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论小三的成功与倒掉》》 · 苏鎏 · 2026-07-26
《论小三的成功与倒掉》全集
作者:苏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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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所谓“被离婚”
所谓的“被离婚”,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概念。一方为受害者,没有任何原则性过错,另一方或是出轨,或是纯粹感情变质,于是单方面无征兆,甚至无理由地提出离婚。
很显然,郭珮瑢就是这么一个被离婚者。在丈夫向自己提出离婚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那个一母同胞的妹妹,早已鸠占鹊巢,霸占了她的男人多时。而现在,自己的亲妹妹再也无法忍受躲在影子里,她坚决地提出,要站在前台来,扮演起一个妻子的角色。于是,郭珮瑢就到了该退位让贤的时候了。
好吧,该退的时候就要退。郭珮瑢不是那种一哭二闹三小吊的小女人。她知道,人生中有很多时候,是可以一争高下的,比如说去商场里抢打折物品时,竞争对手彼此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这种竞争是公平的。而像有些竞争,比如说小三上位正妻下堂这种事情,争是没有意义的。丈夫的天平很明显已经偏向了年轻漂亮的妹妹,再争,就只是个二百五罢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简单,而且异常迅速。急的人不是那个负心汗乔湛,也不见得是小三郭珈瑢,真正急的那个,反倒是郭珮瑢,在爽快地答应了离婚之后,她简直就是迫不及待地催促乔湛立马就去办理手续。那猴急的样子搞得乔湛一头雾水,在很长时间内,他都有一种错觉,以为这一次的婚变,不是自己狼心狗肺的结果,而是妻子红杏出墙。怎么看,郭珮瑢都有一种赶紧蹬掉他然后扑向别的男人怀抱的感觉。
其实,乔湛猜得没有错,郭珮瑢确实急不可耐地想要另觅新欢。当然,这个目前还在计划中。虽然她结婚早,生了孩子后保养得也还算可以,但毕竟已是三十有一的年纪,而且在往后的岁月里,她将一直带着儿子初初这个拖油瓶,在再婚的路上快步前进。手脚不快一点怎么行?既然这个山头已经倒了,那么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觅到下一个山头才行。吊死在一棵树上的傻事儿,她郭珮瑢才不稀得做。
离婚速度快除了郭珮瑢急着再嫁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在财产分割上,夫妻双方都没有太大的异意。乔湛虽然做了猪狗不如的事情,但毕竟还仅存一点点良心,何况儿子以后还得跟着前妻过,他不能做得太绝了。所以他把住的那套房子,给了郭珮瑢。
那房子,本是他的婚前财产,结婚的时候感情浓得蜜里调油,自然是二话不说就把郭珮瑢的名字给加上了。现在离婚了,按道理来说,房子应该一人一半。可是,乔湛心虚了,脸红了,他要是普通的出轨也就算了,偏偏出轨的对象是自己的小姨子,而且,他们两人就是在郭珈瑢借住在这套房子里时萌发的不轨之情,这个屋子,说起来,有那么一点案发现场的味道,乔湛不想再要,也不打算问前妻再拿钱,夫妻俩一商量,直接把房子过户到了儿子的名下。乔湛拎了一箱子衣服就离开了家,看上去,有那么一点净身出户的味道。
不过,郭珈瑢不是傻子,男人把房子留给前妻,自己什么好处都捞不着,这是做小三的大忌。可是,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姐姐,亲姐姐,抢了她的男人,再去抢她的房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更何况,乔湛三十多岁,也不是刚出社会的毛头小伙子,本就是家境富裕的人,加上这几年的努力,自己开的公司可算是搞得红红火火,相当不错的样子。
郭珈瑢算盘打得很好,一嫁进去,直接就可以当老板娘。那一套三室两厅的破房子,自己也看不上。
可惜,她的算盘虽然打得精,却打漏了一点。那就是,公司,是乔湛的婚后财产。郭珮瑢结婚后,跟丈夫算是一起创办了这个公司,虽然启动资金是丈夫出的,但这么多年扩张下来,公司里资金重组了好几次,那点小小的启动资金,早就化整零,成了郭珮瑢的一部分财产了。
现在,摆在乔湛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维持现状,婚虽然离了,但妻子依旧是公司的股东,享有一半的资产,两个人共同打理公司。这种模式,在两人现在这种势同水火的情况下,公司很容易就成了这桩离婚案的牺牲品,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人都意气用事,将公司给搞倒。更何况,就算前妻肯跟自己和平共处共同努力,小三也不会肯啊。乔湛不是傻子,不想把自己推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另一条路,则相对简单得多。那就是,乔湛出资,将郭珮瑢的股份给买下来,实现对公司的全部控股。听上去是个不错的建议,可是,钱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指望郭珮瑢会给他打个折,这种梦最好做都不要做。乔湛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给了前妻,还差一百万的缺口。无奈之下,只能将之前帮郭珈瑢开的那个服装店也给顶了出去,可是,依旧留下六七十万的尾数。
无奈之下,人到中年,早过了啃老年纪的乔湛,只能回家去见父母,厚着脸皮问他们借钱。乔爸爸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拿眼睛看着老婆。在乔家,女人当家,他虽然负责挣钱,但是钱一旦进了家门,再想拿出来,就得看老婆的意思了。
乔妈妈小六十的年纪,因为家里条件好,补品吃得多,一点儿都不见老。骂起人来那叫一个中气十足,口若悬河。一见儿子灰头土脸回来要钱,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括子,然后就指着鼻子骂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你这一辈子,是不是就打算在姓郭的女人堆里打转了?娶了姐姐不算,现在还要讨妹妹进门?为了这个你还要回来拿钱?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们乔家,都赔给郭家啊?当初我就说不行,这姓郭的女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姐妹两个都一样!”
乔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母亲又打双骂。他知道,熬过了这一阵暴风骤雨,钱就可以拿到手了。至于妈妈说的什么郭家姐妹都不是好东西,他相当之不以为然,心里想着:就算是别家的姑娘,你也不会说好。我谈过的那几个女的,你有哪个看得上眼的啊?这天底下的女人,全都跟你有仇,全都不如你漂亮,谁敢往你面前一站,炫耀自己的美貌,非得让你把脸给你抓花了不可。
离婚案,最后以乔湛挨了一顿骂和一记耳光告终。乔妈妈最终还是没有见死不救,呲着牙忍着痛,拿出七十万给了乔湛,让他顺利地领到了离婚证。离婚的当天,看到乔湛欢欣鼓舞地出门的样子,乔妈妈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对自家老头道:“妈的,真是越想越不甘心,为了郭家那个狐狸精,居然赔了七十万进去。你说我跟你都不是猪脑子,怎么会生出这个败家子儿来?哼,瞧着吧,那个小狐狸精进了门,我非连本带利讨回来不可。”
郭珈瑢现在并不知道,迎接她的将是怎样的洪水猛兽。她现在可是全世界心情最好的人,因为就在刚刚,自己的姐姐,跟自己的姐夫,顺利地办理了离婚手续。现在,乔湛是自由人了,要不是怕被人说闲话,郭珈瑢恨不得立马就拉上他,去隔壁那间办公室,把结婚证给领了。
郭珮瑢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儿子初初刚上小学,正在学校里,还不太清楚爸爸妈妈离婚这个事儿。她和乔湛办好手续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就看到妹妹郭珈瑢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挽住了乔湛的胳膊。
好嘛,这脸皮可真够厚的,郭珮瑢见妹妹这样,反倒替她有些脸红起来。自己前脚刚蹬掉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掉在地上,她后脚就给接住了,这交接仪式做的,那是相当之严密。
乔湛也有些不好意思,汗溚溚地看着前妻,尴尬地想要将郭珈瑢的手给拉下来。这么没皮没脸的事情,她一个女人,怎么这么做得出来?可是,郭珈瑢却丝毫不让,非但没有放手,反倒挽得更紧了,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乔湛的身上,冲着姐姐一脸甜甜的笑,仿佛在说:“姐,看吧,这场战斗,还是我胜利了。”
郭珮瑢说不生气是假的,怎么着这个男人也曾经是自己的,就算现在臭了烂了,可是看到自己的妹妹跟他这么亲热,心里的火气还是有的。到这个时候,她才暗自庆幸,自己当初做了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没有死缠烂打留在公司里,而是选择退出。这样做,固然少了亲自出马与妹妹斗智斗勇的机会,可是,却在无意间,将这个收拾小三的重大任务,交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那就是,乔妈妈。
乔湛把房子给了郭珮瑢,又问父母借了钱买下公司的股份,现在是穷得叮当响,银行里已是负资产,皮夹子里也就剩下了两千块钱。想要买房子,那是不可能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回家去住。
乔湛不在意,那是他爸妈家,也就是他的家,那套别墅虽然造了有十来年,但一直维护得不错,住着也很舒服。他可没有想过,搬回家去住,会让自己的新老婆,过上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
到了这个时候,郭珮瑢不得不“好心”地提醒妹妹道:“珈珈啊,恭喜你啊,不仅找到了个成功离婚的二婚头,而且还可以搬进别墅去住。我跟你说啊,我那个婆婆啊,可是天字第一号的婆婆呢。”
2所谓“父子亲情”
郭珈瑢很快就会了解到,姐姐口中所谓的天字第一号婆婆,是个什么概念。不过,现在做姐姐的,却没有心思多管妹妹的死活了。婚离了,就意味着要重新开始了,而这开始的第一步,就是接儿子放学。
现在对郭珮瑢来说,儿子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唯一一个不会背叛她的人。她坐上车子,启动了发动机,正准备踩油门,手机却响了起来。郭珮瑢忙着接儿子,也没仔细看谁来的电话,接起来就直冲冲了“喂”一声。
电话那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难道手机坏了?郭珮瑢刚要拿到面前看个仔细,就听得电话那头传来了轻轻地一声叹息。
难道是鬼打来的?就算是,郭珮瑢现在也不怕。连婚都敢离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可怕的呢?她刚想要再“喂”过去,就听得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珮珮啊,手续都办完了吗?”
“妈,是你啊,办好了,你小女儿,现在正挽着乔湛高高兴兴回家呢。看吧,过不了几天,她就会领着她的战利品,回家给您和爸炫耀的,等着吧。”
“她回来,我不会让她进门的。”郭妈妈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在这件事情上,她和丈夫是无条件地站在大女儿这边的。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通,自己怎么会教出郭珈瑢这么一个女儿来?抢人丈夫也就算了,怎么抢的那个,偏偏是自己姐姐的丈夫呢?
“没必要。”郭珮瑢倒是出乎意料,表现地很大度。她知道,妈妈这么说,是为了安慰自己,为了表明立场,不是真的不想认小女儿了。反正时间一长,爸妈迟早会接受大女婿降格为二女婿这件事情,自己一直咬着这个不放,让爸妈难做,也没什么意思。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郭妈妈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停了片刻后才说道:“那,你要不要带初初回家来住上一段日子,反正你现在也不工作,回家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郭珮瑢笑了起来:“妈,我是不工作,可初初还得上学呢。这学校可是这里最好的,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送进去,里面的孩子一个比一个聪明,可不能让他落下课了。等过一段时间,初初放假了,我再带他回去吧。”
郭妈妈没有再坚持什么,只是叮嘱了女儿几句,要她注意身体,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郭珮瑢一面开车,一面却在想着刚刚妈妈说的话。是啊,她现在都不工作了,拿了乔湛给她的那笔“分手费”,现在的她,也算是小富婆一个了。可是,整天这样在家待着,日子可怎么过啊?而且,要是整天不出门的话,又如何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呢?
在去往儿子学校的路上,郭珮瑢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尽快找一个工作。以自己的资历和经验,进一家公司赚点零花钱还是没问题的。
儿子初初毕竟年纪还小,刚上中班的岁数,对于离婚这么复杂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他只是隐约地知道,爸爸妈妈最近有点问题,好像在吵架,但这并不影响他一回到家里就给爸爸打电话的习惯。自从东窗事发后,乔湛就搬出去住了,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来,初初想爸爸了。他在电话里奶声奶气地问道:“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你是不是跟小姨出去玩,不要我了吗?”
乔湛听到儿子的质问,脸上一阵阵地发热。是啊,儿子还管自己的新老婆叫小姨呢?这么不合伦理道德的事情,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呢?乔湛自己也不知道,当初到底是谁先开始的。好像就在某一刻,他和郭珈瑢的眼神接触,只是那么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就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于是,星星之火终于燎原,烧得没完没了,最终将自己一段六年的婚姻,给烧没了。
对于儿子这种“找爸爸”的行为,郭珮瑢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这倒不是因为她多大方或是多想得开,而是她明白,孩子跟父亲分开时间一长,感情自然是要淡下去的,再骨肉亲情也没有用,感情,是必须两人一起相处,才会越来越浓的。现在儿子刚跟爸爸分开不多久,正是情浓的时候,强硬地阻止他打电话给乔湛,只会激起孩子的反抗心理,适得其反,倒不如冷处理了吧。
再说了,她就不信妹妹会不怀孕生子,等乔湛的第二个孩子出世后,他们家初初,自然就会被分走一大半的父爱了。郭珮瑢看着儿子打电话时笑得“咯咯”直乐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想道:放心吧,儿子,你妈我很快就会再给你找个爸爸回来的。
郭珮瑢现在是一分钟也耽误不起,第二天送了初初去学校后,她就开始投简历找工作了。一整天泡在网上,随随便便就投出去几十份的简历,刚过下午,就有人来约她面试了。这不禁让她想起了刚毕业的情景。那时候,完全是她去求人家,往往递出去几百份简历,也就一两个面试通知,面试之后心情也总是忐忑不安,不知道对方要不要自己。
哪像现在这样,经验足了,基本上就换了个个儿,变成别人来求她了。上午递简历下午就来电话,第二天就约面试的情况,还真有点出乎郭珮瑢的意料。果然,资历越深,工作越好找。同理可证,年纪越大,男人越难找。一想到这里,刚刚还有点小兴奋的郭珮瑢,情绪一下子就又黯淡了下去。
不过,面试还是要去的,只是去哪一家,她还在考虑中。她现在工作,为的是不跟社会脱节,钱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轻松,时间灵活,方便她照顾孩子,最好工作地方还要离家近或是离初初的学校近。
这么个挑下来,原先挺多的选择,也就只剩下两三个符合要求的了。饶是这样,郭珮瑢还是觉得,这个家,有必要再找一个人回来,那就是,保姆。
他们家以前也是请保姆的,那时候自己跟乔湛都忙,没时间带初初,就请了个阿姨回来。搞离婚那一阵儿,郭珮瑢就没去公司,加上阿姨家里正好有事情,辞职不做了,郭珮瑢就自己带孩子了。带了几天她才发现,带孩子是一件多么累的事情,初初这孩子从小就娇养,虽然出门还算有教养,但在家里就不一样了,精力旺盛地无处发泄,郭珮瑢发现,自己可有些管不住他了。
好吧,既然自己管不住,就找个能管得住他的人。郭珮瑢二话不说,直奔保姆中介,挂了个名字,把自己的要求这么一说,一再要求人家一定要尽快帮她找个合适的过来。
就在郭珮瑢面试地差不多,对方公司有意跟她签合同时,她家的保姆,也及时来上岗了。初见那个小保姆的第一天,郭珮瑢完全傻眼了。这个女生,还真称得上是“小保姆”。因为她的年纪,看上去未免也太轻了。
在郭珮瑢的印象里,保姆那都是中年大妈型的,虽然电视里也总演年轻小保姆什么的,但以前家里有个男人,她是轻易不会让年轻保姆进门的。在这一点上,郭珮瑢的防范意识还算强,只是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最后,男人没让保姆抢去,倒让自己妹妹给抢走了。
因为长期跟大妈打交道,初见这年轻的小姑娘,郭珮瑢一时还真没办法将她跟保姆联系在一起。更何况,这姑娘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从乡下来城里工作的,瞧她那一身穿着打扮,虽然乍一看很朴素,但识货的郭珮瑢一眼就看出来,这一身行头,不算便宜。再看她的气质,哪里像个保姆,明明就是个女大学生的样子。长得也很漂亮,脸上化着淡淡的妆,一副天生丽质的模样。
“你,就是中介公司介绍来的保姆?”
“是,我就是,我叫花芊朵。”女孩子说话有点冷,面上也没什么表情,不像是发怒,也不像是心里不高兴,就是感觉天生性子比较冷,不太热情的样子。
郭珮瑢被她的样子有点吓到了,再次问了一下:“你真的是中介公司介绍来的?”
那个叫花芊朵的小保姆抬起头来,两眼直直地盯着她,点头道:“是。”
不知怎么的,原本想拒绝这个女生的郭珮瑢,在被她盯了一阵后,居然打消了那个念头。自己究竟在怕什么呢?是啊,年轻女生就不能做保姆了?反正现在这个家,也没有男主人了,不用怕年轻小姑娘勾引自己的丈夫了。转念一想,年轻人也不错,至少想法上跟自己会比较接近。不像以前那个阿姨,有时候那种想法,跟自己老妈一模一样,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不过,认可了她不代表就要聘请她,郭珮瑢将花芊朵让进了屋里,然后问道:“你会做家务吗?”这真是一句废话,以前她面试阿姨们的时候,是从来不问这个的,中年大妈哪个不会做家务。可是,看到这个小姑娘,郭珮瑢却忍不住要问上一问了。
花芊朵依旧是一副冷冷的模样,扯了扯嘴角,反问道:“你见过不会做家务的来应聘保姆吗?”
那一瞬间,郭珮瑢看着花芊朵的样子,竟有些害怕起来。这个小姑娘,为什么看上去年纪不大,自己却有一种搞不定她的感觉呢?
3所谓“小保姆”
郭珮瑢发现,自己在气势上,已经输了那个花芊朵一大截了。她明明是雇主,却表现出了一副小心谨慎甚至有些害怕的样子。反观花芊朵,一点也没有来应聘者的胆小慎微,她简直就是有点目中无人,一副“你不雇我还能雇谁”的派头。
意识到这一点,让郭珮瑢很不高兴。她决定,要给这个花芊朵一个下马威。于是,她迅速调整好情绪,双手抱在胸前,努力做出一副主人的样子来:“好吧,我就估且相信你会做家务。至于做得好不好,咱们以后再说。现在要说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花芊朵转过头来,用一张冷脸对着郭珮瑢。这一次,她甚至连话都懒得说,直接点了点头,示意郭珮瑢继续说下去。搞得郭珮瑢有点糊涂,还以为自己在跟上司做报告呢。
清了清嗓子,她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家呢,人不多,就我跟我儿子两个人。我这个人你不需要管,只要每天做好饭菜,打扫好卫生就可以了。不过,我儿子年纪还小,我看你年纪这么轻,应该没跟小朋友打过交道吧,你若是不能跟我儿子好好相处,我可不能雇佣你。”
花芊朵未置可否,直接就下命令道:“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郭珮瑢发现,自己就跟鬼上身了似的,听话地就带着花芊朵,来到了初初的房间。打开门一看,初初正坐在地板上,一个人对着一堆玩具在那里皱眉头。郭珮瑢一眼就认出来,初初玩的,正是上个礼拜,乔湛给他买的机器人模型。这个机器人,非常难搭,她也曾试着帮儿子拼装过,结果努力了一个小时,还是以失败告终。现在看初初的脸色,郭珮瑢就知道,儿子肯定还是没有搞定。
真是天助我也!郭珮瑢心里大为得意。儿子正在不高兴呢,她倒要看看,这个花芊朵,会怎么跟初初打交道。说不定,会被气得哭着跑出去的。
初初抬头看了妈妈一眼,又看了旁边的花芊朵一眼,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女生,就没有在意,继续玩自己的机器人。他才刚满五岁,还没到对年轻姑娘感兴趣的年龄呢,现在的初初,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搭玩具。
郭珮瑢假装无奈地冲花芊朵笑笑,说道:“我儿子,初初。”
花芊朵甚至都没看郭珮瑢一眼,直接走上前去,也没跟初初打招呼,直接拿过他手里的机器人碎片,仔细地看了一下,然后又从地上拿起一片,居然就开始搭了起来。
前后大约也不过五分钟吧,郭珮瑢觉得,自己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个看上去只会逛街打扮的花芊朵,居然只在五分钟内,就将那么复杂的一个玩具机器人,给搭了起来。
郭珮瑢知道,自己目前脸上的表情,不会比儿子好到哪里去。她完全是被震住了,初初呢,也被震住了。但小孩子的反应就是快,情绪变化也大,上一秒还在那里表示震惊,下一秒就已经露出了崇拜地表情,一下子扑上去,从花芊朵手里抢过那个机器人,欢呼了起来:“天哪,阿姨你太棒了,你太厉害了。妈妈,你快看,阿姨帮起把机器人搭好了。”
这下子,花芊朵一直平淡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表情。她微微沉下脸来,拉过初初,一把将机器又抢了过来,威胁道:“叫姐姐!”
初初有点害怕的样子,又不舍得机器人,伸出手想去拿,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看了看妈妈,再看看花芊朵,终于还是甜甜地笑了起来,清脆了叫了声:“姐姐!”
这下子,轮到郭珮瑢不高兴了。不,应该说,她本来就有点不高兴了。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居然对个才见了一面的陌生女人这么崇拜,真是太没有天理了,这让她这个当妈的,面子要往哪里放呢?
于是,郭珮瑢像是赌气似地走上前去,拉过儿子,指着花芊朵道:“叫阿姨。”虽然你年纪是比一般的保姆轻,但想当我的小辈,还差了一点。怎么看你也二十好几了,休想占我便宜!
花芊朵也不示弱,拉过初初的另一只胳膊,再次命令道:“叫姐姐!”
“叫阿姨!”
“叫姐姐!”
“叫阿姨!”
