?”猪大叔愣在中央,又望了望天梯顶端。

“她不是小桃花,小桃花是不会丢下我们大家不管的!”几乎有些愤怒的语气,玄华捏紧了手中的小扇,小桃花一消失阶梯就变成了幻象,他们此刻是怎么也追不上的,好不容易镜之源被破,当务之急就是要救胡嬷嬷。

猪大叔犹豫了,他知道,玄华只是在安慰大家,这都是魔界的幻象,但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方才那只妖就是小桃花,胡嬷嬷要救,但也不能不管小桃花啊,何况她胆子那么小,先不管她到底怎么了,就是不能丢下她。

“可小桃花……”

“别说了,救胡嬷嬷要紧!”因为在从天外天回来的时候,桃姑姑千叮咛万嘱咐,若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人有异常,千万先救了胡嬷嬷再说,难道她早就算到了?利奈的镜之源要破何其难,小桃花的蜕变只不过牵制了镜之源的愈合,那些凝液只会附着生物,倒是帮他识破了幻境将那些魔物一招毙命。

“还记得桃姑姑说的吗?那些星点都有可能是胡嬷嬷,我们要小心行事。”对于玄华的冷漠他们很不理解,但听到他的号令还是动了动,一直沉默的夜叉终于制止不住,轻蔑开口:“你不是很关心别人会骚扰她,为何她不见了你却不急?”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我们此行只为救出胡嬷嬷。”

“我不是仙,我没你那么无情!”夜叉瞬间青色壁障罩身,便往天梯顶端奔跑,只可惜无论他怎么跑,阶梯就像死死地粘在了他的脚下。

玄华漂亮的一个转身,眼神更暗了,严肃道:“就凭你这点功夫,能上天梯?”

“做了总比你没做的好!”

“你以为现在在这里浪费时间,就能救到小桃花,救到胡嬷嬷吗?就怕到时候你自身都难保!”本来不想对着一个人解释这么多,但又不能撇下他不管,玄华只好大声训斥,希望能点醒他,再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时间紧迫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显然夜叉被他的话怔住了,虽然脸上还是不服气,也乖乖地停了下来,猪大叔见他俩僵持,也觉玄华道之有理,于是劝道:“夜叉你就别气了,玄华自有他的道理。”

“哼!”夜叉不屑地抬头,但还是走进了玄华的金色壁障内。据桃姑姑的指示,三人进入镜之源本体,就分头寻找,本来是东南西北四方,如今小桃花不知去向,只好由玄华接替,夜叉和猪大叔都用了仙露开了天眼,可黑洞里数不清的星点,犹如夜空的星星一般多不胜数。

武器都带有煞气,因为星点都如初生婴儿一般脆弱,入内之前大家都小心地收去自家的武器,就连夜叉的第一菜刀都由猪大叔收入他特制的包袱里。夜叉往南,猪大叔往西,玄华走东北两处,大家互换眼神,于是分散开来。

待猪大叔向西飞走之后,玄华又折回一路往南截住了夜叉绚丽的红色,凹凸有致的柳姿,细长的指甲上亮丽的蔻色在荧光中闪闪发光,小指微微上翘,身子直立在未知的空间里。女子脚下跪着一个富态的身体,埋头拱手跪拜,似乎有些兴奋还不时地抬了一下身后沉重的包袱。

女子掩面微微一笑,小指依然微翘,头上几只金钗颤了两颤,柔滑的青丝垂直地顺着肩一直到了脚跟,女子轻盈地转身,露出弯弯笑眼,胸前一片雪白,这不是红凌又是谁呢。脚下人解下包袱盈盈呈上,也随之憨笑了几声,一抬头,此人竟是往西的猪大叔!

“妖孽住手!”夜叉愤恨,玄华忙拦住了他,他怎么也没想到猪大叔居然会出卖他们,如今还拿出他们的法器拱手送给这个魔头,见她着装打扮应该就是他们平日描述的红凌,如今她非但没有悔过,反而入了魔界,还扣下自己的好姐妹胡嬷嬷。

红凌听见训斥小手缩了一下,随后又一把抓起包袱抛向了身后未知的地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取出一张银色的面具,就像她本身的弯弯笑眼,罩在了脸上,不语,也看不清她的眼到底望向何处。

夜叉想要追赶包袱,还是被玄华制止了,猪大叔站在红凌的身边发出猥亵的惨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夜叉气不打一处来,想要抓起如今的猪大叔狠揍一顿,枉他们如此信任,“你这头死猪,本王可是瞎了眼,才会上了你的当!”

“你仔细看看猪大叔的眼睛。”玄华从旁提醒,此时的猪大叔与往日很不一般,眼神空洞没有色彩,分明是遭了魔道。他早在瘴气林就觉得不对劲,定是这狐妖一直在从中作梗,想不到她如此狡猾,先是逼走了小桃花,现下又迷了猪大叔的魂。

经玄华这么一说,夜叉便止住了怒气,细细地观察,猪大叔确实与往常不同,像傻了一样。

红凌摸到指甲的顶端,从肉里拉出一支长针,轻盈地飘到猪大叔的身旁,悄悄地插了进去,随后捂住面具大笑,惨烈的音符环绕,旋身散在漆黑的背景里,化成闪闪的星光。

“猪大叔,你快醒醒啊,我们还要去救胡嬷嬷!”红凌消失后,玄华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放在夜叉的手上,夜叉有些惊鄂,可现在情况紧急也不容他多问,迅速地拴紧包袱,跑到猪大叔的身旁试图摇醒他。

那知猪大叔身轻如燕,就好象他们在天梯下遇到的黑猫一般轻盈,豆大的汗滴从猪大叔的头顶滑下,看来他的体力根本就跟不上消耗,玄华毫不费力地飞到他身后,大指点到他的脖颈处,定住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夜叉跟上担心地拉着猪大叔,玄华则在猪大叔的身上四处摸索,惹得夜叉不停地用有色的眼光打量他,待玄华绕到夜叉身边时狠狠地往他头上一拍,叫他乱想!又疑惑地开口:“刚才我明明看到她从这里刺入的。”

“刺什么啊,你别趁猪大叔不清醒吃他豆腐啊。”夜叉有些好笑,摸了摸头,又开玩笑。紧张的气氛里增添了一丝戏谑,玄华不由得摇了摇头,嘴角还是不自觉地轻轻上浮,这个人还真会在困境时刻自娱自乐。

“我不喜欢胡嬷嬷,我只要钱,她死了,她的香满楼就是我的了……”猪大叔口中不停地重复再重复,但眼里却流出了泪水,显然他的心里很痛苦,夜叉有些不敢再听,背了过去。猪大叔即使被迷了魂,依然记得胡嬷嬷,可他的身子不听他的使唤,硬是说出那些虚假的话,内心却无比难过,使得泪出眼眶。可怎么办呢,他有些懊恼,为什么不好好跟着国师好好学法术,现在他就像个废人一样,帮不上任何的忙。

“方才我看见狐妖在她身体里刺入一根长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不知跑哪去了!”玄华见夜叉沮丧,还以为他是介意他不言明,索性耐心的解释,而后才发觉其实告诉他也没用。无奈地摊手耸肩,又继续在猪大叔身上摸索。

夜叉脑中灵光一闪,猛的站起身来,从包袱里取出了天下第一菜刀,认真道:“让我试试。”

“你怎么试?”玄华有些不相信,他这个神都没办法,这个凡人还能有。

“这是我师傅炼制的天下第一刀……”那些陈往事玄华是没有兴趣听下去,有些不耐烦地又在猪大叔身上摸索,夜叉连忙拉住玄华的衣裳,“唉唉,你听我说完啊。”

玄华无语,怎么食色楼的人啊妖的都喜欢扯别人的衣服?于是停下,丢给夜叉一个‘你继续说’的表情。得到首肯,夜叉有接着道来,反正就是说那把刀怎么怎么神,估计是怕玄华笑话,又刻意的隐去了那个‘菜’字。

“你到底有完没完?”玄华是忍到了极限,这人到底还救不救了,干脆建议猪大叔回去让他在食色楼说书好了。

卷一 第二十三章 地下擂台

幽暗的镜之源星光点点,大大小小的星子闪啊闪啊,可一行三人并没有闲情欣赏这如诗如画的美景,未免大家因分散而遭到红凌袭击,本来兵分三路,也只好作罢。

猪大叔救人心切,方才又消耗过多体力,已经累得不行,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交织着,现如今小桃花下落不明,胡嬷嬷又被困这浩瀚宽广的镜之源内,再不快点恐怕真要自身难保!若不是夜叉用大国师的玄铁菜刀把他身体里的钢针吸了出来,只怕他早已命丧黄泉。

镜之源又颤了一下,玄华抬头一看,四周的裂缝都在慢慢愈合,他们才找完的东边已经完全封死。只见玄华合掌闭目,身后的金莲又一次绽放,但情态却十分不稳,显然在镜之源内使用法术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猪大叔与夜叉识趣地退到一边升起了结界。

火色的铉纹浮现在额头上,玄华凤目半开,长长的睫毛随着仙气流动,脑后如黑缎般的发高高竖起,口中默念。霎时,他双眼大张,黑眸如水晶般洁净,随后环顾四周,最后在往北的方向发出一点微弱的荧光,玄华连忙收了真气,飞身前往,见状猪大叔与夜叉紧跟其后。

一只小小的三尾银狐安静地躺在透明的薄膜里,像一颗放大了几十倍的鸡蛋那般,只能微弱地感受到它丝丝的气息,猪大叔本来就体力不支,再加上刚才的追赶,面色已煞白,唇上还有些干裂,见到此景还是欣慰地笑了笑,放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如乌云遮月,阴影慢慢地盖上他们的身,玄华施法将薄膜缩小,装进了紫金香囊内。三道彩光从镜之源最后一丝细小的裂缝里蹦出,三人落地,周围一片喧哗,才发现如今身在一个宽大的擂台上,而下面则是一群兽面人身的怪物。

三人莫明对望,这又是什么地方?

“这三个莫不是妖怪吧……”

“今天泰山对战,难道是来砸场子的?”

“凭空出现,大家还是小心为妙!”周围议论纷纷,玄华只觉有些好笑,居然被一群怪物说自己的妖怪,见到他们都小心地退出了一丈,玄华反而轻松地弹开小扇,一脸得意兀自扇了起来。

擂台的角落一个小小的身形正瑟瑟发抖,只是对面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一个蛇面怪站得笔直,却不敢上前,应该就是那群怪物口中的泰山吧。夜叉则是好奇地打量周围这些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见过丑的,没见过这么丑的!

猪大叔实在累得不行,虚脱地跪坐在地,此地好象是人间所谓的地下擂台,周围全是长长的铁链拉扯着坚硬闪光的岩石,四根粗细不一的柱子支撑,上面不规则的放置几具火把,最引人注意的还是正堂一处石座,那里灯火更胜,却看不清石座上人影的面目,只见他手里握着一个空杯,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感到惊慌。

玄华掐指一算,脸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已出了魔界,再一算又不像是出了魔界,看来是他小看这玉灵山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确摆脱了镜之源。可……小桃花,她到底在哪里?

“神君可算出我们身在何方?”夜叉身子往玄华那边靠了过去,压低了嗓子道。只见玄华摇摇头,夜叉一下子泄了气,这大神君都算不出来,这一路的经历可是让他开够眼界了,现在他忽然有些想念宫中的生活。

石座上的人影忽然冷哼一声,一抹灰色的身影像一片枯叶飘到了擂台上,不知道到底是人穿了一块布,还是布上挂了一个人,与红凌的打扮大相径庭,此人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性感的薄唇,幽幽地开口:“神君大驾光临,怎么不知会一声。”

听到神君二字,下面的怪物都惊叫一声,顿时鸟兽聚散。玄华一脸无奈,还是没有停下手中扇动的小扇,这人终于懂得换衣服穿了。

见来人好象与玄华十分熟识,夜叉悬空的心终于又放了下来,没有敌意就好,一直坚持不想成为拖累的猪大叔,也实在是挺不住,眼一黑,倒了下去。

再醒来还以为回到了自家院子里,可头顶还是灰色的岩石,塌上的棉袄太薄,幸好他肉厚,要不梗得背疼。趴在床边的夜叉见猪大叔醒来,连忙扶起他靠在石栏上,又去倒了杯热茶递到他的手上。

“玄华呢?”

“他和那个神秘人在隔壁议事,看来好象很熟哦~~”夜叉挤眉弄眼地靠近猪大叔,言辞有些暧mei。

“这里到底是哪,他探听到了吗?”

“刚才你晕倒了,他就叫我照顾你。他们在那边很长时间了,都不知道在谈些什么!”猪大叔见也问不出什么,于是闭眼假寐。夜叉见猪大叔没事,就躺到了对面的石床上歇息,这一路也不知几天几夜没睡了,他就一凡人,实在消受不住。

某厢房

“别给我拐弯抹角的!”

“哼!我现在是另一个身份,别用你惯用的语气和我说话。”

“哈哈哈——”真好笑,玄华扶住他快笑弯的腰,一副‘今年笑话特别多’的样子。这地界王怎么会生出他这么一个儿子,换个颜色换身衣服,他就能装成另外一个人了?难道是他平日里说他成天黑漆漆的,他终于感悟了?此人正是沽国某酒店内报信的黑衣人。

“哼!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吧,还有闲情在这里嘲笑我?”

听到此,玄华正了身,死命地抿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小子居然不再用两字真言了!是个好兆头,换个身份果然就是不一样!方才就觉得这个气息熟悉,没想到真是此人。

“说吧!”玄华双手抱胸不去看他,就怕自己会忍不住。

“此乃魔界。”玄华白了他一眼,他这个爱讲废话的毛病怎么就一点都改不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许久不见这小子,他居然混到魔界来了!

“魔界有异变,我父君派我侦查,此处安全你可放心。”地界王从不爱管闲事,却派他小儿子混进魔界,可见此事并不一般!说起异变,玄华不得不想到小桃花,到底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会导致她蜕变性情大变,甚至从她的眼里睹见了从未流露过的恨意!

“你的意思是,你在此处开设地下擂台做掩饰,实则在调查魔界异变?”玄华一脸的鄙夷,地界王的小皇子——修穆,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谁不知道地下擂台是用来赌钱的,表面上是擂台第一诱人的奖金,实则东主从中获利更大,又是一个爱钱的主,是不是该让猪大叔来和他讨论讨论。只见修穆动了一下身形,正声道:“我这叫赚钱工作两不误!”

玄华嗤声,走到他身旁凑上俊脸邪邪一笑,“你可还记得你五百年前打赌输我——”

“有屁快放!”修穆满脸嫌恶地推开玄华,绕开玄华坐在隔他三尺之外的躺椅上,这只鸟对人笑就没好事,再说了,五百年前的破事都还记得。

“好说好说,帮我把隔壁的两人送出魔界。”前半句玄华还有些戏谑,后半句又冷着一张脸严肃道。

“那你呢?”修穆又问,玄华不语。

“是不是还要去寻你那捉虫贴身侍女啊?”这回换修穆笑他了,真不明白,不就是个侍女,还搞了个这么一长串的古怪名字,傻呆呆的丫头不见她哪里好,却让这个神君如此上心。

玄华嘴角一勾,轻笑出声,“这么说你知道她在哪?”

“我当然……”修穆刚要出声,自己便硬生生地打住了,大布遮住了他的脸,玄华自然看不见他狡猾的眼神。这只鸟平时占《奇》他不少便宜,此次就让《书》他再急急,也算是为自己《网》出出气,就这么办!

“你当然什么?”玄华显然有些急了,上前揪住修穆的衣襟。如今胡嬷嬷已救出,他自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关小桃花的消息。

修穆心里可乐开了花,还是掩住了自己那股激动劲,又假意叹气,“我当然不知道了。”

玄华方才高悬的心又跌到谷底,哪会注意到旁边隐忍的修穆,口中喃喃自语:“小桃花啊小桃花,爷还没来得及给你改名呢!”

卷一 第二十四章 真相?假象?

粉紫相间的丝缎长长地拖在身后,羽衣被月光映衬得有些银色,长发微卷,不再梳发髻,只是任由它散在脑后,远处是蜿蜒的天梯。女子目光直视温柔的月色,直到她目光便得锐利,明月便渐渐地发红发暗“宫主请你过去。”一个矮小的身影,被隐藏在石柱的阴影下,声音沙沙作响,像是在往干涸了已久的枯井里填沙。女子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穿过八角长廊,四周华丽得像个宫殿,只是长年没有日照,有些阴湿的气味,女子反而觉得舒适了许多,紧绷的脸渐渐地放松了下来,长长地吁了口气,推开面前的石门。

四处都是透明的薄纱,也不见有任何窗口,就是有些风儿吹动薄纱轻摆,依旧无光,只有几颗拳头一般大的夜明珠挂在石柱上,门正对的位置远远的有张雕花木椅,有些祥云与莲花的图案精致地刻在上面。

刹那间一抹白色从女子身后掠过,扫过她的耳尾拨乱了脑后的长发。女子连忙整理起来,白影早已落在雕花木椅上,随意地靠着。白影就是一张宽大的白布,遮住了面孔,宽松地搭在身上,看不出线条。见女子如此紧张自己的仪表,便漫不经心道:“你还是这么爱美啊。”

闻言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浮起妖媚的笑容,眼里依旧闪着冷漠。

“小桃花——”雕花凳上的人儿轻笑发言,女子撰紧了拳头,面上的冷笑再也挂不住了。随后他又不知死活地反问,身影却已经来到了女子的面前抬起他撰紧的拳头,“你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吧!”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是小桃花的声音,只是少了点往日的温柔,又或许不是小桃花,而是一个冷漠的陌生人。化形为五瓣桃的小桃花一把甩开缠在自己手上的白布,不再是往日胆小如鼠的小桃花,又或是她本就是小桃花。

白布仰天大笑,好不容易接上了一口气,又像是哽住了,死劲地捶胸,小桃花嫌恶地憋过头,不再看他。

“怎么?主仆情深,连说话都一个腔调了?”赋有磁性的嗓音再次响起,可小桃花却不这么认为,音虽好听,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抛给白布一个白眼,满脸‘你继续’的意味。

久久的,石门内再无半点声响。

小桃花终于忍不住,不耐烦道:“你很闲吗?如果没什么事,恕不奉陪。”虽然很厌烦,可小桃花还是不敢私自离去,只是站定了身子,眼神不断地飘忽。

“你不想知道我为何要召你回来?还是你想再回去过那样的生活?”

“好话不说二遍!”

“呵呵……”又是一阵乱笑,小桃花眼里出现了极度轻蔑之色。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跟随此人!

“你过来。”白布向小桃花招了招手,小桃花冷哼地憋过头去,一动不动。他似乎料到小桃花会有此举,于是轻盈地飘到了小桃花的身后,暧mei地紧贴,乍一看还以为是个高大的男子拥她入怀。

“你真不听话,我可要罚你。”白布抚在小桃花的耳边吹气,引起她阵阵颤栗,细细的汗毛随之立了起来。

人声鼎沸,拗不过玄华,猪大叔与夜叉终于在地下擂台这片嘈杂中离去。他们着实没有办法,猪大叔虽说没有受重伤,但也无力在陪同玄华再去寻找小桃花,弄不好也许还会成为他的负担,夜叉早想回槊国,自然没有留下,他一介凡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有修穆一路护法,猪大叔们轻松地到了玉灵山脚,见到久违的太阳,猪大叔眯起双眼遥望刺眼的阳光,才发觉世界真是美好,只可惜小桃花下落不明,但能救回胡嬷嬷便是不幸中的万幸。夜叉有些兴奋,一路疯跑,见到这里摸摸,那里扯扯,他或许后悔当初逃婚。

玄华站在山顶,飓风狠狠地刮起他的长袍,茫然地望着远处蜿蜒的洁白天梯,异常的刺眼。他自然不相信那根‘朽木’的微词,如今他混入魔界为地化使,官衔不大但也不小,他们私闯魔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会不知!这家伙也会耍心眼了啊……飓风依旧,玄华俊逸的脸上勾起一抹动人的笑容,食指弹开小扇急速地扇了两扇。

“泰山又是大获全胜,还有没有谁来挑战!”昨日被吓得缩在角落里的鼠面怪举起泰山的手,又想四周叫喊,下面的呐喊渐渐地掩埋了鼠面怪细细的声音,玄华挤在人群里细细地打量着那只鼠面怪,想起昨日他瑟瑟发抖的样子,不免让他想起聚巫山山谷抱他大腿的小桃花,想到这里玄华的脸色变了一下,飞身上台。

“我来挑战,怎么样啊?”玄华讲头上白色缎带往脑后一顺,小扇不知何时收去的,负手站立。脸上挂起迷人的笑容,台下哄声一片,一抹褐色的身影迅速地从人群中窜了出去,玄华用眼角余光睹见,笑得更动人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鼠精,已惊人的速度又缩到了擂台一角,蛇头人身的泰山还如往日一般定定地站住,纹丝不动。玄华嗤笑,这魔界的怪物可真有趣,和聚巫山的妖仙没什么两样嘛。

观众们倒是胆子大了不少,虽说他是个神君,但也没有闹出什么事儿来,反正不是挑战自己,又或是他们也想看场好戏,于是台下又恢复了方才的喧闹。这地下擂台既是模仿人间的,自然不能使用法术,他们倒是看好泰山,又止不住的帮他打气。这玄华虽不瘦弱但要和魁梧的泰山比起来,实在是相去甚远,个别的怪物还是暗暗地为玄华捏了一把汗。

泰山终于走到了玄华的面前,台下的欢呼声越发的大了。

“住手!”就在鼠面怪抖啊抖地快喊出‘开始’时,一块灰色的布飘到了两人中间,随即化成一个人形挡住两人交手。灰布裹起玄华就要走,却被玄华挣脱,两人大打出手,台上风起云涌,台下更是欢声一片,玄华要的正是这个效果,方才窜出的小怪定会通知修穆,如今来得挺快的。

一道寒光向玄华袭来,玄华敏捷地躲过。灰布下一柄短剑锋芒毕露,在空中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盘朝玄华飞去,一柄剑在高速的旋转下变成了数把,玄华有些惊鄂,但还是没有乱了阵脚,轻盈地向后退了两步,小扇不知何时回到他的手中,挡住了短剑迅猛的攻势。不就是砸了他的场子么,有必要这么拼命啊!

