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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色即是妖》》 · 萦索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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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云淡,山峰高耸。甚喜阳光并不猛烈,有和风徐徐的吹。碧草滴翠,山花烂曼,巨大的盘根交错的榕树下,歇息了两个少男少女。

女孩用来伪装自己淡黄涂料被洗掉了,恢复了透明无暇的白皙肤色。数日来跋山涉水,连续光照和运动,原本如草木灰苍白的面色,变成了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那两条夸张的粗眉也恢复如远山轮廓清远的眉形。

山野中,没有多余的妆饰,长发随意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清清爽爽。衣衫还是那件青衣,不过洗的发白了,剪掉下摆多余的衣料,在膝盖处、手肘处打了重重叠叠的补丁。不施粉黛的女孩,看起来多了份朴实的素净,谈不上美丽动人,可清婉可人,似小家碧玉。

不远处,有一片密密的橘子林,高挂着小灯笼似的红橘子,瞧着就让人眼馋。离这里有一条河的距离。女孩不会游泳,但她细致、耐心,沿着河边走,居然发现一个许久不用的竹筏子。用竹筏子荡过去,再荡回来,居然顺顺利利,得到一大堆战利品。

“甜不甜?”

橘子汁都流出嘴巴,朱探不断点头,“甜!好吃,好吃。”

司南笑眯眯的,剥了橘子皮,一瓣一瓣的往嘴里放。她的肤色白皙,手指虽然小,指甲却是圆乎乎的,捏橘子瓣的样子居然十分好看。

朱探舔了舔嘴角,眼睛不小心瞟到了,呆愣了一下。

这一幕被司南看到了。她轻轻一笑,也无不悦,依旧不紧不慢的吃着。

朱探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吃橘子。

他吃橘子十分有特色。剥一半表皮,露出果肉来,而后把嘴边埋进去,一瓣一瓣分个咬破皮,吸吮里面的汁水,孜孜有声——吃得满嘴都是汁水,全无形象,但是也是最痛快的吃法了。

司南瞧着朱探大快朵颐的模样,心里想,日后一定要把榨汁机发明出来,专门给他做果汁喝。

那天的失态,虽然窘迫得恨不得拿豆腐撞死自己,事后却令两人关系大近。大概没有更丢脸尴尬了,反而把一切看开,相处起来,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融洽的像认识几年的老朋友,不必掩饰做作。

“朱探,这就前几日给我吃的‘灵药’?叫什么名字?”

朱探吃得爽快,一弯腰,不小心把怀里的小药瓶掉下来,被司南捡了起来。司南见瓶身白腻如玉,细颈肥肚,不到两寸高,入手还有一种清凉之感,知道是好药,就起了心思,问道。

“钟乳膏。加速恢复灵力的。”

“啪嗒!”

司南的手一抖,脸奇异的,抽搐一下,装作不小心掉下来,连忙捡起,“‘钟乳膏’,是不是用石钟乳做的?”

朱探擦擦嘴边,漫不经心的说,“可能吧。医宗的秘方,谁知道?我猜应该是吧?不然怎么叫钟乳膏呢?”

司南强自笑笑,把药瓶塞到朱探怀里,一转身,小脸迅速垮了下来。

石钟乳呀!前世中学的化学中提到,石钟乳的主要成分是氧化钙!或者是碳酸钙?不就是石灰么!吃了石灰进了肚子,怪道失态的拉肚子呢!司南腹诽不已,怨念十足。只是她忘了,这里是异世,石钟乳还是她以为的普通石灰吗?

“平生最丢脸”的一幕刻在她的脑海里,是她永远的心伤啊,两辈子加起来没那么窘迫过。现在好了,救命恩人和陷害的凶手,是同一个人,报恩还是报仇?

朱探十分幸运,无论是司南的报仇、还是报恩,都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不了。因为这个小插曲,他得以幸免。

其实最关键的是,司南对这个肉身年龄大她两岁的少年,有了一定的好感,她已经决定用另一种方式报答——把报仇、报恩一起解决。现在年纪还小,等日后长大了,若是有得发展,大可以展开一段充满浪漫激情的感情。

朱探当然不知司南小小的脑袋里,转动着对他的绮念。跟从司南走了三五天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他救司南救对人了。司南,就是他要找的“高人”。

他是在休息的时候,靠在一块云母片岩上想到的。云母片岩好像书页一样的岩石,一层一层,绝不干扰。正大光明境没有空间、时间的限制,可以说,在里面呆了一年半载,外面的世界,可能连一壶茶还未烧开。空间是一层,时间是一层,在这样的环境下,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在宝境内相遇的可能本就极低,同时遇到司南和高人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朱探无疑是极聪明的,动了这个念头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竟是蠢的。

因为,事实表现的太明显了。他们一路行来,渴了,有叮咚泉水,有橘子高挂树梢,饿了,水中有游鱼,还能遇到地上生长的山药等可以食用的植物。累了,便有挡风的石缝、容纳两人的树洞,甚至草垛、荒芜的破庙。

山陡,却有羊肠小道。河宽,总有竹筏、或是小船什么,可以渡水。

除了累一点,两个人可以说是在青山秀水中旅游!饱览山川秀色!