两个人的声音是越来越大,越吵越凶。初初被她们一人扯一下地,跟拉麻袋似地,手臂疼得不行,加上又被吓着了,当下就“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初初一哭,郭珮瑢就愣住了,自己居然为了一个称呼,把儿子给搞哭了。当下就赶紧搂过初初,抱在怀里不停地安慰。无奈初初实太疼太伤心了,加上最近看中了个玩具,正想法子敲妈妈一笔,这下寻到个机会,立马顺杆而上,越哭越起劲了。
郭珮瑢完全急了,又是抹眼泪又是好话哄着,无奈儿子不吃这一套,扯着个嗓子哭得跟发了疯似的。
花芊朵看着这个没用的妈,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被扔到了地上的机器人,又一个一个部件地拆了下来。初初正哭得起劲儿呢,眼角的余光瞟到了花芊朵的动作,吓了一跳,泪水立马就吓没了,拼命想挣脱妈妈的怀抱,冲着花芊朵叫道:“别拆,姐姐,别拆。”果然是俊杰,知道求人的时候要叫“姐姐”。
“不哭就不拆。”花芊朵直接威胁。
初初非常拎得清,一抹眼泪,直接冲她笑了起来:“初初没哭,真的,姐姐你看,初初没哭。”
郭珮瑢已经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看着儿子像变戏法似地变脸,再看看花芊朵,那脸上隐隐带着几分得意,突然她觉得,自己好想放声大哭。怎么做人可以这么失败,老公搞不定,儿子搞不定,现在连个保姆也搞不定!
在这场保姆与主人关于一个称谓的斗争中,保姆花芊朵取得了完全性地胜利,从此以后,初初一看到她,就会条件反射地微笑,外加一声甜甜的“姐姐”。因为随着接触的深入,初初越来越发现,这个花姐姐,是个什么都懂的人,比自己那个除了赚钱啥也不会的妈妈,高深多了。她甚至可以偷吃糖果而不被妈妈发现,初初觉得,自己是怎么也做不到的。
不过,眼下初初对于花芊朵了解还不深,只知道她会搭玩具。而郭珮瑢显然已经了解到,自己是请了多么了不起的一个保姆了。她看着儿子玩机器人玩得不亦乐乎,重重地吸了口气,然后指着花芊朵道:“我饿了,做饭去吧。”
“我住哪里?”花芊朵也是个明白人,知道郭珮瑢已经雇了她了,于是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郭珮瑢带她出来,打开了一扇门,指着那个房间道:“这里。”这是家里的次卧,房间挺大,原本是以前的阿姨住的,阿姨走了没多久,屋里东西都还齐,就给花芊朵住上了。
安排好了住宿问题,两人又就工资谈了一下,暂定一个月一千五。郭珮瑢越看这个花芊朵越觉得有些奇怪,一个月一千五,她能养活自己吗?吃饭可能没问题,可是,看她的穿着打扮,实在不像是过一千五一个月的人啊?
带着这一肚子的疑问,两人再次就保姆的职责谈了一下,包括每天做几顿饭,几菜一汤,几点送孩子接孩子,还有一些基本卫生的打扫频率。花芊朵虽然看着冷漠,做事情倒是很利索,商量完后立马就进厨房,打开了冰箱,准备做晚饭。
可是,一看到空空的冰箱,她立马就拉下了脸来,重重地合上冰箱门,冲郭珮瑢摇头道:“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平时孩子都吃什么?”
郭珮瑢有些脸红,囁嚅道:“最近家里有点事情,一般都叫外卖。”
花芊朵白了她一眼,继续数落:“给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吃外卖,高盐高油,唉……”这最后一记长叹,听在郭珮瑢心里真不是滋味。居然被人数落了,可是,她确实有点理亏,最近被离婚的事情搞得有点心烦,哪里还顾得上做饭。事实上,就算她心情好,也没怎么做过饭,因为,她根本不太会做饭。
花芊朵再次摇头,冲她一伸手:“拿钱来,我去买菜。”
“哦。”郭珮瑢点了点头,赶紧掏出钱包来,整个儿塞到了花芊朵手里。不知为什么,她发现,自己这个熟女,在这个明显比自己小的花芊朵面前,居然底气不足,很心虚的样子。在她面前,自己好像很笨很蠢的样子,这女生,也太精明能干了吧。如果是她的话,估计乔湛就没机会出轨了,花芊朵的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似的,只要被她瞧上一眼,就会气势锐减,直接降格为笨蛋一枚。
花芊朵抽出两张一百块,又将钱包塞回了郭珮瑢手里:“不用全给我,两百,你记一下。”说罢,她就将钱塞进口袋,直接出门买菜去了。
一直到花芊朵走了很久之后,郭珮瑢这才反应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整个人气得止不住地发抖。自己,自己居然让一个小保姆给教训了!
4所谓“闪电离婚”
俗话说得好,屋漏偏逢连夜雨。郭珮瑢正为自己请了个主子般的小保姆又爱又恨时,更大的妖蛾子再次扑向了她。
说到她对花芊朵的态度,那可真是矛盾。一方面对于她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恨得牙根痒痒,总是恨不得朝她的后脑勺一掌打过去,可惜不敢。另一方面,又对她佩服地无体投地,尤其是在哄孩子这一方面,跟自己一比,那简直就是天上地下。郭珮瑢在儿子初初面前,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从小溺爱惯了,初初看到她,早就不怕了。所以说,打孩子也是一门需要锻炼的技术活,要是不能从他还在吃奶时就练习起,等到他都能跑能跳了,到时候再想打,就太迟了。
反观花芊朵,对付起初初来,那叫一个游刃有余。每次初初犯浑又想哭闹点什么时,花芊朵只要轻描淡写地说上几句,或者做一两个小动作,初初立马就会俯首称臣。在郭珮瑢看来,自己的这个儿子,算是交代出去了,因为他已经完全沦落为花芊朵的“狗奴才”,唯她老人家马首是赡,整天追在她屁股后头“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得不亦乐乎,而把自己这个赚钱供他吃喝的正牌主子,扔到了脑后面。
对于小朋友初初来说,妈妈就是个啥也不会整天上班赚钱不在家陪自己玩的家伙。而花芊朵不一样,她有的是时间陪自己,她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自己。而且,花芊朵又很聪明,什么都会,不管是拼玩具也好,打电动也罢,就没有她不会的,每次初初败在她的手下后,心里对她的崇拜就加深了一层,不过短短几天功夫,他已经完全拜倒在花芊朵的石榴裙下。甚至已经偷偷在那里寻思,要不要让妈妈给自己买点生长剂什么的,好让自己长快点。等长大了,就可以娶花芊朵做老婆了。到时候,就不怕没人陪自己玩,陪自己闹,还给自己做好吃的了。
郭珮瑢要是知道她儿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远大“志向”,一定会“欣慰”地吐血,继而晕过去的。
不过,郭珮瑢现在就算不知道初初的想法,也已经快要晕过去了。当她听到门铃响,走过去打开门,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拖着个行李箱站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石化了。
来的虽然是个女人,但却相当豪放,可以说,跟正在客厅里监督初初练字的花芊朵,是完全相反的人物。她一看到郭珮瑢,直接就像猴子似地扑了上来,整个人都挂在了郭珮瑢的身上,差点将她活活压死,嘴里还不住地说着:“哎呀,想死我啦,来,让我看看,是不是受了打击后,憔悴了。”
郭珮瑢生气地推开了来人,一面大口呼吸,一面叫道:“唐敏芝,你想干什么,谋杀吗?”
“姐,我的好姐姐,不要这么生气嘛。来,先让我进去。”唐敏芝非常地自来熟,二话不说拉起箱子,就往屋子里走。看起来,她对这个家很熟悉,一进屋没有去客厅坐下,而是直接走到客房门口,一下子就打开了房门。
一开房门,她有点傻了,回过头来冲郭珮瑢眨眨眼:“姐,怎么回事儿,谁来家里住了?不要跟我说,那个不要脸的郭珈瑢,还住在这里?”
花芊朵早在唐敏芝走向客房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此时更是不客气地走到她面前,一把拉上房门,面无表情道:“这是我的房间。”
“你的?你是谁啊?”唐敏芝看到漂亮又清冷的花芊朵,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郭珮瑢,不解道,“姐,你离婚了我能理解,可是,你要找也找个帅小伙回来,你找个漂亮的大姑娘回家来,想做什么,换口味吗?”
“唐敏芝,你哪里来的马上就回哪里去。”郭珮瑢气极,冲过来抢过唐敏芝的箱子,就要把她往屋外面送,一面推她一面嘴里抱怨道,“好了,不要来我这里现眼了。你都快要结婚了,像我这种刚离婚的失意人,现在不适合看到你这种喜气洋洋的东西,赶紧从我面前消失。”
唐敏芝的行李被夺,却没有着急,而是冲着郭珮瑢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姐,我离婚了。”
原本正在暴走的郭珮瑢一听到这话,就跟精神病人被打了镇静剂一样,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她愣愣地看着唐敏芝,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然后呆呆地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怎么了?”
唐敏芝无所谓地耸耸肩,再次说道:“我说,我离婚了。现在,我跟你是一样的人了。好了,这下你可以收留我了吧。”
“想都不要想。”郭珮瑢脑子反应很快,立马就回了她一句,“离婚,你蒙谁呢?你跟段莫好成那样,证都领了,房子都在装修了,酒店都订好了。你现在跑来跟我说,你离婚了!唐敏芝,不要以为你表姐我刚离婚脑子傻,就这么好骗!”
唐敏芝拍拍郭珮瑢的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刚想要开口,花芊朵就把个装满水的玻璃杯往她面前一放,“啪”地一声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着花芊朵,眼神有些不解。
“知道你要说不少话,先喝杯水。”花芊朵见唐敏芝茫然地望着自己,解释了一下。她虽然性子冷清,也不爱管闲事,但是她已经看出来了,郭珮瑢很想听八卦。于是,做为一个合格的保姆,她完全揣测到了主人的心思,并且很好地完成了主人的心愿。不得不再次感叹,郭珮瑢雇了花芊朵这个保姆,真的是她赚到了。
唐敏芝拿着水杯,有些呆住了,过了半晌之后,才像是活了过来,冲郭珮瑢笑道:“姐,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一朵解语花啊,也太聪明了吧,简直就是一针见血啊。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会让她住家里了,像你这样刚被人抢了老公的女人,心里一定是十分苦闷的,所以才要有这么一位善解人意的小姐陪着你,听你倒苦水,排遣心事。妙,真是太妙了。”
郭珮瑢终于忍不住,抄起拖鞋就往唐敏芝的脸上砸了过去。花芊朵放下水杯后就走了,此刻正居高临下地对着想看热闹的初初阴森森地说道:“快写,没写完不准看电视。”
初初吓了一跳,只能怯怯地叫了唐敏芝一声“小姨”,然后继续写他的字。郭珮瑢看了儿子一眼,觉得问八卦这种事情,当着孩子的面做不太好,于是拉起唐敏芝,直接拖进了房间,关上门,然后才问道:“怎么回事儿啊?你倒是说清楚,我听得一头雾水。你妈前几天还给我打电话,问我哪里有卖好的床上用品的,说要给你办嫁妆。你怎么突然跑来跟我说,你离婚了呢?”
“别提了。”唐敏芝摆摆手,倒在了郭珮瑢的双人床上,“我算是想通了,结婚到底为了什么啊?难道就是为了折腾自己吗?算了,我还是一个人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吧。”
“你给我起来!”郭珮瑢拉起唐敏芝,骂道,“那时候是谁啊,说爱段莫爱得要死要活,一副非君不嫁的样子。你妈当时那么反对,你还是铁了心要跟他。怎么,现在说不爱就不爱了?”
“没有,我还是爱他的。”唐敏芝轻轻地说道。
“那你干嘛要离婚啊,你疯啦?”
“是啊,我是快要疯了,我都快被结婚,被装修,被准备婚礼给搞疯了。我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情愿一辈子不结婚,也不受这个罪了。”
唐敏芝说到这里,郭珮瑢才算是有点回过味儿来了。她是结过婚的人,自然知道结婚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远远不像谈恋爱那么风花雪月。结婚,是一件非常现实非常麻烦的事情,经常会把两个当事人,甚至是两家人都搞得晕头转向火气旺盛。
郭珮瑢这些年也看得多了,很多感情明明很好的小情侣,在面临结婚这个问题时,往往会因为礼金的问题,嫁妆的问题,还有买房子装修等种种事情,吵得不可开交。轻则伤了感情,重则直接分手,多少佳侣为了结婚,闹到最后就成了怨偶。
郭珮瑢看着唐敏芝,思虑良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跟段莫,不会也是为了礼金嫁妆什么的,给闹翻了吧?”
唐敏芝眼神哀怨地看了她一眼,长叹一声道:“岂止啊,自从打算结婚以来,我们两个,就甜蜜不再,哪里还像一对情侣,根本就是一对冤家啊。所以,还是离了算了,耳根子还清静一点。”
“清静?我看你是为了清静,才躲到我这里来的吧。怎么样,你妈知道这个事情了吗?”
“还不知道。”
“唐敏芝!”郭珮瑢气得跳了起来,拿起个枕头就砸了过去,“你不要告诉我,你躲到我家里来,然后想把这个烂摊子,扔给我吧!”
5所谓“二婚头”
唐敏芝还真像块狗皮膏药,怎么都轰不走,死岂白赖的非要在郭珮瑢家住下了。原本三室两厅的房子,只住郭珮瑢和儿子初初,显得有点空旷。现在多了个花芊朵,又挤进来个唐敏芝,房间竟是一下子就不够用了。
郭珮瑢指着客厅的沙发道:“你就睡这里吧,反正你也是暂住,迟早是要滚回去的。”
“什么,睡沙发!姐,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啊。我现在跟你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啊,你好歹有点同情心吧。”
“就是因为我有同情心,所以才没有大晚上的把你赶出去住旅馆。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啊。”再说了,你跟我的离婚能一样吗?我属于被离婚,你呢,纯粹是吃饱了撑的自己瞎折腾。这是具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那也不能让我睡沙发啊,我肯定得过一段时间回家的,我现在回去,我妈非吃了我不可。你总让我睡沙发,我会憔悴的,会腰酸背痛的。”
郭珮瑢一摊手:“没办法,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我可以跟人挤一挤嘛。”退而求其次吧,唐敏芝想着,想独霸一个房间的可能是没有了。
“初初是肯定不行的,你们俩的做息时间完全不一样。要不,你跟朵朵挤一挤?”郭珮瑢虽然对花芊朵是又爱又恨,嘴巴上倒是叫得很亲热。可是,她一腔热情地看向花芊朵,想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时,却遇到了一个浑身散发着冰山气息的女人,吓得她一哆嗦,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唐敏芝看到花芊朵那一副阎王脸孔,更加不敢造次,头摇得飞快:“不行不行,我跟她又不认识,怎么能睡一间房。而且客房里就一张双人床,姐,你总不能让你妹妹我跟个陌生女人同床共枕吧。”
花芊朵没理她们两个,拉起初初的手,径直带他去了客厅,坐下开始看动画片。
“那你还想睡哪里!”郭珮瑢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就睡客厅吧。”
“我可以跟你睡一屋嘛。”唐敏芝说着,已经手脚麻利地将行李拖进了主卧室。刚刚被盘问得太急,忘了拿进去了,现在出来一趟,正好行动起来。
“喂,跟我睡不也要同床共枕!”郭珮瑢跟在后头,说道。
“你不一样,你是谁啊,你是我最最亲爱的表姐啊。我们两个,从小就在一块儿玩,又不是没睡过,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唐敏芝最终就这么自说自话的,把行李全都塞进了郭珮瑢的衣橱了。正好,乔湛搬出去了,衣橱空出来一小半,全便宜唐敏芝了。
唐敏芝一面摆自己的东西,一面问郭珮瑢道:“姐,那个朵朵是谁啊?是你新招的房客吗,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啊。”
“嗯,确实有点棘手。不过,她不是房客,她是初初的保姆,是领工资的。”
“什么,保姆!”唐敏芝惊叫了起来,“你说她,她、她是保姆?不会吧,她哪里像个乡下来的丫头啊,比你都要时髦了,长得也很漂亮,怎么可能会是保姆呢?”
“怎么,有人规定保姆不能很时髦不能长得漂亮吗?”其实,唐敏芝的想法跟自己的一样,可是,经过几天的相处之后,郭珮瑢发现,花芊朵除了性格怪异一点,还算是个不错的保姆,做事情既快又麻利,非常具有组织条理性。这样的人才,做保姆实在太可惜了,放在一般的公司里,就算做个经理助理啥的,也是绰绰有余了。
唐敏芝被抢白了一顿,撇撇嘴道:“可是,家里放她这么个大姑娘,不就把你这个老太婆给比下去了吗?”见郭珮瑢伸手要打自己,唐敏芝赶紧往旁边闪,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姐,说实在话,你问过那女生的底细吗?她哪里人啊,怎么跑这儿来当保姆了。”
“问过了,人家是本市人,大学毕业。”
唐敏芝捂着嘴惊叫了一声,目瞪口呆道:“太厉害了,简直让我刮目相看。本市大学生,居然不去当白领,跑来做小保姆。让你我这种外来人员汗颜啊。”
“怎么,你也想当保姆?可以啊,我辞了她,雇你好了。”
“别别,我怎么能抢人饭碗呢。我是那种干伤天害理事情的人吗?人家小姑娘找一工作不容易,我还是不要跟她抢了。再说了,我又不是失业了,我这也有工作呢。”
郭珮瑢趴在床上,扯了扯唐敏芝的衣角,小声问道:“敏芝啊,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回去了?离婚的事情不是儿戏,你跟段莫既然还有感情,还是赶紧再去领个证吧。你放心,你爸妈那边,我给你担着。”
“才不要呢,段莫那个家伙,恶心得要命,谁要跟他过一辈子啊。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可恶呢,我真是瞎了眼了,居然要跟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啊?他出墙了?”
“那倒不至于。”唐敏芝一翻白眼,“他还没像乔湛那么不要脸。只是这个婚,真是结得不痛快。你是不知道,自从准备结婚以来,我妈都给气病两回了。要说段莫,其实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做什么事情都不太起劲,全要我张罗,那也就算了。就数他爸妈最可恨,上辈子大概是要饭的吧,这辈子才把钱算得那么精,真让人恶心。”
原来,问题没自己想像地这么简单。原本以为是小夫妻自己之间的问题,现在看来,矛盾已经上升到两个家庭了。看看唐敏芝,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郭珮瑢猜测,这些日子,只怕自己这个表妹,夹在父母和未来公婆之间,也没受啥好气。
所以,当晚她就放了她一马,没有再跟她计较。尽管唐敏芝睡相相当之差,睡到半夜,郭珮瑢直接被冻醒了过来,搭眼一看,整条被子都让唐敏芝给卷了去,而且她那两只脚,还非常不客气地搭在自己身上,怎么也推不开。郭珮瑢不禁哀叹一声。做为一个女人,怎么睡相可以这么差。想想以前乔湛,也没她这么厉害,最多就是白天上班累了,晚上睡觉打点小呼噜罢了。
想到乔湛,郭珮瑢一下子就没有了睡意。这些天来,她一直努力回避想起乔湛和妹妹郭珈瑢,就像唐敏芝之前说的那样,就当他们这对狗男女已经死了。可是,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她还是不免想起了乔湛。毕竟是结婚六年的丈夫,加上以前谈恋爱的几年,两个人在一起,已经超过十年了。郭珮瑢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几乎全给了乔湛和这个家。现在倒好,一夜回到解放前。儿子是有了,钱也有了,可是丈夫和感情,还有用多少钱也买不回来的青春,是彻底地没了。
郭珮瑢觉得有些灰心了。对于再找一个男人的想法,也有些怀疑了。人在沮丧的时候,总是特别地悲观,她仔细想了一下自己的条件,年轻不再,虽然还算是漂亮的,可是这年头,满大街都是年轻漂亮的女生,谁又会在意她一个离了婚的老女人呢。而且,更要命的是,她还有个儿子。
很多男的或许并不太介意娶个二婚的女人,相反的,过了三十岁的女人,他们情愿要离过婚的,也不要老处女。在他们看来,三十岁还没嫁出去的女人,心理上多少有点问题。可是,这样的男人,十个里有九个是不愿意女方带着孩子的。
俗话说,后妈难当,后爸同样也不好当。条件配得上郭珮瑢的男人,有几个愿意给人当便宜老爸,替人养儿子的。这么一想,郭珮瑢突然觉得,想要再次把自己嫁出去,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除非她肯降低标准,找个条件不怎么样的。可是,那样就失去再婚的意义了。为了再婚,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特别是降低儿子的生活水平,还不能保证那男的一定对初初好,郭珮瑢觉得,这笔买卖太不划算了。
这一夜,郭珮瑢睡得不太好,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无精打彩,连走在路上也没心情看帅哥了。一想到这些帅哥都将不属于她,她就郁闷地想咬舌头,人生顿时了无生趣。寻个男人再嫁的心思,就这么暂时被搁了起来。
不过,郭珮瑢不主动去找人,不代表没有人会主动找上她。当天下午,她正准备下班时,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大发雷霆:“珮珮,我问你,小敏是不是在你那里?你让她马上给我滚回来!”
来电话的人,是唐敏芝的妈妈,是郭珮瑢的亲姨。她一听这个阵势,就知道表妹东窗事发,看来是没好果子吃了。她心里不禁有些得意,也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得意归得意,嘴上还是得说点好听的:“小姨,你别急啊,小敏确实在我家呢。我劝过她了,可她不肯回去啊。要不,你来一趟,亲自劝劝她吧。”
“好,你等着,我马上就过来。”
唐敏芝的老家跟郭珮瑢一样,在离这个城市不到一个小时车程的县城里头。这年头家家条件好,谁家没辆破车开开。郭珮瑢知道,以小姨的性子,自己现在开车回家,说不定还没到家,小姨就带着小姨夫杀上门来了。
唐敏芝啊唐敏芝,你的好日子,看来是到头了。让你昨晚说我是老太婆,活该!
6所谓“复婚”
带着一肚子的幸灾乐祸,郭珮瑢踏上了回家的征途。到家一看,天下太平,花芊朵接了初初回来,正在厨房里做饭。唐敏芝刚下班,抱着桶薯片窝沙发里看无聊的电视剧,见到她甚至连头都没抬,直接将薯片桶递了过来,问道:“要吃吗?”