只是两人专注打斗,却忽视了台下隐藏在白布下的粉色。又是一片鼎沸的人声,白布渐渐地消失在人海里。与此同时灰布发出一阵白雾盖住了众人的视线,待雾一散去,却不见两人的身影。

石室内

“你知不知道刚才冷霜宫的宫主来过这里!”修穆有些气愤,揪起玄华的衣领,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将他甩在石床上,背对玄华双手叉腰,果然气得不轻啊。刚才若不是他发现得早,恐怕他的身份早就被拆穿了,这只鸟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前几日他们三人降落于此便引起了那只老狐狸的注意,如今还大张旗鼓的闹他的场子。

玄华顺势安逸地躺在床上,玩起自己的黑发,悠闲道:“那又如何,我只知道你小子骗了本大爷!”

“你!”

“方才我感觉到了小桃花的气息,你为何拦我?”玄华忽然又翻起身,无视修穆的愤怒,正色道。

“她与那老狐狸是一伙的,我真不明白——”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修穆刚要出声训斥,话才到嘴边便被玄华生生截住,明显不信他的说辞。

“信不信由你,我身在魔界多时,会不比你清楚?”修穆有些恨自己如此多言。玄华凤目里是说不清的神色,面上居然有些发白,估计现在心里不好受,原来一直以为单纯善良的小桃花,居然是魔界里的抓牙之一,虽说妖有好妖坏妖之分,可魔没有。小桃花吸入大量瘴气没有入魔,原来她本就是魔

卷一 第二十五章 逃不过,逃不过

“哈哈哈——”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子挽着袖子双手叉腰,双脚一高一低地踩在两人高的假山上狂笑。山下歪斜的木盆旁粉衣女子铁青着脸一动也不动,地上的水滩映出她浑身湿辘,发稍还不合时宜地滴下几滴水珠。女子眼里升起雾气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嵌进肉中,或许下一秒就会爆发!最终她深吸了口气,拳头慢慢松开,不再看男子一眼,离开。

“诶,小桃仙你想去哪。”男子不害臊地拦住粉衣女子的去路,一直埋头的小桃仙哪能注意到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硬生生地撞了个满怀。只见他得意地顺势搂住怀中的柔软,还不时地上下胡乱摸了一把,满脸愉悦。

小桃仙哪会任由他吃豆腐,于是狠狠地跺了一脚,正中他的脚背,疼得他连忙弯下腰抱起脚猓四处乱蹦,趁他叫疼之际,小桃仙化身一团粉雾消失不见。这该死的色鸟,总是仗着自己官衔高就欺负人。这天上地下,恐怕没有谁能抵抗他的美貌,只是她小桃仙就是不稀罕!

她一路狂奔回府,只觉那只色鸟眼里放射的怨念如芒刺在背,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他碎尸万段。这鸟没多大的爱好,除了欺凌弱女之外,就是顺便占下便宜,也不知道那些仙啊妖的是不是被鬼遮眼,像是天下之大除了他就再没别人了,被占了便宜还乐呵呵的贴上去,小桃仙想到此实在控制不住抱臂抖了抖,不知道这次得罪了他,他会用什么方式来报复她上次不理会他的调戏,这次就被他迎头泼了一盆水,如今她还踩了他一脚——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怕死不当小桃仙!她拍床起身,道:“就这么办!”

“要怎么办啊你?”那个可恶的声音,来人正悠闲地半靠在门框上,小扇在手中不停地扇动,似笑非笑地朝床边走去。

小桃仙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就这么及时的上门来报仇,看来他气得不轻啊。眼里有些慌张,见他逼近,下意识地双手抱胸,止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忘了身后是床已不能再退,脚一滑便倒在了床上。

他邪笑着俯身下去,绝美的容颜一再放大,可小桃仙并不感到欣喜,只是无限的恐惧。

“你,你要干什么!”此刻小桃仙已缩到了床角,无路可退,她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他白皙脸上细细的绒毛。下一秒,一个冰冷而柔软盖在她的唇上,慌乱中她伸出玉腿一脚踹了过去,哪知被一把接住还柔柔地捏了起来,“怎么?还想用这只脚对我行凶!”

“哈哈哈哈——”色鸟甩开她的脚,退出粉帐,双手附在身后一路狂笑离去。这小桃仙果然不好搞定,不过这个赌他得赢定了!

天边几道异彩,一株高大的万年红枫兀立在荷池旁,轻盈地落下几片火红,引起片片涟漪,几朵青荷随之摇曳。衣着五颜六色长袍的男子正在岸边抚琴,与此景格格不入,绚丽的景致下悠扬的音律,只觉池中青莲都陶醉其中。

“听说你今日十分狼狈啊。”一个高大的黑影,言语中有些嘲讽之色。

男子不语,只是合目随着琴声摇头晃脑,还口齿不清地轻哼了几句。黑影大笑,觉得这只色鸟只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轻笑道:“你就别装了,就你那点破事,早就天上地下众人皆知了,想不到你金灵神君也会有今日,哈哈哈——”

“给你看个好东西!”闻言金灵神君停下手指,起身,满眼神秘地将俊脸凑到黑影的面前,双手一展打开一轮天镜,黑影好奇的凑上前,里面正上演他吻住小桃仙的那一幕,黑影身子一颤,显然有些诧异,嘴张开又闭上,不知说什么好。

金灵大掌一收,那个得意啊,转身又在琴边坐下,一曲高山流水演绎得激情澎湃。红枫又被颤下几片叶,落在青莲上,遮住异彩的光华。

小桃仙愤恨地搓着盆里的衣服,就如此物正是某人,恨不得将他揉烂撕破。都说做仙好,可她却是万分的后悔,她努力修仙的结果就是遇上这个煞星,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没想到这天外天亦是如此。

白日里她踩了他一脚的事以掩耳不急之速传遍了大江南北,自然惹恼了他一票的爱慕者,她只是个小仙,于是被顶头的管事嬷嬷罚洗一个月的衣裳。这神仙的衣裳都还用得着洗么?她实在不懂,定是故意罚她。还找了一大堆理由,说她刚得道成仙,得多锻炼锻炼云云。

屁!不是她想说粗话,自她一心修仙以来,就从未说过,总想着如此会亵du了神灵,可如今她的遭遇实在是——如果上天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会说四个字——永不修仙!官场黑暗,这不还不如她在人间潇洒快活,现在轮为别人的专门洗衣贴身丫鬟,这日子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头哦。她习惯性地仰头望天,却发现这里便是天外天,于是捶首。

一直躲在一旁的金灵,见这丫头先是狠搓盆里的金屡羽衣,心中十分疑惑,难道这小桃仙不会用法术?过会儿一个人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又仰头不知在望些什么!奇怪得紧,看来是刚成仙还不能完全脱了凡性。不过,有趣,十分有趣!

“咳咳……嗯哼……”金灵抄着少爷步,一摇一摆地走到小桃仙身旁,假意地咳了几声。一直埋头的小桃仙眉头一紧,心中暗衬又是这该死的声音,怎么就阴魂不散了,正要端盆起身离他远远的,却被死死地拉住,金灵伸头往她身后喊话:“容嬷嬷,容嬷嬷——”

一个丰盈的身体扭了出来,如一道旋风迅速地刮到金灵的身旁,轻轻一福,“神君传老身所谓何事?”

“小桃仙是我的贵仆,你怎可派遣如此粗重的活与她!”容嬷嬷连连称是,一把抢过小桃仙手中的盆,手一挥便消失不见。小桃仙一脸鄙夷,这仙脑子有问题吧,贵仆!不伦不类!如今他是坏人也做了,好人也做了,但是如果没有他的首肯,这些神啊仙的会如此刁难她!

见小桃仙丝毫不领情,金灵拉起小桃仙便腾云走了几千里。

天边依然异彩连连,红枫象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纷纷扬扬在空中飘洒,一改往日的顽皮,金灵坐下奏上一曲琵琶语,身在一旁的小桃仙这才细细的打量起眼前静如处子的金灵,平日里她见他就恼,如今才发现他今日白衣胜雪,真如天上飘逸的云朵,长长地睫毛盖在眼皮上,他好似投入其中,轻盈地摇动着身体,画面好象定格了,她居然怦然心动。

不行!此人如此讨厌,怎能被他弹奏所动,这都是假象!小桃仙慌忙潜逃,还是被金灵拦住了去路,她伸手去推,只感无力,却被他顺势拉入怀里。诱人的清香萦绕在她的鼻尖,逃不过吗?闭眼,安静地靠在他的胸前贪婪地收集那安逸的气味红帐内,一个单薄的身影迅速起身,好似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粗重地喘气,纤长玉指抚在不断起伏的胸前,好象下一秒就会窒息。

明亮的月色下,烛光扭动着它的细腰张牙舞爪,映照着小桃花苍白的面孔,细细地虚汗爬满额头,看来今夜无眠。她更衣下床,走到窗边遥望不远处的蜿蜒天梯,月光下,如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山间。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梦魇,其实不然。连叹三口气,她才食指一点,熄灭了那团蠢蠢欲动的火焰。

卷一 第二十六章 一个赌约,一场修仙(上)

“你还是回天外天吧。”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就是小桃仙啊!”

“你忘了吗?忘了万年前的那场赌约的后果了吗!”修穆在房中来回度步,心急如焚。面对修穆的直直逼问,玄华满脸疑惑,修穆大惊失言,连忙住口。他最近的话真的实在是太多了!这些都是禁忌,他怎可随意脱口而出。他怎么就忘了,上次受罚,天君抹去玄华的记忆,这些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空白一片。上次受牵连的人甚广,他变得惜字如金,可面对玄华就怎么也闭不了嘴呢!

“你说什么?”已呆滞了几天的玄华终于回魂,凤目半张,眼神里有些亮色。自从得知小桃花就是魔的消息,他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到底又是为何而难受,却不得而知,他很爱和修穆打赌,可他不曾记得与他在上万年前有过赌约。

修穆面露尴尬之色,却又不敢出声,这该如何是好?

“说吧,我不想再问第二遍。”这修穆上次赌输,答应做他一万年的包打听,哪知他居然对他隐瞒关于他以前的事,可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对这些事竟一点记忆都没有,而且小桃花就是小桃仙,她也是仙?为何却入了魔?胸中疑惑太多,玄华在石桌前坐正了身子,一字一顿。

修穆没法,只好随他坐下,又倒上两杯茶,热气升腾,修穆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当年我与你年轻气盛,就像如今一样爱打赌捉弄人……”

记忆的长河里,修穆一心只爱银子,而玄华也就是金灵,做为天君的儿子,又是天外天一名威武神将,只是心高气傲,说不清爱什么,总喜欢下凡游历,实则天上地下到处鬼混,也许他爱的就是自由。但修穆知道,一切皆因他们万年前的那个赌。

天外天一万年一次成仙选拔赛上,一朵小桃花不知天高地厚,才修炼千年便要成仙。谁人都知草木若要成仙必定比动物要来得不易,佛见她生的颇有灵性便收她为坐下挂名弟子,只是成仙必定一步一个脚印,于是天君做了个顺水人情将她留在天外天修炼。

当然在她面对佛时所讲的长篇佛理深得佛主的心,也轰动了一时,天上地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有人八卦打听此桃妖的来历,原来小桃仙是生在金光寺的一株小桃,长年受到寺中香火的熏陶,又时常听到寺庙住持广播佛理,便一心向佛,只想他日飞升伴随佛主左右。

就在小桃妖倍受众仙一致好评之时,生性顽劣的两人终于按耐不住了。于是打赌,若是玄华能让这桃妖放弃修仙之心,修穆就无条件任其使唤,反之,玄华就要下凡为修穆的赌庄招揽生意,让其挣大钱。达成共识后,玄华先后展开了行动,修穆便从中作梗,两人乐此不疲。

“小桃妖在你怀中不再挣扎时,我便知道,我将要输了……”修穆口中喃喃,神情中有些愧疚之色小桃花双颊泛红,捂着脸跌撞地跑出镜花水月。玄华负手,嘴角便勾起一丝巧笑,见小桃花走远,躲在暗处已久的修穆便现身直夸玄华有本事,还谦逊地说这次怕是他要输惨了。

玄华得意地打开小扇,鄙夷道:“你啥时候赢过我!”

修穆暗暗咬牙,就是因为没赢过,所以这次一定得赢!好戏才刚刚开始呢。不想再见到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修穆拂袖离去,背地里却打起了鬼主意。先是问阿金要了忘情水,放了两滴在小桃花时常饮用的仙井里,哪知小桃花并非凡人,此水无用。无奈之下只要使出探心术打探小桃花的想法,于是眼珠子骨碌一转,有了法子。

“小桃仙,咱们今天下凡去玩,可好?”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玄华不惜色诱,食诱,物诱,这个长在寺院的土包子桃花,哪知人间的美好,合计了一下,玄华便邀请小桃花下凡游玩,若是因此她爱上凡间的多姿多彩放弃了修仙,倒也省了他不少的事,况且他可不想天外天多个粗鲁的女仙,像子莲那样温柔贤淑多好。

“神君,我还不是仙。”小桃花羞怯低头,一见是此人便想起几日前那些风花雪月之事,哪知道玄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小桃花面颊绯红,意想不到这小妖还会害羞,不由得玩心大起,强制地牵起小桃花的手,腾云下凡。

大街上灯红酒绿,热闹非凡,只人间一年一度的花灯节,琳琅满目的花灯在小桃花的眼前一一闪过,上面的图案各式各样,有飘逸的仙女,也有美丽的景色,虽然比不上天外天的梦幻,但都倍感真实,一笔一划栩栩如生。长年长在寺院又怎会感受到如此繁华之景,远远河岸边,几位才子正吟诗作对,配上美酒佳肴,一首首佳作朗朗出声。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一盏粉色的花灯吸引了小桃花的眼球,多么美的诗歌啊。玄华感到身后的人儿不动了,转头才发现小桃花站定在一盏花灯下,老板还不停地在她面前滔滔不绝,又说此灯又如何如何,只是玄华一眼就看出她只是被那首诗给迷住了,于是从怀中讨出一张银票递给老板,拿下花灯拉起小桃花一路狂奔。

明月高挂,湖上盈盈灯火,玄华顾了只船与小桃花游湖欣赏月色。小桃花却抱起花灯爱不释手,见状玄华只觉有些好笑,这小桃妖居然这么容易满足,只一盏花灯就盯了整晚,只可惜了天上那轮明月。

“你可喜欢?”玄华走出船舱,来到小桃花所在的船头,明知顾问。见是玄华,小桃花面上浮起几片红晕,轻轻点头,又移开了眼神,喃喃道:“如此好诗,放入这湖中不可惜了。”

“既然喜欢,便拿回去留做纪念吧。”

“可以吗?”

“自然。”

半晌无言。

“你可知这花灯的来历?”玄华心生一计,又道。

“这花灯还有来历么?”

玄华满意地点头,上勾了!“这花灯啊,传说是凡间的女子将自己心仪男子的名字写在里边,放入河中,就能与其白头偕老。”

听后,小桃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面上有浮起微笑。其实玄华哪知道这些,就是时常逛逛青楼,道听途说的。什么?心仪的男子……想起玄华说起的这个词,小桃花脸上刚退下的红潮又浮了上来。看来这个神仙也不是那么讨厌,居然还知晓女子细腻玲珑心。

刹时,一阵怪风凭空吹来,平静的湖面上卷起三层楼高的水柱,刮烂了水中的花灯,见状小桃花大怒,不知是何方妖怪竟敢在她面前兴风作浪,还毁坏了众女子心中一片美好念想,于是将手中花灯递到玄华手中,手中划出一柄长剑,飞身上前。

小桃花口中默念咒语,在半空中裙摆随着飓风潇洒飘逸,食指一点,一道粉光射入水柱中,竟被吞噬了。小桃花大惊,看来是她自不量力了,打斗这么久她居然没有感到有任何妖气,看来此物道行不浅。

还未等小桃花反应过来,水柱便朝她袭来,她欲要闪躲,谁知身子象被使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小桃花下意识地闭眼准备迎接水柱的袭击。说是迟那是快,一道金光罩身,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小桃花睁眼,只见玄华硬生生地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小桃花胸中一颤,心漏了半拍水顺着金壁落下,金色结界挡住了水柱的攻势,来不及去理会是什么妖,玄华旋身拥住小桃花,在她耳旁小声道:“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后面的,小桃花再也听不进去,只是任由他抱着,双手慢慢攀上他宽厚的背,心中莫名的温暖。

此后,俩人之间的情谊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小桃花见到玄华不在恶颜相对,总是露出一副邻家女子的羞涩,玄华便时常引诱小桃花下凡,见她每次欣然答应,玄华暗自欣喜,他的目的不久将会达到了。

某日

“你可是心仪金灵神君?”修穆还是不放弃,小桃花每次见到此人就有种说不出的厌烦,经常哄骗她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最后都会被她识破。现在又如此直白地问她,气归气,可红霞又爬上了俏脸。

见小桃花羞赧不语,修穆趁机又道:“你可知要与他共结连理必要成仙,因为妖仙殊途。”

小桃花扭捏了半天,终于点头,“我知道。”

“因此……”修穆乘胜追击。

小桃花眼里莹莹发光,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会努力修仙!”

卷一 第二十七章 一个赌约,一场修仙(下)

四周无窗,夜明珠发出荧荧光芒。薄纱一动,白布又搭在了椅子上。

“现在计划有变,你还得继续伪装成小桃花呢。”小桃花跪在殿下,闻言隐忍着不出声,但拳头却不知不觉中死死捏紧。白布从空中飘来,包裹住小桃花,柔声道:“我会想你的。”

小桃花眼神涣散,唇齿间略显苍白,记忆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涌上心头“小桃,我们今天去哪玩呢?”玄华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小草撮地上的泥土,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这小妖最近似乎不太积极,总是左右推脱不和他出去,都不知道背着他在秘密做些什么。

小桃花面露难色,不停地绞着手中的手帕,嘴张了张又没有出声。她是很想和他出去玩,可她已经与神秘的黑衣人约好修炼,为了能早日成仙,也只好暂时忍耐。见玄华一脸失望,小桃花内心十分矛盾。

“那好吧,我先走了。”小桃花还想开口挽留,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前几日都还会赖着不走,今日怎么走得这么干脆。小桃花有些懊恼,其实少修一天又怎么样,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她可是好几日没有见他了。虽然他的纠缠给她带来很多困扰,那些爱慕他的女仙们都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她很不清楚自己的内心,就一心只想长伴在他的左右,她不止一次向佛主忏悔,只为求得内心一缕平静。

玄华时常躲在暗处偷看小桃花,这是他的爱好,虽然他可以探出她心中所想,那多没意思,反正他也腻味了,那些女仙女妖存着什么心思,他可没少知道。只是这小妖太不寻常,私底下就知道发呆,要不就仰头,这不就是天嘛,还有什么好望的,也不说她来这天外天多少时日了,总改不了那个凡性。

最重要的是,她居然拒绝了他很多次的邀请,总说有事有事,可今日他一走也没见得她去忙些什么,还不就在厢房里发呆叹气。有鬼!这里边肯定有鬼!玄华也不知道哪来的闲心一直蹲在石缝里守着。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小桃花房内也没什么动静,这不是浪费他玩乐的宝贵时间嘛,就在玄华不耐烦要走的时候,一个讨厌的声音在小桃花房内响起,是的,非常讨厌的声音!

“桃仙子,十分抱歉我来迟了。”修穆彬彬有理地拱手给小桃花赔不是,都怪那些凡人办事能力太差,总要他操心,这不,他才离开一会就有人来砸场子了。本来就快到天宫了,又要折回。这一去一来的差点误了他的大事,不过还好,小妖还是听话的。

见修穆如此客气,倒显得小桃花小气了,连忙起身向他盈盈一拜。这同样是仙,差距咋就这么大,如果说黑衣男子是有礼的翩翩公子,那玄华就活像人间的地痞。想到这小桃花轻摇头,嗤笑出声。

见两人有说有笑,躲在石缝里的玄华咬牙切齿,好哇,合着是‘佳人’有约。玄华不停地用指甲刮着岩石,面部扭曲,怎么看都像个‘怨夫’。而且他还叫小桃花什么‘桃仙子’!小桃花也一副蛮受用的表情,哪像他以前叫她小桃仙,还假惺惺地说自己不是仙。虚伪,虚伪的小妖。玄华心里更加坚定,天外天内不需要这样的仙!

两人欢声笑语渐渐地散去,石壁上化出一阵白雾,玄华眼内换上一贯的冷漠径直朝小桃花的屋内走去。

镜花水月内,小桃花盘膝而坐,也不知为何一到此地她的内心就会非常平静。闭目,脑海中闪过的是玄华在此将她拥住,鼻息间久久散不去的是他身上自然的清香,耳边回荡着当日玄华如雪仙子一般飘逸的演奏……片片洒在心头,小桃花脸上满是甜蜜幸福洋溢。最后记忆中玄华白衣盖过,脑中空白一片,安然入定。

修穆大喜,这小妖果然颇有灵性,他日定会有些成就。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那个赌,他是赢定了!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此诗是一位随性之人淡薄名利之作,他只为追求一生清平,而四处找寻一处世外桃源,过上与世无争的逍遥日子。试问天上地下能有几人,你愿意与我一起去寻那个世外桃源吗?明日子时末鸳鸯桥头,不见不散。

小桃花修炼回房,只觉一身轻松,想必是今日的修炼又上一层了,这就说明她与玄华的距离又拉近了一步,心中十分雀跃。待她走到床头却发现一张纸安静地躺在那儿,拿起来一看才知原来是封信,落款是金灵……他又回来了,小桃花抱起那封信满心喜悦,这说明什么呢?他邀她一起去寻那片世外桃源!