朱探甚至想,自己能懵懵懂懂进到司南的世界中,可能是因为昏迷的司南需要他来救助!

相通了一切,朱探除了不可思议,还是不可思议。

这么小的人儿,怎么可能有浩瀚的揽括天地山河的心境呢?

这一路,奇峰幽谷,松苍柏翠,东西群峰对峙,远观可见蜿蜒起伏的崇山峻岭。险绝处,还可见奔腾河流,怒号着从脚下翻滚而过。颤巍巍从木栈桥上走过,水雾打湿鬓发的时候,才知胆寒。山峰雄奇,水姿变幻,流云飞瀑,清泉小溪,景色美不胜收。

如此丽色,如此山河,对于一个才十岁的小女孩来说,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吧?她的心里要藏着多少河山丽景、千峰万壑啊!朱探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个几乎接近事实的可能

听说遥远的西方有转世灵童,可保存记忆转世重修,貌不惊人的司南,该不会是转世灵童吧?可转世灵童不是要求才智、品貌俱佳,怎么会选中一个样貌普通的女孩呢?没道理呀,没道理。这是朱探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一念灭,沧海桑田

夕阳的光辉从极高极淡的云气中照射下来,有扫除一切烦忧的心旷神怡气息。石洞流山中群峰争艳,千奇百异,有卷棚一样的怪石倾斜而出,滴下的水流珠玉生尘,如一卷晶莹闪烁的水晶帘,折射着万千彩虹异彩。

朱探半探着腰,见脚下的青石板咕咕冒起的泉水,流过低凹的石板,向草丛中去了。

他以无上定力、无上执念告诫自己: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是幻境产生种种折射人心的迷蒙虚幻之感,可是在品尝了那甘洌的泉水,眼见草尖上的露珠倒映的景象,坚持了许久的信念,居然动摇了。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假作真时真亦假!

一路行来,他不停的看,不停的听,关闭自己的眼耳鼻喉舌感官,而使用灵觉去探索。

修行人的灵觉十分敏锐,尤其是他,对天地五行之气,金精、木精、火精、水精、土精,同样敏锐,不像别人只针对自身的属性。

而朱探发现,随着在宝境内的时间越来越长,眼前一切越来越真实,仿若一卷展开了的长卷,点点滴滴,将波澜壮阔的万里江山图勾勒、描画、渲染完毕,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真实……连灵觉都似有若无,分辩不出真与假。

他迷惑了,对虚实之间,体悟更深了一层。

对司南可能“转世灵童”的猜测,则越来越坚定。他确信,司南不是凡人!绝对不是!

即使她顶着一个弱不禁风的身体,弱小的承受不了一击,但她很强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强大!这是朱探对才十岁的司南,下的定义。

草尖上的露珠,晶莹闪亮,像一颗珍珠闪闪发光。朱探凑过头去,在上面,{奇}看见了自己的面容,{书}明明是纤毫毕现,{网}真实无比,却是扭曲的,变形的,缩小的。

他才明白过来,自己既然进入幻境,自身就是其中一部分了,一直妄想寻找幻境的破绽,从而破开而出,这从本质上错了门径。也许别人可以,但对于心境极为强大的司南来说,她构造的世界本身,妙到颠毫,天衣无缝!

唯一的破绽,就是她自己

羸弱的司南惊骇的长大嘴巴,拉扯着朱探的手臂,颤巍巍的指着山崖上一棵树,“朱探,你看,你看……”

行了半月有余的路,朱探第一次看到司南如此激动。可他不明白,一棵树么,有什么好激动的?

仔细看看,这棵树破石而生,姿态苍劲,枝叶平展如盖,两大侧枝横空斜出。若说与其他松树有何不同,扎根于岩石之上,算是唯一的特别的了。

“一棵树么,怎么了?”

司南按着自己几乎跳出来的心脏,差一点失声尖叫:人有相似,树也会么?

那是天下第一松啊!松树也会穿越,还是跟着她一起穿越?