哼,拿我儿子的零食充大方!郭珮瑢本想拒绝,又转念一想,让她吃还不如自己吃,于是一把接了过来,拿起好几片,张开大嘴就毫无形象地吞进了嘴里。
看起来,自己有点高估小姨的行动速度了。其实,她漏算了一点,从老家到这里,路确实不算堵,时间也不长。可是她忘了,她家小姨的车子也是要开进市区的。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两位老人家对这个城市的交通道路又不熟,能成功地摸过来,就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终于,在郭珮瑢一家四口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唐敏芝的爸妈,带着满腔的怒火,杀了过来。
门铃一响,郭珮瑢反应最快,第一个跳了起来。她本想去开门,亲自迎接小姨夫妇的到来,又怕两位怒火正盛烧着自己,于是当下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去洗个手,朵朵你开一下门。”
倒不是郭珮瑢欺负花芊朵这个小保姆,故意使唤她,而是在她看来,这个家里,只有冷若冰霜的花芊朵,才能受得住目前门外的那两位千年活火山。她去开门,受到波及的可能性最小。
事实证明,郭珮瑢的判断,是正确的。门外的小姨夫妇,已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喷口火将那扇碍事儿的门给烧了。可是,当花芊朵一脸没有表情的打开门,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他们没有料到,出来开门的,是个陌生的女孩。两个人同时对看了彼此一眼,又看了下门牌号,确定无误后,这才问道:“这家主人是姓郭吗?”
只是这短短的一犹豫间,花芊朵立马就将两人的气势给打了下去。她点点头,将两人让进了屋来,然后就一言不发的走掉了。
两个跑来吵架的人,本是准备豁出去一切,也要大骂女儿一顿的。可是这一上来,就碰到这么一位,这火气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了。吵架的人最怕的不是对方言辞犀利,最怕的就是对方闷声不响。没有对手,怎么还吵得起来?
小姨夫妇一进门就吃了回憋,有点气闷,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来之前想好的千言万语,这会儿,倒有点不知道该挑哪句说了。
郭珮瑢装模做样的洗完手,走进客厅,热情地笑道:“啊,小姨,姨父,你们来啦。吃饭了没,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小敏啊,你爸妈来了,你快过来招呼呀。”
唐敏芝打从父母在门口问话时,就已经听出了他们的声音。她知道,该来的是躲不掉的。虽然花芊朵做为前锋帮她顶了一会儿,可是,问题的关键还在自己身上,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于是,她扔下饭碗,走进客厅,看了爸妈一眼,转头对郭珮瑢道:“姐,借你房间用一下。爸妈,我们进去谈。”
郭珮瑢收起笑容,点点头,她也觉得,这一家子确实有好好谈一谈的必要,拖着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说不定这一谈,柳暗花明也未可知。
小姨夫妇站起身来,强忍着怒气,跟着女儿进了房间,临到门口时,小姨又忍不住回头,冲郭珮瑢道:“珮珮,你也进来。”
郭珮瑢没料到自己会被点名,只能叮嘱花芊朵照顾初初吃饭,自己则跟着进了房。
四个人一进房一关门,一场声势浩大的批斗大会,立马就展开了。原来刚才在外面,因为有外人在场,小姨不方便发作,这下子,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了,她忍了一天的怒气,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了。二话不说,抬手就先给了女儿一记耳光。
打完之后,她本来是想要痛斥女儿一番的,可是看着女儿捂着脸,一副泪汪汪的样子看着自己,似乎有点触景生情,终于忍不住往床上一坐,自己先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一哭,原本还忍着的唐敏芝,再也忍不住了,索性抱着自己妈妈,母女两个一起抱头痛哭了起来。小姨父在旁边也是一副神情悲怆的样子,这一家三口,活像是逃难至此发泄情绪的。看得郭珮瑢目瞪口呆,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唐敏芝并没有对她说太多关于离婚的原因,她虽然猜了个大概,可是对于其中的细节毕竟不清楚,此刻在情况不明的状况下,她也不敢贸然讲话,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等唐敏芝母女哭够了再说。
好在,两人都不算是太弱的人,哭了大概十来分钟,也就慢慢地停了下来。小姨心疼地摸着女儿的脸,恨恨地说道:“真是的,我真是糊涂了,打你做什么。就算打,也要打段莫那个小兔崽子。不,最该打的就是他那个可恨的老娘了。”
“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不要再哭了。”小姨父抽了几张纸巾,递到老婆女儿手里,好脾气地安慰道。
郭珮瑢见情况有所缓和,就走上前去,坐到唐敏芝身边,劝道:“小姨,你也别伤心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是想一想,将来该怎么办吧。”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马上再去打一张结婚证。好在现在知道这个事情的人不多,小敏你也不要到处去说,悄悄地跟段莫再领一次证也就是了。到时候婚礼照办,一切照旧吧。”
唐敏芝的手原本一直被妈妈拉着,听到这番话后,立刻愤愤地一甩手,发脾气道:“妈,你怎么还是说不通啊,我跟你说,我不可能嫁给段莫了,我情愿一辈子不结婚,也不嫁进他们家去。”
“你这个死孩子,怎么脾气这么犟呢,到底是像了谁了?”小姨急了,用手指点了点女儿的脑门,骂道。
还不是像你。小姨父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依旧是一副“老婆都是对的”的表情,也在旁边劝道:“小敏啊,你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怎么能说不嫁就不嫁呢?你跟段莫的婚事儿,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知道了,现在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
“谁说的,婚礼有什么了不起,取消就是了。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们要是不好意思,离婚的事情,我亲自去跟亲戚朋友说好了。我才不想死要面子活受罪,为了一点点小小的面子,让自己苦一辈子。爸,你又不知道,他们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我怎么可能过得下去啊。”
“可是,你已经领了证,结了婚了,你现在这样一搞,一下子就成二婚头了!”小姨父急了,慌忙中就看到了郭珮瑢,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你看看,你珮珮表姐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女人离了婚,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儿,你问你表姐,离婚后,她日子过得好吗?女人是不能离婚的,离了婚,就不值钱了。”
郭珮瑢听得一口血差点吐出来,心想小姨父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平时看你挺老实一人,背后捅人刀子的本事,竟是这么强,居然连我也给骂上了。
可是,还没得郭珮瑢辩解几句,小姨又接着说道:“是啊,你看你珮珮姐,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日子过得多难啊。难道你也要像她一样吗?”
“我又没孩子。”唐敏芝小声地辩解道。
“没孩子也一样,女人跟男人不同,离了一次婚,身价立马锐减。你不要以为,那些男人会不在乎,他们最在乎的就是这个了。一听说你离过一次婚,也不管是什么原因,那逃得比兔子还快。你这次要是不听话,不跟段莫复婚,我告诉你,你以后就别想嫁出去了。珮珮,你说是吧?”小姨说到最后,还不忘点了郭珮瑢的名。
郭珮瑢无奈,只能陪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又禁不住长吁短叹起来。虽然小姨说话直而且不好听,可是不得不承认,她说的都是大实话,非常难听又不得不接受的大实话。她可真是没想到,自己离婚也就算了,居然连感情正盛的表妹,也会步上相同的道路。
唐敏芝却是铁了心,不肯再结婚,无论爸妈怎么劝,她都是一条原则,结婚,门儿都没有。
“爸、妈,你们不要再劝我了,复婚真的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再说了,就算我肯,段莫不肯也没用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离婚是他提出来的?”
“不是,离婚是我们两个人的意思,不过我看他,也是铁了心了,不会再回头了。你看我们两个办离婚手续也有几天了,他别说来找我,连个电话也没有打过。所以说,你们就不要一头热了。说不定人家现在,正在哪里逍遥快活,他妈又张罗着给他找别的女人了呢。”
唐敏芝这么说,真的是冤枉段莫了。
7 所谓“房事”
唐敏芝和妈妈两个人,哭了一晚上,骂了一晚上,也吵了一晚上,可最终,除了把其他几人吵得不得安宁外,还是得不出一点结论。小姨甚至都以死相逼了,唐敏芝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不过僵持到最后,她还是略微地松了口,表示除非段莫家同意结婚后分开过,不然,没得商量的余地。
小姨夫妇见女儿如此坚决,也知道她正在气头上,一时半会儿估计劝不下来。看看外面天色已晚,就起身告辞,先行开车回家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两人后,郭珮瑢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她把初初扔给了花芊朵,自己则随便洗了澡,钻进被子准备好好睡一觉。虽然现在这份工作钱赚得不算多,怎么也能打发点无聊时间。郭珮瑢发现,在带孩子和工作这个问题上,她坚定而坚决地选择了后者。这天底下再难缠的老板,也比小孩子好对付。
唐敏芝却没有一点睡意,坐在床头怔怔地发起呆来。郭珮瑢见她半天不说话,终于忍不住捅了捅她,问道:“小敏,你刚刚说分开住是什么意思?你跟段莫不是买了房子了吗?”
“是啊,房子是买了,可是,却不让住,你说恶心不恶心。”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房子,他家还要放着种菜不成?”郭珮瑢来了兴致,支起个脑袋看着表妹。
“他爸妈的意思是,结婚后还跟他们一块儿住,这房子呢,就简单装修一下,租出去算了。”
“啊?那你干嘛要买房子啊。买了又不住,这闹着玩儿呢。”
“谁说不是呢。这房子是我跟段莫一起付的首付买的,怎么我现在越看越像是他们段家的私人财产了。好像我这个出钱的反倒没了话语权了。他妈说什么房贷太高,租出去的话,租金还可以贴补房贷,非要让我们回家一起过。我一想到要跟公婆一起过,哪里还提得起结婚的兴致啊。”
郭珮瑢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她是过来人,深知婆媳相处的困难。自己以前就算是分开过,也没少吃乔湛他妈的亏。这个世界的伦理道德就是这样,她是长辈,自己是小辈,所以不管怎么说,小辈就得让着长辈才是,哪怕她是无理取闹没事找事儿。
“那段莫怎么说?”
“哼,他还能说什么,整个就是他妈的一个应声筒。”唐敏芝冷笑了起来,“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活的,是不是离了他妈,就过不下去了。”
“不至于吧,我看段莫对你挺好的,也不像是有恋母情节的人,你这么说,太夸张了吧。”郭珮瑢越说越兴奋,索性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跟唐敏芝好好聊一聊了。
“他有没有恋母情节我不知道,不过啊,在这件事情上,他的表现真让我寒心。他妈这么一提,这个二百五居然立马就同意了,还兴冲冲地跑来跟我说,说他妈有多好,有多体贴我们。说以后我嫁过去,就什么都不用做了,连饭都可以吃现成的。我真是没想到,我怎么就眼睛瞎了,挑了这么一个神经病。”
郭珮瑢一想到段莫那个高兴样儿,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男人都是一样的,都有一种惯性思维,天真地以为自己妈妈会把自己媳妇当亲生女儿般看待,以为几千年来遗留下来的婆媳问题,在自己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妈那绝对都是天使级的婆婆,对待儿媳妇,必定是宠上天了。也不想想,女人对于不是自己的亲骨肉,能有这么好心吗?还真当天底下的女人都是慈善家啊。
唐敏芝揪着被套,愤愤不平道:“哼,他以为,我嫁过去,就可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了?真是想得美。我要是真上了他的当,就直接从结婚第一天起,把自己当成老妈子就可以了。以后他们一家三口父慈子孝的,我这个外来的,就负责给他们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好了。真当我是白痴了,要是结婚就是为了把自己降格成保姆,我干嘛要受这个罪。”
唐敏芝越说越气愤,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又忍不住骂道:“这个死段莫,居然真的一点音讯也没有了。哼,以为我离了他就活不了吗?我明天就再去找一个男人。”说完这段豪言壮语后,她把手机一扔,将被子蒙在头上,郁闷地睡过去了。
就知道嘴硬。郭珮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叹息道。唐敏芝现在的表现,不就是自己的翻版吗?不过看起来,她跟段莫还不算是完全没有了感情,至少从言谈来看,唐敏芝对段莫还是有期望的,两人之间的矛盾,无非就是千百年来一直存在的房子以及婆媳问题。
不过,这两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君不见,多少痴情伴侣,最后都是让彼此的父母给撬了墙角,搞得劳燕分飞。所以说,结婚之前一定要擦亮眼睛,想想清楚,对方的父母能不能相处。若是真的无法处得好,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早死早超生的好。免得以后一大把年纪了,最终还是落得个离婚收场。
郭珮瑢关掉台灯,准备睡觉。临睡前,她还是忍不住想道:婆婆,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了。
不过,如果郭珮瑢能知道此刻妹妹郭珈瑢过的是什么生活的话,她一定会高举双手双脚振臂高呼:“让婆婆来得更猛烈一些吧。”虽然她一早就知道,郭珈瑢跟了乔湛,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不过,她依旧没有料到,她那个前婆婆是个如此奇妙的人,对付起儿媳妇来,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奇妙招术。
正如唐敏芝所说的那样,女人一旦自甘堕落到婚后跟公婆同住,那就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随时把自己摆放在一个使唤丫头的地位上。郭珈瑢跟一般的女人又不太一样,她不仅仅是跟公婆同住,更重要的,她还是个被扶正了的小三。
在乔妈妈的心理,这个姓郭的女人,虽然跟前面的儿媳妇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虽然她也不是很待见前媳妇,但在她的心目中,郭珮瑢毕竟是明媒正娶娶进来的正经儿媳妇。至于现在这个嘛,在她眼里基本上就是一钱不值了。不仅不值钱,而且还是个赔钱货。
乔妈妈每次一看到她,就会想到那送出去的七十万,越想就越心疼。要不是儿子非要娶她,也不至于要让自己来破财消灾。所以她对郭珈瑢,那可真是恨到骨子里去了。更重要的是,郭珈瑢的出现,给了乔妈妈一个致命的打击,那就是,儿子跟儿媳妇离婚,孙子就没有了。
乔妈妈虽然不太喜欢前儿媳,但对于她生的孙子,那是相当喜欢的。老人家都这样,儿子女儿未必是宝,但孙子孙女必定是心头肉的。乔湛一离婚,她见孙子的机会直线下降,连跟孙子通趟电话都很不方便。于是每当这时,她就会忍不住在心里骂郭珮瑢无情,这一骂,难免又会将怨气发泄在郭珈瑢的身上,越看她们两姐妹越触气。
其实,在这件问题上,郭珮瑢是有点冤枉的。她连乔湛打来的电话都没截掉过,又怎么会截孩子奶奶的电话呢。但初初最近确实没接到奶奶的电话,原因很简单,那都是花芊朵从中搞的鬼。
花芊朵这个人,是非常爱恨分明的,而且极有主见,向来是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别说郭珮瑢的意见她不会听,就算是初初求她,有时候也未必有效。乔奶奶每次打电话来,基本上都是花芊朵接的。乔妈妈一听到女人的声音,就以为是郭珮瑢,口气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要知道,花芊朵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就算你好好跟她说话,她要是心情不对也未必会理你,更何况对方还这么凶巴巴地命令她让初初来听电话。她哪里会理会那个老太婆,在她的判断里,这么凶悍的人不适合让初初接触,会对小孩子产生不良的影响,于是,她便总是一声不响地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乔妈妈何时吃过这样的亏,以前郭珮瑢对她,虽没到指哪打哪儿的地步,那也是客客气气的,没想到刚一离婚,就敢挂自己电话了。于是,她抄起电话就又打了过去,口气自然就更差了。这一次,花芊朵甚至都懒得“喂”了,听到老太婆的声音就直接挂了。几次这般下来,她索性连电话线也拔了,还一本正经地跟郭珮瑢说,家里总有不明人士打来骚扰电话,让她赶紧换个电话号码。
郭珮瑢觉得这一家子,不是女人就是小孩的,安全防范意识确实要加强,于是就听了花芊朵的建议,换掉了号码。
这一日,乔妈妈再次兴冲冲地打过去电话,却发现,原先的号码根本就打不通了。这下可好,满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看到没有工作整天在自己面前晃悠的郭珈瑢,哪里还能给她好脸色。晚饭刚一端上桌,她就开始阴阳怪气地挑起刺儿来了。
8所谓“婆媳过招”
郭珈瑢最近的日子,可真是不太好过。服装店因为顶了出去,搞得她一下子成了失业人员。原本她是想去乔湛公司帮忙的,好歹也是老板娘,亲自视察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她自己本就是小三出身,自然对乔湛身边的女人更为留意,公司里不乏有年轻漂亮的妹妹,难保有人会步自己的后尘,当个小四小五什么的。去公司工作,既能打发时间,又能就近监视丈夫,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可是,这个好主意却让乔湛给退了回来。乔湛给她的理由是,不想让她太辛苦。而且她对公司的运作一窍不通,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在家里帮着妈妈干家务。其实,乔湛这么说,完全是出于私心。郭珈瑢再没有经验,当个普通文员还是可以的。他之所以把她挡在公司外面,跟郭珈瑢想的是同一件事情。
公司里对他有点意思的女生不在少数,以前因为郭珮瑢处理得当,一直处于安全状态。现在老板娘没了,女员工们又蠢蠢欲动起来了。郭珈瑢不比姐姐,她可是个醋坛了,要是她来了公司,自己就不用工作了,整天解释跟女员工的暧昧就会把他累死了。所以乔湛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老婆给招进公司来。
郭珈瑢没有了工作,整天闲在家里,跟婆婆真是相看两厌,谁都不喜欢谁,家里的气氛总是很怪异。两个人总是会擦肩而过却不看对方一眼,一直要到晚上乔爸爸和乔湛回来,这个家才算又活了过来。
如果说,乔妈妈能一直把郭珈瑢当空气,那也就算了。偏偏她被花芊朵给刺激到了,见不到孙子的怨念越来越深,脾气也就越来越坏。搞得郭珈瑢看到她都有点神经质了,每次都绕着她走,时不时地就以买菜为借口偷溜出去,好呼吸一下外面新鲜的空气。家里的气氛真是太压抑了,再待下去,她就要英年早逝了。
聪明的乔妈妈很快就发现了郭珈瑢的阴谋诡计,并且立马就做出了应急反应。对于老谋深算,有着长期婆媳斗争经验的乔妈妈来说,郭珈瑢毕竟还嫩了点。她那点小技俩小手段,骗骗自己那个自信心膨胀的傻儿子还行,想在自己面前玩花样,门儿都没有。
郭珈瑢好不容易有了几天清静的日子,就这么被婆婆给毁了。每当她想借口买菜出去“放风”时,婆婆就会笑脸一脸慈祥地说道:“好,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我也想买点东西,你陪我去挑挑。”
郭珈瑢一听,脸都快气歪了。陪婆婆逛街,这下子享受完全就成了受罪。且不说老少二人眼光完全不同,光是自家婆婆那个挑剔的脾气,就有得郭珈瑢受了。
这么几次下来,郭珈瑢就举手投降了。她情愿待在家里,跟婆婆共处一室。那样好歹只是精神上受累,身体上还算是享受的,大不了关起门来自己上网,婆婆再怎么闲得住,也不会一天八小时不停地使唤她。要是真跟婆婆出了门,那可就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了。
郭珈瑢觉得自己已经是很能逛街的人了,当初跟乔湛私通的时候,她就整天拉他陪自己压马路,顺便培养感情。没想到,乔妈妈年纪一大把,却是个逛街的好手,精力充沛地连二十多岁的郭珈瑢都自愧不如。每次上街,回来时她都累得跟条死狗一样了,身边的婆婆还在那里兴冲冲地大声说着话,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当然了,这很大程度上也归功于婆婆对她这个晚辈的“照顾”,让她尽尽孝心,不管买了什么,都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不累死她才怪。
而且郭珈瑢发现,每次跟婆婆出去,自己都会有忍不住爆发的可能。婆婆那斤斤计较分两必争的劲头,总是搞得她非常没面子。我们都知道,郭珈瑢是小三出身,她在跟乔湛勾搭上后,买什么向来都是乔湛花钱。一般她看上了什么,只要直接刷卡就行。因为钱不是自己赚的,花的也毫不心疼,怎么可能费那个功夫去跟人讨价还价。
婆婆这种小市民的做法,非常入不了郭珈瑢的眼,心想着你都这么有钱了,住别墅开名车的,居然还为了几块钱跟店主争得面红耳赤,实在是太丢脸了。
基于这几个原因,郭珈瑢出门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从以前成天野在外面花男人的未婚少女,一下子就沦落为宅在家里的黄脸婆了。每天除了洗衣做饭外,就是泡在网上。好在现在网络发达,没什么东西是网上买不到的,郭珈瑢不方便出门买东西,就开始在网上淘货,虽然那样少了很多亲自试穿的乐趣,不过,却也多了几分拆包裹的兴奋。
当然了,郭珈瑢在这个问题上,也学乖了。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让快递把东西寄家里来。婆婆那双眼睛多尖啊,要是知道她买了东西,不凑上来看几眼摸几下,郭珈瑢就把姓倒过来写。光看光摸也就算了,以她的性格,十有八九看到喜欢的,就会毫不犹豫地开口问自己要,说不定还会从此缠上自己,堂而皇之的命令自己帮她在网上买这买那,还不准备给钱。
所以,郭珈瑢很聪明地把东西寄去了乔湛的公司,然后请他每天偷偷地带回来。带回来后还不能立马拿进来,得先留在车里,等晚上爸妈都回房休息了,郭珈瑢再做贼似的下楼,去车库里打车门拿东西。
每到这个时候,乔湛都忍不住取笑她:“你说你累不累,为了几百块钱的东西,跟我妈这么斗智斗勇的。她老人家能看得上你买的东西?”
“与婆婆斗,其乐无穷,你不懂!”郭珈瑢总以这句话来回应乔湛。
这么斗争的结果就是,两人都是越斗越勇,越斗越高兴,丝毫没有停战的意思。这一天,郭珈瑢刚将晚饭端上了桌,婆婆才吃了一口炒青菜,就开始数落起来了:“我说小郭啊,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做菜时不要放糖,要放盐,你不会连盐和糖都分不清楚吧?”