喜悦冲昏了头脑,小桃花一心只想与他相伴终生,却忘了妖仙殊途,忘了到底是否还有那个地方,忘了天外天亥时过后就不能私自外出……当她在鸳鸯桥头看见玄华冷峻的脸时,她高兴得快忘了她出现在天外天的初衷,她一路朝他狂奔,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直到他身后又出现了四名天将,直到他冷哼——将这名小妖收押。

周围洁白的浮云,佛祖叹息,当日对她所道佛理赞不绝口的仙们,只是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众仙女的指指点点,还有一身金光耀眼的却满眼冷漠的他——这还是那个洁白无瑕的天外天,并不是逍遥快活的世外桃源。

天官滔滔不绝地宣判,她只听近去了四个字‘引诱神君’,天官拿出一张纯白的纸,上面有些污点:十月平湖霜满天;

寸寸青丝愁年华;

对月行单望相互;

只羡鸳鸯不羡仙。

好诗啊,天官的嘴张张合合,小桃花努力使自己集中精力,却始终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周围的仙们窃窃私语,好吵啊。她眯起双眼,细细地听,细细地看,终于她有些明白了最后几个字,‘你可认罪’。

默然,小桃花垂首半晌,又幽幽抬头望向玄华,他目不斜视,挺立地站直,俨然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

“我认。”最后小桃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且慢。”那个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或许是在小桃花紧盯着玄华的时候,她不清楚自己是用什么眼神盯着他,应该是没有恨的,只有怨。他娓娓道来,一切不过是他与玄华的赌约,他是在领罚的。原来仙也不甘寂寞,天君大惊,眼里说不清的流光闪烁,玄华身子一颤,最后还是稳住了,周围细语更甚。

“是小桃妖自制不够,又怎可怪罪到他人身上,罢了罢了。”佛祖发话,似乎有些无奈,这是她修炼必经的劫,如今过不了便是过不了了……转眼,佛祖消失在天边。

原来桃姑姑早就识破她的真身,要不出现那日怎会拿打赌来试探,只是宫主早已将她记忆封印,即便是玄华的探心术也无法窥探,她又如何记得,白色的风缠绕在小桃花的四周,最后一滴晶莹的碎片,消失。

卷一 第二十八章 重逢

“报——”那个褐色的影子横着进来,原来是只褐色的螃蟹精,难怪啊难怪。螃蟹精埋头拱手跪拜,又偷偷地漂了玄华一眼,他们老大和这个神君在屋子里有半晌了,一直静悄悄的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小螃蟹欲言又止,修穆朝他挥挥手示意他说。

玄华俊脸上没有表情,与其说他呆了还不如说他在想些什么,螃蟹精进来不过是个插曲,玄华随即背对他们躺下,下了逐客令。修穆无奈只要拉着小螃蟹出了门,不过——这好象是他的地盘耶!

“冷霜宫主召集众使,辰时在冷霜宫议事。”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这个,小的不知。”

修穆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难道他的身份被识破了?见小螃蟹还杵在这,修穆又挥手,小螃蟹行了个礼便退下。

“那只老狐狸召集部下说是要议事,不知道他又要耍——”修穆的言辞中带有许些愤恨,一边进房一边说,待他的目光落到床边,这哪里还有玄华的人影,这只鸟不会是去找小桃仙了吧……马上修穆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万年前他只是为赢赌约,万年后也只是他风liu性不改,他一定是回天外天了,一定!修穆又抚胸安慰自己。

辰时议会,啊!现在不就是卯时末,修穆大惊化成布片急速往冷霜宫奔去,这老狐狸最讨厌人迟到了,上次就因此就罚了他半个月的俸禄,他可怜的银子。

四周巍巍青山,五颜六色的布与他擦身而过,看来是发生大事了,要不怎么连五旗都来了,青红橙蓝紫亮眼的颜色,上面分布诡异的符纹,他们不是魔界的元老,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时常在人间穿梭,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因为半月前地界惊现大批游魂,而非常奇怪的是,他们都少了一魂一魄,自然不能入轮回,地界王见修穆整日游手好闲便派他到魔界一探究竟,刚开始他是怀疑过他们,但经过几月观察,又不太象是,他们虽常常游走人间,却只是为了收集情报,至于是什么情报以他现在的位置要打听到却十分困难。

石门大开,四处有些阳光的颜色,不过也真只是颜色,丝毫感觉不到温暖。真真假假,魔界中大多都是幻象,就好象开创这里的人把这描绘得富丽堂皇,景色怡人,也许是为了寻求他心中的完美,而画就是画,缺少了灵魂,再耀眼的太阳也不过是一张纸屑。

不过最让修穆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每次聚会他们都得倒挂在房梁上,自然垂直,而冷霜宫就好象一个染布房,刚开始他还有些不习惯,每日都要将自己屈就在这块小小的布里边实在够憋屈的,经过一个月也就慢慢熟练,后来才发现做块布其实也挺方便的,占地面积小,行动自如,就连地下擂台的石室他都嫌大。

白布依旧搭在雕花木椅上,各式各样的布倒挂,密密麻麻的一片,他环顾了一周抬手一挥,石门缓缓地关闭。一块黑色的小布左右飘荡,一个不稳撞到了门壁上,随后又摸索着滑入了门缝里。

木椅的左侧的房顶有些响动,上面有个铁制的牢笼缓缓下降,修穆身后某布颤了一下扇起微风,他自制不住跟着颤了一下牵动了前方的一片,修穆大惊,这是忌讳!连忙扯下身后的小黑布一同落地跪下。

再抬头,牢笼完全露出,里面一抹粉色,是小桃花!一袭粉色石榴裙罩身,没有那日蜕变后的仙色,就是食色楼后院洗碗的那个小桃花。见满堂的布她倒不害怕,还好不是什么恐怖的玩意,要不得把她吓死。她双脚半跪死死地抓紧牢笼,双手有些颤抖。修穆身后的布又抖了一下,他死死扯住。

“堂下所跪何人?”白布饶有趣味起身化成一个高大的人影,学起了人间的官老爷。

“属下七十二洞地化使,方才犯下禁忌,还请宫主责罚。”修穆一本正经的拱手,心里却骂了玄华一百八十遍,他可怜的银子又要掉入别人的腰包了~~~为什么!那黑布不是玄华还有谁,想当初他刚变成布身的时候连路都不会走,更不要说飞了,这小子果然是个神啊。

“怎么又是你,这次就罚你地下擂台一个月的收益吧。”冷霜化成人形,露出银色笑脸面具,语气中带着一抹笑意,好象预料到下一秒会发生某些有趣的事。果然,修穆右手一指身后黑布,半含委屈的意味,“都是他,是他害我的,宫主开恩呐!”修穆的头埋得更低了,末了,嗓子还成了颤音。玄华不并觉得有很磁性,只觉恶心,这根朽木在钱面前就不能有点志气么!于是布角缠上修穆,世界安静了许多。

修穆那个急啊,这只鸟居然敢封他的五音,又不敢伸张,只好趴在地上。

“属下知错了,还请宫主原谅。”见黑布赔罪冷霜顿了一下,挥手示意他们回座,堂上又恢复平静。

“此妖擅闯镜之源——哎呀,真奇怪,最近怎么老有人不知死活呢!”冷霜将银色面具凑到小桃花的面前,戏谑道。小桃花不满皱眉,这个人的声音怎么比玄华的还要恶心,一把打掉他的面具,随后抱头缩到笼子的一角。这到底是魔是鬼啊,脸都没有,吓死她了。

与此同时修穆倒为小桃花捏了一把汗,心里暗衬,这俩魔到底在耍什么花招,戏还演得不错嘛,冷霜弯腰拣起面具,黑洞洞的面上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惨笑声,玄华按耐不住在修穆身后颤得更厉害了,修穆这次早有防备及时运功挡住了黑布的波动,跟着传音玄华:“你想害死我啊!”

“我还想掐死你,小桃花若是与他同类,又怎会被他制住!”台上没什么动静,台下玄华与修穆二人都快闹翻天了。玄华运功用布角死死地缠住修穆,修穆一边抵御一边设下结界以防惊扰冷霜,自杀的心都有了,“你这不是在扰我暴露身份吗!”

玄华不屑,嗤之以鼻,“你以为那老狐狸比你还蠢?”

霎时,一袭巨大的白色笼罩二人,有些诡异的声音传出,“你说谁是老狐狸呢,嗯?”两人大惊,既然已经被发现,也不在做掩饰,褪下破布幻化成人形,一黑一白对比鲜明。此刻玄华仍然双手扯住修穆的衣领,修穆则不客气地将脚踩在玄华洁白的长靴上,两人扭打起来。

“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修穆愤恨。

“自己没用倒怪到别人身上了!”玄华反驳。还在牢笼一角的小桃花隐约听到打斗的声音,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像那只色鸟的!小桃花用手捂脸,从指缝中偷看自己四周,没发现那个没脸的东西,再看一那道白影,那不是玄华,又是谁呢,心里有些兴奋,有些甜蜜……刚才那个鬼说她很快就会见到同伴,果然不是骗她的。那个黑衣人是坏人吗?怎么和玄华打起来了?

“喂——小金鸟,我在这——”小桃花朝两人撕打的方向招手,非常不明此刻的情况,还是叫他过来问问罢。果然很听话,两人往牢笼的方向打去,眼看就要撞到,小桃花尖叫起来,“啊啊啊——”

‘轰’的一声,牢笼在两人的掌风下粉碎,远远观看的白布发出微弱的嚯嚯声,但纹丝不动,房梁上的布也是静静悬挂。

玄华的手指刚碰到小桃花的肩,又被修穆挡开,一路把玄华逼到了雕花椅上,黑着脸压了下去,“你不怕其中有乍?”

玄华双手推开他,手指间发出一道金光,修穆慌忙跳开,脸更黑了,这小子疯了和他玩真的!玄华收手,单脚立在雕花凳的顶端,“我相信她。”因为她眼里没有恨……说罢,玄华一垫脚,腾到空中越过修穆往小桃花的方向飞去。

在空中旋了一圈,玄华落到小桃花的身旁,扶住她关切地问:“你没受伤吧?”

“没事,刚才那块布跟我说会遇到同伴的,我一点都不怕!”说着小桃花还拍了拍胸脯,不想一拍岔气,两人相视一笑。还是那股好闻的清香,小桃花埋在他的怀里,还好他来了,她一醒来就在牢笼中,可怕极了。

修穆见两人甜蜜相拥,欣慰地笑了笑,又上前护住两人,“你们先走,我垫后!”闻言玄华搂紧小桃花,金色壁障罩身,一飞冲天卷一 过年恭喜篇

薄薄的雾气在空气散开,云层裂开透出几束阳光,食色楼后院的水声依旧,门外接连不断的鞭炮声很快的盖过,小桃花扬起笑眼,眯成一条缝儿拭去绽在脸上水珠,微弱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桃姐姐,开饭了。”一眼望去一抹翠绿的身影,圆圆杏眼,神似香满楼的红凌,也不知道她最近如何了。夏去冬至,翠绿的聚巫山罩上了一层雪白,转眼小月季修炼成形,如今也是个婷婷少女,站在前堂门口正唤着小桃花。

小桃花朝她点头,手里拎起水中最后一只碗,阳光折射下,水珠变成七彩的颜色,今日正是大年三十,小桃花仰头望天,远处的云层里闪出一颗星子般的金光,终于在响亮的鞭炮声中,星子坠下,一只金色小鸟在空中盘旋,空中绽开金色的花朵,玄华下地化成人形,两人相视一笑,小桃花上前勾住他的手臂直径往前堂走去。

“来来来,大家别客气。”猪大叔的脸更圆了,眼睛越发的小了,胡嬷嬷新做的衣服在身,一改往日的朴素,才发觉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前堂大桌用红布搭上越显喜庆,猪大叔举杯,“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正当大家将要举杯,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大队军马停驻,一身劲装依旧漆黑,手挎在腰间,不时地提了提身后的菜刀,满面红光的夜叉堆满了笑容,“怎么不等我!”堂上哄笑,半年前夜叉回宫与国师的女儿完婚,如今太子妃有喜,猪大叔迎上前恭喜,夜叉的面上露出难得的红晕,又是一阵哄笑,夜叉入席。

最后小桃花和玄华,胡嬷嬷和猪大叔在食色楼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阿门。

开玩笑的。o(∩_∩)o

宝珠姐在新的一年里,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呃……宝珠去打麻将去了,大家也趁新年多多赢钱啊,哈哈哈哈

卷一 第二十九章 郎情妾意

晨曦中,小桃花忙碌的身影在食色楼内穿梭,年岁久远的木桌上有些凹凸不平,小桃花在上面哈了口气,又掏出腰件的抹布擦了又擦,胡嬷嬷站在柜台里抱出一堆厚厚地帐薄,碰到桌面时掀起一层灰,柳眉一皱抬起宽袖挡住了扑鼻的灰尘。

上次魔界之旅惊心动魄,也让胡嬷嬷感受到猪大叔那份生死不离的情分,那日她被镜之源魔物袭击,元气大伤。被薄如蝉翼的精元包裹,若不是玄华及时找到,恐怕她已被镜之源吞食。因为香满楼是烟花之地,猪大叔不想胡嬷嬷参合,就让她接管了食色楼,可胡嬷嬷哪是这块料,因此碗碎壶破的事儿经常发生,无奈之下猪大叔只好让她整理帐务,记帐应该不会打破东西吧!

灰有些大,胡嬷嬷嫌恶地捂面退了两步,不小心碰到身后的酒柜颤了两颤,酒柜顶上不知道从哪来的花瓶摇摇欲坠,胡嬷嬷反应灵敏,侧身踩上柜台牢牢地稳住了花瓶,小桃花早就吓得在客桌前站定,胡嬷嬷巧笑嫣然,还不望扭头给小桃花抛了个‘没事’的眼神。

由于吝啬的本质,猪大叔的食色楼内除了是妖的物品年久失修,纵然胡嬷嬷如蝴蝶翩翩,酒柜也实在承受不了一个人的重量,小桃花双手蒙眼受不了血腥的场面……胡嬷嬷当然不会受伤,只是那些易碎的木头们,早叫猪大叔换个有些灵性的,他就是不肯,还说什么这东西可以算上是古董了!

出于本能胡嬷嬷连跳三步,待她来到小桃花身旁时,酒柜变成的木屑混杂着酒壶的碎片安静地躺在了柜台上,地上……食色楼内一片热闹。

猪大叔如惊弓之鸟一般迅速地窜至食色楼门前,见到此景,轰轰烈烈地嚎叫出声,嘴巴大张可以放下两个鸡蛋,本来还对着小桃花扮鬼脸的胡嬷嬷,立马摸到猪大叔身旁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愧是纵横风月场的老手,变脸就跟个翻书似的!

“小月,你有没有伤到哪啊?”猪大叔放下他古董离他而去的悲痛,苦笑中抓起胡嬷嬷的手左右观察。呃……小月是胡嬷嬷的闺名。

“猪大叔,我没有。”小桃花刚要退去,大摞的碗后飘出小月季的声音,听猪大叔唤胡嬷嬷闺名,便应了一声。胡嬷嬷立刻黑了脸,抽回手风一样的吹到小月季跟前,掐媚地抢起小月手中的碗来,“让我来吧~~~”

“好啊,谢谢胡嬷嬷啊。”不明所以的小月季放心地松了手,悲剧发生了,食色楼自太子离去胡嬷嬷接管食色楼以来,第四十二副新碗如今也跟随酒柜酒壶散了一地。猪大叔浑身战栗,脸煞白,扶住胸口呈心绞痛状。

胡嬷嬷漂亮地转身,直到食色楼门口都没再看猪大叔一眼,径直往香满楼走去。

天空几道闪电掠过,猪大叔恢复知觉,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尾随胡嬷嬷,而是与她背道而驰,回了食色楼后院。

不知道多少次胡嬷嬷打破或毁坏食色楼的物品,猪大叔都会上演一段悲情剧,自然是悲情他的那些宝贝似的碗啊壶,每次一闻悲鸣声,胡嬷嬷都会假装讨好,今日一切都是按照着往日一一上演,只是,只是猪大叔似乎望了剧本。

“猪——”小桃花刚想叫住猪大叔,只见他无力地朝小桃花挥了挥手,不发一言上了楼。谁都明白,猪大叔只是不想胡嬷嬷在外抛头露面,胡嬷嬷总骂他俗气,怎么与那些凡人一般见识,可往日情意还在,胡嬷嬷刀子嘴豆腐心,还是答应猪大叔接管食色楼。其实谁也都明白,胡嬷嬷那骨子妩媚,几千年开青楼开习惯了,免不了与客人拉拉扯扯,猪大叔自然是看不惯的,虽情深意切却要时刻提醒胡嬷嬷注意自个的身份,也不时地琢磨着要将香满楼改为酒楼。

忘了说,开春后胡嬷嬷与猪大叔成亲了,这消息一传开跌破了猫半仙眼镜,小猴精洒了茶庄的上好龙井,正赶置客人衣服的鸡精破天荒地扎了满手的洞……众人不出两秒聚到了食色楼,见猪大叔与胡嬷嬷浓情蜜意才知原来事情不假。

猪大叔虽然吝啬还是效仿凡人为胡嬷嬷置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小吃街家家户户都挂上喜庆的红绸,都贴上了火红的喜字,虽然两妖的结合争议较大,还是在众妖仙的祝福下完成了,也是那夜才见过猪大叔的真身,原来肥胖与丑陋只是他未免惹上桃花而设下的掩饰,众人皆惊,惟有孔雀半仙独自喝了个酩酊大醉。

胡嬷嬷心思甚密,自然知晓猪大叔与孔雀仙关系非同一般,碍于新婚之喜不好发作,隔天猪大叔恢复原貌并向胡嬷嬷起誓不再显露原形。

“嬷嬷,你终于回来了!”小狐狸见胡嬷嬷回香满楼自是喜上眉梢,真不知道胡嬷嬷是怎么想的,让那头猪来掌管香满楼,还拟了八不准,不准用身子触碰客人,不准穿裸露的服装,不准……不准这样,不准那样,他们可怎么做生意!

胡嬷嬷谁也没理,兀自上楼。方才雀跃的小狐狸们马上泄了气,这是她与猪大叔吵架的征兆,他们实在不明为何两个死对头会突然成亲,为什么胆小如鼠的猪大叔会去魔界救胡嬷嬷,他们时常盼望胡嬷嬷会忽然清醒甩了那只猪,只可惜每次猪大叔来香满楼好言几句,胡嬷嬷就会乖乖地回到食色楼。

月色照进窗棱,胡嬷嬷托腮目光一直停留在食色楼的方向,面无表情叹了口气,她已经数了五百四十九声了,他还没追来……起身躺回床上又叹了一声,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看来谁都没有说错,他们并不适合,总是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要如何长相思守?翻了个身,心里越发的沉了。

小桃花站在猪大叔房门前许久,实在不知是近是退,如今小月季已修炼成人形,可以帮到猪大叔。她早已打算去寻玄华,只知他投生沽国,殊不知人海茫茫。她也无力再去理会猪大叔与胡嬷嬷之间的小吵小闹,就是不知要如何开口。

“吱嘎——”门开了,小桃花的手悬在门框上空,两人都怔了一下,随后猪大叔退了一步示意小桃花进屋。

这是小桃花第一次进猪大叔的屋子,给人第一感觉就是很整洁,新婚的红帐还挂着,前厅的墙壁上还有一把琵琶,也不知是胡嬷嬷的还是他的。虽然他很爱钱,却也没有拿来享用,屋子除了整洁还有些朴素,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奢华。

“猪大叔,我想——”小桃花坐下,刚要开口,屋中琵琶声起,有些幽怨。无奈,小桃花只好倒茶抿了几口,猪大叔肯定以为她是来做说客的,也罢,就当最后陪陪他,因为此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猪大叔,猪大叔——”琵琶声依旧,几声狗吠后,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唤,是香满楼的小狐狸。

卷一 第三十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悬崖边月亮似乎被什么拖得椭圆,其中有两个窈窕的身影对峙。风起,银丝飘动。影子一直爬到青松的脚下,风越发的大了,松林里沙沙作响,林中走出三人,应该说是黑暗中冲出来的。风停,两个身影先后跳起,银鞭在空气中舞动,摩擦产生刺眼的花火,黑夜里忽明忽暗,好似天上眨眼的星星。

身影在空中纠缠,霓裳外的一层薄纱随着身影的舞动起起落落。

“住手!”刹那间猪大叔飞身挡在了又要交手的两人面前,一左是胡嬷嬷,一右是那个娇柔的孔雀仙。情况十分凶险,胡嬷嬷竟现了妖形,若不是猪大叔及时阻拦,恐怕非死即伤。听到小狐狸来通报胡嬷嬷不见了,猪大叔连忙放下琵琶便四处寻找,终于在两人赏月的悬崖边找到了她,却还多了个人,往日小桃花只见孔雀仙常常光顾食色楼,却没想到原来是对猪大叔……难怪会在猪大叔新婚宴席上喝得大醉。

其实谁都清楚,自从上次魔界事件后,猪大叔格外注意胡嬷嬷的行踪,生怕她又被困在那些不知名的空间。亲身体验,自然是不希望胡嬷嬷再发生什么意外,谁知她会去找孔雀仙的麻烦。

两人被猪大叔拉住,胡嬷嬷恨了一眼再不看猪大叔,而孔雀仙则怯怯的甩开了猪大叔的手颔首回到悬崖边。

“你放开我!”胡嬷嬷挣扎,猪大叔却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

“你这是在干什么?”猪大叔有些恼怒,她怎么会如此泼辣,还去找孔雀仙的麻烦。

“我干什么不用你管!”

“走,跟我回家!”两人都很激动,小桃花是第一次见到猪大叔发这么大的脾气,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不好怎么开口。两人就在空中僵持,猪大叔想拉走胡嬷嬷,却被胡嬷嬷定住了身,飞身站在孔雀仙对面,道:“我们继续!”