郭珈瑢被婆婆当着老公和公公的面这么数落,就算脸皮再厚也有点不好意思,当即红了脸,刚想要解释一下,又见婆婆拿起汤勺,在汤碗里搅了搅,一脸不悦道:“一点辣椒都没放,清汤寡水的,看了就倒胃口。”
在吃这个问题上,婆婆与郭珈瑢的矛盾,似乎是永远也无法调和的。郭珈瑢从小长在南方,吃南方菜长大,做菜的习惯是无论炒什么,都得放点糖。而乔妈妈却是个北方人,虽然来南方已多年,但以前家里一向是她做饭,菜的口味也全然是北方化的,第一次吃到郭珈瑢做的一桌子放了糖的菜,气得她差点摔筷子。
可是郭珈瑢已经习惯了,做菜的时候尝味道,总是以自己的口味为标准,如果不放点糖,就总觉得缺点什么似的。每每等到婆婆发了脾气,她才意识到,自己又犯错了。倒是公公心里挺高兴的。他本就是南方人,娶了个北方老婆,这么多年来,一直吃着北方菜却怀念着南方口味,偶尔想吃南方菜,还得自己下馆子。现在儿媳妇做的菜,倒是很对他的胃口。
至于乔湛,那是吃什么都无所谓。他从小被妈妈用北方菜养大,结了婚后又被郭珮瑢用南方菜养了几年,已经做到了菜从口中过,味道心中留的境界了。
所以说,家里会在菜上面挑郭珈瑢刺儿的,就只有婆婆了。再加上乔妈妈又是个嗜辣的人,以前做菜总是喜欢随手切几个辣椒放进去。现在倒好,儿媳妇端上来的菜,一点红色儿都不见,搞得她食欲全无,说倒胃口倒不是瞎话。
怎么办,这饭到底是吃还是不吃?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乔妈妈。做为这个饭桌上唯一一个不满意的人,她这么三两句的抱怨,已经搞得所有人都没有了胃口。郭珈瑢更是气炸了肺,心想你没胃口就不要吃,想吃对胃口的就自己做。我整天老妈子似的侍候你,到头来还要受你埋怨,凭什么啊?
凭什么,就凭郭珈瑢欠了婆婆七十万啊。这是婆婆心里的想法,她觉得自己是债主,再怎么奴役儿媳妇也不过分。可是郭珈瑢不这么想啊,钱是乔湛来要的,也是为了乔湛离婚才给的,钱最后到了姐姐手里,自己连碰都没碰到,这笔账,怎么能算在自己头上呢?她完全没有想到,乔湛之所以要离婚,完全是因为她的介入。所以说,她才是那个原罪。当然,乔湛管不住自己的老二,是另一个原罪。
因为对于那七十万,两人有着天差地别的理解,所以这原本就复杂难处的婆媳关系,在乔家,更是难上加难。
到最后,还是乔爸爸出来打圆场:“好了,你就将就着吃吧,要是嫌不辣,给你倒碟辣椒酱,怎么样?”
乔湛一听,立马很拎得清地就起身,准备去倒辣酱。乔妈妈一见老公儿子全都向着媳妇,气得不行,一摔筷子,直接回房去,连晚饭也罢吃了。
9所谓“另觅新欢”
唐敏芝在郭珮瑢家住了几天,一点儿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非但不准备走,甚至还做好了长期的斗争准备,预备在郭家安营扎寨生根发芽了。郭珮瑢毕竟不太好意思开口把表妹给赶出去,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感情,自己做过的丑事儿她全都知道。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说赶就赶走呢?
唐敏芝不愿意回家,也有她的意思在。她不想回去面对那些三姑六婆的盘问,而且她本来就在这个城市工作,现在爸妈的意思,似乎有点让她辞了职,回家解决婚事的意思,这她自然是不干的。没在一个城市住都快被烦死了,要是住在一起了,那还得了,直接上吊算了。
其实,唐敏芝还有一个潜在的原因没有说,那就是,她留在这个城市,也是为了段莫。虽然嘴里一直骂段莫“该死”,而且她也不打算立马就跟段莫复婚,可是,她的心里,对段莫其实还是有所期待的。至少他应该来找自己几回,痛哭流涕几次,让自己知晓他非卿不娶的决心,这样才好解决接下来的问题。
可是,这个段莫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明明人还在这个城市,却消失地如此彻底。唐敏芝一开始还信心满满,觉得过不了几天,爱自己爱得要死的段莫就一定会打电话给自己,道歉,下跪,求饶,然后再求个十次八次的,自己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他。可是,段莫压根儿就没打算来哄回唐敏芝似的,一点消息也没有。
就这样过了大约半个月,唐敏芝真的有点急了,做什么都不自在,好像芒刺在背的感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这个段莫,不会真的就这么跟自己掰了,然后投入其他女人的怀抱了吧。
直到这会儿,唐敏芝才发现,自己这一次,似乎真的玩大了,而且非常有可能,会玩完。
带着这样的情绪,唐敏芝每天都情绪不稳定,时而高兴不已,时而又低落得不行。连一向最没有心眼只会傻乐的初初也发现了自己小姨的情绪问题,总是悄悄地躲在角落里,跟花芊朵咬耳朵:“我小姨最近是不是神经病发作了?是不是被小姨父抛弃了,所以有点想不开啊?”
花芊朵给了初初一记警告的毛粟子,然后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花芊朵没打算跟唐敏芝多废话,反正她那个患得患失的病,自己也没本事治。可是,唐敏芝却没有打算放过花芊朵。在这个家里,花芊朵的定位是保姆,唐敏芝虽不是正儿八经的主人,却已经懂得如何“欺压”别人,没事儿就把姐姐花钱请来的保姆使唤来使唤去的,有时候连倒杯水都要花芊朵帮忙,一副快要瘫掉了的样子。花芊朵虽然性子比较冷,倒不是一个很爱计较的人,对于唐敏芝的这种“小人”行径并没有很在意。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情场失意的女人所做的毫无意义的发泄,自己就当是做善事儿好了。
唐敏芝在这里整天哀声叹气,动不动就怀疑段莫跟别的女人跑了,这可真的是完完全全冤枉他了。事实上,段莫这几天的日子,也不太好过。他家在本市,不像唐敏芝还可以跑表姐家寄住。自从打了离婚证后,他每天回到家里,都要经受一番冰与火的考验。
基本上,从一进门开始,段妈妈就会扑上来,“儿子”长“儿子”短地叫着,然后将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不是掏出个姑娘的照片来给他看,就是说上一堆某个姑娘的优点。说白了,就是一个目的,要儿子去相亲。
在段妈妈看来,儿子跟唐敏芝的婚事,那是完全吹了,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但婚礼时间已经定下了,就在半年后,她必须在这半年里帮儿子立马寻到一位贤良淑德听话顺从的好媳妇,这样才能在亲戚朋友面前说得过去。不然到时候,别人都兴冲冲准备来喝喜酒了,一打听,好嘛,原来半年前就离婚了,这说出去,实在太丢人了。
每当这个时候,段莫都会乖乖地坐着,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说,先让母亲大人说个够。这倒不是因为他如唐敏芝所说的有什么恋母情节,事实上,段莫的心理很正常,成长于一个正常家庭里的他很清楚,将来娶回了老婆,是要好好疼爱的。他之所以保持沉默,完全是因为,段妈妈虽然不如乔妈妈那么彪悍泼辣,但却具备了这个年纪的妇女所拥有的共同特征:唠叨。
你要是不让她一次性把话说痛快了,那她会天天跟你烦,天天缠着你,非要把这股子说话的瘾过足了才行。于是,段莫索性一次性让她说个够,等到她说完后,觉得口干了,喝了半杯水,然后转头笑眯眯地看着段莫,问他:“儿子,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时候,就该段莫上场了。通常他都会做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向母亲表明自己的心意,说自己对唐敏芝余情未了,而且这段感情伤他太多,他还没有恢复过来,现在不想谈感情的事情。一般来说,这样一说,段妈妈的气焰就会消下去一半,然后,段莫又会趁热打铁,将妈妈介绍的那个姑娘横挑鼻子竖挑眼。
比如说,段妈妈如果说这个姑娘家境富裕很有钱时,段莫就会说,有钱人家的小姐难侍候。娶回家来不会知道孝顺公婆,可能还得公婆侍候她。比如说,段妈妈说这个姑娘年轻漂亮,段莫就会说,年轻的女生靠不住,都想找大款,没准儿结婚后没几天,就给自己戴绿帽子了。再比如说,段妈妈说这个姑娘年轻有为,能力出色,段莫就会说,太厉害的女人压不住,结婚后会爬到老公头上来的。
这么几个回合下来,段妈妈就败下了阵来,哀声叹气半天,然后就默默地走开,一面去厨房做晚饭,一面琢磨去了。段莫就可以得到暂时的安宁了。可是,段妈妈毕竟不是傻子,等过个几个小时,回过味儿来了,她又会开始新一轮的进攻。每天晚上,段家都上演着这样的闹剧,段莫被搅得头痛不已,到后来索性以加班为借口,连晚饭也不回去吃了,每天拖到三更半夜才回家,一到家倒头就睡,不给段妈妈任何洗脑的机会。
其实,在段莫的心里,还是爱着唐敏芝的,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如何把唐敏芝给劝回来。当初离婚的时候,实在是两人都气糊涂了,一时冲动把话给说拧了。等到离婚手续一办,其实两人当下就都后悔了,可是碍于面子,又都心高气傲的,谁都不肯先低头,于是就造成了今天这样尴尬的局面。
段莫后悔了,想低头了,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曾经去唐敏芝租的房子下面徘徊过,可是等了几天都没见到她的踪影,段莫就有点急了。想打电话过去,又怕被唐敏芝挂掉伤自尊,于是只能厚着脸皮上去,问跟唐敏芝同屋的女生。对方说唐敏芝搬走了,隐约是听说搬去姐姐家了,段莫知道,那必定就是郭珮瑢家了。
郭珮瑢闹离婚的事情,段莫也是知道的。事实上,就是因为郭珮瑢闹离婚,才刺激到了唐敏芝,让她在一怒之下也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段莫寻思着,唐敏芝大约是怕郭珮瑢离婚后心情不好,所以过去陪陪她。孰不知,郭珮瑢心情好的很,每天上班下班忙得不亦乐乎,倒是唐敏芝,自此之后一蹶不振,只能拿毫不相干的花芊朵出出气。
段莫原本还在愁,要怎么才能把唐敏芝给哄回来,他太清楚唐大小姐的脾气了,知道她是那种软硬都不吃的人,脾气犟起来,简直能把人给气死。所以,段莫思来想去,决定先不去找唐敏芝,让她先冷静一下,而他自己,则是把主意,打到了郭珮瑢的身上。
找个中间人在其间调和一下,或许效果会更好。段莫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算他运气好,因为郭珮瑢也是这么想的。她都快要被唐敏芝的忧郁症给搞得烦死了,本来她才应该是这个世上最不幸的人,不是吗?老公让亲妹妹给抢了,说出去不仅丢面子,而且极其伤自尊。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摆好姿态哀伤一回,唐敏芝就横空出世了。而且,她比自己表现得更哀伤,更颓废,更像是遭受了极大的创伤。在郭珮瑢看来,她这么痛苦,完全是自找的,根本不值得同情。所以,她迫切地希望能赶紧把唐敏芝给赶出去,赶回段莫的怀里,好让自己过几天清静日子。
更何况,唐敏芝总“欺负”花芊朵,也让郭珮瑢很看不下去。花芊朵是自己花钱请来的,要欺负,也得她欺负才是。说真的,因为有点怕花芊朵,郭珮瑢到现在,还没怎么欺负过花芊朵呢,怎么能让唐敏芝占了这个便宜呢?
所以,段莫的出现,其实是非常及时的,他很有可能会解决不止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一群人的问题。
10所谓“夹心饼干”
段莫找到郭珮瑢,其实她一点儿也不意外。如果段莫就此消失人间蒸发,过几年再在街上碰到他时,看到他搂着另外一个女人,说不定还跟了个孩子,那才真会叫人吃惊了。
郭珮瑢很清楚,段莫对唐敏芝的感情有多深。所以当段莫约她下班后见面,郭珮瑢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事情,越快解决越好。
两人在一家小餐厅见了面,一边吃晚饭,一边谈话。郭珮瑢直截了当,也不拐弯抹脚,见到段莫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跟小敏是怎么回事儿,离婚的事情,是真的吗?”
段莫坐下来,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点起一根烟,狠狠地抽了几口,又给掐灭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离婚的原因,郭珮瑢大致已经知道了,反正属于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房子问题只是表面现象,真正的原因还是只有一个,婆婆和媳妇关于丈夫的争夺战,这才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我想跟小敏复婚。”段莫也不是拖拖拉拉的人,立马说出自己的想法。
听到他这句话,郭珮瑢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既然当事人双方都有复婚的意愿,这事情就比较好办了。别看唐敏芝嘴上说得大义凛然,什么宁愿单身一辈子也不嫁给段莫之类的话,其实她这几天的表现已经充分地说明了问题,她只是想拿离婚来逼段莫就犯,达到不与公婆同住的目的。
“珮珮姐,小敏现在,是不是住在你那里?”段莫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
“嗯。”郭珮瑢点头道,“暂时住我那儿了,你既然想复婚,怎么不去找她呢?”
“我去她原先租的房子找过她,同屋的女生说她搬走了。”
“那就打她电话吧,你不会连她的号码也给删了吧。”
“没有。”段莫有点不好意思,“我怕打电话过去,小敏会生气,会骂人。你也知道,她脾气向来不太好,我本来想过几天,等她气消了,再去找她的。可是,我这里也快顶不住了。”
“怎么了?”郭珮瑢突然笑了起来,因为段莫看上去,真有点可怜兮兮的。
段莫于是就将老妈整天逼他相亲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全给说了出来。一来是为了诉苦,二来也是想透过郭珮瑢的嘴,给唐敏芝提个醒。小心点儿啊,我这都要开始相亲了,你的态度再不软和下来,我就要跟别人跑了。
段莫的这一招很成功,唐敏芝还没听到,郭珮瑢就已经急了:“相亲?你妈这么迫不及待就给你安排了相亲。看起来,她对我们家小敏,还真是有很多不满啊。段莫,你说是不是?”
“其实,我妈也没有别的意思,她以为,我跟小敏真的分了,大概是怕我离婚的事情说出去不好听,所以才急着再帮我找一个。”
郭珮瑢忍不住冷笑了起来,她是有个丰富婆媳斗争经验的人,比起做为男人的段莫,她更为了解段妈妈的心思。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发脾气,而是转换了一个话题,旁敲侧击起来:“段莫,我问你啊,如果小敏肯跟你复婚,结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你是指哪方面啊?”段莫有点发懵。
“就是住哪里的问题啊。你也知道,这次小敏跟你闹,无非就是为了那套房子。不是我说你啊,房子明明买了,怎么能就这么租出去呢?让别人住新房子,自己住旧房子,你这未免也太委曲小敏了。”
段莫被说得有点脸红,喃喃道:“其实,我妈的意思也是为了我们两个好。想让我们轻松一点,毕竟贷款压力挺大的,住回家,小敏不用做家务,我们两个还可以多攒一点钱。她主要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才提出让我们回去住的。”
郭珮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说道:“段莫啊,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你的考虑太片面了。你只想到了好的一面,有利的一面,却忽略了搬回家住可能出现的问题。所以,你才会这么不理解小敏。”
“问题,会有什么问题啊?”
“搬回家住,对你来说,跟以前没什么分别。那个家你都住了二十几年了,再住二十年也没关系。家里住着的是你爹妈,对你自然是好的。可是小敏不一样,她不是你们家的人,是后来才去的,她不是从小跟你你妈一起住的人,不可能像你适应地这么好吧。”
段莫一听这话,赶紧辩解道:“珮珮姐,这你可以放心的,我妈对小敏,肯定是当亲生女儿对待的,不会亏待她的。”
好天真的想法。郭珮瑢不禁忍不住想道。她不怀疑段莫的这个说法,她知道,这肯定是段妈妈灌输给儿子。只不过,段莫选择相信了他妈妈,而唐敏芝和郭珮瑢,却连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郭珮瑢不动声色,继续说道:“你刚刚说,你妈帮你找女生相亲了?”
“是啊,不过你放心,我一个都没见。珮珮姐,我还是喜欢小敏的,我是真心想要跟她过下去的。我不会去见别的女生的,你放心好了。”保证一定要做得足。段莫知道,现在这种微妙的时候,一点小小的差错,都可能导致灭顶之灾。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可以左右他和唐敏芝的未来的。
“嗯,我知道,你肯定是不会去见的。我没怀疑过你对小敏的真心。不过,段莫,你刚刚不是说,你妈拿小敏当亲生女儿的吗?怎么这才几天功夫,亲生女儿就不要了,准备再去找一个女儿了?”
段莫有点懵,他不太明白郭珮瑢的意思。见段莫一脸迷茫地不说话,郭珮瑢好心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妈真的当小敏是亲生女儿的话,是不会帮你另找女生相亲的。你见过天底下有哪一个父母,儿子跟女儿吵架了,闹别扭了,当妈的会立马不要女儿,再去另找一个的吗?段莫,你要清楚,小敏不是你妈生的,不是她养大的,感情上是不可能跟亲生的一样的,不要自欺欺人了。女儿就是女儿,儿媳妇就是儿媳妇。就好像小敏的父母也不可能完全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他们对你好,是基于你对小敏好这个原则上的,一旦你对小敏不好了,他们立马就会把你骂得一钱不值,你明白吗?”
段莫尴尬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明白。”其实,他一直都是明白的,所谓的把儿媳妇当亲生女儿这种话,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的。只是段莫跟天底下所有处理不好婆媳关系的男人一样,都有点驼鸟精神,宁愿相信这句话是真的,也不愿意去深究其中的道理。
现在,郭珮瑢毫不留情地点破了这其中的奥妙,段莫虽然有点丢面子,但还是态度良好地承认了。“珮珮姐,你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我不能解决房子的问题,小敏是不会跟我复婚的?”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不过你最好还是跟小敏好好谈一谈,听听她心里的想法,也说一说你的看法。不过我的意见是,哪怕不是为了小敏,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结婚后能有点太平日子过,最好还是不要跟父母一起住。”
“为什么,这跟我也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要是小敏跟你妈成天闹矛盾,她们总是找到你,要你说出个对与错来,要你明确表态,到底是帮老娘还是帮老婆,你说,你会怎么办,你又能怎么办?”
郭珮瑢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完全浇醒了段莫。人果然还是自私的,之前他只考虑到了唐敏芝的感受,所以觉得那不算什么,反正有婆媳矛盾的人也不是他。现在经郭珮瑢一提醒,段莫才发现,一旦把老婆娶进门,跟他那个伟大的妈成天住在一起,那么最惨的那个人,绝对不是唐敏芝,而是他自己。
夹心饼干的滋味,可不好受。段莫想到这里,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那种悲惨的生活,他是绝对不会要过的。于是,他当即就向郭珮瑢做出了保证:“珮珮姐,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个问题的,你放心吧。”
郭珮瑢心想,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最多就是再多收留唐敏芝几天,真正要不放心的,也是你们小两口才是。要是最后事情搞不定,那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带着轻松愉快的心情,郭珮瑢走出了餐厅,开车回家。她一面开车,一面盘算着回去要不要跟唐敏芝透点口风,让她知道,段莫还是爱她的,省得她整天跟死了老公似的,一副怨妇的神情。
郭珮瑢还在这里考虑,电话却响了起来,一接,居然是唐敏芝打来的。郭珮瑢正打算说笑几句,却听得唐敏芝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叫道:“姐,不好了,你快回来,姐夫,不,不是,是乔湛,乔湛回来要抢孩子啦。”
什么?郭珮瑢一听,心脏差点停止跳动。然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车子就已经不听话地偏离了车道,只听得“砰”地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
11所谓“老熟人”
郭珮瑢的车子才刚启动不久,所以车速并不快。只是车子突然失控,冲向了旁边的车道,撞上了左前方的一辆车子,冲力太大,头面的车子也没刹住车,一头就撞向了旁边的隔离带,冲进了绿地里。
郭珮瑢跟着惯性,头重重地撞在了方向盘上,甚至还按响了喇叭。可是在那声沉闷的撞击声中,喇叭声只是一闪而过的配角,丝毫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车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在发生的第一时间,郭珮瑢整个人就懵掉了,甚至忘了刚刚唐敏芝打电话来告诉她,乔湛上门来抢孩子的事情。她只觉得头很疼,用手去摸了摸额头,却不见血,只是能感觉到,额头似乎肿了起来,一摸就痛得她直呲牙,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就这么迷茫地看着前方,过了很久,大约有几分钟,郭珮瑢这才想起来,迅速地打开车门,匆匆跳下车来,奔到前面那辆被撞车子的旁边,开始拼命地敲驾驶座的玻璃。
车子里,坐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伤得并不严重。郭珮瑢只看他一个侧面,只见他身子向前倾,凑到了副驾驶上,似乎在查看坐在那里的那个女人的伤势。
出人命了?这是郭珮瑢的第一想法。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下子就想起了很多事情。如果出了人命,她就要去坐牢,孩子就会被乔湛带走。几年之后,等她从牢里出来,孩子早就不认她了,说不定,还会管自己的妹妹叫妈妈。然后呢,自己该怎么办呢?
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她的想像力,短短的几秒钟里,在什么情况都不明朗的情况下,已经把自己几年后的状况都想到了,而且还能想得这么悲惨,这么催人泪下,实在不得不说,虽然已经年过三十,郭珮瑢却依旧还保留着一份小女生的情怀。
好在车里的两个人,并没有让她痛苦太久。很快,那个男的查看完了那个女人的伤势,回过头来,开门下车,冲郭珮瑢道:“后面那车,是你的?”
郭珮瑢在那一刻,居然完全呆住了。如果说,她刚刚还有脑容量去想车祸后可能要面临的后果,那么现在,在看到这个男人的一刹那,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个男的说完了这句话后,也愣了一下,不过,他显然比郭珮瑢来得更镇定一点,在经历的短暂的震惊之后,他很快就恢复了原状,似笑非笑道:“是你,郭珮瑢?”