“你和猪哥回去吧。”说完孔雀仙黯然转身入林,显然这句‘猪哥’点燃了胡嬷嬷内心的大火,握着鞭子的手不停颤抖,悬在半空的猪大叔连忙给小桃花使眼色,示意她快帮他解咒。眼看战争就要发生,大家都是聚巫山的邻居街坊,小桃花也不想事情一发不可收拾,默念咒化为一团粉色薄雾遮去胡嬷嬷的视线,便滑到猪大叔身旁手指一点,只是胡嬷嬷已如离弦的剑往孔雀仙的方向飞去,猪大叔连忙赶上抓住胡嬷嬷的肩,才发现胡嬷嬷眼中有些血色,大惊。急急传音小桃花,来不及多想,小桃花以最快的速度拉开孔雀仙,胡嬷嬷坠落在离小桃花不足一尺之处,电光火石,惊天巨响,地面被凿出一个深坑,冒出浓黑的硝烟,被炸起的石头裹着黑烟四处绽开,一同跟随的小狐狸被正中额上,昏死过去。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孔雀仙完全怔住,不敢相信胡嬷嬷会对她下如此狠手,爆炸时小桃花升起结界毫发无伤,只是有些担心猪大叔,小桃花讲身子探入深坑内呼喊,“猪大叔,猪大叔,胡嬷嬷——”

周围恢复了宁静,坑内没有半点回应。地上的小狐狸痛苦呻,吟,这才唤醒了发呆的孔雀仙,先是来到小狐狸身旁输了些真气,小狐狸恢复后点起狐火把坑里照得通亮。胡嬷嬷和猪大叔歪斜地躺在坑内,孔雀仙跳了下去,试了两人的鼻息,还好,只是晕了过去。

“小狐狸,你先去通知街坊们来帮帮忙。”小狐狸应了声,化雾消失。跟着小桃花也跳了下去,“孔雀姐姐,他们这是——”

“无妨,只是胡嬷嬷有些奇怪,她虽然晕了过去,但妖气却越发的重了。”

“方才我只听见猪大叔传音叫我拉开你,没想到……”也没等小桃花说完,孔雀仙扶起猪大叔靠在坑壁上输起真气来,小桃花禁声守住胡嬷嬷。很奇怪,胡嬷嬷不至于为了一句亲昵的话要了孔雀仙的命,不安向小桃花袭来,会不会是“是,胡嬷嬷定是染了魔界的瘴气,方才……方才我看见她的眼内……咳咳,有些血色……”猪大叔艰难开口,孔雀仙却累得半靠在小桃花的肩上,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不时地喘气,似乎消耗了过多元气。

“这可如何是好?”小桃花有些激动,一是害怕胡嬷嬷突然醒来,现在孔雀仙大耗元气无力招架,而猪大叔伤得太重,她又只是个小小妖“没事,方才我用道行封住了她的意识。”看出小桃花的担心,猪大叔又解释道,只是不知能封到几时。小桃花黯然,可——二是那日玄华救她出了魔界,醒来时才发现自个躺在沽国酒楼内孤身一人,掌柜的见她醒来只带了一句话,他回家了。她想去寻他,又知自己法力不够……最幸运的是在那个房间她又遇见了桃姑姑,她道一切皆是命,玄华害得修穆,也就是那块灰布在魔界暴露身份,坏了地界王的计划,被天君罚下凡尘重新尝试人间百味,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为了给地界王出气,他最心痛的小儿子被玄华丢下,身受了重伤,若不是他算出修穆有险,恐怕“玄华呢,很久没看到他了。”

“他被天君罚下凡间了。”其实她早想告诉猪大叔了,只是玄华叫她别声张,一直拖到现在,就是怕坏了猪大叔的新婚之喜。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心知肚明若不是天上仙恐怕难以消除胡嬷嬷体内的魔性,猪大叔悔恨垂首,他早该知道魔界怎会如此简单让他们救回胡嬷嬷,原来如此啊!那桃姑姑……对!还有桃姑姑,“小桃花——”

“沽国酒楼一别我再没见到过桃姑姑,她告诉我只有找,找玄华转世,地界王不会让他好过,我得去保护他啊,猪大叔,我今日就想与你辞行,哪知……”说起玄华,小桃花不再掩饰自己的感情,她有些激动地抓住猪大叔的肩。猪大叔有些气馁,这人的一生说长不短,那他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胡嬷嬷入魔吗?

“猪哥,你先别急,待街坊们来了再说。”一直未发话的孔雀仙上前扶了扶猪大叔,眼里全是一片温柔,只可惜落花有意没过多久聚巫山顶灯火通明,倒把椭圆的月色比了下去,小桃花与孔雀仙合力织成大网护着胡嬷嬷回了食色楼,就像梦魔袭击聚巫山时一般齐聚食色楼,最后商议之下只有让山中半仙轮班守着胡嬷嬷,每日输入真气压制她的魔性,仙魔互抵因此胡嬷嬷只能常年昏迷,但聚巫山妖气四溢不适合安放胡嬷嬷的躯体,只有东海冰宫寒酷之穴才适合,问题又出来了,聚巫山没个体面的大仙,东海恐怕不会卖这个面子,屋内气氛又陷入僵持,孔雀仙弱弱出声:“让我去试试吧。”

猪大叔感激,却又说不出什么,嘴张了又合,孔雀仙踏云离去。

屋内的妖们先后散去,小桃花与猪大叔最后道别:“我该走了,猪大叔保重。”

“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天空已泛白,小桃花点头应下化雾消失。

卷二 第三十一章 唐四公子

沽国唐家四公子,出生那天屋顶泛有七彩祥云,唐老爷大喜。沽国唐家乃行商世家,大夫人一连生下三位千金,终于在沽国隆帧四年,异国经商娶回的小妾诞下麟儿,唐老爷老年得子,连忙设下祭台感谢上苍,哪知有云游僧人忽然出现在唐家后院道:公子命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还未道完,唐老爷便大呼此僧妖言惑众,令家仆赶之出门。

一扫心中不快,唐老爷望着天边祥云扶了扶鄂下长长胡须,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半晌,从小妾房中跌跌撞撞跑出一名丫头直呼不好,原来小妾生完孩子后便出血不止,最后殷红的鲜血沾染了整张大塌,屋顶祥云依旧,小妾也就是唐四公子的亲娘就此与唐老爷天人永隔唐老爷心中悲切,他只是一介商人,自问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又怎会惹到这个天煞孤星,命丫头抱来唐四公子,小人儿生得玲珑可爱,怎么看都像他逝去的小妾,唐老爷止不住双手颤抖,一滴晶莹的泪落下打在小公子的眼睑上,顺势滑落,好似小公子也哭了。

因爱子心切,唐老爷遣散了小妾房中所有奴仆,将小妾秘密埋葬,对外宣称唐四公子为大夫人所生,就这样唐老爷瞒下府中上下。大夫人得子自是喜悦万分,便当成自家孩儿一般宠着护着。

唐四公子就这样一天天长大,唐老爷以商务繁忙为由一直未帮唐四公子取名,暗地里则不停地寻找那位神秘的云游僧人,终于在槊国金光寺寻得,原来僧人便是金光寺住持方丈,唐老爷老泪众横屈膝跪下大拜,住持方丈圆静急忙将其扶起,连声:阿弥陀佛。

“唐某不知住持真身,实在多有得罪!”唐老爷又是深深一鞠。

“施主无须自责。”

“我儿出生便克死其生母,就连奶妈都……”说着唐老爷眼神黯淡,多年以来,大夫人发现秘密后便冷落小公子,而他也装作漠不关心,实则是要留下这条老命寻得高僧为公子解煞,如今找到他死也瞑目。

“此乃天命也。”圆静淡定之。

“住持大师,佛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当日得罪您的是老夫,你怎可见死不救?”唐老爷有些气愤,甩袖负手身后。见状圆静身子一动,远望院子中央一棵秃枝的黑树,摇头叹气。

唐老爷念起家中小儿,心中悲痛万分,又转身跪下,圆静又上前扶起,哪知唐老爷固执不起,山中钟声响起,云雾缭绕,许是香火染眼,圆静泪下一滴,来到黑树边轻抚树身,口中喃喃自念,“一切皆是命。”

于是腾空跳起在树的顶端摘下一粒枝芽,用手帕包裹,递给唐老爷,吩咐:“你回去后将此芽种在公子寝卧院子中央,必要叫他亲自浇水七七四十九日,唐四公子命犯天煞,得取‘白虎’之名将其镇压,阿弥陀佛……”

风一过,唐老爷抬袖掩面,再睁开这哪里还有寺院,周围红叶满山,惟独那棵秃黑大树兀立风中。唐老爷惊讶之于朝树连磕三个响头,随家仆驱车回府。

但唐老爷回府才得知,大夫人与管家卷走家财并带走三位千金,一时间传闻唐四公子命犯天煞之事不胫而走,虽然唐老爷早就留有心眼,大部分家财仍在其手。家奴及其周围街坊像避瘟神一般,搬的搬,逃的逃。还好唐府位于偏远县份,才不至于被沽国朝廷封锁,但繁华一时的临县,只剩唐家一户。

庆幸的是,唐老爷离家多时,唐四公子临危不乱,最后在他房中暗阁内找到,唐老爷男子汉大丈夫,一生流泪却只为了自己的小儿子,见到儿子奄奄一息,不禁泪留满面。身旁忠心耿耿的老奴唐鱼见状也是止不住的泪水,连忙抱起唐四公子,将其安置好,又亲力亲为服侍。

待唐四公子醒来之日,去帮公子喂水时撞到床沿,死去。鲜血绽出一朵红花,映在唐四公子的衣上,他叫不出来呆坐床前,自家变后,他从未开口说话,见唐鱼死去他眼里没有泪水,没有悲伤,不带一丝情绪的与唐老爷将其埋在后院,唐老爷只觉心中悲痛,他的儿子前生到底是犯下何种罪孽,要他小小年纪便要承受如此大的折磨,十岁的眼里竟然没有一丝小孩子的天真与快乐。

六月十九,观音菩萨成道之日,虽没旁人,唐老爷还是在唐家祠堂上香祈拜,“唐家第四十四代子孙,取名唐白虎。”

而后命唐四公子将圆静方丈给予的枝芽掩埋自己院子中央,亲自浇水七七四十九日,唐老爷则在自家祠堂中为儿子上香祈福。

唐四公子不明父亲所举,在他的记忆里只有整日虚情假意的大夫人,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亲娘早以香消玉损。还有他头上的三个姐姐,总是避他如蛇蝎。记忆中没有父亲,只有每逢佳节才能见上一面,在所有人都弃他而去时,他不明白,十分不明白,一直对自个不闻不问的父亲,怎会在他十岁时给他取名,并伴他左右。

府中上下,一直都有传闻,大夫人不得唐老爷宠爱,因此他虽是府中男丁,也不得唐老爷宠爱。唐四公子气恼,又将白日里种下的枝芽挖出,被唐老爷逛到后院正巧发现,硬是将他狠狠地打了一顿,唐四公子咬牙,没有吭一声,唐老爷硬是打得他皮开肉绽。

隔日依旧叫他浇水施肥,唐四公子恨,可他依旧听从唐老爷的指令,因为在他被打后想要逃走时,不巧睹见黯然抹泪的唐老爷。唐四公子心想,他一定是心疼他的罢,若不是怎会在毒打他后却独自落泪。

唐老爷把自己关在祠堂已有四十八日,他心想再有一日儿子便能脱离苦海了,心中更加激动,于是又诚心拨动手中的佛珠默念清晨里最后一滴水珠落入尘土,火红的云霞烧红了天际,灰蒙蒙的天空中浮云快速的移动,却不见有风吹起,四周宁静没有一丝声响。唐四公子站在院子中央四处观望,霎时狂风大起,卷起远处的沙石向他袭来,他下意识地用宽袖挡面,头顶的缎带被风刮得乱舞,衣裳被紧贴他那弱小的身体,他感觉自己快要飞上天一般,只是他的脚仿佛被顶在了地里一动不动。

咔嚓——是木头断裂的声音,唐四公子眯眼望去,是自个卧房的一扇窗,正随风消失在他的视线内,恐怖的景象,他却未曾感到害怕,依旧迎风而立。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停。唐四公子听见父亲的呼唤,再一睁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桃色花海之中,在看自己掩埋的土包处,一颗嫩绿的小芽破土而出,头顶是一片湛蓝的天空,阳光下父亲温和的笑容,才发现细纹已爬满他的眼角。

卷二 第三十二章 新上任的女捕头

聚巫山一别,小桃花竟花了十年的时间才寻得玄华转世,见飓风将要把他刮飞,小桃花耗尽法力设下桃花结,阻止了玄华,哦不,应该是唐四公子,人生的第一大劫。地界王的小儿子被困魔界,被冷霜打散一魄,如今破碎的魄还在地宫血麒麟穴内维持修养。地界王当然不会罢休,便要唐四公子十年一劫,小桃花庆幸,在他将要历劫时她终于找到了他。

狂风中,青丝挡住了视线,她甚至没能好好的看他一眼……粉色漫天,片片花瓣迎风萦绕,桃色凝晶被飓风打散,星星点点,风好似被凝晶吞噬,瞬间消失。无数的星光从天空降下,落入泥土中,泥土像被注入生命,有了心跳。土质裂开,地下迅速窜出无数的褐色枝干,只是一瞬,开出鲜艳的花朵。

小桃花随之飘落,伏在地面突起的土包上。她多想他能看她一眼,只是断裂的窗户牵引他的眼光,最终还是错过了啊……他没事就好,因为地界王要他此生残障,如今他家道中落,若是残障他年迈的父亲又怎能服侍他终老——小桃花只觉眼皮沉重,于是轻轻合上,化做一点零星消失殆尽。

花海遮去一抹高大的黑色身影,斗篷盖去他的面容,只留出一张薄唇,唇角微微勾起,便化做一股黑风飘去。

“唐公子,今天又来卖字画啊?”张屠夫磨刀霍霍,麻利地将猪前腿肉均匀切割,又不时抬头打招呼,肉摊对面一身白衣胜雪,细长凤目弯弯,薄唇巧笑的翩翩公子,惹得旁边卖胭脂的大婶又失了魂,更不用说那些年轻的姑娘们。

六年前,天降异象于沽国临县,唐家大宅一夜间长出桃花万朵,唐老爷投入所有家财在自家后山修建金光寺,很多人纷纷慕名而来。六年来的宠爱,并没有让唐老爷命丧黄泉,唐公子命犯天煞孤星之流言不攻自破。又有德高望重之人传言临县乃风水福地,人们将信将疑来到此地,一直倒也相安无事,又加上慕名之人甚多,金光寺香火鼎盛,临县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时光飞逝,唐公子已到舞象之年,长年潜心理佛的唐老爷便安心放下唐公子盾入空门,一心做了金光寺方丈住持,才有了唐公子为自身谋求衣食卖字画这一幕,人人都知唐公子不善言语,只是作起诗来丝毫怠慢,再加上他青年才俊,有些富贵人家小姐不惜托人上山找唐老爷,只为求得与唐公子共结连理,可惜唐老爷都以自己早已不理凡尘俗事为由一一拒绝。

张屠夫叹了一声,唐公子已熟练地架好简易的桌子,玉指慢慢摊开宣纸,接着豪笔大挥,不出半个时辰,一副绝美如他的山水画便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其实就在唐公子摊开宣纸的那一刻,各个摊位上的人们都围在了唐公子摊位前,只为一睹他现场作画的风采。

这也红了不少生意人的眼,好比张屠夫,他就一介莽夫,哪懂这些风雅之事,刚才他好不容易上门的生意这就被他给抢了,他甚至有些不明白,难道那些字画就可以让那些人填饱肚子?他就不信这个邪了!于是他将刚宰肉满是油腻的手在胸前的围布上擦了擦,大摇大摆地撞出一条道径自向唐公子桌前走去,大手按在唐公子那副墨迹还未干的山水画上,“呐,这是爷一早的收入,就看你这画值不值了!”

见状众人都倒抽了一口气,张屠夫油腻的手在画上来回的蹭,字画已面目全非。众所周知唐公子刚刚成年父亲便离他而去,才卖了两天的字画,只为谋生,这张屠夫也太小气了点,这么快就来砸场子了!

、奇、只见唐公子依旧微笑,拿起折扇抬起张屠夫的手,肉腻腻的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唐公子同样将它移开,手指拈起毛笔左点右描……毕了,又伸手沾了下杯中的清水轻轻弹在画上,又是一干轻呼,那画竟然活了!

、书、眼见张屠夫傻了眼,唐公子拿起桌上的银两饶过画桌走到张屠夫面前拱手,道:“张叔,我的画并不值这么多,大家在外就为谋口饭吃,我为小辈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网、一时间张屠夫从头羞到了脚,不自在地挠了挠他杂乱的发,银子就在眼前,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唐公子摇头轻笑,又大步来到张屠夫的摊前将银两放在上面,如此谦谦有礼,只叫众人嘘唏不已。

不久,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次序,只是还有许多人围在唐公子桌前一览大作。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忽然被凌乱的马蹄声打断,还伴随着女子嘶吼的声音,本来井井有条的街上青绿的菜色满天飞,李大婶的鸡笼也被踢飞,肥硕的母鸡扇动着翅膀四处逃亡,布庄门口的看家狗旺财,虽然叫唤个不停却也不敢走出门口。

“别挡道!”马背上蓝衣女子扬起马鞭大吼,当然是冲着唐公子摊位周围的群众们,见此女来势汹汹,人们逃的逃,散的散……悲剧发生了,不知是哪家被人群挤散的小姑娘跌坐街道中央哭泣。蓝衣女子大惊从马上腾起,在空中来了个回旋,马鞭打在马的腿上,就差三尺的距离,黑马倒地,由于来势太猛,又冲出了一尺,在小姑娘的面前停下,显然被此景震惊,周围的群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小姑娘见马头就在眼前,也忘了哭泣。

蓝衣女子方才腾起打马时因用力过大,被反弹迎面跌地,半晌才抬起头来,虽是满面的尘土却也遮不住她闪亮的眸子,见小姑娘没事,也暗自舒了口气,又迅速从地上爬起,牵起她倒地的马儿。

霎时周围掌声响起,女子左右憨笑拱手,在经过唐公子画桌时便被一幅青莲所吸引,久久站立却不离去,此刻她只觉时间仿佛静止,周围的掌声渐渐消散,自己置身于仙镜之中,只是那幅画还尚在人间。唐公子被人群撞倒好不容易摸爬起来,却见画桌前一蓝衣女子白皙的脸上有些尘土,一手还牵着一匹黑马,望着他的桌子发呆,不禁嗤笑出声。

如泉水一般的笑声打破了蓝衣女子的遐想,她顺着声源望去,才觉得自己方才所见已不足为奇,站在她面前的白衣公子正如画里的清莲一般,犹如天上仙人……公子笑容僵住,女子才发现自己逾越了,连忙颔首,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李捕头!李捕头!”一个官差打扮的男子一直拉扯女子锦蓝绸缎的衣裳,原来是临县衙门的官差吴强,女子抚了下火辣辣的脸颊,才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

“哦!今天大伙刚好都在,这是本县刚上任的第一神捕李青青,李大人!大家都认识认识。”吴强汗颜,今日奉命出城迎接新来的捕头,县老爷拿了画像,居然还是个女的!可他们在东城门硬是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人,就想回衙门复命,不是他瞧不起女人,但这个据说是天下第一神捕也忒不守时了。他们刚进城便有人通报商街有人闹事,一去才发现原来是那个女神捕,再一看她来的方向竟是西城门,哎——这第一天上任就捅出这么大的娄子,看来他们今后的日子甭想好过了。

阳光下,微风拂过唐公子额前零散的发,周围一片生机盎然,河岸边青柳随风,唐公子含笑拱手,只觉河水随他波光粼粼。李青青又向四周群众尴尬笑笑,目光还是停在了唐公子的面上,“公子这幅青莲图可卖?”

“既然李大人新官上任,就当唐某送上的贺礼吧。”李青青面上刚褪下的红潮又涌了上来,百媚众生用来形容公子一笑,一点都不夸张啊。

王大叔拣起四处飞散的菜叶也一脸不好气地塞入李青青手中,只是尴尬。最后一个农妇不知道从哪窜出拉起停止哭泣的小姑娘,一边走还一边训斥。李青青放下一锭银子,飞快地拉起黑马离开,官差们紧跟其后。

卷二 第三十三章 连环杀人案

是夜,皓月悬空,一个猫的影子蹲在屋沿,呜咽了一声。围墙上有打更人走过的影子,高大的树影曲曲折折,像是被极度扭曲的骨骼,张牙舞爪。猫叫过第四声,柳员外府邸传来连连惨叫,划破宁静的夜空。猫影跃下,屋沿落下一块瓦,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胡同内临县城西柳府灯火通明,若不是里边哭声一片,还以为在柳员外家在连夜置办寿酒。柳员外因慕唐家桃花海常年花开不败而来,后又虔诚信佛与唐老爷一见如故,金光寺也有他出资建设,每逢佳节也携家人在金光寺布施,为人和善并无仇敌,再过两日便是他六十大寿,怎会猝死房中李青青食指在下鄂处不停摩挲,眼神犀利死盯面容扭曲发青的柳员外,身旁哭声此起彼伏,吴强有些佩服他们这个刚上任的女捕头,虽说前几日闹下不少笑话,若是一般女子见到死人早就吓昏死过去了,而她的目光却一直没有从尸体上移开过。

“仵作来了没?”李青青环顾四周,屋内摆设没有动过的痕迹,柳员外就躺在小妾床上,小妾被安置在客房里早就昏死不知道多少次,害得他们也不好问话。不过柳员外的妻妾也是挺过的,屋子没多大,就站了两排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个在床边哭泣,还是撕心裂肺的那种,看不出什么睨端。

吴强刚要答话,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头背着一个箱子窜了进来,“小人来了——”

李青青给吴强等人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柳员外的众夫人带出房间,吴强应下忙跟着下属们劝起来,只是柳员外才娶的十三小妾反应剧烈不肯离去,无奈只好将其打晕扶了出去,屋内一下子静了许多。

“开始吧。”李青青指了指床上的尸体,老头微笑向她抱拳,开了箱子做好一系列准备,便开始验尸。

半晌,老头面上的笑容逝去,豆大的汗滴下,面容有些苍白,最后他取银针探喉,拿出时却还是那根亮白的银针,一时间脚崴了下,身子摇摇不稳。李青青连忙上前扶起,“先生,怎么了?”