没想到,一起车祸,居然撞出了一个老熟人。郭珮瑢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有点哭笑不得,只能客气地说道:“纪云深,真是没想到,我居然撞了你。”
面前的这个男人,说起来,竟是郭珮瑢的老熟人。这个名叫纪云深的家伙,是郭珮瑢在念大学时认识的学长。那时候在学校里,纪云深算起来,也是个风云人物了。长得很帅,也很会打扮,穿衣服的品味很高,特别是,传说中身上还有那么一股妖气,媚人得很。曾经在学校里,流传过这样一句话:每间夜谈的女生宿舍里,必然会提起一个名字,那就是纪云深。
郭珮瑢对于纪云深,也是一直有所耳闻的,甚至可以说,是很熟悉的。只不过,她所听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言论。别人读了四年大学,只记住了纪云深的帅气与妖媚,而在郭珮瑢的心里,这个纪云深,实在可以跟人渣相提并论。据传他在大学里,就搞大了某个学妹的肚子。为了不负责任,居然给了人几千块钱,打掉了事。
如果说,那还只是道听途说未必做数的话,那么当几年之后,纪云深调转枪头,居然跟自己的妹妹搞上了关系,就不得不让郭珮瑢火冒三丈了。那时候的郭珮瑢,还是个护妹心切的好姐姐,此时的郭珈瑢,才刚上大学,对于她的恋爱问题,郭珮瑢一向抓得很紧。就算是一般的男孩子,她都要考虑再三,更别说是这个比妹妹大了五六岁,还有不良前科的纪云深了。
对于这桩恋情,郭珮瑢反对地非常激烈,几乎到了与妹妹反目成仇的地步。当时的情况时,郭珈瑢死活要跟纪云深好,郭珮瑢是拼了命地反对,而父母亲却是完全不表态,任由孩子决定。郭珮瑢毕竟只是姐姐不是亲妈,影响力还不够。最终犟不过妹妹,只能让她和纪云深谈恋爱。
可是,令郭珮瑢感到气愤的是,这个纪云深,真是花花公子本性不改。他们两个到底谁追的谁,郭珮瑢并不知情,可是看这两人谈恋爱的劲头,却是明显一个冷一个热。郭珈瑢对纪云深,那真是好得没话说,可是纪云深呢,对自己的妹妹总是若即若离,可有可无的样子。在她面前的时候,纪云深总是对妹妹很好,一副绅士的模样。可是关起门来,妹妹却总跟她诉苦,说纪云深其实并不爱她。
那时的郭珮瑢,正跟乔湛在热恋,完全明白热恋中的男女该是个什么样子,在她看来,纪云深就是完全没在状态上,典型的就是跟妹妹玩玩儿罢了。于是,她再次提出了强烈的反对。可是妹妹郭珈瑢也是个怪脾气,嘴上虽然总是对纪云深抱怨个不停,可是一旦让她分手,她又会强烈反对,一副非纪云深不嫁的模样。
哼,非君不嫁。现在还不是抢了自己的姐夫,只怕早就将纪云深给忘到南太平洋去了。郭珮瑢禁不住想到。她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最后一次见纪云深,是什么时候?大概就是她跟乔湛结婚的时候。那一天,纪云深做为她未来的妹夫,也来参加婚礼了,然后呢?他似乎就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郭珮瑢曾问过妹妹这段感情是怎么了,妹妹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分手了”,脸上丝毫看不出有什么难过的表情,好像从前那个死缠着纪云深的女人已经死掉了一样。纪云深就这样,退出了郭家姐妹的世界,从此消失不见。
而现在,这个消失了的男人,以这样一种奇特的方式,重新又出现了。郭珮瑢看着纪云深依旧英俊却更显成熟的脸,一时想不好要说什么。难道要说“好久不见”吗?可是,自己明明并不想见到他,不是吗?
纪云深冲着郭珮瑢笑了起来,回头看了看她那辆已经撞掉了一只车灯的红色小车,突然伸出了手来,摸着她额头上肿起的那个包,问道:“怎么,撞伤了头?其他地方有没有问题?”
怎么有点本末倒置了?明明是自己开车撞的他,怎么纪云深反过来安慰起人来了?郭珮瑢感觉到,那只抚在自己额头的手,很温暖。只是伤口很痛,一下子就让她清醒了过来。她厌恶地推开了纪云深的手。
正在这时,车上的那个女人,也走下了车来。郭珮瑢见状,便问道:“你太太不要紧吗?有没有伤着哪里,要不要叫救护车?”
纪云深回过头去,打量了那女人一下,用一种平淡的口气问道:“你怎么样,能走吗?可以的话我帮你叫辆车,你先回去吧。”
郭珮瑢听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虽然早就知道,纪云深是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能对自己的老婆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那个女人,一脸为难的样子,小声地说道:“那个,董,董事长,我的脚有点疼。”
“那好吧,我帮你叫辆车,去医院做一下检查,医药费回公司报销吧。”
郭珮瑢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下属,不是老婆。这让郭珮瑢对纪云深的感觉,又变得好了一些。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如果一开始,郭珮瑢就知道,那女的是纪云深的下属,那么当纪云深开口赶她的时候,她一样会觉得他冷血无情。可是,在经过前面的误会之后,她竟然会对他有略微地改观,不得不说,对比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就在纪云深和那个女下属扯皮的时候,警车终于开到了。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的既定流程,询问情况,丈量距离,拍几张照片,然后调解一番,问一下两人对于事故的责任认定。最后就是用拖车把车给拖走,顺便请两人回警局,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纪云深的女下属,也跟着一道儿去了警察局,三个人被问了半天,问到最后,郭珮瑢都已经不耐烦地打起了呵欠。可那个女下属,却依旧精神抖擞,一直用一种爱慕的目光盯着纪云深,看了整整两个钟头。而且每次说话,总是有意无意地望向他,似乎他不点头,她就不敢说似的。郭珮瑢在一边,看得直起鸡皮疙瘩,恶心地差点连段莫请她吃的晚饭,也一并吐了出来。
真是的,这么矫情,是要做给谁看啊。
等到一切程序走完,时间已过了九点。走出警察局后,纪云深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拦了辆的士,把那个粘人的女下属给塞上了车,顺便帮她付了车钱,送她远离自己的视线。
接下来,他便开始问道:“你怎么样,要去医院看看吗?”
“不用了,我又没受伤。”
“那好吧,叫辆车送你回去吧,你现在住哪里?”
郭珮瑢刚要回答,听到纪云深说起家里,脑子“嗡”地一声就大了,顾不得在讨厌的人面前,失声惊叫了起来:“天哪,我都给忘了。小敏这家伙,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12所谓“亲子争夺战”
唐敏芝现在,自然是没空给郭珮瑢打电话的。因为她有很重要的任务在身,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这闲功夫给郭珮瑢打电话。她现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守好家里这扇大门,绝对不可以让乔湛进来,把初初给抢走。
在唐敏芝看来,乔湛跟电视里演的那种负心汉没什么两样。结婚几年后,日子过得舒坦了,老婆孩子绕身边了,就开始不安份起来了。出轨,成了乔湛这种三十多岁男人的时髦方式,几乎每一个男人到了中年后,都会有那么一两刹那地精神出轨。不过,大部分人守住了自己的道德底线,而乔湛却没有。
而且在唐敏芝看来,乔湛比起那些一般的出轨男人来说,更为可恶,更为让人不耻。因为他的出轨对象,居然是自己老婆的妹妹。这样的人,简直是脸皮厚到了一定的程度,下流境界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简直再次刷新了所有人的道德底线。
当这样不堪入目的乔湛来郭珮瑢家敲门时,试问唐敏芝,又怎么会给他开门呢?她当即就做出了一个决定,让花芊朵带初初回房去,开音乐也好,玩电脑也罢,反正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大程度地吸引住初初的注意力,让他没心情也没功夫去理会门外的那个男人。
其实唐敏芝真是多虑了,因为一直以来,郭珮瑢都没有刻意阻止过儿子跟乔湛见面或是通话,所以在初初的心里,爸爸并没有失去,只是不像以前那样见得频繁。事实上,以前乔湛也总是出去应酬,出轨之后更是早出晚归,初初压根儿也见不着他几面。还不如现在这样,基本上隔一两天就能通个电话,在初初的心里,爸爸不是走了,而是离他更近了。
所以,他根本没有一般单亲小孩的特征,不会要死要活地想见爸爸。乔湛敲门的时候,初初正好在上厕所,不知道爸爸来了。上完厕所后,直接就让花芊朵带进了房间,两个人一大一小,守在电脑旁,打起了游戏。别说乔湛来敲门找儿子,就算外面唐敏芝让人给杀了,只怕这两人,也根本不会听到任何动静。
全神贯注,心无旁骛,是对这两个游戏迷的最好注解。
在解决了初初之后,唐敏芝先是给郭珮瑢打了个电话,就是那个十万火急,吓得郭珮瑢出车祸的(奇)要命的电话。打完电(书)话后,唐敏芝就打(网)起了精神,开始跟在门外不停解释的乔湛,开始了长时间的来回扯皮。
其实,要说乔湛是上门来抢孩子的,实在是冤枉他了。把孩子给郭珮瑢,是他一开始就做出的决定,并没有挣扎过什么。一方面,孩子跟着妈妈过,确实比较好,能受到更好的照顾。另一方面,他也很现实,初初要是跟了他,必定会成为他和郭珈瑢之间矛盾的导火线。他离婚再娶,为的是重温年轻时的美好生活,不是为了搞家族战争的。
再说了,郭珈瑢的身份这么特殊,初初夹在中间也不合适。以后他要再有孩子,初初日子只怕更不好过。出于对孩子的考虑,也是出于自己的自私,他直接就将孩子给了前妻。
今天来上门“要”孩子,实在是迫于无奈。说起来,都是拜乔妈妈所赐。这位厉害的婆婆,自从儿子离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孙子了。她就乔湛一个儿子,也就只有初初这一个孙子,以前那可是一个礼拜至少见两回,现在倒好,一个月也未必有机会见一面。虽说乔湛每周都有一天的探视期,但刚离婚后,他事情也比较多,忙着再结婚,忙着公司里的业务,难得有个周末,也都陪新老婆去了,所以他一直没机会,把初初领回家,让两位老人家解解相思之苦。
乔爸爸也就算了,毕竟是男人,而且到了退休年纪,还没放下自己的生意,对孙子的事情看得比较淡。乔妈妈就不同了,退休老太太,整天跟儿媳妇过不去,日子总是在战斗中度过,唯一的念想就是想看看孙子几眼。所以她整天催着乔湛去把初初领回来,至少让她看几眼。
乔湛嘴上总是答应着,可是一有空闲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乔妈妈被放了几次鸽子,终于按捺不住,发起脾气来了。就在今天晚饭的时候,她又一次挑剔了新媳妇做的晚饭,又一次摔了筷子,并向儿子发出了最后通牒,如果今天不能把她的乖孙子带回来见她的话,就要乔湛立马还那七十万。
乔湛哪里来的七十万啊。别说七十万,他现在手上的流动资金,加起来连七万都没有。要他拿出钱来,还不如要他的命算了。所以,虽然还没到这一周的见面时间,他还是厚着脸皮,去敲了郭珮瑢家的门。
他本以为,以前妻的大度,既然肯让他跟孩子通电话,必定也不会阻止他带孩子回去过一夜。没想到,这一天真是不巧,郭珮瑢让段莫给找了去,根本没在家。而负责看家的唐敏芝,远远不如郭珮瑢好讲话,一口咬定乔湛是来抢孩子的,说什么也不肯开门。
要放在以前,乔湛碰这么一鼻子灰,肯定立马就走了。可是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他要是这么回去,家里那只河东狮,一定会活活打死他的。就算不打他,估计也会骂上一整晚,连觉都别想睡了。所以乔湛想来想去,与其回家挨妈妈的骂,倒不如在这里跟唐敏芝磨时间,能骗她开门最好,就算不能,也要等到郭珮瑢回来才是。
可是乔湛的运气,实在是有点背。偏偏郭珮瑢刚吃完饭,就赶上了一通车祸,前前后后忙了好几个小时,害得乔湛在门口也斗争了好几个小时,累得差点没断气。
唐敏芝在屋子里,累得也是够呛。无论乔湛怎么解释,说自己不是来抢孩子的,就是孩子奶奶想孙子了,想看初初一眼,唐敏芝就是不相信。而且她对于乔妈妈,向来没什么好印象。以前郭珮瑢没离婚的时候,也经常跟她诉诉苦,她很清楚,这个乔家老太婆,不是个好东西,被她缠上了,甩都甩不掉,绝对是个难缠的人物。
就算乔湛说的是真的,他不是来抢孩子的,也难保这不是那个老妖婆出的馊主意。到时候初初到了他们家,他们要是扣着孩子不肯放的话,那可就麻烦了。说什么也不能让孩子在自己手里,被乔湛一家人给抢去了。
唐敏芝坚持“战斗”了大约一个小时,累得是口干舌燥。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太亏,就去厨房倒了杯水,切了点水果,往客厅的沙发里一坐,调了部喜欢的电视剧,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任凭乔湛一个人在外面说得头昏眼花,她理都不理,专心致志看电视,甚至把郭珮瑢也给忘了。
郭珮瑢从警察局出来后,终于想起了儿子的事情,急得不行,一个电话打过去,听得唐敏芝说,初初正由花芊朵陪着打游戏,心才算放了下来。不过听得乔湛居然在门口坚持了几个小时,不由地也有些佩服,喃喃道:“看来他是下定了决心要把孩子抢走了,几个小时了都不走。小敏啊,他一共带了几个人来?”
“不清楚,好像就他一个吧。”唐敏芝回忆了一下,刚才好像除了乔湛的声音,没听到别人的。
“真的吗?不可能吧,他有心上来抢孩子,居然一个人过来,连个帮手都不带?”
“可能是觉得家里都是女人,打不过他,所以有恃无恐吧。姐,你快点回来吧,最好叫些亲戚朋友来,越多越好,我怕你回来时一开门,拦不住那个家伙。
郭珮瑢倒是起了点疑心,按理说,乔湛要是想要孩子,不可能到现在才来要,离婚的时候就可以坚持打官司争孩子了。怎么过了个把月了,反倒开始后悔起来了?
“怎么,家里有麻烦,要不要帮忙?”一直被晾在一边的纪云深,突然开口问道。
他一说话,郭珮瑢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讨厌的家伙在旁边。她看了纪云深一眼,摇头道:“不用了,我先回去了,后面的事情,我会让保险公司处理的。”
纪云深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伸手拦住了郭珮瑢:“我刚刚听你说,有人要去你家抢孩子。怎么样,要不要帮你报警?警局就在后面,很方便。”
“不用了。”叫什么警察啊,难道还嫌离婚不够丢脸吗?再说了,亲官难断家务事,这种夫妻之间争孩子的事情,就算警察去了,也很难解决。当时调解完了,事后再闹起来,也是很常见的。
“看起来,抢孩子这个事儿,是件私事儿吧。怎么了,你前夫来跟你争孩子?你跟乔湛离婚了?”
郭珮瑢不得不佩服起纪云深来了。这个家伙,不仅泡妞有一手,连八卦都这么有水平,自己从刚才起就没提过家里的事情,他居然凭着几句话,就推测出自己离婚的事情。这个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让人讨厌。看起来,别人离婚了,他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
纪云深却不由分说地拉起郭珮瑢,一面伸手拦的士,一面笑道:“走吧,我陪你回去,会会乔湛那家伙。真是没想到,几年不见,当初的模范情侣,竟然劳雁分飞了。”
13所谓“选择性遗忘”
当郭珮瑢带着纪云深回到家门口时,乔湛居然还在门口停着没有走,不得不让人佩服他的精神可嘉。也由此可见,乔家老太太的威力到底有多强,竟能把个亲生儿子逼成这个样子,弄得有家不能回,情愿在前妻家门口待着。
大约是说得有些累了,也大约是晚饭只吃了几口有点饿了,乔湛说到最后,身体就蹲了下去,双手抱膝,可怜兮兮的样子,以至于郭珮瑢乍一看到时,还以为家门口蹲了个要饭的。后来看清是乔湛后,她便伸出脚,往他腿上踢了踢,不悦道:“喂喂,在这里蹲着干什么?有家不回跑人家家门口来干嘛。不怕你新娶的老婆不高兴啊?”
乔湛听到郭珮瑢的声音,立马就来了精神,“蹭”地一下蹿了起来,几乎泪流满面:“珮啊,你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得在你家门口打地铺了。”
郭珮瑢一脸的嫌恶,没好气道:“你要睡哪里我不管,不过,不要睡我家门口,要不然,我可要报警了。”
“别这样。”乔湛刚想要解释几句,手机便响了起来,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五个电话了,而乔湛一接起来,就明白了,自己妈妈的耐心,已经完全被磨光了,老太太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了。
“你要死啊,这都几点了,还不把孙子给我带回来。你到底有没有去找珮瑢,是不是跑去哪里风流快活啦?”乔妈妈的声音大得,连站在一米多远的郭珮瑢都听得清清楚楚,由此推断,乔湛的耳朵受的是什么样的罪了。
乔湛觉得有点丢人,一面冲郭珮瑢尴尬地笑笑,一面轻言细语地安慰自己的妈妈,无奈乔妈妈等了一个晚上,脾气越等越大,完全不听儿子的解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骂完后还不忘吩咐道:“你今天要是不带初初回来的话,你也别回来了。”
挂了电话后,乔湛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要跟郭珮瑢谈儿子的事情,却注意到了陪在郭珮瑢身旁的那个男人:纪云深。乔湛其实并不太认识纪云深,当年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结婚那一次更是走马观花,一整天都忙忙乱乱的,哪里还记得住一个不太熟悉的宾客。时隔多年,纪云深比起当年来,更显风度和气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超级有钱的主儿。
乔湛是识货的,他混迹商场多年,眼光已经练得相当毒辣,只消看一眼,他就立马算出了面前这个男人的基本身价。就从他的穿着打扮上,就可以看出一二。女人一向自诩看人准确,其实男人在这一方面,也毫不逊色,至少乔湛就是这么一个有眼光的男人。
对于纪云深,他既记不住,又觉得有些不服气,因为看上去,这个男人明显比自己有那么一点钱。真是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前妻居然就在这半夜三更的,带这么一个出色的男人回家了。更让乔湛生气的是,这个男人居然还比自己长得帅,笑起来眉眼之间还带了几分媚色,越看越像个妖孽男。
郭珮瑢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了?
郭珮瑢看着乔湛的脸色,一会儿变一个样儿,却一直不说话,便没了耐心,甩着手提包打了他一下,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赶紧给我走。”
“珮珮,别这样,我是来找你商量事情的。”
“我知道,不就是想带初初走吗?”郭珮瑢站在门口,拦在门前,完全没有要开门放乔湛进去的意思。纪云深看他们夫妻两个在那里斗法,乐得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边,不动声色地看好戏。他需要一些时间,来了解目前的基本状况,才能决定接下来要走哪一步。
“不是的,你误会我了。”乔湛赶紧摆手,一副哀求的姿态,指了指大门,道,“我们能先进去,然后慢慢谈吗?”
郭珮瑢抬手看了下手表,摇头拒绝道:“不行,太晚了,初初该睡了,你一进去,又该吵醒他了。就在门口说吧,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这样的,我妈想初初了,让我带他回去,只是过一夜罢了,明天我再给你送回来。”
郭珮瑢禁不住冷笑了起来:“真亏你想得出来,现在都几点了,你要把刚睡着的孩子给吵醒吗?你妈要想见孙子,可以啊,这个周末你来带初初出去玩好了,我可以让他在你们家过一夜。周六你带走,周日你再给我送回来好了。”
这本是一个不错的让步,郭珮瑢的表现不得不说,是相当大方的。很多女人离了婚后,为了报复丈夫,为了发泄心头的怒气,经常不让孩子见父亲。郭珮瑢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做到这个份上,算是不错的了。
可是显然,乔湛却并不满意:“珮啊,能不能今天就让我带他回去。你刚刚也听到我妈在电话里说了,我今天要是不能带初初回去,我就要露宿街头了。”
“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是你们母子的事情,难道你住哪里,还得归我管不成?你要是回不去,就去住酒店好了,反正你以前不也经常以生意太忙要应酬为借口,彻夜不归,跑到外面去开房吗?”郭珮瑢现在才觉得,自己当时真是个白痴。丈夫都夜宿外头了,自己居然还一点都没查觉到,还傻呼呼地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弄到最后离婚收场,郭珮瑢觉得,自己多少也要负上一点责任。
乔湛不说话了,显然,郭珮瑢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事到如今,就算白痴也知道,他当时整天不回家睡觉是去干什么了。可是,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讲这种事情,乔湛还是觉得面子上下不来,涨红了脸气得浑身发抖。
可还没等他发脾气,郭珮瑢就又开口了:“再说了,初初明天还要上课,现在跟你回去,明天谁送他上学?你们家离他学校可不近,他至少要提早一个小时起床。这么来回地折腾孩子,你觉得有意思吗?你毕竟也是他亲爸爸吧,能不能多为他想一想?”
乔湛本来想说自己可以送儿子上学,一想明天自己有事情要早起去公司,只怕来不及,妈妈又不会开车,总不能让郭珈瑢送吧。这个念头最好想都不想,根本就是一个里外不是人,谁也不讨好的想法。
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再看郭珮瑢的样子,乔湛心里就明白,今天是不可能把初初带回去了。于是他只能垂头丧气地走了,留下一个可怜的背影,却并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打发走了乔湛之后,郭珮瑢总算松了一口气,刚打算要掏钥匙开门,却看到一直站在旁微笑不语的纪云深,吓了好大一跳,忍不住叫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吗?”
“好了,现在我家的麻烦解决了,你可以回去了。”郭珮瑢开始下逐客令,打从一开始,就是纪云深硬跟着要来的,现在事情解决了,她完全没有要请他进去坐一坐的打算。
好在纪云深对能不能进门也不以为然,他倒是对郭珮瑢的婚姻更感兴趣,赖着不走,问道:“乔湛几年不见,成熟了不少。你们怎么离的婚?看样子,是他的问题吧,出轨?”