“奇怪啊!”老头脱下手套,走到厅中央的圆桌前倒了一杯茶径自喝了起来,完毕又用袖口擦了下嘴,又道:“柳员外面容发青,疑似中毒,可老夫银针探吼却未发现有毒。最要命的是,柳员外浑身筋骨尽碎!”

老头越说脸越黑,好似自己亲眼所见柳员外筋骨被碎之象。李青青虽说是捕头也着实吓了一跳,到底要有多深厚的内力才能将一个大活人的筋骨震碎!

“还有……”老头摸了摸胸前的胡子,顿了顿,犹豫不知当说不当说。

“先生尽管说。”

“这……”

“说吧。”

“柳员外精气好似被吸光,而且死前似乎见过比较恐怖的东西!”说到精气李青青不由的脸发烫了一下,这老头还什么都敢说,柳员外这么多夫人,平时肯定……李青青实在不敢再往下想,她可不是来关心别人的家事的。于是又正声道:“先生说的恐怖的东西,那是?”

“或许是鬼怪吧!”老头眼神有些飘忽,又摸了一把白须,不像是在开玩笑。

“笑话,这都是说书先生胡编乱造的,先生也信?”李青青一脸鄙夷,还以为他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原来也是鬼话连篇,她自恃破案无数,虽然没读过太多圣贤书,怎会信这些鬼神之说。况且当今圣上一直提倡抵制迷信,才使得临县又恢复往日繁华,再说那唐公子一表人才,彬彬有礼,又怎会是那……等等,她又想到哪去了。

“姑娘不信,老夫也没办法,只是这是第三宗案了。”老头眼里滑过一丝狡洁,身子却直立站着并不看李青青。临县行医的袁老爷,经商的孔老爷均是在月圆之夜精气决断,骨骼碎裂而死,死相惨剧,柳员外是第三个,且三人都是乐善好施的好人,排除仇家,也只有自家人了。但经调查,三人家中为人和善待家奴极好,虽说妻妾成群,但也相处和睦,屋内屋外也没传出什么个争风吃醋的传言。因此,这连环杀人案便成了一桩无头公案,如今朝廷派来一个黄毛丫头,还以为年轻人想法不一般,原来也不过是个迂腐的年轻人,郭先生自是不太信服。

“今日柳员外是在十夫人之处宿下,只是十夫人一直昏迷,老先生可否去看一下。”李青青谦谦一鞠,早就听闻郭先生刁钻古零精,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既然他俩人见解不同,她自然也不会磨灭了他有神医之名,只是这十夫人一直不醒,此案也不会再有新的发展,无奈也只能有求于他。

“李姑娘既然不信小人的说辞,又为甚要老夫去诊治?”

“方才确实是我这个小辈无理,还望先生见谅。”李青青颔首抱拳,实则在心里骂了老头一百遍一百遍!不止刁钻还很小气,难怪人说哄老人家像哄小孩似的,一点都没错。

郭先生哼了一声,背起身后的箱子拂袖而去,当然是去了柳家客房诊治十夫人,也好,前两位老爷死前并没有目击者,他倒要看看这小姑娘到底有什么能耐。

绕过两条走廊,再见一个大花园终于来到客房,人未见,声先到,“啊——啊啊——”

郭先生与李青青互看一眼,又疾步入了房间,鲜艳的绣纹地毯上满是陶瓷碎片,古琴歪斜地架在长凳上,红帐被扯得破了一个大洞,几个丫头正按住一个衣衫不整的妇人,青丝杂乱地绕在妇人面上,看不清她的容颜,剧烈的叫声是从她口中传出。

李青青也顾不上那么多,上前双指一点,妇人缓缓倒下,两旁的丫头连忙将其扶上chuang,见是来人是新上任的女捕头便自趣地退了下去。柳员外刚死,传闻他家十三个夫人亲如姐妹,其实不然啊,如今十夫人在房内如此狼狈,却也没见到她的‘姐妹’来探望。

郭先生搬了跟圆凳在床边坐下,帮十夫人把脉,只是被惊吓过度,并没什么大碍,于是如实向李青青禀报,李青青又像打量尸体一般望着床上呼吸平稳的十夫人,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先生,我怎么看她都像是疯了啊。”

“装疯卖傻只是掩饰。”

“那她为何要装疯卖傻?”郭先生白了她一眼,到底谁是捕头啊,她倒也问得顺畅。意识到自己失态,李青青下手解了十夫人的穴道,似乎预料到她会大喊,李青青事先放在她嘴上的手派上了用场,十夫人只发出了呜呜声。李青青压低声音,“别闹,方才我们所说你都听见,现在屋内只有我们三人,有什么只管说。”

十夫人瞳孔放大,眼睑张到极致,依旧只有呜呜声,李青青不满地恨了一眼,郭先生只是无奈地指了指她的手,李青青才恍然大悟,放开了手。

“是……是……啊——不要找我,不要找我……”十夫人吞了吞口水,刚想说起又望向李青青身后,忽然失控抱头缩到床角语无伦次。李青青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又扭头观察自个身后,一切都是他们进屋后的景象,除了空气都是那些死物,她真有些怀疑十夫人是疯了。

还未等李青青回头,一抹黄色遮住她的视线,“大胆妖孽,还不快快现形!”这声音怎么有点像郭先生?待李青青定睛一看,还真是郭先生,只见他身着道袍,手拿一杆拂尘,在空气中不停地扫动,手中不知从哪得来的符纸在空中围成一圈,最后爆炸。她隐隐听见一声惨叫,确实是声惨叫!门被大力地摔开,郭先生便追了出去。

李青青也顾不上瑟瑟发抖的十夫人,也跟着跑了出去,才出了门便撞上一堵肉墙,“哎哟——”

一双柔软的大手将她扶起,清淡的水墨味扑鼻,李青青抬头迎上的是百媚众生的笑容,职业的习惯,李青青脑中闪过的是,唐公子来这里做什么?

卷二 第三十四章 万能的仵作,健壮的老头

秃枝在上空纵横交错,四周一片宁静,时而传来几声鸟鸣的咕咕声,天空有些亮色,许是树枝密集的原因周围景况还是有些暗淡,郭先生小心地踩着步子同时左右观望,这妖孽果然不一般,让他追出几里地,来到这不知名的林子,他在临县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明明是初春的凌晨却一点风都没有,但总感觉身后有双眼睛盯着,脊椎直发凉。

霎时,郭先生后方的灌木丛内沙沙作响,他猛一转头,灌木丛依然颤动,便将手中拂尘放回腰间,从身后取出一把桃木剑,小心奕奕地靠了过去。厚重的腐叶踩下去有些不真实,郭先生每踏一步都使劲地碾了一下,就当他离灌木丛只有一步之遥,其中便冒出滚滚白烟,倒也不呛人,但郭先生还是连忙退出几大步抬袖掩面,白烟遮住了他的视线,一阵阴风从他耳旁刮过,他灵敏转身,一名白衣女子兀立在他身后。

“先生为何咄咄逼人?”有些幽怨,有些空灵的声响,女子面容煞白,大眼空洞无神,只有黑发干净利落地披在身后。

郭先生收剑负手身后,嗤笑道:“你也算是人?”

“我本是人,要怪就怪那几个畜生!”女子幽幽叹了口气,随后面色凝重,身子不由得颤了一下,殊不知泪已上脸。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只是你作恶害人我就要管!”郭先生挺直了腰,话完时已亮出桃木剑直逼女鬼,女鬼立马收回面上所有表情,躲过了郭先生的攻击,再一看她已站在或是挂在高高的秃枝上没有任何情绪,好似方才只是作戏。

尖锐的笑声回荡在林中,一群小鸟逃命似的蹦出林子,远处跟丢的李青青见此异象,使出轻功一路飞奔。

三声鸡鸣,天边泛出光亮,树上的女鬼化成一道白凌钻入地下,又是一阵白烟,一缕残阳透过秃枝照到腐叶上,林子恢复宁静。

郭先生跳到女鬼消失的地面上,才发现前方是一颗粗壮的榆树,上面有些嫩绿的枝芽,只是树干漆黑甚是奇怪。郭先生又蹲下扒开腐叶,拈起少许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转身从小箱子里翻出一把小铲子刨起土来。

姗姗而来的李青青见郭先生在树下刨土,心里一阵揣摩,这郭先生真如传闻中一般古怪,“先生这是在做甚?”

“啊,你来了。”郭先生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活,斗了一夜现在又要干这体力活,他有些体力不支,又伸手拭去额上的细汗。李青青虽不明白他在做些什么,但见他累得气喘吁吁,一把抢过他的铲子兀自刨了起来,“您老还是歇着,这种粗活还是让我们年轻人来干吧!”

哪知郭先生并没感激,反而推开她,又抢回铲子自个小心地挖了起来,李青青脸都绿了,虽说上头要她尊敬这位郭先生,也不带他这样的,好心帮他还没讨到个好,刚想出声大骂,郭先生倒先沉闷地叹了一声,“果然。”

李青青爬起来凑了过去,发现了一块衣布料,什么意思?合着这老头发疯刨地就为了一块料子!李青青翻了个白眼,摊开双手无奈地耸耸肩,刚要抬脚离开,郭先生便发话了,“小李,来帮帮忙。”

郭先生起身,又不知道从哪掏出的石灰,在布料周围画了个人形的样子,随后又望着李青青指了指脚下的人形圈,李青青不明开口:“这是……”

“你守好了,我回去拿家伙。”郭先生刚要飞身离开,李青青又拉住他的衣袖没好气道:“拿什么家伙?你都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我还得去查案呢,没功夫陪你瞎耗!”

“我就是在帮你查案啊!”郭先生又一脸神秘地媚笑,李青青不自觉地颤了颤,这老头怎么总是不按理出牌啊,年纪一大把了还学人家唐公子——呃,她似乎又想远了。不过,那十夫人竟是唐公子的表姐,还真看不出来!

“方才你追出去后发生了什么事?这块布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还有啊——”李青青不依不饶地扯住郭先生,才发现这老头体力怎么这么好啊,树林离柳员外家可不远,他折腾了一夜就脸红了点,出了点细汗,也没见他有多劳累,现在还要回去拿家伙,鬼知道他想干什么!

“唉,我说,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总拉着个男人的衣服,也不害臊!”被李青青这么扯着,郭先生也不走了,转头戏谑,李青青先是一怔,随后红霞满面,又不好意思的松了手,心里暗骂自个,有什么好羞的,不就一老头嘛!

“啊——我忘了你是个捕头了!”郭先生拍了拍脑门,又指了指李青青,回到人形圈处讨出一张符纸,口中默念,符纸贴在人形圈处,郭先生双指一点,大喝一声‘起’,一块人形的土整整地倒向另一边,李青青顺着白衣料望去,这下面居然又是一副人的尸骨,不过时日太久,只剩下嶙峋的白骨,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又望向郭先生,他得意地抱胸巧笑。

“这,这……”这郭先生比衙门的猎狗还厉害啊,闻闻面上的泥土就知道下面有尸体,难怪他嫌她粗鲁地挖地,原来是怕她把这尸体给弄坏了!

“是那个女鬼带我来的,她可能想让我知道些什么!”

“那她人呢?”话刚出口李青青就后悔了,埋头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大白天的这鬼哪敢出来啊,她真的极度不想去相信,可她昨晚亲眼所见门凭空打开,虽然她一度怀疑是郭先生搞的鬼,但见到他将地块整整拔起,她不得不承认这郭先生确实有些本事。

“所以我说我要回去拿家伙啊,和你拉拉扯扯的误了时辰。”郭先生学她无奈耸肩,李青青咬牙切齿,但又不敢得罪他,这抓人她是拿手,可抓鬼——想起来她就一阵的鸡皮疙瘩,恶寒地抖了抖,难怪上头要她尊敬这位郭先生了。

“抱歉啊,是我无理了。”

“没事没事——”李青青听闻郭先生如此客气,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升起,警惕地抱胸退了两步,可是……她为什么要抱胸……郭先生又使出了他恶心的笑容,“帮我把这土重新填回去好了,麻烦了。”说着还轻拍了下李青青的额头,背起他的箱子抬脚就要走,又被李青青拉住,她吞了吞口水陪笑道:“那个,先生您能把它弄出来,应该也能弄回去的哈。”

“瞧,今天的符纸用完了,乖啊,慢慢弄。”郭先生堆笑,打开自己的小箱子给李青青看,又递上那把还沾有泥土的小铲子,迎着朝阳离去,身影映在李青青的身上,李青青只觉心里凉了一大半。不过这郭先生还蛮高大的,或许是光线的问题,她还觉得他光芒四射。

“唐公子,这是上好的燕窝,你父亲不在身旁,可是苦了你了。”李青青甩了甩酸软的双手,她真怀疑那个郭先生是故意整她的,不过她刚进客房便听见那些酥骨的声音,一进门,本来冷清的屋子里居然围满了人,声音的主人正是方才哭死哭活的十三夫人,此刻楞是听不出她有半点伤心,李青青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些女人还真会装样子,柳员外尸骨未寒,见了美男就都贴了上去。

“唐公子没什么事就先走吧,等会我还有些话要问十夫人。”很显然李青青是想帮唐公子脱身,唐公子立马起身抱拳道别,头也没回地出了门。唐公子前脚走,这些花痴女人刚想追上去,便被李青青拦住说是有话要问,众夫人只好汕汕地留了下来,眼里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许些失望,李青青摇头,她这可是帮人帮到底。

随后李青青例行公事地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便遣散了这帮女人,只是那具白骨在她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十夫人久久不醒,她只好回衙门命吴强翻出临县一年以前的人口失踪案底,郭先生说那女子大概也就二八年华,可是事隔一年要找起来还是十分困难,想到这李青青的眉都快拧成了一团。

“李大人?”唐公子一喊把李青青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才发现自己已从衙门来到了市集的桥头上,她就是这样每当遇到难题就会到处乱走,这次还好,只是在桥头,不是在河里。

“有什么事吗?”李青青挠头苦笑,此刻她的头发一定像鸡窝似的,怎么好不好的被唐公子给瞧见,丢脸丢到家了!

唐公子嗤笑出声,这女捕头真有趣,又正身一鞠,“上次多谢李大人解围。”

“哦,举手之劳而已。”见唐公子如此客气,李青青又回了个礼。两人就这样你拜来我鞠回,直到路人都停下来观察两人,才相视一笑。为了感谢李青青,唐公子邀她后天在唐府一聚,李青青欣然接受,只是身旁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李大人挺闲的嘛。”

李青青隐忍握拳,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郭先生别来无恙。”

卷二 第三十五章 杀鬼灭口

“救命,救命——啊——”女子在枯叶上苦苦挣扎,蹬掉了一只绣鞋露出晰白如玉的足。肥厚的手掩去女子尖锐的叫声,三个肥硕的身躯挡住了她惊恐的容颜,随之便是衣衫被撕破的声音划破清冷的月空,如禽兽一般的眼在暗夜里发出亮光,上下打量女子裸露在空气中的白玉肌肤。

女子的手紧了一下又渐渐松开,从绸衣上滑下,咬舌自尽了,鲜血顺着嘴角落在枯叶上,肥手又掏出白帕将血红拭去,却怎么也止不住,干脆用帕堵住了红唇,不一会儿白帕成了红帕,刺目。

紫金华服包裹下的肥肉随着脸部奸笑颤了两颤,双手不时地搓着,“哥几个好久没聚了吧。”

“人都死了,我得先走了!”柳员外面色焦急,左顾右盼。

“听闻柳兄前些日子刚纳了小妾,等不及回去了?”袁老爷一脸贼笑,又不时地望向已猴急压上女子的孔老爷,这厮还真被带坏了,连尸体都不放过,于是摇头无声地笑了笑。

“我已经打算遣散家中妾室,与唐老爷潜心理佛,以后你们要干什么与我无关!”柳员外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唉唉唉,这可是我与孔老爷找了许久的新鲜货,还没进门便克死夫君守了寡,还是个雏呢——”袁老爷上前拉住柳员外纠缠,闻言柳员外面上煞白,嘴唇哆嗦出声:“你们这样就不怕有报应吗!”

袁老爷玩世不恭的眼神渐变冷漠,像打量陌生人一般死死地盯着浑身颤抖的柳员外,“哟,您这是真要当善人了?以前可没见你如此正义,别忘了——”

“阿杰,别再执迷不悟了!”柳员外苦口婆心,还唤起了袁老爷的小名,眼里尽是诚恳。

“哼,你以为现在回头来得及吗?这榆树下芳魂万缕,我们就快成功了!”袁老爷有些激动地揪紧柳员外的衣角,又转头望向还在女尸上吭哧喘气的孔老爷,暗红的鲜血从玉腿间滑下,血色染红了他的眼,是亢奋。

见再无转圜的余地,柳员外眼里满是伤痛抓紧了衣角同样肉肉的大手,再狠狠甩开,眼中含泪不再回头“既然柳员外没有加害于你,为何不肯放过他?”祭台前,白衣女子站在八卦阵中沉入深深的回忆,郭先生的话打破了沉静,将她拉回现实。李青青则控制不住,紧紧握拳狠捶在郭先生的祭台上,大呼:“禽兽!”

一阵古怪的阴风刮来,没有预兆,一声虚无缥缈的尖叫,八卦阵中只剩一堆白灰。

“鬼话可信吗?”李青青迅速窜到阵中央,又疑惑地望向镇定的郭先生,郭先生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道:“你怀疑她是我变出来的?”

“众人皆知,袁孔柳三位老爷,德高望重,乃临县三大善人……”

“你是否发觉尸体前的那棵榆树有什么不同?”无力再去听李青青那些临县三岁小孩都能背出的说辞,郭先生摸了摸胸前的长须,倒是女鬼忆起的袁老爷说他们快成功了,到底是什么快成功了?还有那棵榆树芳魂万缕,实在有些惊悚。

突如其来的问题,把李青青给问懵了,树?哪有树啊!她就注意那块衣布料去了。

“你难道不知鬼也有‘杀人灭口’之事吗?”见李青青不语,郭先生又道。

“你的意思是——”

“对,她不是主犯。”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青青眼里有些崇拜之色,这个老头怎么这么聪明,比捕头还捕头呢!

“你不去赴佳人之约了?”郭先生一挑眉,李青青又暗自咬牙,“十夫人是唐公子的表姐,也许可以在他口中问出些什么……”

“李大人,李大人——”唐公子又把李青青喊回魂,大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青葱一般的手指后如玉的笑容,还是唐公子要顺眼点,那老头成天就只知道取笑她。

只是唐公子家内常年不败的万朵桃花十分惹眼,若是从山上望去只见一片桃花海覆盖的院子,李青青跃过满眼桃色,后院中央的那棵漆黑的秃枝映入眼帘,只是顶端有颗嫩绿的枝芽,树身光滑没有一点凹凸。

“唐公子,这棵树是?”

“是我六年前种下的一颗枝芽。”李青青有些惊鄂,枝芽怎么会长成大树,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见李青青不信,唐公子又道:“李大人可知白虎命犯天煞孤星之事?”

“听过。”李青青讪笑又抓了抓头顶的鸡窝,这个问题十分尴尬,传闻唐公子本是唐家四公子,出生屋顶笼罩祥云,却克死生母,凡是对他关心的人都会莫明死去,唐老爷假装不关心却为公子四处寻找解煞之人,最终唐老爷还是活了下来,只是六年前唐府一夜之间开出桃花万朵,人们便有传言唐公子以桃花为结破了天煞之命,因此才十六年华便惹得桃花连连。虽除去克夫克母之命,却害怕克妻克子以至于唐公子至今尚未婚配。

“此树怎么看都像棵枯木,只是顶端开出枝芽,克妻之命尚未祛除。”唐公子站在树下,眼神有些空灵,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李青青一怔,唐公子跟她说这个干什么?很容易让人误会耶。李青青苦笑,说到树,她倒想起郭先生说的榆树,听说树干漆黑与此树倒有相同之处,纤长的指抚上树身,她似乎感到它的颤动,吓得缩回了手,又转眼诧异地望着唐公子。

“很奇怪吧,我也很奇怪呢。”唐公子像入了魔一般,抓起了她的手一同放在树身,那个颤动似乎更大了,李青青只觉脸上烧得慌,慌乱中又抽回了手。她在想什么啊,自己比唐公子大了许多。

花瓣在空中萦绕,遮去两人视线,风越发的大了。

唐公子再一睁眼,周围粉色满天,花瓣飘摇,有丝丝腥味入鼻,远处一棵高大的桃树,树枝朝四方展开,难以想象就那一尺粗的树身却撑起了数尺宽的枝干,上面桃花朵朵,似乎有些晶体点缀,如钻石一般璀璨。

卷二 第三十六章 桃花表妹

“对了,唐公子你父亲……唐公子,唐公子——”唐公子重重倒地,黑缎的发绽开瞬间又服贴,李青青惊慌失措赶紧上前将他扶起,又叫唤了几声,唐公子双眼依旧紧闭,晰白的肌肤映衬下浓密黝黑的睫毛格外显眼。

“来人啊,有没有人啊?”别看唐公子弱不禁风的样子,原来身子还是有点沉,李青青朝四周叫唤,才想起唐老爷早在进金光寺前便遣散了家仆,为锻炼唐公子独立。唐公子安静地躺在李青青怀里,阳光下面上的细细绒毛泛着金灿灿的光芒。

唐公子环顾四周,只是一片粉色,如诗如画,桃花香下隐隐的腥味,他有些迟疑地走到桃花树下,青葱般玉指缓缓地触上树干,一股熟悉的感觉,唐公子安逸地合上眼,脸上有些冰凉,象是指尖滑过的感觉,似乎有人在轻柔地抚mo他的脸对了,这个感觉就如家中枯树那样!唐公子猛一睁眼,确实有个人在摸他的脸,震惊之中唐公子只是呆呆地望着,是一位仙女。粉紫的羽衣,繁复的褶皱层层叠叠,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的白玉面孔,却让唐公子深深感到从中的一屡恨意。

“你是谁?”唐公子开口,惊讶自己能出声,又抬手蒙住了嘴。

“我……”霎时,狂风大作,卷起密集的粉色花瓣遮住了唐公子的视线,间隙中唐公子朦胧地睹见女子的口型,是个‘桃’字。

风越发的大了,刮乱了唐公子头顶的白色缎带,黑缎如墨的发盖上眼睑,唐公子合目抬袖遮头,待风声消失殆尽,许是闭得太紧,泪粘住了眼,他缓缓睁开,头顶是雪白的纱帐,猛的撑起身,才发现此刻正在自己的卧房之中。

门前有个身影罩住唐公子,他警惕转眼一望,原来是衙门的李捕头,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唐公子,你没事吧,刚才你晕倒了。”李青青进门在床沿上坐下,焦急清晰地写在脸上。

“没事,让李大人见笑了。”唐公子浅笑摇头,他竟晕倒还做了一场美梦。

“唉,没事就好,这里没别人唐公子就叫我青青好了。”

“青青姑娘,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对了,唐公子方才若不是你表妹,我一个人还真扶不起你。”

“表妹?”

“对啊,就是——”

“白虎表哥。”一个粉色的身影亭亭立在唐公子卧房门前,柔柔出声。

“就是她了。”李青青看看唐公子,又指了指门口的粉衣女子,意识到自己与唐公子离得太近,挠了挠头尴尬起身。

“你——”唐公子刚要出声,女子便进了门,方才背光未能看清女子的面容,待走近才惊讶失声,这女子的模样竟与梦中仙女如出一辙,只是黑眸中少了一丝怨恨,巧笑满面径自在他榻上坐下,“白虎表哥,你现在可感不适?”

“还好。”迎上她的笑脸,唐公子礼貌点了点头。李青青心里倒是有些生疑,第一她根本就没发现这表妹是从何方而来,就好象凭空出现的一样;第二既然此女是唐公子的表妹,又怎会如此生分。再说前几日女鬼作乱害人,虽然被灭口,但幕后主使却一直未曾露面,可以在郭先生面前轻而易举地杀了女鬼,只怕不简单啊。

粉衣女子见李青青还在圆桌前杵着,又起身来到她跟前,道:“李大人,你看天色已晚……”

“呵呵……呃……”女子下了逐客令,李青青自然不肯就这样离去,于是死命地给唐公子递眼色,可唐公子的眼光始终跟随着粉衣女子的身形,李青青大力地咳了一声,唐公子才回了神,温柔道:“天色已晚,青青姑娘还是先回的好。”

既然主人都发话了,李青青无奈之余只好耸肩离开。

听闻李青青远去的脚步声,粉衣女子又站到门口观望半晌,确定李青青已走远,她才关门急急来到唐公子床前。

“可以说了吗?”唐公子苦笑,这女子如此小心奕奕的样子,仿佛他俩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先别管我是谁,一时半会我说不清楚,反正我是不会害你的。”

“不是,你——”

“我什么我,你怎么这么罗嗦啊,那个女人煞气太重,方才她在我还真是大气不敢出一个。”说着,粉衣女子长长地吁了口气,顺势倒在了床上。唐公子微微皱眉,这女子怎么不懂得男女授受不清呢,随随便便就躺在男人的床上,于是有些赌气地拉开被子下了床。

唐公子扶在圆桌前,想起李青青今日来的目的,最近县里发生了三宗命案,都是与他爹齐名的三大善人,而十夫人又是自己的表姐,就询问了一些寻常的问题,最后还神秘地告诉他此命案是女鬼在作怪,想起她古零精怪的模样,唐公子就止不住地笑出声来。

“喂,你在笑什么?”

“方才不是叫我白虎表哥么?”唐公子转身戏谑道,见女子呆滞的面孔才觉自己失言,他爹从小就教他待人接物须彬彬有礼,怎么会在这第一次见面的女子面前失控呢。

半晌,唐公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的意思是,既然姑娘是唐某的表妹,是否也该告知姑娘的芳名吧?”

“哦,我叫小桃花。”见唐公子方才戏谑的表情,小桃花真以为玄华回来了,其实他本就是玄华,只是早就听闻唐家四公子待人有礼,心地善良……上次她耗尽法力,一睡就是六年。虽然那个女捕头让她感到战栗,但还是得感谢她是唐公子第一个握手触到树身的女人,才唤醒沉睡的小桃花。当然她迟早会醒来,只怕会错过十年一劫啊。

“小——桃——花——”唐公子闭眼默念,脑海中闪过桃花雨中女子的口型与小桃花的脸重叠,莫不是这女子真是他梦境中的仙女?

“对啊,小桃花就是我,我就是小桃花。”小桃花扬起嘴角,拍了拍胸脯。

“那你为何要冒充我表妹?”小桃花可爱的模样勾起了唐公子的好奇心,又走近一步来到小桃花身旁,但心里又矛盾着,爹爹一直告诫自己切务多言,只是这名女子突如其来地闯入他府中,还叫他放心,她不会害他,不得不叫人想去探听她背后的秘密。

“这……你不觉得刚才那个青青姑娘看人的眼神很邪恶吗?”其实那个‘人’所指的就是小桃花自己。

“所以你就与我攀亲?”

“那那那,是你逼我吓你的啊!”小桃花被他问得哑口,没办法只好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还是先给他一点暗示,特地加重了那个‘吓’字,让他有点心理准备,免得他听到她是妖被吓死了怎么办。

“姑娘请说。”唐公子很想保持自己美好的形象,小桃花夸张的表情让他欲笑不能,都快憋出内伤了。

“最近临县出了三宗命案,那个李捕头跟你说是女鬼所为……”

“你就是那个女鬼?”唐公子插嘴。

“你才是女鬼!”小桃花没好气地恨了唐公子一眼,唐公子不以为然,摊了摊手,她这么说谁都会误会嘛。小桃花见他一脸无辜,气得转身风风火火地提起茶壶倒了杯水,仰头一口饮尽,又重重地将杯子甩在桌上,抹了一把嘴,道:“那个女捕头一身正气,我怕啊……”

“所以你真的是鬼?”唐公子怯怯地问,其实心里早就乐得东倒西歪了。

“我……我……”

“你你,你什么你,真罗嗦。”唐公子玩心大起,又捏起鼻子学起小桃花。

“哼!”小桃花气结,只好哼了一声抱胸扭头,心里暗衬,笑吧笑吧,笑死他,反正好奇的不是自己,小桃花也闭口不言。

“桃花表妹,怎么不说了?”唐公子媚笑,这女子还真好玩。小桃花眼珠子骨碌一转,决定吓吓他,转眼,粉色雾起,充满了整个房间,唐公子大惊但也不敢移动,愣愣地站在原地细声呼喊小桃花。

渐渐雾散,唐公子只觉得身后有一只手重重地搭自己肩上,便以为是小桃花作弄,微笑转身才发现一面目狰狞的恶鬼真朝他张开血盆大口,“啊啊——”凄惨的尖叫划破室内的空气,倒地声,唐公子又晕了过去。

“唐白虎,唐白虎——”见唐公子倒地,小桃花又现回原形,焦急地俯下身去,怎么叫也不见唐公子醒来,惊觉自己玩过了,悔恨地流下满脸泪水,“唐白虎,你起来啊,我不是故意的,呜呜……”

泪水糊了眼,小桃花觉得自己看到了幻象,而且还出现了幻听,唐公子怎么就躺在地上抖呢,还发出细细的笑声。胡乱地擦了眼,又凑了上去,唐公子居然睁眼傻笑!

“哈哈哈哈——”

“你这个坏人,干嘛吓我!”唐公子起身坐在地上狂笑,小桃花才明白自己被耍了,恨恨地踢了他一脚,还是止不住地哽咽。唐公子无奈道:“明明是桃花表妹先吓我的吧。”见小桃花面色泛些红晕,唐公子忽然伸手上脸,眼神有些涣散,他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卷二 第三十七章 桃败

远远山中,古钟响起第三声,唐公子大喜连忙起身来到府邸大门处不时张望,白云蓝天,阳光照耀,又是一个能出门踏青的好天气。路过行人与唐公子打招呼,他依然笑脸迎人,小桃花果然没猜错,钟响三下便是唐老爷下山普度之日,当然也会绕行来唐府与公子见上一面。

“还早呢,你慌什么慌。”小桃花想起昨夜自个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牙痒痒,忍不住打击一下满心欢喜的唐公子,只是她似乎要失望了,唐公子转头还以微笑,“桃花表妹,昨夜睡得可好?”

唐公子这不说还好,一说更是火上浇油,昨晚她拒绝了他的热敷眼睛,顶着个好似馒头一般的眼就躺下了,为的就是不让他上自己的床,于是小桃花鸠占鹊巢霸了唐公子的房间。现在倒来挖苦她,明知她的眼如今是比馒头都还要肿了……小桃花漂了唐公子一眼只身进入花海。

许是自个法力形成的缘故,小桃花刚入桃花结便倍感舒适,总觉得她那双红肿的眼轻松了许多,深吸一口气,陶醉其中。

天变色,粉色笼罩,无风却有风啸声在耳边潺潺。已在梦境中见过此景的唐公子也不感到惊讶,只是怕吓到路过的行人,再一看四周已是桃瓣包围,再没有街道,再没有行人。唐公子巧笑,怎么这一丫头出现就带来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在他多次提起她是女鬼时,那可爱的模样,总是鼓着腮帮子更正道她是妖不是鬼!

“啊~~~”很舒心的一阵叹息,院中满满的桃花树竟落了一地的花瓣,剩下的只是曲折的黑枝。小桃花兀立其中,恢复了初见时的模样。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唐公子假意心急,上前一步大呼不妙。没弄清状况的小桃花睁了眼,象个贼似的左右观望,“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虽是妖,可也不能如此横行啊!”唐公子扬起折扇在手中轻敲了一下,又往小桃花处靠近了一步。届时小桃花头顶冒出了无数问号,这些读书人,斯文是斯文就是说起话来拐弯抹角的,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好好说话会死啊。小桃花满脸不悦,瞪了唐公子一眼,示意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知道姑娘是桃花妖,但也不能为了吸精养气拜了我家一室桃花啊!”吸精养气?小桃花眯眼望向唐公子,他就一凡人去哪学来如此深奥的话,她楞是没听懂,再说了这桃花结是她耗法设下,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来这里罗嗦!于是转身又埋头想了想,口中冒出句‘神经病’兀自离开。

唐公子刚想追上前去,门口却多了个人影:“唐公子不可无理,阿弥佗佛。”

来人袈裟披身,正是唐老爷,见到父亲的唐公子自是喜悦甚多,只可惜自己唯一的亲人也称其名,眼中扫过一丝阴霾,还是礼貌地鞠了一躬。

“老头,来了。”小桃花才入房内,又算到唐老爷已到门口,于是折回。

“你……”唐公子怒瞪小桃花。

“拜见桃仙子。”唐老爷行礼。

“啊!”唐公子震惊,再无下文。

“哎呀,大师您就别寻我开心了,在下不过小桃妖一朵,哪敢称仙,再说——”小桃花得意地缩了缩脖子傻笑,唐公子颔首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只是浑身颤抖,还有紧握手中几乎快要变形的折扇。

“桃仙子屋里说话。”唐老爷做了个请的手势,小桃花昂头轻哼一声便随唐老爷入了大堂。

“昨晚圆静大师托梦于我,桃败,果真如此。”唐老爷抚了抚胸前的长须,眯上了眼。今日所见真是令他叹为观止,虽说常年不败之桃一瞬败落,只是那桃色满天之美景便叫人失了魂。小桃花当然不明白那个所谓的圆静大师,又是一记傻笑应对,只让唐老爷觉得此女果然内敛深沉,确实是一位仙家的作为。

“爹爹——”

“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唐老爷似乎很不满意唐公子的称唤,方才堆满笑容的脸又瞬间冷了下来。

“是,即空大师。”唐公子面容有些不自然,尴尬地笑容僵住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其实又有谁不愿去疼自己的儿子,唐老爷从唐公子出生那刻起便已经身不由己了,圆静大师托梦数次,其实他上次取回的枝芽早就无用,虽然又再次埋入土中,却已失效。

但就在唐老爷潜心求佛第七七四十九日之时,圆静大师曾出现在他家祠堂中告之,天降异象,枝芽本是死物,其元精此刻归位散尽法力,可渡唐公子逃过一劫,他便在门缝里睹见狂风中的一抹桃色,记清了此人面容,唐老爷再一抬头对上小桃花纯净的眼神,久远的记忆与之重叠,合并。

至于那天煞之命……唐老爷之所以盾入空门,也是为此。唐公子动情根,桃花仙要醒来,桃花结则消散,抑制之力没了,唐公子便又回到原点,想到此唐老爷又重重地叹了一声。

“小生知错,还请即空大师不要责怪。”唐公子有些焦急,他是许久未曾见过父亲如此烦恼,又倒了杯茶给他顺气。见状小桃花不免有些气恼,再怎么说也是父子,这唐老爷怎能如此绝情,况且唐公子孝敬有佳……虽然小桃花当妖有些年了,却还是改不了心事上脸的毛病,恨恨地憋开脸不再看唐老爷一眼。

气氛在不知不觉当中僵持了,唐老爷见桃花仙性情突然转变,心里从山上琢磨到山下的事儿又不知如何开口,唐公子眼里只有唐老爷,却没怎么注意小桃花,只是一直帮唐老爷抚背顺气。

“即空大师!”大堂门前,李青青抱拳。唐老爷心里憋闷,倒也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唐公子碍于唐老爷在场不好太过热情,面上只是温和一笑,心里还是乐开了花,有这小妖好看的,实在不得不佩服唐公子沉稳的心理,这种情况下也不忘报回小桃花的一戏之仇。

果然本来有些为所欲为的小桃花收敛了不少,先是腾地从椅子上爬起来,又怯怯地退到了唐老爷的身旁站着,作为主人家唐公子招待李青青坐下,也不忘背地里偷笑几声。

“即空大师定是知晓有亲戚来,便下山探望的?”李青青假意随口问问,实为试探,眼睛又不经意地漂了小桃花一眼,她昨晚回去便查了唐家大夫人后家人的背景,才觉得此女十分地背啊,攀什么亲不好,非要攀上唐府大夫人,大夫人后家全为男丁只有柳府十夫人一女,所以唐公子根本就没有表妹。今日又见小桃花怯怯一副做贼心虚地模样,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怀疑。只是鬼一般都是晚上出现,这女子白天也能行动自如,李青青心里也十分没底,便派人通知了郭先生,如今只好拖延时间,按兵不动。

唐老爷身子微微一动,小桃花感觉到了,只是不一会儿他又恢复从容,外人丝毫不能察觉他方才的异举,一脸和善道:“不知李捕头来到唐府有何贵干?”

“哦,听闻钟响三声,即空大师便会下山普度众生,广传佛理,在下也有一要事相问。”李青青起身,又拱手行了一礼。

唐老爷点头,示意李青青问,李青青便讲起了那三宗连环命案,就连她如何见到女鬼化为尘土的那一幕就描述得活灵活现,小桃花本就胆小,再听她说起那些死人的惨相更是哆嗦个不停,还有那个心狠手辣连鬼都不放过的神秘人,让她不禁抱臂。可她不抖还好,一抖就让李青青加大了对她的怀疑,凌厉地目光不时地朝小桃花发射,小桃花如芒刺在身,浑身不自在,心里暗思,到底是哪里得罪过这个女捕头,怎么就对她敌意颇深,难道是介怀她昨日赶她出门一事?

“听闻即空大师还未入佛门以前,与柳员外关系交好?”

“也不算是,只是他听闻我要修建金光寺,要我帮他在寺里供奉一个灵位。”

“上面可有人名?”李青青一听,显然来了兴趣,这也不矢为一个线索。

“灵牌有白布包裹,柳员外吩咐任何时候都不能打开,我乃佛门中人自当要守这个约定。”唐老爷一语双关,即表明了自己不知,也打消了李青青要看牌位的念头。

小桃花闻言,却十分不满,特别是袁老爷那句树下万屡芳魂,更叫她义愤填膺,见李青青背对着她,心里也放宽了许多,捏拳道:“即空大师真是惘称自己为佛门中人了!”

唐老爷明显地没有料到小桃花会来这一出,有些诧异地望着小桃花,而唐公子从头到尾就像个看戏的一般,没有发话。见小桃花如此挑衅,还有唐老爷面上难得的表情,他无奈只好双手抱胸继续观赏。

“这……”

“这什么这,那个柳员外他们是死有余辜,如今有线索可以让李姑娘查出他们的罪行,也能安抚了榆树下的万屡芳魂啊!你何必死守对一个恶人的诺言?”小桃花脱口而出,只见唐老爷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包括李青青,就连只想看好戏的唐公子也不免耳目一新,却赢来了门口的阵阵掌声。

卷二 第三十八章 千人牌位

被褐色漆上身的紫檀木,散发着阵阵幽香,许是长年用布包裹着,一打开,浓重的香气居然让人有些眩晕。也许是有求于小桃花,也许是被小桃花说动了,唐老爷带着众人上了金光寺。也是靠郭先生从中说服,因为唐老爷始终质疑李青青这个年幼的捕头,当然也不会为了小桃花一时义气之词就轻易妥协,郭先生好歹也要给他个台阶下。

当白布掀开时,众人都惊呆了,二尺长的牌位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仔细一看都是些人名,从名字可以判断都是女性,最下面还有一个是刚刻没多久的,李青青叹了口气闭上眼,一年以前失踪人口的名单历历在目,心里就凉了一半,牌位上的名字与失踪人名单所差无几。

见李青青略显悲痛的神情,郭先生连忙谢过唐老爷,“即空大师可否借牌位一用,做为朝堂上的证据?”

唐老爷望了李青青一眼,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小桃花,默默地点了点头。只是一旁的唐公子甚是奇怪,这小桃妖来到佛堂居然没有发抖流汗,倒是见了李青青和仵作郭先生脸直泛白,便饶有趣味地保持一惯的笑容,不语。

“多谢!”郭先生抱拳诚恳地鞠了一躬,李青青默声朝唐老爷点了点头,便随郭先生出了大雄宝殿,唐公子与小桃花尾随之。

“桃仙子借一步说话。”还未等小桃花出门,唐老爷便大步流星拦住了她,又转头叫唐公子也留下。

厢房内

“桃仙子,老衲有一事相求。”

“老头不必客气,有什么直管说!”唐老爷通情达理,小桃花心里高兴,便一口答应下来。唐老爷见小桃花如此爽快喜上心头,紧绷的脸又松弛下来,却不敢怠慢,于是撩起袈裟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唐公子大惊,连忙上前扶起,却被唐老爷打开了手。小桃花自然吃了一惊,几乎同时与唐公子上前,“大师,你这不是折煞我这只小妖么!”

“圆静大师托梦,本有桃仙子镇压吾儿天煞之命,都怪老身没有教好儿子,他本应断情绝爱,无奈在桃花仙面前动了情根将您唤醒,如今桃败,我就怕他……”此刻唐老爷早已泪流满面,唐公子也不知何时跪在了唐老爷身旁。小桃花醒来见到的都是唐老爷对唐公子的冷言冷语,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见他如此动情,原来每个人爱人的方式都不同,猪大叔虽然懦弱,却为了胡嬷嬷不顾魔界凶险,红凌为了玄华自甘堕入魔道,唐老爷为了儿子的命运,不惜走遍千山万水只为帮他解煞,假装冷漠也是想留住性命守护唐公子,而她呢?

小桃花不认识圆静,更不明白她为何能镇压天煞之命,她只知道为帮唐公子渡劫,耗尽了法力,她原本就是为了守护他而来的,不是吗?

唐老爷见小桃花沉默,身子颤得更凶了,竟呜咽出声,唐公子有些急了,连忙帮他顺气,这不顺还好,一顺唐老爷更加喘不上气来,见状小桃花推开唐公子,打坐运功帮唐老爷渡起了真气。

半晌,唐老爷终于缓过气来,小桃花也松了口气,唐公子就扶起唐老爷在床上躺下。

“即空大师,你是在何方找到圆静大师的?”

“槊国金光寺,只可惜……那只是昙花一现。”唐老爷扶着胸口,先是认真地看着小桃花,随后又像回忆起往事,眼神飘乎不定。小桃花皱眉,“大师此话怎讲?”

“十六年前,听说只要诚心便能找到圆静大师所在的金光寺,我花了十年时间才找到,也许是缘尽了,金光寺便在我眼前消失,只有那棵与唐府一模一样的枯树尚在……”后来唐老爷回沽国遭遇家变,但心存感激便修建了金光寺,哪知就是因此才能与圆静大师神交,小桃花见唐老爷年迈,再也承受不住打击,问了槊国金光寺的详细地址后,更承诺会保护唐公子安危。

“即空大师,您既然已入佛门,就不要再惹这些凡尘俗事了罢,告辞。”小桃花拱手,唐老爷怔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会心一笑。小桃花给唐公子递了个眼色,唐公子跪在唐老爷床前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眼眶竟有些红了。

房门关上了唐老爷的‘阿弥佗佛’,小桃花望着天边的暖色,忽然想起了魔界镜之源的美景。

“你不是桃仙子,又为何答应即空大师。”唐公子的柔声在身后响起,小桃花并不惊讶,也不回头,依旧眺望远处的美景,原来是要站在高处才能欣赏得到,聚巫山是,这里也是。她沉睡了几年,不知道胡嬷嬷怎么样了,猪大叔一直找不到她该着急了,也不知孔雀仙借到寒酷之穴没?小桃花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微笑道:“我就是为了保护你而来。”

夕阳下,小桃花泛起的笑容让唐公子看呆了,虽然梦中的仙女衣着华丽,而眼前的小妖朴实的一袭粉裙,配上她独有的笑容,却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见唐公子呆傻,小桃花有感而发的笑容即可僵住了,又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喂,你傻了?”

“呃……”发现自己失态,唐公子又端正了身子,左右整理衣衫掩饰自己的尴尬。小桃花鄙夷地漂了唐公子一眼,别看那只鸟做仙那么精明,做了人却是个傻呆呆的文弱书生,原来她的桃花结可以镇压他的天煞命,早知道就不醒来了,不过都怪他,动什么不好,非要动情!小桃花摸脸回忆起当时,到底是谁这么倒霉让他动了情,天煞命哦!真是不想活了。

小桃花一边下山,一边回忆,到底是谁呢,唐府的仆人们早被遣散了啊“到底是谁呢,到底是谁呢?”小桃花拣起地上的树枝左戳戳,右打打,唐公子尾随气喘吁吁,又隐约听见小桃花在前方碎碎念叨,于是凑上前去,“什么谁谁谁啊?”