郭珮瑢翻了记白眼:“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做为朋友,关心你一下罢了。毕竟你们当年结婚,我也是出了红包的,没想到,几年不见,竟然散了。看起来,乔湛又找了个年轻漂亮的,把你给休了吧?”纪云深说起话来,完全让人感觉不到他像是郭珮瑢的朋友,那副落井下石看好戏的姿态,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郭珮瑢虽然生气,却没有发作,反倒是冷笑了起来,回答道:“是啊,又找了个年轻的,不过那个女的,你也认识啊。”
“哦,是谁?”纪云深挑眉问道,那一瞬间,郭珮瑢看得有些呆了,她也和乔湛有了同样的感觉。这个纪云深,以前倒不怎么觉得,现在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娇媚的感觉。只可惜了,他是个男人,要是个女人的话,应该可以凭着这个傲人的资本,在大荧幕上发光发亮了。
郭珮瑢的闪神只有一刹那间,很快她又回过了神来,用一种幸灾乐祸的口气道:“就是你的前女友,郭珈瑢。”
纪云深的脸上没有出现让人期待的失望神色,几乎平静地不像话,只听他用一种随意的口气说道:“哦,就是你的亲妹妹郭珈瑢啊。”
本想嘲笑他一下,没料到,却被反嘲了,郭珮瑢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郁闷得几乎要吐血。
纪云深说完那句话,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突然,他伸出手来,拦在了门前,不让郭珮瑢开门,却弯下了身子,凑近了她的脸,说道:“你们姐妹两个,怎么都这么没眼光,都喜欢吊死在乔湛这棵大树上呢?”
14所谓“当众杀人”
妖孽纪云深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这么靠近郭珮瑢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当他自以为美艳地绽放一个微笑时,下一刻,他的鼻子已经让人给重重地击了一拳。只听他闷哼一声,退后几步,捂着鼻子,冲郭珮瑢尖叫道:“难怪乔湛不要你,这么凶悍的女人,谁受得了。”
“受不了就快滚。”郭珮瑢今天的耐性已经全部被磨完了,从跟段莫吃完饭,接到唐敏芝电话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忍耐。一直忍到的现在,她发现,自己终于忍够了。
郭珮瑢有心赶人,纪云深却毫无滚蛋的自觉,摸着自己的鼻子,嘟囔道:“陪你回来英雄救美一场,没想到,还落到这样的下场。”
“你好像没干什么吧。”郭珮瑢惊奇地看着他,暗自感叹这人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刚想要开口再次请他走人,身子却一僵,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从后面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把她抱了个满怀。
一阵浓烈的酒气瞬间袭来,差点没把郭珮瑢熏倒,她还没来得有张嘴骂人,就听得那人在耳边叫嚷道:“朵朵,朵朵我来了,我好想你啊,朵朵,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郭珮瑢被他抱得几乎要断气,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无奈那人却极为顽强,八爪鱼一样地死死搂住郭珮瑢,耍起酒疯来了。
“喂,你谁啊,快放开我!”郭珮瑢话音刚落,就感觉身上一轻,然后便只觉得眼前划过一道星光,那个人就这么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到了对面墙壁上,慢慢地瘫倒在地上,像个死人一样,不动了。
纪云深拍拍手,无奈地耸肩道:“看来陪你回来是对的,几年不见,你招惹男人的本领真是越来越强了。”
郭珮瑢强压怒气,看了那个醉鬼几眼,恨恨道:“我不认识他!”
“是吗,那他怎么抱着你不放?”
“他肯定是认错人了,你没听到他在叫‘朵朵’吗,我的名字里,什么时候有个‘朵’字了。”郭珮瑢一肚子的气,抬脚踢了那人几下,不耐烦道:“喂,你到底是谁,你找谁啊?”
那个醉鬼抬起头来,冲着郭珮瑢妩媚一笑,恶心地她差点把前天的晚饭都吐出来。只见那人保持着这个诡异的笑容,慢慢地举起了右手,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突然,他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回光反照起来,扯着嗓子大声地尖叫道:“朵朵啊,我来了!”
郭珮瑢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上。虽然不认识这个人,可是人毕竟是在自己家门口发疯的,要是让邻居看到了,真是丢脸丢大了。其实她不知道,他们家,在今天晚上,已经彻底出名了。
因为乔湛在这里守了几个小时,时而大声拍门,时而大吼大叫,时而可怜兮兮,时而温言细语,搞得住郭珮瑢家对面的老李夫妇一家极为兴奋,就跟看八点档连续剧一样,不时地从猫眼里观察外面的去向,然后将具体情况通报给家里的某一个人。再由他们的小女儿小李同学,及时地向班级QQ群和博客上汇报情况,甚至还一时兴起,在天涯上开了个帖子,名字起得极为耸动又知音化,叫做:净身出户的负心汉,□哀求为哪般?完全是标题党行为,大家为了“□”二字而来,点进来才发现,原来这两字指的那个不要脸的男人□裸地承认自己的罪行,请求前妻宽恕。而非大家所想的春光外泄,□无边。
网友对此大呼上当,兴趣却丝毫不减,网对此进行了极为热烈的讨论,不时有人出谋划策,让小李去给那个前妻出主意,怎么残忍怎么来,非要把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折磨地下半生性生活不能自理为止。
乔湛的闹剧,一直到郭珮瑢回来才算收场。老李一家兴味索然,觉得收场得实在太早,也没什么激情,多少有些失望。正准备让女儿在帖子里做个收尾,不要太监,没想到,居然又来了个更猛的,不仅一上来就又搂又抱,大呼小叫,郭珮瑢身边还有一英雄保驾护航,一时之间,大有两军对垒,即将开打的气势。激动地老李夫妇上蹿下跳,连连叫住女儿,不要关网页,继续进行第二拨的现场直播。
老李一家把自己的兴奋建立在了别人的痛苦之上,丝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郭珮瑢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她看着这个醉得一塌糊涂的男人,觉得必须处理干净,于是转头冲纪云深道:“我给你两百块钱,你帮我把这个垃圾扔楼下去吧。”
纪云深莫测高深地笑了笑,摇头拒绝道:“这个垃圾自己长脚,我费劲巴拉地把他给弄下去,回头他自己再走上来,也不是个事儿。你还是想想,这里哪家有人叫什么朵朵的,把他要找的人给叫出来,估计你家里才能太平。”
朵朵?郭珮瑢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正准备要开门去叫人,大门却自己开了,露出了唐敏芝的一张脸,略带些紧张的神色,问道:“姐,乔湛走了吗?”
其实唐敏芝早就知道郭珮瑢回来了,一直躲在门后偷听,可惜听不太清楚外面的人说什么。从猫眼里看出去,只觉得屋外站了好几个人,似乎不止两个,正在那里琢磨哪个才是乔湛。后来见走了一个,另一个却没走,唐敏芝不确定那是不是乔湛,就没敢开门。然后,便是那个醉鬼来闹事儿的事了,唐敏芝想了半天,觉得不应该把姐姐关在门独自对付两个男人,于是便壮着胆子开了门,问了这么一句。
她话一问出口,就看清了那两个男人的长相,发现没有一个是乔湛,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再次瞟见纪云深那张脸,顿时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心里暗叫:好一个妖孽,可是,我好喜欢这样的妖孽。电光石火之间,她甚至闪过一丝冲动,觉得自己离婚离得真是及时,段莫在这个男人面前,真的不值一提啊,不值一提。
已经回到家的段莫正在上网,突然觉得身上一冷,后背一僵,一种不祥的预感由然而生。一开始还以为是老妈又要敲门进来拿女生照片给他看,等了半天没见有人来,心里反而更加地不安了。
好在唐敏芝还存着仅有的良知,觉得不能跟姐姐抢男人,毕竟她比自己年纪大,尊老爱幼的思想不能丢。于是,她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不解地问道:“姐,怎么了,这男人是谁啊?”
“不认识。”郭珮瑢走进屋子看了一圈,没看到想找的人,就回头问唐敏芝道,“朵朵人呢?”
花芊朵从房里走了出来,看着那个已经被纪云深拎了进来的男人,脸上还是一贯的没有表情,连纪云深的美貌也丝毫不能让她动心。
“扔出去。”小保姆花芊朵一声令下,转身就要走。
“朵朵,朵朵,你不要这么无情啊。”醉酒男好像清醒了过来,跳起来就冲着花芊朵扑了过去,没想到脚下一个不稳,左脚绊住了右手,“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十分狼狈。
“废物。”花芊朵的嘴巴里吐出的既无情又冰冷的语言,似乎并不能浇熄醉酒男的热情。他虽然摔倒了,却很快又爬了起来,连跑带扑地滚到花芊朵脚边,一把抱住了她的腿,苦苦哀求道:“朵朵,别这样,不要这么对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唐敏芝看得感动不已,不禁鼻子发酸,感同深受。看看人家那股子道歉求饶的精神,是多么地可歌可泣,天地都要为之动容了。再想想自己家那一位,离婚之后,居然一直在家里稳如泰山,丝毫没有要反悔的意思,反倒是自己在这里茶不思饭不想的。果然这个世上,心肠比较硬的人,活得才比较好。比如说段莫,比如说花芊朵。
对于这么深情的表白,花芊朵自始至终都无动于终,可是那男的也是非常地顽强,抱着她的腿,说什么也不撒手。到最后,花芊朵似乎也有些妥协了,蹲下身来,拍拍醉酒男的脸,用一种少见的柔声细语道:“听话,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醉酒男愣了一下,先是像着了魔似地点点头,刚想要松手,又回过了味儿来,赶紧飞快地摇头,抱得很紧了。一面抱一面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朵朵,你一定要原谅我,你今天要是不原谅我的话,我就不起来。”说到这里,他想了想,似乎觉得诚意不够,就又加了一句:“不,你不原谅我的话,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花芊朵还没有表示赞同或否定,醉酒男却已经再次飞了起来。谁也没有注意到,纪云深是什么时候出的手,只是看到他如一阵风一般飘到醉酒男身边,毫不费力地单手将他拎了起来,打开窗户,坏笑几下,然后一挥手,就将那醉鬼给扔出了窗外。
15所谓“睁眼说瞎话”
“不要啊!”郭珮瑢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尖叫道,“这里可是六楼啊。”一面说,一面去拉纪云深的手,不停地劝道:“冷静,冷静啊,你还有大好的前途,在我这里毁了,真的不值得啊。”
纪云深微微一笑,顿时黑夜之中闪出一片白光,只见他拎着那个醉鬼,像甩麻袋似地甩了几下,还颇为得意地问道:“怎么样,夜风吹着舒服吗?”
那醉鬼早在被扔出窗外的一刹那酒就全醒了,此刻感觉自己即将“香消玉殒”,吓得几乎要尿裤子,挣扎着抬起头,看着纪云深那张闪着光亮的脸孔,哆哆嗦嗦道:“兄弟,你可千万抓紧了,小弟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死啊。”
“嗯,还会贫嘴,看起来酒是真的醒了。上有老下有小?这小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背着老婆孩子来骗年轻小姑娘吗?”纪云深一面说,一面又晃了那人几下,吓得那醉酒厉声尖叫,失控地大喊道:“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随口胡说的,我只有老没有小,我没结过婚。真的,我发誓,我绝对不是个骗子,大哥,我求你了,千万别松手啊。”
隔壁小李正在天涯做现场直播,听到响声后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见到一个男的甩着另一个男的,一副要把他扔下去的模样,吓得尖叫一声,把头缩回去,然后一蹦三尺高,以光速冲回到电脑前,噼哩啪啦打下一串字:升级了,战斗升级了。原来隔壁那前妻有个美男朋友,这会儿那个男的正把那个负心汉往楼下扔呢。这一松手可就没命啦,六楼呢。大家明天记得买早报看新闻啊,这男的要是一松手,明天报纸一定是头版头条啊。哎呀,我这就成了第一个报道者啦,荣幸之至啊。
接着,她按了个“发送”键,没过几秒钟,帖子立马再次燃烧起来,甚至比刚才烧得更烈。很多人都在那里讨论那个美男会不会把负心汉给扔下去,但也有不少人,尤其是女性的声音,夹杂在期间,忙里偷闲地向小李打听那个美男的情况。
帅,太帅了,漂亮,真漂亮,我只看了一眼,就被那双勾魂眼给电得魂飞魄散了。我敢说,他只要笑一笑,天地都会为之变色的。小李一面抽风似地流口水,一面打字,心里暗暗佩服,真是厉害啊,看上去不是很壮的人,居然一只手就能拎一个男人,真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啊。
这边小李在大肆地发神经,那一边郭珮瑢和唐敏芝都紧张地要死,虽然这个醉鬼不是自己的男人,可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摔死啊。倒是他的正牌女友,抑或是前女友?花芊朵小姐,一副泰然自若地神色,看着这一幕完全没有反应,只是看到初初被吵醒了钻出房门时,忍不出走过去,将他那颗睡眼朦胧的脑袋塞回了门后面,又“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郭珮瑢还在不停地劝着纪云深:“我,我说纪云深啊,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不要冲动,冲动没有好下场的。你杀了他,还得给他赔命啊。他贱命一条不值钱,可你不同啊,你风华绝代,你美艳无双,你帅气逼人,你财大气粗,实在犯不着跟这种小人计较,白白降低了自己的格调。”
一旁的唐敏芝听到这些话,已经忍不住快要吐出来了。郭珮瑢自己也觉得胃有点难受,可是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并不是非常在乎那个醉鬼是死是活,对纪云深会不会坐牢也毫不在意,可是,这是她家啊,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在她家行凶杀人啊。
纪云深不愧是高手,听到那些赞美之词后,脸色丝毫未变,只是转过头来,冲郭珮瑢冷笑道:“真是想不到,我在你心里竟然这么地崇高伟大,我一直以为,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人渣加禽兽的混合体。”
郭珮瑢心想,你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你在我的心里,从来都不是个好东西。可是嘴上哪敢这么说,依旧讨好道:“怎么会呢,你怎么说也跟我妹妹谈过恋爱,我怎么会这么想你呢。好了好了,你消消气,把他拉回来吧,千万不要杀了他。”
“谁说我要杀他了。”纪云深一脸无辜,“我只是想给他醒醒酒而已。喂,醒了没?”他低下头,冲那个醉鬼问道。
“醒了醒了,完全醒了,醒到不能再醒了。”醉鬼赶紧答话,不敢有丝毫迟疑,生怕晚回答一会儿,自己的小命就会不保。
纪云深满意地点点头,示意郭珮瑢走开,然后稍一用力,就将那人“唰”地一声拉了上来,然后借着惯性,将他摔了出去,扔到了客厅的地板上。
“哎哟!”醉鬼大叫一声,躺在那里来回翻腾,呻吟不止。
郭珮瑢皱眉道:“你动静能不能小一点,我儿子已经睡了,不要吵醒他。”
“你确定他真的睡了吗?”纪云深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再次偷开门看好戏的初初,冲着郭珮瑢扬了扬下巴。
郭珮瑢极其护短,走过去将儿子搂进怀里,不悦道:“肯定是刚刚你动静太大,吵醒他了。初初啊,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有,妈妈,我很好,我一点儿都不困,我还不想睡。”初初一面打着呵欠,一面嘻皮笑脸道,“不过妈妈,你刚刚夸奖那位哥哥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怎么现在说话这么肉麻啊。你以前对爸爸也没这么说过啊,你是不是喜欢这位哥哥啊?”
郭珮瑢一阵胸闷,差点一口血吐出来。自己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呢?最让她郁闷的还不是初初说她喜欢纪云深那句话,而是初初管他叫“哥哥”。居然管这个家伙叫“哥哥”!要知道,纪云深年纪比她还大啊,虽然保养得不错,可是,也没道理比自己小一辈吧。这个孩子居然这么势利眼,一看到长得高大帅气又有钱的男人,立马就变了一副嘴脸。
“呵呵呵。”纪云深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走到初初面前,蹲了下来,摸摸他的头,吩咐道,“叫叔叔。”
“哦,叔叔。”初初很识相,立马就清脆地答应了。他一向是俊杰,花芊朵让他叫“姐姐”,他就叫了。现在纪云深让他叫“叔叔”,他也答应地很快。
叫完“叔叔”后,初初就开始跟纪云深培养起感情来了:“叔叔,你长得好漂亮啊。”
纪云深轻咳了一声,纠结道:“不是漂亮,是帅气。”
“啊,叔叔,你长得既漂亮又帅气。”初初继续拍马屁,“你这样的人,应该很喜欢小朋友吧?”
“为什么这么说?”纪云深觉得这孩子很有意思,虽然他是乔湛的儿子,但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他爸爸那么招人讨厌。
“嗯,我觉得,你这么好,一定会喜欢像我这么又听话又聪明的小孩子的,是不是?”初初讨好地眨眨眼睛,自从跟了花芊朵后,他进化神速,已经从一个有点怕生的小屁孩,迅速成长为一个小人精儿了。他勾着纪云深的脖子,亲热地说道:“叔叔,我们做朋友吧,好不好?”这个叔叔看上去很有钱,跟他做朋友,肯定有好处。初初小朋友在心里琢磨着。
果然有出息,比他妈精明多了。纪云深在心里给初初下了个定义,用力往他屁股上一拍,站起身来,居高临下道:“朋友嘛,可以考虑跟你做。等着吧,周末带你出去玩。”
“啊,太好了!”初初高兴地一蹦三尺高,完全不顾他妈妈在旁边已是满脸黑线。
郭珮瑢对纪云深的自说自话相当无语:“喂,这是我的儿子,我有允许你带他出去玩吗?套什么近乎啊。”
纪云深却优雅地打了个呵欠,摆摆手道:“太晚了,得回去了,今天被某人撞了一下,也不知道会不会落下病根,看来明天得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说到这里,他凑近到郭珮瑢面前,几乎是贴着她的脸,轻柔地说道:“医药费账单我会及时送过来的。”
然后,他就留下满室清辉,扬长而去,没有带走一片云彩。隔壁的小李被他深深地迷住,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只盼着能再见一面,当下就扔下直播帖,苦苦地守在猫眼前,等待着那男人出来的时候,再偷看一眼。
幸好纪云深没过多久就出来了,要是他当晚留宿在此的话,只怕小李就要化做一块望男石了。
一直到纪云深走后,郭珮瑢和唐敏芝才算是完全地恢复了过来。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哼哼的男人,闻着满屋子的酒气,郭珮瑢无力地冲花芊朵道:“怎么办,这个人是你朋友,你来处理吧。”
“扔出去。”花芊朵依旧只是这么一句话,说完之后,高傲地转身回房,大力地将门给关上,那巨大的响声,吓了另外三人一大跳。
16所谓“一哭二闹三上吊”
花芊朵当起了甩手掌柜,命令一下就自行回房去休息了。这可苦了郭珮瑢和唐敏芝,她们两个明天都要早起上班,无奈却在这里被个半酒鬼给缠上了,说什么也不肯走,坐在沙发里哭哭啼啼地,不像个男人。
郭珮瑢看着自家的纸巾以跳楼的速度猛然下降时,心里不禁腹诽道:早知道真应该让纪云深出门的时候,顺带着把这包垃圾给扔出去的。
现在的问题上,纪云深已经走了,垃圾却没有身为垃圾的自觉性,一副死皮赖脸非要赖在这里的样子了。
郭珮瑢见他长得一般还略带些猥琐,哭起来却是一副梨花带雨的表情,没来由地就觉得一阵恶心,不耐烦地拍拍茶几道:“好了,不要再哭了,你到底是谁啊,能不能说清楚?”
那醉鬼停止了抽泣,将眼泪一抹,大义凛然道:“我是朵朵的男朋友!”
“我看,充其量就是前男友吧。”唐敏芝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捧了杯麦片,悠悠地凑上来补充了一句。
醉鬼哀怨地看了唐敏芝一眼,不禁又悲从心起,眼看泪水的闸门即将再次被打开,郭珮瑢赶紧斜了唐敏芝一眼,示意她闭嘴,然后耐下性子来,好言问道:“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吴维。”醉鬼答了一句,看着郭珮瑢,诚恳地说道,“我真的是朵朵的男朋友。”那样子就像是恨不得扑过来抱住郭珮瑢的大腿,高声叫道:大人,请相信草民,草民真的是冤枉的。
“好吧,就算你真的是朵朵的男朋友,现在实在很晚了。你有什么事的话,能不能明天再说。现在我们都要休息了。”
“不行,我今天见不到朵朵,我是不会走的。”吴维一脸的无赖相,就是不肯走。
“你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郭珮瑢气得火冒三丈,再也没耐心跟他穷蘑菇,起身拿起电话,威胁道,“你要是再不走的话,我就报警了。”
“你凭什么报警啊。”吴维竟丝毫不怕,反倒非常蛮横,“这是我女朋友的家,我来找她,犯的哪门子的法啊。”
唐敏芝无奈地看了郭珮瑢一眼,心里暗暗佩服。花芊朵看上去这么漂亮这么斯文一姑娘,怎么会找这么猥琐一男朋友呢?不过一想到她年纪轻轻能跑来当保姆,唐敏芝也就释然了。奇怪的人,做出一两件奇怪的事情来,实在没什么好奇怪的。
郭珮瑢怒极反笑:“你要搞搞清楚,这里不是花芊朵的家,这里是我家。她只是来我家工作的,暂住而已。你认为,警察面对我这个房主时,会不会把你打晕了拖出去呢?”
吴维这下子才有些心虚起来,却还嘴硬道:“可是,我有话要对她说,我还没说完呢。”
“你想说,也得人家想听才行啊。”唐敏芝说话阴阳怪气,语气十分之不屑,“你跟我们说没有用。现在关键是,人花芊朵根本不想见你,也没功夫听你说话。你跑人家家里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真不像个男人。”
这最后的一句话,似乎是戳中了吴维的软肋,原本死乞白赖脸皮极厚的人,竟然一下子就变得高高在上盛气凌人起来,似乎是急于证明自己是个真正的爷们儿,脖子一梗,硬气道:“哼,走就走,一帮老娘们。”说罢,他三步并做两步,蹿到了门边,一开大门就快步走了出去。那样子,就像是怕被人追杀似的。
“花芊朵!”郭珮瑢终于忍不住,也不管是不是会吵醒初初,冲进花芊朵的房间,就骂了起来,“你这男朋友到底是什么人啊,他还是不是人啊?亏我刚才还这么替他求情,早知道,让纪云深扔死他算了。没良心的东西!”
对于郭珮瑢的狂风暴雨,花芊朵表情异常的镇定。她从书桌前站起来,关掉了电脑屏幕,走到郭珮瑢面前,如同圣母降临一般,慈爱地拍拍她的肩膀,用一种柔和的声音劝道:“好了,别生气了,再气,明天起来,会老两岁的。你这把年纪了,不能再老下去了,要时刻注意保养才是。来,跟我默念三遍:冲动是魔鬼。”
“噗!”唐敏芝倚在门边,见花芊朵一本正经地在那里催眠郭珮瑢,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本被吴维搞出来的满肚子火气,也全都消了下去。郭珮瑢一脸无奈地看着花芊朵,积聚了半天,想再爆发一次。无奈体内火气不足,这把大火怎么也烧不起来,努力了好几次无疾而终后,她终于放弃,双肩往下一沉,无奈地摆摆手,懒得再多说什么,拖着无力的步子,走出了房间。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她还不忘揪起一旁看好戏的唐敏芝的衣领子,将她拎回了房间。直到此刻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经事情要告诉唐敏芝呢。原本今天晚上,最轰动的事情,莫过于段莫来找她寻求帮助了。没想到,被乔湛这么一搅和,就冒出来了纪云深,段莫立马就不够看了。再后来,又托吴维的福,亲眼见证了一场谋杀未遂案的发生。
与这几件大事一比较,段莫立马被郭珮瑢抛到了脑后,无情地被淹没在了八卦的历史河流中。在几乎要飘流入海的时候,郭珮瑢终于及时出手,将他给挽救了回来。
一进房间,门还没关严实,郭珮瑢就对唐敏芝招招手,一脸的春风拂面:“今天段莫来找我了。”
意料中的,唐敏芝的脸色一变,一颗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她强忍着扑上去揪着郭珮瑢的耳朵逼她说出全部见面经过的冲动,故做镇定地走到一边去开衣橱,漫不经心道:“哦,说什么了?”
“说他相亲的事儿了。”
唐敏芝猛地一回头,一双眼睛中充满着肃杀的气息。那一刻,郭珮瑢突然觉得,唐敏芝不再是她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妹妹,而是阎王上身,手持两柄钢刀,恨不得立马飞檐走壁,冲去段莫家,将他脐下三寸处的那个宝贝儿,手起刀落,快刀斩乱麻地割下来。
居然敢去相亲,看来段莫这小子真的是活腻了。郭珮瑢很肯定,自己在唐敏芝的眼中,读到了这句话。
于是,为了保住段莫的命根子,郭珮瑢赶紧开口解释道:“那都是他妈逼的,你放心,他一个也没去见。在他的心里,她们全都比不上你,只有你才是最好的。你是他的最爱,唯一的爱,这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哪怕有一天宇宙毁灭了,也是不会变的。”
一口气说完了这一长串话后,郭珮瑢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为自己的良心感到脸红。今晚的她,实在太出格了,说话做事都有点不像平时的自己了。难道她的反向弧实在太长,离婚对她产生的心理上的巨大创伤,一直到现在才反应出来?
听了郭珮瑢一大段违背良心的肉麻话后,唐敏芝的脸色才算是好了很多,起了一片血色,显得红扑扑的。不过,她还是假矜持了一把,嘴硬道:“他才不会这么说呢,哼,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怎么了?这个男人还不是你爱得要死要活的男人。这个男人还不是你日盼夜盼,盼着他赶紧吃回头草的男人。”
“谁说我盼着他回头了!”
“没有吗?”郭珮瑢推了唐敏芝一把,取笑道,“也不看看你前几天是什么状态,一张怨妇脸孔,成天奴役花芊朵,见谁都不顺眼。还敢嘴硬说不在乎他!”
唐敏芝无言了,溃败了,往床头一倒,按着两边的太阳穴,无力地大叫道:“啊,姐,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你问我,我去问谁啊。你们家段莫也是,非要我帮忙。你说,我能帮什么忙呢。你们两个的根本问题,在于你跟他父母的理念不合。说实在话,我觉得勉强在一起,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段莫他妈要是成心想拆散你们的话,就算你们结了婚,只怕她也不会消停的。”
唐敏芝拉下了脸来,带着点绝望的神色,问道:“那你说,我跟段莫,就这么算了吗?”
郭珮瑢抱膝坐在床头,沉思了片刻,回答道:“唔,现在看来,可能还不需要。段莫说了,要回家准备请愿去了,估计会解决好房子那个问题的。如果说,你们两个搬出去自己单过,而段莫又没有恋母情结的话。原则上,你们还是有未来的。”说到这里,郭珮瑢的眼中精光一闪,似笑非笑地提醒道:“这两个条件,必须同时满足,缺一不可,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唐敏芝看着郭珮瑢一脸坏笑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纪云深,语气颇为暧昧地问道:“姐,今天跟你回来那个美男,怎么,是你新勾引到的吗?”
“勾引他!”郭珮瑢冷笑道,“我就算一辈子单身到死,也不会去招惹他那种男人。”
被郭珮瑢称为“那种男人”的纪云深,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郭珮瑢对自己的态度。既然郭珮瑢不想要招惹他,那就换他去招惹对方好了。
于是,周日的那天早上,纪云深准时地出现在了乔湛家门口。
17所谓“一代更比一代浪”
周六,乔湛终于如约地把初初接回了自己家。因为他发现,如果自己再不行动的话,他们那个家,很可能会被一头正在爆发期的狮子用狮吼功给直接夷为平地。乔爸爸已经快要顶不住了,吩咐乔湛就算是用抢的,也一定要将初初给抢回来。因为家里已经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大坑小坑遍地了。
其实对郭珈瑢来说,这倒是一个相当好的状态。因为这几天,婆婆光顾着跟乔湛发脾气,即便偶尔找自己的麻烦,也不让她那么难受了。一想到老公现在正站在自己的身边,与她并肩做战,甚至混得还不如她,郭珈瑢就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不过,当她跟着乔湛出门,准备一起去逛街,顺便拐个弯将初初送回家去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久违的人,她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纪云深站在那里,懒懒地靠在车边,穿着件白衬衫,下面一条牛仔裤,很休闲的打扮,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三十多岁的人。郭珈瑢觉得自己一下子又回到了大学时代,回到了刚和纪云深认识的那一刻。那个时候的他,也是这么随意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却像是一道旋涡,将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吸了进去,让人变得难以呼吸,情绪也燥动了起来。
几乎就在一刹那间,郭珈瑢就爱上了纪云深,和学校里所有年轻的女生一样,深深地爱上了纪云深。后来她才知道,不仅学校里所有的女生爱纪云深,就连很多男生,都对纪云深有着一份别样的感情。更不用说那些个假借上课学习的名义,经常将纪云深叫去办公室进行亲切“慰问”的年轻女老师们了。
郭珈瑢记得,当时有传言说,纪云深以前搞大了一个女生的肚子,还不想负责。这其间的恩怨她并不清楚,但是她知道,那个所谓的女生,其实是纪云深他们班的辅导员,刚刚研究生毕业的一个年轻女人。
如果说,事情是真的的话,那么纪云深,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可是,自己就是这么爱上了这个人渣,几乎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了。
乔湛抱着初初站在身家门口,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不会有错的,这样一张脸孔,任谁见了一次,都会立马想起来的,毕竟,他们才见过没几天,不是吗?
纪云深冲着呆滞中的乔家夫妇挥了挥手,刚想要走过来,里面乔妈妈已经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硬是塞在了初初手里。然后不舍得地捏捏他的脸,几乎要哭出来了:“初初啊,这些零食你拿去吃,要记得想奶奶啊。”在孙子面前,乔妈妈一向是天使牌的。
初初小大人似地长叹一口气,伶牙俐齿道:“奶奶,你不要这个样子,好像我以后都不来了似的。笑一个嘛,你放心好啦,我一有空就会来看你的。不过,你一定记得买我喜欢吃的冰淇淋哦。”
乔妈妈一大把年纪,平时在家里作威作福,没想到有人能克得了她,完全被初初捏在了小手心儿里,初初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慈祥地让乔湛有一刹那的错觉,觉得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亲妈。
初初拿着那袋零食,觉得有点沉,正在那里寻思着,是让抱着他的爸爸拿呢,还是让闲在一边的小姨拿比较好。正在这个时候,他眼睛一斜,整个人为之一震,在看到不远处的纪云深后,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兴高采烈地叫道:“叔——叔!”那样子,不像是见到了叔叔,更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爹。这让乔湛这个正牌老爹,心里十分之不爽。
这个有点妖气的男人,手段真是不一般,不仅三两下就抢走了自己的前妻,现在居然连儿子都倒向他那一边了。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儿子变得不安份起来,手里的零食在见到纪云深的那一刻,已经扔到了郭珈瑢怀里。现在的初初,只想挣脱爸爸的怀抱,冲向那个让他为之欢喜的人——纪云深的怀里去。
他记得,纪云深前几天临走时说过的,要带他出去玩的。他果然没有实言,他真的来了!初初激动地一张小脸通红,无奈被爸爸抱得太紧,怎么也下不了地。于是他只能变换策略,对乔湛道:“爸爸,你把我交给叔叔就好了,他会照顾我的,你不用担心我的,我很聪明的。”
乔湛心想,你这小子不仅聪明,还很势利。看到人家长得帅,开的车又高级,眼里就只剩下叔叔没有爸爸了。都说女人容易变心,看起来这小孩子,也是一样的。
乔湛主动走上前去,跟纪云深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其实,没有很久吧。”纪云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笑得很灿烂,“我们前几天,好像见过一面。不过你当时情绪太低落,可能记不得了吧。
乔湛气得牙齿直打颤,本想听从儿子的指示,将他交给纪云深。这会儿,他又改变了主意,回头冲郭珈瑢道:“走吧,先送初初回家去。”
郭珈瑢却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纪云深的脸,没有离开过。近距离看到他时,郭珈瑢才感叹道,岁月在这个男人脸上留下的,居然全是优点,而没有缺点。戴着眼镜的他,似乎比以前更有斯文气了。印象中,纪云深的视力不错,怎么几年不见,居然戴起眼镜来了。她哪里知道,就在昨天,纪云深还是不戴眼镜的,他之所以心血来潮换了个造型,纯粹是闲得慌。
他记得,这副眼镜是一个男性友人送给他的,平光镜,没有度数的。当时那个朋友是这么说的:“云深啊,你要是戴起眼镜来,只怕连我这个男人也要把持不住,像你那些疯狂的女□慕者一样,把你给扑倒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纪云深从来没有戴过这副眼镜。今天早上出门之前找东西,无意中看到了这副眼镜,试着戴了一下,觉得真有画龙点睛的作用。于是他就乐癫癫地戴着出门了,本是想给郭珮瑢看的,无奈想直接过来接初初,只能将这副美貌的样子,提早便宜乔湛和郭珈瑢了。
乔湛看老婆一直盯着别的男人看,心里更加不悦,用手肘捅捅她道:“愣什么,走了。”
郭珈瑢依旧没理他,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只是冲纪云深淡淡笑了下,说道:“好久不见了,最近好吗?”
“还可以。”纪云深一面说着,一面伸出双臂向初初示意。勇敢地初初当即开始反抗他的父亲,使出浑身懈数要往纪云深的怀里钻。乔湛被搞得心烦不已,也懒得再理会,直接将儿子塞纪云深的里,拉起老婆就要走。
“等一等。”郭珈瑢甩开了乔湛的手,突然开口道,“纪云深,你见过我姐了?”
“是。”
“这是他和乔湛的儿子,你知道吗?”郭珈瑢指着初初问道。
“知道,我还知道,你的丈夫,就是你以前的姐夫。”纪云深微微一笑,说完这话后,就转身去开车门,将初初给塞了进去,替他绑好安全带,然后自己上车,发动了车子,将乔家夫妇甩在了身后。
“真是无情啊。”郭珈瑢看着车子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怎么说,我们也是恋爱过一场的,哪怕是假装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其实是那个更无情的人。她和纪云深,不过是恋爱一场,而她和郭珮瑢,却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妹。可是,她伸手去抢姐姐的丈夫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个多么冷酷无情的女人。
初初坐在纪云深的车子里,兴奋地一刻也不停歇,大声地叫好。一直到车子开出去大约五公里后,这孩子才突然安静了下来。纪云深觉得有些奇怪,就转头看着他。只见初初一脸茫然地坐在那里,眼睛眨巴眨巴,好像随时都要掉出泪来一般,鼻子已经开始抽气了。
“怎么了?”纪云深不太了解小孩子的想法,对于他们突然之间的大喜大悲,一时间还不太适应。
初初原本还忍着,被纪云深这么一问,立马就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般放声大哭起来:“啊,我把奶奶给我的零食忘在小姨那里了。我只是想让她帮我拿一下的,她居然没有还给我!”初初说得义愤颠膺。要是不清楚刚刚事情经过的人听到他这么一说,一定会以为是一个成年人欺负一个小孩子。孰不知初初小朋友根本就是反咬一口。
原来是为了这个。纪云深好笑地想着,安抚他道:“别伤心了,快把眼泪擦了。不然让你妈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放心吧,那些零食,我双倍买给你,好不好?”
初初一听这话,立刻豪气万千地将眼泪一抹,绽放出一个充满童真的笑容,脆脆地回答:“好,谢谢叔叔。叔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在我妈面前,给你美言几句的。”他最近跟着花芊朵,电视剧看多了,开始模仿剧中人的说话语气了。
纪云深彻底地服了,看着这个小人精,心里不禁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本以为自己这朵前浪已经够心机重的了。现在看到这朵后浪,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江山代有人才出了。
18所谓“看人脸色”
郭珮瑢揉了揉眼睛,一脸的茫然和迷惑。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当她打开门,准备迎接自己心爱的儿子和她儿子那个令人讨厌的爸爸时,看到的却是纪云深抱着初初站在那里,两个人的脸上,都有着灿烂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郭珮瑢甚至觉得,自己心里猛地迸出了四个字:父慈子孝。
这个想法立马就把她给恶心到了,她忍不住拉下脸来,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再抬头看了一眼这幅画面,接着,再次觉得有些反胃。
她伸出手来,一把将初初从纪云深的怀里给抢了出来,护到了身后,然后警惕地看着纪云深,问道:“怎么是你把他带回来的,你想干什么?”
初初躲在妈妈的身后,有些不满,不时地探出头来,想要跟纪云深说话,却都被郭珮瑢给塞了回去。纪云深看着郭珮瑢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怕我把你儿子给吃了吗?”
郭珮瑢心里暗道,纪云深我只道你是个花花公子,没想到,你居然对小孩子也不放过。难道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男女通吃吗?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脑子里在想什么龌龊的事情呢?”纪云深把眼镜往下拉了一点,两眼透过镜片上方,向郭珮瑢看去,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心事被人一语中的,郭珮瑢的脸立马就红了,她恼羞成怒地伸手,想要去关门,却不料纪云深一眼洞穿了她的心思,伸手一推,就将门给挡住了。
“说好了今天要带初初去玩的,你就不要阻止了。”
初初一听之下,立马大乐,高叫道:“是是,出去玩,出去玩,要吃好吃的。妈妈,让我出去玩吧。”
“不行。”郭珮瑢转头凶道,“你明天要上课,今天在家休息。”
“你也说了,明天才上课。现在的小孩子,何至于功课就这么重了,第二天要上课,前一天得在家养精蓄锐一整天?难道说,你送儿子去的是武校?”
郭珮瑢一时语塞,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顶回去时,初初已经趁着她发愣之际,挣脱了她的束缚,一下子冲进了纪云深的怀抱,腆着脸笑道:“纪叔叔,我们一起去玩吧。”
这话听得郭珮瑢直起鸡皮疙瘩,想再次将儿子抢回去,无奈这次纪云深却没有再让她得逞,而是一把抱起初初,转身就要走。走出去两步后,他才回过头来,冲郭珮瑢道:“不放心的话,要不要一起来?”
按照郭珮瑢的性格,她本想一口就回绝的。她对纪云深这个人无好感,甚至有些恶感,一般是不愿意跟他多做接触的。可是现在,儿子在他手上,让初初跟他出去玩,她实在是放心不下,天知道这个纪云深会对小孩子做什么,哪怕只是说一些不好的话,比如一些关于自己的坏话,照初初现在对他这种深厚的感情,只怕是他说什么就信什么了。
为了防止自己的儿子惨遭荼毒,郭珮瑢决定,还是跟着一起去的好。于是她黑起一张脸,冷冷地说道:“等一下,我去拿件外套。”说罢,转身回房,没有看到身后的纪云深和初初,同时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郭珮瑢换好衣服出来,正准备要走,花芊朵和唐敏芝两人,一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郭珮瑢吃过早饭后就一直在自己的屋里,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化干戈为玉帛,居然可以在一个房间里和平共处了。
她很稀奇地看了她们两人一眼,问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狼狈为奸的,怎么,想联合起来对付我吗?”
花芊朵像看小孩子似地看了郭珮瑢一眼,对她的智商表示了深切地同情,然后就像幽灵一样地飘了开去。唐敏芝却很八卦,虽然拉着郭珮瑢说话,眼睛却不停地向门口的纪云深瞟去,一面瞟一面还开玩笑:“姐,虽然我觉得乔湛那男人很不是个东西,可是,你这手脚也太快了吧。难道说,其实你跟乔湛离婚前,就跟这男的好上了?”
郭珮瑢抬手就在唐敏芝脸上轻轻地打了几下,瞪眼道:“你放X!乔湛来的那天晚上,我才见到他的。”
“那才几天啊,你们居然就已经好成这样了。姐,听我一句劝,这男人真的不错,别放手。”
郭珮瑢扫了纪云深一脸,觉得他真是妖气冲天,哪怕只是微微一笑,都有种媚惑人心的感觉。她忍不住打了个颤,压低声音道:“你哪里看出来他人不错了?”
“长得多帅啊,而且又有点媚,姐,这样的男人是极品,真的,相信我。”
“长得帅就是人好?你这算是什么逻辑。行了,不要管我的事情了,管好你自己吧。还有,把家看好,不许跟朵朵吵架,知道吗?”
唐敏芝讪笑道:“哪能啊,我怎么会跟她吵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张嘴,谁说得过她啊。所以我决定了,我要跟她和平共处,你没看到我刚刚在她房里吗?我们两个,已经是朋友了。”
郭珮瑢不忍心拆穿唐敏芝,为了给她留点面子,就没有把心里的潜台词给说出来。其实她想说的是,唐敏芝你这个小样儿的,明明就是因为知道段莫还喜欢着你,还要你,所以得意忘形起来,连带着看谁都顺眼了。
郭珮瑢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跟着纪云深出了门。上了车后,初初坐在副驾驶席上就没有安静过,兴奋地尖叫不已。郭珮瑢听着心烦,几次出言呵斥他,多少觉得有些丢面子。哪个做爹妈的都希望自家的孩子在外人面前知书达理富有教养,但事实上,很多时候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小孩子的心思是很跳跃的,或许能维持片刻的安静,却很难要求他们一直这么安静下去。
倒是纪云深,看上去耐心很好的样子,丝毫没有受到情绪上的影响,只是一直微笑着开车,有意无意地跟郭珮瑢说上几句,偶尔也会伸出手来,捏捏初初的脸,吃一回豆腐。
不过后来他看郭珮瑢的眉头越皱越紧,每次初初兴奋地一尖叫,郭珮瑢的脸色就会一沉。于是为了不破坏出游的气氛,纪云深很适时地出来阻止了一下初初,给他过于亢奋的神经降降温。
初初这孩子,其实是个很拎得清的孩子,也比较会看人脸色。他知道,哪些人是可以得罪的,比如妈妈和小姨唐敏芝,这两个都是女人,而且都是比较没有原则的女人。自己只要撒撒娇,说几句好听的,卖个乖什么的,一般来说都是很容易打动她们柔软的心灵的。而有些人,在初初看来,是不可以轻易得罪的。
头一个就是花芊朵,从见第一面起,初初就从她身上体会到了一种“说一不二”的态度。初初很清楚,她虽然也是个女人,却不是一个一般的女人。撒娇卖乖这些手段,在她那里是毫无用处的,想要过太平日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听话。因为一直对花芊朵保持着既敬畏又崇拜的态度,初初倒也不觉得很难过,反正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他也习惯了。
而对于身边这个正在开车,笑容柔和的纪云深,初初的态度也是十分明确的。这是一个能跟自己一起玩一起疯,偶尔也会纵容自己的人。可是一定要明白,当他发起脾气来的时候,一定要立马见好就收,得罪了他的下场,会比得罪花芊朵来得更惨。
那一天晚上,初初亲眼目睹了纪云深不动声色,一只手就能将吴维吊在窗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以至于他立马就开始拍纪云深马屁,希望和他搞好关系。郭珮瑢只当他是见钱眼开,想从纪云深那里捞点好处,但这并不是全部,另有一小部分就是,纪云深实在是个实力太过强大的人。对于这个有能力的人,初初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千万不能得罪他。
所以,纪云深只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甚至看着他的表情依旧是带着笑意的,初初就立马领会了领导的意思,瞬间闭上了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一直到过了很久,大约有十几分钟,初初才小心翼翼的,战战兢兢地,小小声地凑过去问道:“纪叔叔,我们现在,是去吃饭吗?”
“你已经饿了吗?早饭没吃饱?”纪云深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初初的头。
郭珮瑢一听就有点急,从后排座位上探过头来,问道:“初初,你奶奶没给你做早饭吗?”
“做了,可是我不爱吃,没有朵朵姐姐做得好吃,手艺太差了。”
初初一副少年老成样,纪云深没忍住,顿时大笑了起来,透过后视镜看着郭珮瑢,说道:“你这个儿子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你跟乔湛都这么无趣,没想到,生出来的儿子竟是这样有趣。”
初初听到夸奖,大为得意,立马又得寸进尺了起来:“那纪叔叔,我们现在,可以去吃麦当劳吗?我悄悄告诉你哦,妈妈最喜欢吃麦当劳里的板烧汉堡了,虽然每次吃完都说要减肥。”
郭珮瑢听到了儿子的小小声,顿时汗出雨下。
19所谓“衣冠禽兽”
这一整天,郭珮瑢都过得心惊胆战。因为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居然一下子就陷入了孤军奋战的境地。纪云深这个人,仗着自己盘儿亮条儿顺,非常会收买人心,郭珮瑢发现,初初已经完全拜倒在了他的西装裤下,哪怕现在把花芊朵拎出来,只怕也是唬不住他了。他对于纪云深,已经到了言听计从指哪打哪的地步,郭珮瑢偶尔也会想,要是自己能有纪云深一半的本事,能够镇得住初初的话,该有多好。
她完全忽略了冰冻三尺这一说法,要知道,初初不怕她,是因为她长年累月对孩子的溺爱。如果初初一出世她就严格要求的话,那么现在的初初,见到她肯定跟老鼠见到猫似的。等到现在再想要来管孩子,希望一夜之间醒过来,初初就已经把她当神一般的尊敬和崇拜,这可能吗?