思路被打断,小桃花黑着张脸停了下来,咄咄逼人道:“喂!我好不容易快想到了,都是你!”直到唐公子‘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桃花才破怒为笑,唐公子一介书生,跟着小桃花疾步下山,面上泛些红润,又被小桃花指着嘲笑,血气上脸,真是白里透着红啊,晶莹剔透像块被染了色的年糕。

“桃姑娘。”山下一身劲黑的紧身衣,勾勒出曼妙的身子,李青青手持马鞭抱胸椅在树干上,似乎在此等候许久。小桃花是背对李青青的,先闻其声,不自觉地抖了两下,随后跺脚大拍脑门自语道:“我怎么这么笨啊,不就是她么!”

“桃姑娘!”李青青有些不耐烦,站直了身子。

“啊,呵呵……又是你啊。”小桃花漂亮的转身,裙角飞起拂过唐公子的鼻尖,是清新的桃花香。

“虽然柳员外的案子是结了,但是幕后主使还没有出现。”李青青冷笑间已来到了小桃花的面前,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小桃花不自觉地往后靠了两靠,拌到唐公子的脚,一个不稳跌进了他的怀里。

腾起的香气迷了唐公子的眼,小桃花惊慌失措,眼神交织的那一刻,唐公子甜如蜜的柔情注入小桃花的心房,引起了一阵不规则的律动,就好似此刻再无旁人。

“咳咳……”半晌李青青才尴尬地咳了咳,也没忘了自己守侯此地的目的,“桃姑娘你来历不明,希望能协助调查。”

“我来历不明?喂,你虽然是捕头也不能含血喷人啊,你这是在怀疑我咯?”小桃花不高兴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次与李青青大眼瞪小眼,狗急了也会跳墙地,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地李青青不以为然,摊开双手装作无奈,“我只是让桃姑娘配合调查,若不是做贼心虚……哎呀,桃姑娘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你说我做贼心虚?我我我……”小桃花气结,李青青比她高半个头,她居然跳起指着自己的脸在李青青面前晃悠,最后被唐公子拉住,‘我’了半天也没出个下文。

“小李可是在故意刁难桃小姐?”郭先生的突然出现,制住了李青青的行动,故意刁难?怎么从他嘴里就吐不出好话呢!李青青瞪了郭先生一眼,这老头就爱跟她对着干,不过为什么,看着这位桃姑娘窘迫的样子,她心里会有种舒坦的感觉!

见有人帮自己说话,小桃花得意地跟郭先生使了个眼色,又用手肘撞了撞郭先生的腰,“哎,还是这位先生明事理,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嘛!”

一直闷不吭声的唐公子终于看不下去了,将小桃花拉在自己身后,拱手道:“想必这其中定是有误会,不如李大人与郭先生到家中再慢慢商议。”

卷二 第三十九章 有为青年郭先生

朝堂上,门外黑压压的一群民众,各自窃窃私语。几位妇人早已冲进来跪在堂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堂上方老爷的脸已发青,狠狠地瞪了李青青一眼,李青青莫名。

惊堂木响起,众人倒抽了一口气,妇人们被惊住,只剩下怯怯地哽咽声。

“既然柳员外等人命案已有结论,退堂。”说罢,方老爷也不顾门外哄声一片兀自拂袖离去,又歪头与师爷吩咐了几句,师爷应下。堂下妇人哭得更厉害了,与唏嘘声交织着,似乎衙门成了菜市。

师爷朝李青青勾了勾手指,李青青恍然又置疑地指了指自己,师爷不耐烦地点头,李青青回头门外,吴强带领众侍卫拦住了将要冲进门来的民众,眼里竟有些干涩,喉头象是有块东西堵着,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还不快来!”师爷在堂上度步,却不敢下来,提了嗓子叫道。李青青用手拭去面上的冰凉埋头随师爷进了后院。一路上师爷并不与她多话,只是一个劲地数落她干的好事,李青青有些不明,难道抖露事情真相也是错吗?

荷池边,方老爷负手而立,几张干瘪的荷叶飘在水面,围墙的白色也跨了些,尽显萧条状,不知为何,李青青悲上心头,总觉得方老爷的背影十分凄楚。李青青站在方老爷身后,师爷上前禀报,方老爷挥手示意他下去。

春风拂面,吹动方老爷的衣角,半晌不发一言。

“方老爷,我……”

“青青啊,你可知错?”方老爷打断李青青,依旧背对着她。李青青更加懵了,辩白道:“我只是道出事实,何错之有?”

“看来你还是太年轻了。”方老爷转身,面对李青青摇头。[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李青青还想上前解释,方老爷摆手,叹气道:“你休息一个月吧。”

“可案子还没完啊,杀害女鬼的幕后主使还没归案——”李青青呼吸急促,十分懊恼,一直有父母官之称的方老爷怎会是非不分,案未了结还要她休息,明显的就是不想她在继续插手此事。方老爷见李青青冲动,面上即刻严肃,摆出官威,“你还嫌你惹的麻烦不够吗,下去!”

待方老爷走远,李青青才回过神来,她记得她刚来的时候,惹出那么多麻烦方老爷也是一笑置之,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面善的方老爷,居然会吼她……李青青如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衙门,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如今阳光灿烂,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什么天下第一捕头,只不过徒有虚名,小桃花说得没错,她光有一身武艺,脑子里装的全是草,是非不明,好坏不分,现在还被停了职。

“抓强盗啊,抓强盗啊——”面前飞快地窜过一个人影,待李青青回头,人影已消失,再顺着音源望去‘柳府’两个大字赫然在目,是柳员外的十三夫人在嚷嚷,只是她未免也太过狼狈,衣衫也破了,珠钗歪斜地挂在发上摇摇欲坠,她背后一片嘈杂又冲出一群人来,将她撞倒,凌乱的脚印落在她的细手上,人群过,芙蓉面上已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见状李青青才清醒了一大半,无奈贼人已跑远,她只好上前先将十三夫人扶起,又细细检查她是否有重伤,泪水模糊了十三夫人的眼,李青青拿出丝帕替她拭去,待十三夫人看清来人,奇Qīsūu.сom书咬牙一把推开李青青,重心不稳,李青青重重地跌坐在地,一脸的惊鄂。

“呸!不用你来装好心,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如此落魄,还有那几只骚狐狸……”后面的话不堪如耳,李青青合上双眼,压抑已久的泪水瞬间溢出,她终于明白了方老爷的话,十三夫人的辱骂声渐渐散去,周围一片寂静,李青青顺势躺下,心中憋痛不已,脑海中闪过方老爷的骂声,百姓的骂声,十三夫人的骂声,耳边嗡嗡作响……最后她止不住捂耳尖叫起身,才发现此刻身在唐家院中。繁华散去,只剩下院中数棵曲折的秃枝。

“你终于醒了啊?”小桃花眯眼巧笑蹲在李青青的面前。

“这是……”

“哎,郭先生看你一蹶不振,请我对你略施了点法术。”

“那方才都是假的了?”李青青有些激动,死死地抓住了小桃花的双肩。小桃花吃痛地扒开她的手,白了她一眼,“都是真的。”

李青青眼神黯然失色,失望地垂下双肩,小桃花一副‘就知道会这样’的模样,起身插腰道:“枉你还是天下——第一女捕头,怎能如此脆弱!”

“我什么都不是,就象你说的一样,我——”

“你什么你!郭先生是想你面对现实!”小桃花依旧气势汹汹,一面想激发她的斗志,也顺便报了自己平时被她压迫的仇,心里早就偷着乐了不知道多少回。

“我的事不用你管!”李青青猛然起身,粗鲁地推开小桃花,颔首疾步前行,刚走出秃枝林,就被一堵肉墙撞倒,闷声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许是走得太急,李青青被撞得眼冒金星,伸手按住太阳穴半晌才看清来人,是名灰衣男子,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面上白净,只是那双狡黠的桃花眼,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李大人怎么喜欢做事做到一半就逃啊?”这个该死的声音,不是郭先生会是谁!李青青绕过男子左顾右盼,也没发现半点郭先生的影子,如果她没听错的话,灰衣男子嬉笑一声,跟着她的脚就腾空了,李青青大惊,这男子象拎小鸡似的将她拎起,慌乱中伸手摸向腰间的马鞭,却被男子按住动弹不得,男子仰天长笑,“哈哈哈哈——”

没错!这绝对不是幻觉,声音是由灰衣男子发出的,这恶心的笑声,化成风她也记得!李青青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灰衣男子道:“郭先生……”

“正是在下。”郭先生放下李青青,巧笑拱手。

厢房内

烛光摇曳,扭动的影子映在圆桌上的奇怪道具上,李青青拿起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问道:“这个有什么用?”

“抓鬼用!”众人齐声。

“那这个呢?”一条在死命挣扎的蚯蚓继续在李青青手里挣扎,小桃花嫌恶地捂住鼻子,用筷子将她手中的蚯蚓抓回桌上,没好气道:“抓鬼用!”

“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要我怎么帮忙啊!”李青青学小桃花叉腰。

小桃花色起身色咪咪地上下打量李青青,李青青下意识抱胸,警惕地盯着在自己身旁绕圈的小桃花,背后升起的寒气直奔脑门,不自觉地抖了两下。也许是错觉,唐公子嗤笑,有些怜爱地语气,拉开小桃花,“你就别吓她了。”

就当李青青还在困惑他究竟是在对谁怜爱,郭先生便发话,“成败就在今晚一举!”要说起这位俊俏的郭先生,李青青还是恨得咬牙,原来郭先生就是与唐公子齐名的临县有为青年,她从头到尾都被他们耍得团团转呢,其实当时她也有所怀疑,就是一直忙着查案。郭先生俏皮地向李青青投以眼神,李青青尴尬地转头,却发现唐公子似水的眼神

卷二 第四十章 嫉妒

弯曲的树枝像个舞者,将躯干扭到及至。杂草丛生的林子里,有一条细小的山道,许是被人踩踏之后形成的。高高的松树上传来三声鸟叫,几点绿荧荧的幽光在黑夜中让人毛骨悚然。

打火石摩擦的声音,溅起的花火在暗夜之中绽放,高松旁渐渐有些亮色,火光随微风飘舞,映在小桃花胆怯的脸上,“快快,看看上面那个是什么东西。”

李青青无言,将火把举高,高松上发出幽绿光芒的黑影原来是只猫头鹰,又发出几声‘咕咕’,小桃花扶胸大呼了几口气,光亮又灭。慌乱中小桃花扯住李青青的衣角,急得左右脚交替已在原地小跑,压低了嗓子道:“你为何又把火把给熄了!”

“见过胆小的,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虽然黑夜里看不清两人的面孔,李青青还是忍不住地白了小桃花一眼。咦,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难道她被胡嬷嬷上身了?想到此小桃花双手抱臂抖了抖,又合手默念了几句,胡嬷嬷有怪莫怪啊……与此同时,远在东海寒酷之穴的胡嬷嬷身子颤了两颤。

“你快把火给点上啊,难道你想吓死我啊!”小桃花大力扯了两下李青青的衣角,李青青没想到她会有此一举,身子一斜,脚踩滑了,还好她够机灵,运起轻功跳出三尺开外,只是那些可怜的石头全滚到了山脚。听见如此大的响动,小桃花大惊,在山道里左跳右窜,“哎呀——”

长时间在黑暗之中,李青青的眼睛已有些适应,正好小桃花粉色的衣服比较显眼,听见她的惨叫李青青连忙赶了过去,小桃花吃痛地摸着屁股直叫唤,“哎哟喂——你想谋杀我啊!”

李青青不想和她多话,一把将小桃花揪了起来,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最好别给我添乱!”

“我根本就不想来,哼!要不是白虎表哥苦苦哀求——”小桃花甩开李青青的手,语气中满是不屑,其实早就被李青青的气势吓得腿发软了,但面子还是得顾的,于是用强硬的口气掩盖住她的颤音。

说起唐公子,李青青视线飘向远方阑珊的灯火,她到底是为何如此厌倦这只小妖,到底是因为她是妖,还是她何德何能,能得到唐公子的青睐……天空升起几朵绚丽的烟花,李青青恍然,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紧握,她这便是嫉妒“喂喂!你在发什么呆啊,子时以前我们得到那棵榆树那儿——”

“你也知道!”李青青并不理会小桃花的婆妈,自个迈着步子朝山上走去。

“唉,等等我。”小桃花上前,脑子灵光一闪拦下了前行的李青青,“我说,你会轻功哈!”

李青青垂下双肩,双手环胸不耐烦地等小桃花的下文,只是寂静的周围突然隐隐发出一些响动,李青青细细聆听,完全忽略掉小桃花的碎碎念,声音越发的近了,李青青机警地环顾四周,却未发觉有任何风吹草动,就在李青青将要放弃的时候,一个黑影与李青青擦身而过,速度极快直奔山顶,她几乎没有看清到底是何物,也顾不上小桃花的念叨,李青青奋起直追。

直觉左侧一屡目光,李青青扭头望去,不免大惊!那抹白色身影,幽怨的黑眸,她怎会忘记,正是那只灰飞湮灭的女鬼,正裂着嘴朝她怪异的笑,眼看距黑影不远,李青青一咬牙,停在了女鬼的不远处。

“你……”李青青刚想走近,一抹粉色光亮划过她的眼前,再一看竟是小桃花挡在了她的身前。

“前方是万丈深渊!”小桃花面色凝重,不象是在开玩笑。见李青青疑惑,小桃花双指一点,果真!茂密的树林瞬间化为光秃秃的悬崖,而女鬼则是一棵屹立在风中的迎客松,李青青恍然。

“方才你在跑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会轻功,我会飞行,怎么不直接上山?”小桃花一脸莫名,搞了半天才想起李青青乃天下第一神捕,轻功何止了得,刚才她也见识到了。李青青顿悟,小桃花乃桃妖,并不是普通女子,怎需徒步。良久,两人有史以来相视一笑,飞身上山。

高大的榆树伸出长长的树干,地面也被它升起的无数根枝弄得四分五裂,榆树的枝干落在地上与树根交接,形成了巨大的树球,四周寸草不生,就连零散的灌木丛也消失了,李青青不免惊讶出声,才相隔几日,这树便如此壮大,一旁的小桃花见李青青神情呆滞,又挥手在李青青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你不害怕?”更让李青青诧异的是,小桃花怕黑胆小,见到榆树此状竟一点都不惊慌!这次换小桃花翻她白眼了,双手一摊,“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树妖吗?”

“成妖了?”是郭先生的声音,言辞中没有惊讶,只是意味深长地一叹。小桃花瞪了他一眼,干嘛好端端地冒出来吓唬人,若不是他,他们才不会走到一半又下山回去取东西呢!虽说是个少年郎,记性还不如老头,小桃花曾几何时也在想,是不是他扮老头扮多了的缘故?

“唐公子呢?”李青青问。

郭先生上下打量李青青一身劲黑的夜行衣,摇头叹气不止,答非所问:“叫你们拿的东西都拿来了吗?”

李青青迟疑地递上一套宝蓝的女式衣衫,有时候真不明白这假老头在想些什么。郭先生接过衣裳,轻笑走进树林,树林沙沙作响,李青青警惕地摸到腰间,随时准备掏出马鞭,小桃花则吓得缩到李青青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啊啊啊——女鬼!”小桃花突如其来的尖叫,又猛的抓紧李青青的衣衫,着实吓了李青青一跳,却按兵不动。等等,这衣裳怎么有点眼熟啊“别怕,是我呢。”唐公子苦笑。一听是唐公子,小桃花才放松下来,边拍胸顺气一边来到了唐公子的身旁,除了身高高一点,红唇凤眼,如黑缎一般的发被放了下来,披到腰间,活脱脱的一个大美人。别说,还真让人嫉妒,小桃花又伸手在他的腰上蹭了蹭顺直的乌丝。

李青青见两人动作亲昵,不自在地憋开了脸,心里五味杂陈。

“哎,没办法啊,只好委屈唐公子了。”

“没事,能为百姓们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唐公子轻盈拱手,小桃花就在想,若是他能学学女人福一福,那岂不是——“哈哈哈哈……”

唐公子微微蹙眉,到底是他说的好笑,还是他的装扮?没办法了,本想李青青来做饵引诱这妖怪,无奈她一身正气,只怕引诱不成,反而打草惊蛇。而小桃花要协助郭先生设阵降妖,只有他这即不会武又不懂道,做饵即是最佳,心想至此唐公子豁然开朗,宠溺地刮了一下小桃花的鼻子。小桃花横眉冷对,竟与他疯打起来,只是李青青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郭先生重重地咳了一声,好心提醒,“时辰快到了,唐公子还有如此心情,甚好。”

“你说他会不会有危险啊?”说到底小桃花还是有些担忧,虽然十年一劫,可唐公子始终是凡人之躯,她本想带着唐公子前去槊国找寻圆静大师,就是这只臭鸟,做仙的时候对任何事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如今成了凡人,倒还喜欢管起闲事来,最好还威胁她,若是不管此事便不与她去槊国。小桃花无奈,这到底是要救谁的命啊!想起她就气,于是又恨了唐公子一眼,唐公子欣然接受。

“有本大仙在,没问题!”为缓和气氛,郭先生拍拍胸脯自信道。小桃花嗤之以鼻,直接看都懒得看他了。郭先生不以为然,仰头望天,此时乌云遮月,四周静得可怕,就连最初的虫鸣也消失了,小桃花掐指一算,给大家递了个眼色,众人点头,各就各位。

卷二 第四十一章 万芳冢

粗壮的树枝迅速向四周伸展,子时已到,树妖似乎闻到生人的气息,无数的枝芽在空中挥舞,象是餐前的庆贺。乌云遮月,月色残破的光束映在唐公子白皙的脸上,越显苍白。只是一瞬,唐公子被树根包裹,郭先生立马从树丛跃出,五指间夹着四个五色珠子,口中默念,郭先生眼色一顿,珠子如离弦的箭一般散出,刚触到包裹唐公子的树根时,发出耀眼的花火,几股青烟上升,隐隐有些呜咽声,树根将要缩回,郭先生大喊:“唐公子——”

唐公子来不及回应,身上的衣裳挂在了树枝上,他顺势一个回旋解开衣带,衣裳内侧竟全是黄色符纸,李青青使出轻功接住了被树枝抛在空中的唐公子,在空中回旋三百六十度后稳稳地落下。

郭先生双眼紧闭,口中不停细念咒语,霎时身旁升起强劲的罡气,透白的雾聚集形成一条泛着金光的透明小龙缠绕在郭先生四周,气流冲撞,吹乱了他的发,衣角在身后翻腾。小龙在郭先生上方咆哮,他猛的睁开双眼,双指朝挂起衣裳的树枝一点,大喝一声:“收!”

小龙收到命令以掩耳不及之速撞向满是符纸的衣赏,一声巨响后,树妖根部受损,周围的枝叶迅速缩小,郭先生手持铜钱剑上前一步,扭头浅笑吩咐,“小桃花,到你了。”

“是!郭先生!”只见小桃花双手端着一个簸箕,里面满是蠕动的蚯蚓,全朝树身泼去,小桃花结下手结,一阵粉色雾从她手中飘出,罩在众蚯蚓的身上,蚯蚓有了灵性,小桃花勾起嘴角,俏皮一点蚯蚓们迅速钻入地下,霎时地动山摇。见时机已到,郭先生从胸前掏出精致的小盒子,抛给小桃花,小桃花心领神会,化身一个粉色光点钻入松弛的土壤中。

地下依旧动荡,郭先生挡开就要上前的唐公子,浅笑道:“唐公子不必担忧,能为唐公子挡煞的妖,可不一般啊。”

唐公子顿悟,与郭先生退出了三尺之外,土块依旧不停地翻滚,怎么看也只能看见黝黑的土地,其中还搀杂许些白骨,树下芳婚万屡果真不假。郭先生道榆树本属阴物,又有柳员外等人在树下埋下上千冤死女尸,自是吸收了当中怨气,便迅速化了妖魔。树下女尸枉死,不能堕入轮回,只得受树妖控制,以为报了仇便能解脱,殊不知更加深了罪孽。

地底,小桃花奋力追赶树妖,身旁有白骨无数,小桃花气得咬牙,眼眶竟有些干涩,便捏紧了手中小盒,里边是郭先生求她寻来的千年冰蚕,遇到树妖之根便会化为万只妖蛾将其残食,只是地底黑暗,若不是有蚯蚓帮小桃花松土透光,恐怕早让它给逃了。

青色光点停下,幻化为一个小孩朝小桃花跪下,一只手残了,眼里噙满泪水,“求姐姐放过我。”

“你害人在先,还要我放了你?”小桃花不为所动,周围的白骨再次提醒她,面前柔弱的不是一个无辜的小孩,而是一颗将要成魔的榆树精!