结论自然只有三个字:不可能。于是这一整天,郭珮瑢一直都处于以一敌二的状态中。儿子她还是溺爱的,所以也舍不得多说什么,但是对于纪云深,她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反正不管对方做什么事情,她都看不惯,都要阴阳怪气地挑出点问题来才是。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仇人眼里出狗屎了。
比如吃东西,三个人跑去了初初点名的麦当劳,可是郭珮瑢却不说初初的不是,挑三捡四说纪云深幼稚,没诚意,请人出来吃饭居然吃这种垃圾食品,存心不想让人身体健康。纪云深没说什么,只是笑笑,然后冲着正在儿童游乐园里玩得上蹿下跳地初初挥了挥手,然后等初初跑回来后,顺手递了一杯饮料给他,问道:“怎么样,玩得高兴吗?东西好吃吗?”
“嗯,特别高兴,好吃极了,纪叔叔,我真的太爱你啦。”初初说完,“啪”地一声将饮料杯往桌子上一放,一抹额头上的汗,转身又跑回了游乐园。纪云深简单地冲郭珮瑢一扬下巴,那意思明显是说:“怎么样,你儿子可是很满意啊。”郭珮瑢默默地将头转向一边,懒得理他,小心地安抚着自己那颗受伤的小心灵。
再比如吃完饭后,纪云深提议去游乐场玩,郭珮瑢却直接一拍桌子,警告他道:“不要带坏我儿子,去什么游乐场,人多又挤,不准去。初初,我们去书店,妈妈给你买几本好书,回家慢慢看。”
对于郭珮瑢这个老土又乏味的提议,初初直接予以了否定,他抓起纪云深的手,说道:“纪叔叔,我们走,我们去游乐场吧,让妈妈自己一个人去书店吧。我真是想不明白啊,为什么她自己从来不看书,整天上网,却总是要逼着我看书呢。唉,我的命可真是苦啊。”
郭珮瑢愣了一下,有点消化不过来。刚刚那番话,确实是她那个刚上学前班的儿子说的吗?看来改天有必要去拜访一下班主任老师了。这孩子在学校里到底都学了些什么,他平时都在跟什么玩儿,怎么说出来的话,跟个成年人似的。虽然有些人会觉得孩子说话成熟代表的是聪明,但郭珮瑢并不这么理解,她可不希望,她的孩子太过早熟。要知道,早熟是个连锁反应,语言上的过早成熟,必然会导致思想上的早熟,而思想的早熟更会催化出让人不忍目睹的下场。
纪云深拉着初初的手在前面走,走出去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郭珮瑢一眼,意味深长道:“真没想到,你居然喜欢上网。你上网都干什么?征婚吗,还是交友?”
郭珮瑢恨不得拿起桌边喝剩下的半杯饮料,全都倒纪云深头上,心里忍不住暗骂道:禽兽。不要以为戴了副眼镜就可以改变禽兽的本质了,要知道,这副眼镜充其量也就是让纪云深从禽兽升级为衣冠禽兽罢了,撕下那层伪装,本质上并没有差别。这是郭珮瑢心里对纪云深的评价,她自认为非常中肯。
从游乐场里出来的时候,初初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了。小孩子就是这样的,精力旺盛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住他们。可是,他们的兴奋期并不长,一旦精力用完,就会很快萎靡不振起来,而且,无论怎么叫怎么哄,也都不可能让他们恢复精神。
郭珮瑢看着被纪云深抱在怀里的初初,突然想起了乔湛。好像不久之前,最多不超过一年,他们一家三口也曾经这么来玩过。当时初初睡在乔湛的怀里,漂亮的像个天使,郭珮瑢也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谁知现在一转眼,物事人非,她和初初居然跟着自己妹妹的前男友,跑来游乐场,实在是有些太不像话了。
纪云深抱着初初走以车边,示意郭珮瑢去他牛仔裤口袋里掏车钥匙。郭珮瑢听到这个吩咐时,竟意外地脸红了一下。她早就过尽千帆的人,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可是手一碰到纪云深的牛仔裤,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起来。所以说,她真的是个保守的女人,除了丈夫外,跟任何异性都无法有什么亲密接触。
好不容易掏出了钥匙打开了车门,纪云深小心地将初初放了进去,然后让郭珮瑢也一并坐进去,抱着孩子休息一下,自己则跑到前排去开车。
回去的路上,气氛明显没有来的时候那么热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小恶魔初初小朋友累得东倒西歪,只知道睡觉了。两个成年人,似乎都没有开口的打算,所以一路上,前二十分钟,就这么一直沉默着。
在转过一个路口时,纪云深突然看了一眼后排郭珮瑢,见她没有睡着,便毫无预兆地说道:“我今天,见到珈瑢了。”
“啊,什么?”郭珮瑢正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听到纪云深的话后,愣了一下,思考了片刻后,才回答道,“哦,你是去乔湛家接的初初吧,遇上珈珈了?她怎么样,有没有说干什么?”
“她问我最近好不好。”
郭珮瑢突然笑了起来:“这句话,应该你问她才对吧。虽然她现在做的事情很不厚道,不过,在当年你跟她的那场短命的恋情中,我想说,错的人应该在你,而不在她。”
“是啊,确实是我不对。”纪云深没有否认,眼镜后面那双漂亮又勾魂的眼睛闪动着光芒,像是在回忆往昔。
“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有丝毫愧疚才对。”
“感情的事情,有时候很难说对与错,不是吗?”纪云深突然笑了起来,“不过,你离婚这件事情,我可以很肯定的说,是她做错了。珮瑢,是她负了你,是乔湛负了你。”
“或许你跟珈珈,都是一样的人,都是只管自己痛快不顾别人死活的人,所以在对待感情上,才可以这么洒脱。你当年走得很绝决,消失地无影无踪。而她呢,不声不响地抢走了乔湛,甚至没有同我打一声招呼。纪云深,你们两个,真的是绝配。”
郭珮瑢说到这里,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从眼里流了出来。她没有去擦眼泪,只是任由它们这么流着。她知道,纪云深一定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可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安心地开着车,双目直视着前言,留给郭珮瑢一个绝对的私人空间。有些地方,如果不是本人愿意给你看的话,最好不要深究。如果是关心,也请流于表面,受伤的人从来不喜欢别人把他的伤口一次次地撕开。至少纪云深是这么想的。
这是郭珮瑢婚变以来,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哭。她其实还算是个坚强的女人,虽然乔湛出轨的打击来得非常突然,几乎要将她给击倒,但她还是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重新出发了。大概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她才会偷偷地掉几滴泪。后来唐敏芝来了之后,她连睡觉时都不敢哭了,深怕吵醒了表妹,又要费一番解释的唇舌。
可是纪云深的这几句话,短短的并不高深的几句话,却轻易地触到了她的软肋,让她再也忍受不住。即便有再多的恨再多的怨,感情也不是说抛就抛的,必须要经历一段痛苦的历练之后,才能真正走出来吧。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沉默。郭珮瑢趁着这段时间收拾好了心情,擦掉了脸上的泪痕,等到车开到家门口时,已经又是一副荣光焕发精神抖擞的样子了。初初还是没有醒,不但没醒,反而睡得更熟了。其实这个时候,天也才刚暗而已,这个小家伙,却已经一副打算直接睡到明天天亮的姿态了。
纪云深熟练地停好车后,便下车帮着郭珮瑢将初初给抱了出来,两个人一起带着孩子上楼。初初被纪云深抱在怀里,似乎觉得有些不舒服,轻轻地哼哼了几声,很快就又平静了下来。
到了家门口,郭珮瑢寻思了一下,还是决定请纪云深进屋来坐坐。毕竟他今天也破费了不少,又花钱又搭时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没道理直接把他给赶回去。
于是,开门之后,郭珮瑢便打算要开口请纪云深进来,却被眼前看到的一个情景吓了一跳。只见吴维坐在客厅沙发里,正一笔鼻涕一把眼泪地哭泣着。
20所谓“心理阴影”
在郭珮瑢的眼里,吴维是个长相平凡毫无特色,甚至偶尔看起来有点猥琐的男人,跟乔湛的儒雅根本就没法儿比,一副还没断奶毫无能力的样子。更别说是跟纪云深比了,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如果说,纪云深是五星级酒店里限量供应的高级西餐的话,那么吴维根本就是夜排档上手艺不精的大厨炒坏了的一盘烂青菜。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却意外地娘娘腔,每次郭珮瑢见他,印象中他都在哭哭啼啼,就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一样。长成这样都有勇气扮柔弱,那长得像纪云深这样的,岂不是应该天天锁在深闺里,连面都不让别人见了。
郭珮瑢转过头去,一副被噎着了的表情,扫了纪云深一眼,那目光明显就在说:“你们男人现在都流行扮伪娘吗?”
纪云深觉得这目光深深侮辱了自己,于是便凤眼微睁,若有似无地瞟了罪魁祸首吴维一眼。可怜的吴维正在那里对着花芊朵表现柔弱,被纪云深这目光一看,立马吓得浑身哆嗦起来,眼泪就跟水龙头突然被关掉了一样,一下子就停了。然后身子不停地往沙发里面靠,越靠越紧,越靠越抖,到最后恨不得将自己变成芝麻大的一个小点,甚至彻底消失不见才好。
纪云深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径直走过客厅,将睡得正熟的初初抱回了房间,替他盖好被子,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了片刻,嘴里喃喃道:“你这个小子,居然让你被生出来了……”
初初像是被吵到了似的,嘟哝了一声后翻了个身,把身子缩成一团,继续睡起来。纪云深轻轻地走出房间,关上了门,然后再次用严峻地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吴维半天,接着便在他抖得犹如风中的落叶般的身体边,优雅地坐下了。
“抽一支?”纪云深掏出烟来,递了一支到吴维面前,态度出乎意料地平和,完全不像上次那样喊打喊杀的。
可是,吴维还是怕他怕得要死。这个男人一只手就能拎起自己,轻轻松松地把自己当沙包扔,上次大概是祖坟上烧高香,才得以保住小命,这一次要是再惹毛他,说不定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不,不用了,谢谢。”吴维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地,颇有些求助地看着花芊朵。无奈花芊朵根本没有感受到纪云深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所以完全没有打算出手相救。【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纪云深倒也没有勉强他,收回了那支烟,往自己嘴里一塞,正准备掏打火机点烟,却被郭珮瑢一把压下。抬头一看,郭女侠冷着一张脸,口气很冲地说:“要抽去外面!”
纪云深笑笑,拿掉嘴里那根烟,顺手往茶几上一扔,接着居然一下子搂住了吴维,拍拍他的肩膀,豪气地说道:“你小子又怎么了?怎么整天跟个女人似的哭哭啼啼的?”说到这里,他闻了闻,皱眉道:“你不会又喝酒了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吴维急了,想要跳起来解释,却被纪云深死死给压住了。他抬起手臂,努力嗅了嗅衣服上的气味,突然又没了气势,整个人都焉了,怕死地解释道:“是衣服上的酒味儿。昨天喝的,我保证,今天绝对没喝。”吴维都快吓死了,深怕纪云深误会他又来耍酒疯,直接将他从楼上扔下去,人道毁灭了。
纪云深满意地笑了起来,抬眼看郭珮瑢,好心地提议道:“要我下去的时候,顺便帮你倒垃圾吗?”
“啊?”郭珮瑢有点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又看了吴维几眼,这才明白了过来,拉下脸来道,“不用了,谢谢了,你赶紧走吧,天都黑了,我们家没有夜宵给你吃。”
“真是无情啊。”纪云深啧啧几声,站了起来,走到郭珮瑢面前,居高临下道,“连儿子都帮你带了,居然还不满意。郭珮瑢,我以前是不是真的得罪过你?”
“你真的这么觉得?”郭珮瑢也抬起头来,想要直视纪云深的双眼。可是一看到他那张人比花娇的脸庞,身子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赶紧将视线撇到一边去。这个纪云深,真是个妖孽,连多看他几眼都不行。会中邪的,会中邪的。郭珮瑢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甚至打算过几天去找个道士,问他要几张驱魔的符咒来。
纪云深故做天真地微微抬头,眨巴着眼睛道:“想不起来了,真的想不起来了。虽然我和你一所大学,不过却不是同级。更何况,像我这么光芒万丈的人,理应不会与你这样平凡无奇的小人有交集才是。”
刚刚还觉得纪云深美得有些魅惑人心的郭珮瑢,一下子就收回了自己对他的评价。这个男人,绝对只是一个自恋狂。
“想不起来就算了,事实上,你也没怎么得罪过我,所以,放心吧,我不会扎小人咀咒你的。而你也不用这么处心积虑地来讨好我。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好了,请吧,纪先生。”
“有时候,太过刻意地回避反而不好,说不定过几天,你会来求我也说不定。”纪云深意味深长地看了郭珮瑢一眼,然后又回头冲吴维“千娇百媚”地一笑,吓得吴维差点尿失禁。然后,在祸害了众人一把之后,纪云深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郭珮瑢家的大门,并且没有将门给关上。因为他很清楚,过不了多久,吴维这袋大型垃圾,就会自己走下来的。
纪云深走后不过几秒钟,花芊朵就站了起来,走到吴维面前,说道:“你先回去吧。”
吴维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花芊朵,弱弱地开口道:“朵朵……我……”
“先回去吧,我会考虑的。”花芊朵声音虽然不大,语气却不容反驳,吴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站起来,磨磨蹭蹭地往大门口挪去,临出门前,也学纪云深那样回眸了一下,只不过,纪云深那是媚笑,而他却是哭丧着一张脸,哀怨地表白道:“朵朵,不管你考虑的结果是你什么,我都一定不会和你分手的。”
郭珮瑢被那个眼神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吴维出去的一刹那立马就将门给重重关上。她觉得自己真是冤枉纪云深了,像纪云深这样的,哪里算得上妖孽啊,看看吴维这种的,才真正是考验人底线的极品大妖孽。
花芊朵见吴维走了,就转身准备回房,郭珮瑢却先她一步走了上去,拦在了她面前,热情地拉着她的手,一面将她往沙发边拖,一面说道:“来来来,朵朵,我们好好谈一谈。”
花芊朵坐下后,难得地露出一丝抱歉地神色,轻声道:“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嗯嗯,”郭珮瑢点点头,随即又说道,“哦,没关系,你们要真是男女朋友关系,他来找你也正常。只是朵朵,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那个……”
“什么?”花芊朵眼睛一斜,颇有点女王气场。
郭珮瑢一下子就心虚了起来,可还是抵不过心里那强大的好奇心,在心里措辞了半天,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那个,我就是想问一问,你,你怎么会跟吴维在一起的。你们两个,嗯,看起来,不像一个世界的人啊。”
“老实。”花芊朵并没有拒绝回答,而是迅速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什么,老实?”郭珮瑢往大门处看了看,不久之前,吴维还曾在那里留下过一个销魂的背影。这个人看起来,应该还是蛮老实的,可是,花芊朵是那种只要对方老实就会和他交往的女人吗?郭珮瑢完全不敢相信,在她看来,这个世上能驾驭花芊朵这样的女人的男人也不多见,必须得是个十足的高人才行。像纪云深这样的,可能还可以,如果是像乔湛这样段数的,只怕还不行。吴维这个家伙,怎么看都是一摊烂泥扶不上墙,他怎么可能追求得到鲜花一样的花芊朵?他连做牛粪的资格都不够啊。
花芊朵却没有否认,只是点头道:“他是个老实人,这样很好。”
“那你们为什么要分手呢?或者说,为什么要吵架?”好吧,就算他老实吧,郭珮瑢决定暂时先不研究老实的吴维是否有能力追求到过于出色的花芊朵。
“因为他不老实了。”花芊朵的回答简直令人抓狂,说来说去都没有说到实质上。可是看她的表情,似乎也很诚恳,很认真地回答着问题。郭珮瑢真是恨不得扑上去死命地摇晃花芊朵,将她心里藏着的那点子八卦全都挖出来,这简直就快要把她给憋死了嘛。
可是花芊朵看上去,是不会再说什么了,这只能是一个无限循环的死问题。郭珮瑢心里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先放一放,抬头扫了屋子一眼,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咦,小敏人呢?”
“和她前夫出去了。”花芊朵站起身来,扔下一句就回屋去了。
郭珮瑢一个人待在客厅里,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快要八点了。跟段莫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这两个人,不会准备要提前圆房了吧。
21所谓“初夜”
郭珮瑢这只乌鸦嘴,虽然从婚变开始一直倒霉到现在,但偶尔居然也会额头碰天,出门捡皮夹子。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唐敏芝果然就跟着段莫去了。不过,两人不是去开房,而是去了那套新买的房子里。
这一对因为闹别扭而一气之下闹了离婚的小夫妻,其实心里谁都没有放下谁,所以,当段莫来找唐敏芝时,她也不过就是扭捏了一下,两下都没有,真的只有一下,装腔作势了三十秒后,就直接缴械投降了。
段莫长得很有点书倦气,说起来,就是像个小白脸,往唐敏芝面前一站,哀哀切切地叫了一声“小敏……”,唐敏芝立马就招架不住,心底里涌出无限的爱意,恨不得扑上去,冲着段莫白白的脸蛋儿就咬上一口。这些天,可把她给想惨了。
只是当着花芊朵的面,唐敏芝还是要脸的,没好意思太过豪放,故意板起脸,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老婆,我想你了。”段莫装成只可怜的小黄狗,蹭到唐敏芝身边,喃喃道,“别生气了,我是特意来道歉的。你看你,这些天都瘦了,走,我带你吃饭去,今天一定要吃点好的。”
唐敏芝这些天,倒真的是瘦了。得了相思病的人,一般吃不下也睡不好,想不瘦都难,更何况她还每天要上班,要看老板的脸色,要忍受同事们探究的目光。才领证没多久,她手上的对戒就不见了,办公室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虽然暂时还没人有这个胆子当她的面说,但是每次她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总是能听到同事们在里面议论自己的事情,你说怎么能不让人心里窝火呢。
尤其是那些年纪已经接近底线,长相又有难度的大龄女同事们,本来见到唐敏芝出嫁,心里多少有点嫉妒。现在倒好,看到她一副被人甩了的模样,别提有多高兴了,幸灾乐祸起来,简直完全忘了自己也还没有销出去,砸在爹妈手里的窘境。
所以当唐敏芝跟段莫合好的第二天,就立马要求他下班必须出现在她公司楼下,她一定要当着所有同事的面,亲亲热热地跟段莫手挽手地离开,好好地扬眉吐气一番。
那一天,段莫在撒了一下小娇后,唐敏芝立马就上钩,脸绷了几下没绷住,索性也就不绷了,低声在段莫耳边说道:“说好了,今天吃什么,听我的。”
“好好好,全听老婆大人的。”段莫像极了一条走狗,完全唯唐敏芝马首是赡。两人手牵着手,甜蜜地出了门,留下花芊朵一人在家里,依旧面色平静。
段莫和唐敏芝出门后,先是开车去了一家常去的餐厅。段莫今天是带足了钱来了,准备好了大出血一番,无论唐敏芝点什么,都眼不眨心不跳,绝对不会流露出半分地心疼来。不过,当唐敏芝指着水箱里的皇帝蟹,对服务员说“来一只”的时候,段莫的小心脏还是忍不住抽抽了一下。但他随即就狠掐自己大腿,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在心里安慰自己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票子套不着婆娘啊。
酒足饭饱之后,两个人一抹油腻腻的嘴巴,像地主老财家的暴发户亲戚一样,大摇大摆地出了饭店的门,重新上车。唐敏芝看段莫似乎很兴奋,就忍不住问道:“接下来去哪里,看电影吗?”
这是谈恋爱时的老把戏了,反正吃完饭不是看电影就是喝茶聊天的,说起来,也很没有新意。
段莫今天显然就想玩点新意出来,当即神秘地笑着摇了摇头,歪着脑袋说:“不是,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唐敏芝心里暗骂,小样儿你能耍什么花招,嘴上却不动声色,专心看段莫开车。结果,开出去大概《奇》一刻钟后,唐敏芝就明白《书》他想去哪里了。这明明就是往《网》他们的新房开的路嘛。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可谁都没有挑明。一直到开进新房所在的小区后,唐敏芝才忍不住小声说:“这么晚了,来这里做什么?房子还是空的,乱得一塌糊涂,什么也没有,你不会打算就直接搬进来住了吧。”
段莫但笑不语,停好车后拉着唐敏芝上了楼,进屋之前还故意学电视剧里的情节玩了把浪漫,抽出条黑呼呼的带子来,蒙住了唐敏芝的眼睛。人家电视剧里,一般这种时候,带子都是粉色蓝色黄色的,只有段莫这个有样学样也学不像样的家伙,居然拿条黑带子出来。唐敏芝在看到那条带子的时候,心里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这小子该不会是想绑架我吧。
段莫哪里知道唐敏芝的想法,他正满心欢喜地将带子蒙在她的眼睛上,然后拉着她的手,扶着她的人走进了屋子,熟练地打开了门边的开关,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
唐敏芝只觉得眼前有了点亮光,便忍不住问道:“可以摘下来的吧。”心里暗想这块破带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怎么看怎么像是你妈裁衣服剩下来的布头儿。段莫啊段莫,麻烦你下次玩浪漫的时候,也先做足功课啊。
段莫像个小孩子似的,兴奋地拿掉了那块黑布头,然后在唐敏芝的耳边轻声道:“好了,睁开吧,亲爱的。”
唐敏芝其实早就睁开了,不过为了不打击段莫的积极性,只能配合着他。不过,当她看到屋内的情景时,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吃惊了一下。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的,什么家具也没有。墙上刷了淡黄色的墙漆,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显得很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