“呜呜……”小孩哭了起来,口中喃喃:“不是……不是我,是——”顿时,小孩面容扭曲,一只细长的手从它的胸腔穿过,又灵活地动了动指关节,指甲上染着火红的颜色,似乎是被无数的鲜血所染红,与小孩的苍白形成鲜明的对比,砰的一声,小孩的身子膨胀爆炸,小桃花顾不上看清手的主人,急急跳出地表,瞬间升起粉色壁障,为身后三人挡住了飞溅的土块。

“小桃花,这是怎么了?”待四周又恢复了平静,郭先生见小盒依然还在小桃花手中,便上前询问。

“死了。”小桃花细细地摩挲手中的小盒子,并没有回头,只是弱弱地说了句。没有兴奋,却有些悲切。小桃花仰头望天,星子璀璨,月亮周围泛起一圈温柔的光晕,夜空依旧漆黑如墨,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漆黑枝干的榆树迅速枯萎,左边残了一半,象是被火烧过,树干中央一个巨大的窟窿,风一吹,细枝上的叶子骤然飘落,刚触到地面便化为白色的灰烬,消失了。

“榆树精死了。”小桃花叹了口气,转过身对上唐公子温柔的眸子。

早在小桃花升起结界之时,郭先生见事已成,便放出信号,届时山下火光一片,是临县的百姓们,当他们爬上山头,李青青首先看到的便是方老爷,火光下,他的微笑竟让人感觉温暖,吴强带领众侍卫,还有临县的力壮青年在郭先生的指点下,挖出冤死者的尸骨。

半晌,在大家齐心之下,尸骨全被埋在了爆炸时形成的大坑里,见万芳冢堆好,方老爷泪如雨下,李青青这才得知,方老爷的女儿也葬身于此,原来他是忍着多大的痛苦来审理此案,而她却急于求成,虽然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却给活着的人造成了困饶,比如十三夫人,比如唐公子的表姐,如今她已痴傻,唐老爷念及旧情便将她安置在金光寺静心养病。

“本官多谢郭先生,唐公子,桃小姐为民除害!”方老爷诚心一鞠,身后的百姓们也一一跪下,异口同声地感谢。唐公子与小桃花连忙叫起百姓,一面说只是举手之劳,一面不好意思地头巧笑。

鸡鸣第一声,郭先生望着泛白的天边,让方老爷与众百姓退后六尺以外,从包里掏出一把香焚起,插在万芳冢正前方,手指间变出一道符,面带笑容闭眼,符纸燃起,将其抛向空中,果真万屡透白的魂魄在空中环绕,于是回头面对民众道:“跟她们道个别吧!”

顿时,哭声一片,方老爷脸上还未干涸的泪痕上又添新泪,李青青早已忍不住,哭出声来,小桃花本就心情沉重,刚扶起一名百姓,一滴晶莹的泪滴打在了自己的手上,唐公子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轻轻地扶住她是双肩,将她纳入怀中。小桃花抬眼望向唐公子,他凤目微红,唇已被咬得泛白,小桃花伸手扶平他蹙紧的眉头,然后含泪一笑。

似乎感到众人的悲痛,第三声的鸡鸣比往日来得要晚一些,郭先生在万芳冢燃起最后一道符纸,当符纸燃尽,天边露出耀眼的金黄色,再一抬头,剩下的只有天空中朵朵变幻莫测的浮云,天空湛蓝,又是一日大好晴空。

卷二 第四十二章 飞吧,飞吧

衙门后院

“真的要走了?”

“怎么,你舍不得啊?”小桃花一脸坏笑,用胳臂肘撞了下郭先生。郭先生无奈,又苦笑一翻附和,“是啊,你过来……”

小桃花不明所以,但也跟了过去,只留下唐公子与李青青独处,李青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唐公子心神不定,眼神一直跟着一旁的郭先生他们,她明白他是在看谁,于是又咬咬唇,话也往肚子里咽了。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郭先生偷偷地望了下李青青,心里有些失望,有些喜悦,但还是压低了嗓音道。

“什么事啊?”小桃花抬头冥思苦想了半晌,不解道。

“都这会儿了,还给我装傻?”郭先生挑眉,桃花眼里闪着千万个疑问。

“有什么就直说嘛,我真不明白你问我什么!”小桃花双手一摊,以表无奈。

“千年冰蚕没用,榆树精怎么死的?”

“呃……被我打死的!”小桃花恍然,眼神飘忽不定了半晌才结巴出理由来。见他俩神神秘秘的,唐公子终于耐不住,来到了小桃花的身旁,“我们走吧。”

小桃花莫名,刚才还说这样舍不得,那般多无奈的唐公子,转性了!居然还催她走?

“可惜了,我还想拿它来入药呢!”郭先生大声道出,明白唐公子把他们密谈想成什么了,可越是如此,唐公子就越觉得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不为啥躲在一旁鬼鬼祟祟的。

小桃花干笑几声,唐公子的手依然紧抓着她的袖子不放,她有时候还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玄华转世,扯人衣服这事不一直都是她干的嘛,干嘛和她抢!

“那就告辞了!”小桃花恶狠狠地掰开唐公子的手,抱拳与郭先生他们道别,李青青尴尬地笑笑还是回了个礼,郭先生自然是睹见了她的不自在,斜身靠了过去,小声道:“再不说,可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喽~~”

干笑在李青青面上僵住,随即又恢复,斜了郭先生一眼,也不忘再次抱拳说了些一路顺风之类的废话。

“告辞!”唐公子正声道,似乎迫切地想要离开。郭先生叹了口气,扯起小桃花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唐公子刚想赶上,却被李青青扯住了衣角,唐公子鄂然。

“唐公子……”

“敢问青青姑娘还有何事?”见李青青欲言又止,唐公子掩饰住内心的急噪,耐着性子问道,却不时地往外张望。

与此同时……小桃花被郭先生扯到衙门大门口才停下,可以说是一路跌跌撞撞,践踏了无数花花草草,因此小桃花脸色不是很好,郭先生依旧巧笑无言。

“又有什么事啊,郭大侠!”小桃花双手叉腰,作泼妇样。

“你就不懂吗?”

“懂什么懂,你们这些人就喜欢拐着弯说话,我不懂,也不想懂!”小桃花憋头一哼,什么人啊!显然,郭先生被小桃花这么一说,反而怔住了,别看她平时胆小怕事,说起大道理来还丝毫不含糊。

“你看不出来吗,李大人好象对唐公子……啊,那个你明白的嘛,不可言传啊,不可言传啊~~~”郭先生打趣道,还不时地给小桃花递眼色,却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小桃花却十分地不耐烦,眼看已是晌午,于是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这一瞧还真把唐公子给瞧出来了,只见他一路风风火火,面色凝重。

唐公子停在了小桃花身旁,再次抱拳道别,还未等郭先生反应过来,俩人已身在街道上,小桃花扭头对他笑嘻嘻,小手伸在头顶摇得天花乱坠。郭先生浅笑目送,待人影消失,便转身进了衙门府。

“喂喂,你这是怎么了?好象屁股后面有狗在追你一般。”当唐公子气喘吁吁也不顾形象地睡倒在地,小桃花满是好奇地戳了戳他嫩白的小脸,哟!还真滑。

“你屁股后面才有狗!”唐公子刚放松,又听到小桃花的调侃,于是没好气的漂了她一眼,起了身。惊觉自己失言,又捂嘴四周望了一望,没有发现熟人才长长舒了口气。不过方才确实吓坏了他,那李青青莫不是被妖怪摄了魂,怎会突然向他示爱,待他将要上前确定,却发现她红霞满面,一副邻家小女子的模样,他只好快速离去,以免尴尬。

至于为何尴尬,他却道不明,讲不清,若是因为他命犯天煞不能近女色,他不也近了小桃花这朵妖色了吗?心里杂乱无章,反正就是看着她与郭先生的亲密样,就恨不得将他俩速速分开。

“你咱了?又发呆?真是个书呆子!”见唐公子沉默不语,小桃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唐公子如梦初醒,对上小桃花弯弯笑眼,脸像煮熟了的虾子一般。心里暗衬,为何,他见她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特别是那让人舒心的笑容。

“啊!对了……”唐公子蹙眉,此女子只可静看,更可远观,若一出声,那便是……性子急急噪噪的,总是一惊一乍的吓唬人。“都是你,干嘛走这么急,你是凡人,如今已出城,没买马,只有徒步喽~~”说着小桃花晃了晃手中的枝条,还以唐公子一记冷笑。

“无妨,走便是了。”唐公子整了整衣裳,抖掉身上的杂草与灰尘,这才环顾了下四周,原来在他埋首苦恼时,不知不觉中竟拉着小桃花出了城,放眼前方,也是郁郁葱葱的林子,青草芳香扑鼻,不免让人心旷神怡。

“快天黑了,没有马我们只能露宿野林,万一遇到什么鬼啊怪的,怎么办!”

“怕什么,不是有你桃仙子在吗?”唐公子见小桃花不知是有心恐吓他,还是自个害怕,又摆出了她贯有的泼妇骂街状,掩口打趣道。

“你怕不怕?”小桃花先是愁眉不展,自个儿咕隆了几句,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满脸贼笑地往唐公子身边靠了过去。唐公子似乎早已做好心里准备,她又来一惊也没吓到他什么,只是她那笑容,却十分诡异,让人不住地起鸡皮疙瘩。

“怕……怕什么?”

“飞啊。”说着小桃花咯咯地笑了起来,也没待唐公子答应,她便拉起唐公子飞身上天。顾不上大叫的唐公子只觉风呼呼地从耳边一啸而过,眼前是茫茫云海,于是眯着眼小心奕奕地往脚下看去,百川已如小小银蛇蜿蜒在黄土之上,良田万亩只不过是疆土上的花卉几朵,光是欣赏这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象,唐公子已忘却了害怕。

“真没意思,你好象一点都不害怕。”小桃花嗔怪之音不和谐的响起,唐公子也没闲功夫理会她,只是睁大了眼,不想放过这做为一个凡人难以看到的美景,胸中已勾勒出自己下一部壮丽山河之佳作。

迎面走来一位骑鹿老人,小桃花伸手打起招呼来,老人再一看小桃花身旁的唐公子,微微抱拳道:“神君别来无恙。”霎时风声大作,小桃花十万火急加快了速度,身后泛起朵朵白云。半晌过后才匀速低飞,叹了口气,又正色对唐公子念起咒来,“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卷二 第四十三章 无名野村

天色暗沉,刚至春末却有种让人胸闷的感觉。山雨欲来,天空中的云朵被染上墨色,匆匆变幻奔走,似乎怕身后的云踩到自己的尾巴。飓风下,几片青涩的叶落下,在街中随风翻滚,又飞起,贴在紧闭的店门上,许是年代久远,木门上被磨得光滑,斑斑的凹陷中有些黑脏的颜色。

“都是你,吃什么长的,能到这儿已是我的极限了!”小桃花抱着臂膀颤了两颤,仰头望天,欲哭无泪。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阴气甚重,刚才还是大好艳阳天,这会儿竟乌云密布。不说繁华但也干净的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四周店铺大门紧闭,还好没有蜘蛛网,要不她会以为是个无人鬼村,想着想着又不自觉地抖了抖,还不忘恨唐公子一眼。

唐公子自是不会在意小桃花的哀号,只是风有些大,刮乱了他一丝不苟的发,衣角被卷起,衣裳紧贴着他的身子,小桃花无意睹见,才发现唐公子竟如此瘦弱,不免有些疼上心头。

“那个,李青青和你说了什么?”小桃花的语调放柔和了许多,她也着实好奇,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唐公子。可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唐公子在风中倍显苍白的面上,又泛起了丝丝红霞,薄唇张张合合,竟没有吐出一个字来,又或许风声太大,他的话被卡在喉咙里翻滚,而让人听得模糊不清。

小桃花白了唐公子一眼,又蹙眉自顾自地顺着街道走去。这平时作起诗来有模有样的专惹桃花才子,现如今就只剩支支吾吾的,啊!不过她倒忘了那桃花都是她帮他惹的,思到此小桃花又傻笑地挠了挠后脑勺。但她可没忘圆静说他动了情根,当时只有一个人在,不就是李青青么!李青青怕是已经向他表露心声了,可他呢?看起来也不是十分高兴的模样。

唐公子紧跟其后,睹见小桃花一系列痴傻的举动,又浅笑摇了摇头。那李青青表露对他的爱意,又怎能与小桃花道明,心里一直觉得她就是那梦中的仙子,没想到她现实里却如此可爱动人,实在深得他心啊。

“哎哟——你怎么……啊啊啊!鬼啊!”两人各自怀揣心事,如今他们逆风而行,小桃花只得埋首但又四处打量,希望能找到一家客栈能躲过这场暴雨,殊不知却撞上一个黑影,本想破口大骂,待她在仔细一瞧,三魂七魄就吓掉了一魂一魄!唐公子被她的惊叫拉回了飘远的思绪,连忙护在小桃花前面,黑影起身,唐公子才看清来人。

不敢确定这黑影到底是不是人,面上满是褶皱堆积,眼皮搭到了脸颊上,盖住了眼睛,皮肤干枯松弛,大大的毛孔暴露在暴风之中,浑身好似一张黑布包裹着,看不见衣缝,唐公子心有疑惑,既然他的眼睛被盖住,定是看不见了,却又为何在此暴风中前行,也顾不上这么多,唐公子优雅地抱拳,“实在抱歉,吾妹多有得罪,还望老人家见谅。”

黑影扭曲的鹰勾鼻下裂出一条细缝,微微上翘,发出极为沙哑的嗓音,“公子,不妨事,是老身眼拙了。”

虽惊讶此人的一线唇,但他说话坦荡,唐公子也舒了一口气,朝黑影微微一笑。小桃花则在唐公子身后揪紧了他的衣裳,止不住地颤抖。

“公子,可是外乡人?”黑影又开口,没有要走的意思,小桃花都快哭了死死扯住唐公子的衣衫示意他别在答话。唐公子一笑嫣然,侧过身对小桃花细语,“难道你不想知道这是哪儿吗?”

其实以小桃花谨慎的性格,早在村口便掐指一算,她为何会如此害怕,就是算出自己此刻身在位置飘忽不定,忽然忆起了魔界镜之源,又遇上这与绿兽所差无几的黑影,不寒而栗!小桃花此刻已口齿不清,“我……我已经……算过了,我……我都不……不知道我们现在身在何方啊!”

小桃花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唐公子当然并不知道镜之源的可怕,只是扶住小桃花的双肩,镇定地看着她,轻言道:“既然你不知道,我们就只能问别人,别害怕,有我在呢!”

“在下唐白虎,乃沽国临县人士,如今暴雨将至……还未请教老人家大名。”安抚了小桃花之后,唐公子便转身向黑影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喔,原来是唐公子,老身姓王,村里的人都叫我王婆。”

“那王婆,您能带我们找个安身之所吗?”唐公子无奈地指指左右紧闭的店门,小桃花隐隐听见王婆扑哧一笑,倒也没那么害怕了,于是从唐公子身后探出来头,抱歉地朝王婆点了点头。

“请随我来。”本是顺风而行的王婆,又转身疾步前行,怎么看也不象是个年迈的老人,她这一举,小桃花不免又提高了警惕,好似她是算到他们会来,而特地出来迎接的……届时唐公子已紧紧地握住了小桃花的手,见她心神不定,唐公子又捏了下她的手,示意她别害怕,小桃花干笑一声,又默然颔首。

当走了村子的尽头,一座吊桥横跨在深渊之上。奇怪的是,此处只有微风浮动,两旁没有大树的遮挡,只有刚刚破土的小草,吊桥本身是木板铺砌而成,由无数的铁锁链吊起,随着微风还发出吱嘎声,大雾笼罩着大桥,小桃花看不见对岸,她自是不会再前行,便拉住唐公子,不让他跟随王婆。

“这下可好,王婆都不见了。”只是一转眼,方才还在桥中央的王婆,却消失不见了。唐公子已感到小桃花手中冒出细汗,但还是有些气馁。小桃花咬牙努力让自己镇静,忽然放开了唐公子的手,为他设下保护障,脚一蹬,飞身上天。

可眼前依旧迷茫一片,小桃花慢慢降落,发现唐公子身后有黑影窜出,大惊失色,顾不上多想,双指一点,一道粉色有花瓣交织的光打在了黑影身上,一个闷声,黑影倒地。小桃花上前一看,那人竟然是王婆!唐公子听到响动,侧身一望,吓得瘫坐在地,王婆面部扭曲,鹰勾鼻下的细缝里流出绿荧荧的液体。

“这……”

“她本是顺风而行,撞见我俩后又逆风而行,这只能说明她知道我们会来!”小桃花扶起唐公子,道出她心中所想,唐公子心里不由得庆幸,方才并没有上桥,还不知道那对面到底是什么在等着他们。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走吧!”唐公子有些哀求的意味,小桃花无奈,抓起他又飞身上天,在空中飞行了良久,一下地,才发现他们又回到了村口,只是街道不远处的客栈里亮起了烛光,虽然出不去是在小桃花意料之中,可不幸中的万幸是——她终于嗅到了生人的气息。

卷二 第四十四章 遇故人

昏黄的烛光,就象根救命稻草,虽然它自身难保。又来一股风,吹得它四处摆动,却依然没有湮灭。原来屋子外没有蜘蛛网,里面却是纵横交错,进门的柜台上厚厚叠起的一层灰,上面的酒罐却了一个口,里面的酒似乎早已流干。堂内桌子歪斜地躺在冰冷的地面,楼梯间交错的蜘蛛网密布,却没有一只蜘蛛,只有一些蝇蛾残破的尸体。

楼上传来一声响动,小桃花在唐公子身后惊了一下,随之颤着音道:“有……有人吗?”怎么听都象鬼的呜咽!

凌乱的脚步声大作,唐公子护着小桃花连退了三大步,声音越发的近了,小桃花心里闪过无数可怕的景象,不停地喘着粗气,紧闭双眼小手在胸口安抚,响动静止了,隐约听到唐公子的轻笑。

“郭先生怎会在此?”他乡遇故人啊,唐公子抱拳做了个请的手势,郭先生一双桃花眼笑起极为好看,两人选了张稍微好点的桌子前坐下。一时还未反应得过来的小桃花,愣在楼梯前一动不动。

“咦,你们不是要去槊国吗,怎会还在此地?”郭先生挑眉,从身后小箱里翻出两个杯子,空手倒出两杯热茶来。唐公子有些诧异,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连忙拿起茶杯在鼻尖嗅了嗅,清香四溢果然好茶,又放在唇边细细品尝。

“方才桃仙子带我飞上天……路遇骑鹿仙人……”说起上天,唐公子有来劲,硬是扯着郭先生絮叨,一旁的小桃花终于按耐不住,没好气地坐在了一张缺脚的凳子上,悲剧发生了,由于力度过大,凳子承受不住终于安然倒地,一阵灰尘扬起,小桃花坐在地上痛得直嚷嚷。

郭先生隐忍笑意,唐公子心生怜惜,连忙上前扶起,小桃花自是不会领情,甩开他的手,自个拍起身上的灰来,心里却从头到脚骂唐公子数次才解了气。若不是怕他识破自己真身,未能完成历练,她又怎么会走错路,要是这郭老头知道了,不笑掉大牙才怪!

唐公子见小桃花又莫名生气,定是觉得方才摔了一交出丑,放眼望去再没有一张好凳子,于是起身让座,小桃花也不再拒绝,唐公子则站在小桃花身旁,眼里满是宠爱。

“老头,你来这做什么?”小桃花端起唐公子喝过的热茶在唇边抿了一口,懒懒抬眼开口。而唐公子见状,面上烧了一下,不自觉地伸手盖上薄唇。

“桃姑娘知道这是哪儿?”郭先生反问。

“不知道。”小桃花咬牙。

“郭先生知道?”唐公子见气氛凝重,忙打圆场。

“沽国境内。”

“废话。”小桃花拍桌。

“噢,那桃姑娘知道此处?”郭先生似乎不想小桃花恢复好心情,将俊脸凑上,不怀好意道。

“好了,老郭!”唐公子正色。郭先生旋身来到唐公子身旁,轻笑地勾起他垂在胸前的如漆黑发,怎么看那个姿势都觉得暧mei,“我还以为你打算继续与我假装路人。”

唐公子假意惊讶,后又嫣然一笑,“这不正是你心中所想?”小桃花恶寒地抖了抖,这郭老头真是妖孽一只!反正两个都不是好东西,骗什么不好,骗妖骗人!知道他身份怎么了,莫不是他的肉可以助长法力?她还真以为唐公子是为百姓出头,哪知是这两个妖人串通好要她出马的了。

“我说不过你,才子大人。”郭先生服软认输。

原来此地为玉灵山脚附近的小村庄,连日来死伤上千,又有传闻此处有瘟疫散播,村民门搬的搬,不肯搬的都葬身此地,如今便成了个无人的村落。郭先生怀疑是妖孽作乱,便来探听虚实,小桃花才恍然大悟,睡了几年脑子就不好使了,原来她种菜的某酒楼就在临县,看来魔界动荡不假,都牵连到凡间了!

“那你有没有探到什么?”唐公子好奇,却发现郭先生一直在紧盯沉思的小桃花,似乎没有听到他的疑问,刚想推推郭先生,他便开口了,“桃姑娘是否想到什么?”

“我本想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是你自个想要介入的,别怪我啊!”见郭先生逼问,小桃花也不紧不慢地回答,其中还有些恐吓的成分。郭先生浅笑,点头示意小桃花继续。

“玉灵山后乃魔界的境地,你问我榆树精怎么死的,是魔界之人所杀!”小桃花一连甩出两个炸雷,惊得郭先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脸的不相信,他好歹也是沽国国师传人,况且常年生活在玉灵山脚,怎会未曾发现!

“就知道你不信,不过没办法,杀死榆树精的妖魔恰巧是我熟识,估计她是冲着我来的!”她并不想牵连无辜之人,才不得以想要快速离开沽国,只可惜……小桃花心虚地瞧了唐公子一眼,粗略地说了下红凌与她的关系,郭先生难得一见脸色煞白,警惕地打量小桃花。

看出郭先生的置疑,小桃花摆了摆手,“我不是魔,只是那女子原是我家对面青楼的头牌……”

郭先生脸色越发的难看,小桃花只好打住,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

“那后来呢?”唐公子的好奇心果然非凡,小桃花无奈,给郭先生递了个眼色,郭先生无力扭头,小桃花继续道:“她爱上了一名男子,只可惜……”原来他还想听听自己真身的八卦,不过,听听也好,日后记起也能明白红凌为何步步错,说不定下手会轻一点,小桃花莫名有些心酸。

“哦~~~虽然那名男子有错,但这位姑娘也不能祸及苍生啊。”唐公子蹙眉,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的,事情的原由还是大致明了,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可为何这让他想起了李青青的表白,于是摇头,觉得自己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还是欠妥。

小桃花又是一记白眼抛给了唐公子,果真是自己帮自己说话,不害臊。又想起此事也与自己脱不了干系,红着脸碎碎念叨。郭先生不明两人为何突然僵持,倒是记下了重点,这女魔头一心想要为难小桃花,莫不是那男子心仪之人就是小桃花!郭先生汗颜,自己怎么管起别人的私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