精神极度紧张的司南,咽了一口唾沫,喘息着,虚脱的说,“我,我眼花了……”

日头仍旧西沉,火红的橘色太阳温婉的像大家闺秀,慢慢隐去半边笑脸,天空只剩一片隐带霞光的彩色云彩,以及那高空之上湛蓝色的空旷淡漠。

司南出神的看着,神情有点发呆。

她背后,是一座一人多高的狮身人面像。

朱探把烤好的山药递给她,司南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转身冲朱探笑一笑,只是笑容说不出的牵强。

夜晚,山洞里点燃了篝火。司南蜷缩着身子,在熊熊火光的温暖下,睁着眼睛睡觉。

她的心就像一团乱麻,七上八下,每个头绪。闭上眼睛回想,才发现自己白天经过的,不少美景,好像在前世旅游的时候见过。

可怎么可能呢?没道理她穿越,还把名山大川打包了吧?一定是巧合。

可一次巧合,哪有次次巧合的?

迷迷惑惑中,她因为过度劳累、精神疲倦睡着了。

可怜她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看到,随着她的入睡,白日里那些雄伟、神奇的山川水色,都静悄悄的隐藏在迷蒙的水雾气之中了,如梦似幻。

而夜空之上,繁星点点,正闪耀夺目。其间,更有如银线一般的星辉从夜空之上,丝丝点点,流到她身边的男孩身体里。

“唔,真舒服,原来在宝境中也可以修炼。这里真是宝境啊!真不想离开了。”

不同于他的乐不思蜀,司南则是一清醒就加快脚步,想要马上离开这个古怪的,叫人心里发毛的地方。她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这里太过特殊,再呆下去,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也许真是她的心境所化,随着她的强烈的心愿,宝境所化的土地越来越平坦,越来越普通,再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虽然依旧风光幽静,山谷青翠,可那些奇山秀水、怪石飞瀑,再也见不到了。

一个多月后,司南有了长足的收获——她长高了。正值女孩发育的年龄,以前的她算是同龄中的矮个子,现在经过长时间运动,爬山攀登,长高了好些,上半身变化还不大,两条长腿倒是长长了不少,整个人精神焕发,虎虎有生气。

半人高的“界之碑”碑体埋在草丛中,天空依旧蔚蓝,与天相接的地方略微可以看出蔚蓝、与青蓝的差别。

这是一个水草丛生的小河滩。司南和朱探手里拿着鞋子,卷弯裤腿,淌水而过。走过去后,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中有离别的怅然,和感谢之意。

司南不懂朱探的感谢来自哪里,但她看到一道气势恢宏的白玉牌楼就在百米开外,直觉那就是仙门所在,自己奋斗多年的希望之门,对于其他的事情,自然忽略了。虽然,朱探是她第一个些微动了心的——小男孩。

“朱探,谢谢你陪伴我这么久。”

“谢什么,你也陪我这么久啊!那我要不要也谢谢你?”朱探笑着说。

“不是。我……”司南很认真的说,“因为你在,我才不觉得孤独。虽然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但是我会记得你的!”

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司南聪明的既有保留,又留下相见的余地。

带着激动,和略微伤感的心情,司南抱着自己的小包袱飞快的,向前跑去。

前面,鲜花满地,仙鹤剔翎,一片宁静祥和的仙家氛围。

梦想啊,我来了!司南欢欣鼓舞的跑了过去。

这是她心心念念的渴望,终于实现了!从此后,她再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小女孩!她将展开翅膀,高飞与九天之上~

若是有回到司家的一天,看不把那些欺辱过她的人羞死!司南满怀憧憬的嘿嘿傻笑。

朱探笑看司南奔跑的身影,在转过身的一刻,笑容落寞的卸了下来。

主人既然已经不在,正大光明宝境失了依托的心境,立时山河破碎,天地崩坏。

原本辽阔的大地蒙上一层薄暮,由远及近,像被人用橡皮擦,一点一点擦掉了,隐约可见远处的黑雾,滚动着,涌过来,似要把一切重新染上无止尽的黑。

天空中粲然流动的云彩,彷佛都蒸发了,颜色暗淡,接着没了踪迹。大地龟裂,露出刺目的黑洞裂痕。而一直光照如日的火球,渐渐消失,几个眨眼之间,白日变成了黑夜。

而两人手牵手淌水,手心相触温暖的气息还残留着,而他眼前,再不复刚刚风光幽美、和风丽日的景色。

这一幕是司南绝对没有想到的。

但却是朱探早就料想到的。

可朱探也没有想到,当这一幕发生,他竟然感到一股深深的落寞。不是受到外界的景象变化,而是来自于他的内心。

连呼吸都是寂寞的。

这种寂寞,就像刚刚进入正大光明境中的感受——虚无,无法寄托的空。没经历过灿烂的焰火,怎会知道夜空的单一,孤冷,寂寞。

朱探向前迈了三步,第四步的脚尖犹豫了一会儿,没有落下。

抬起头,他看见天边黑色雾气突然破开,亮起一团秀色,瑞彩千条,彩翼挥舞着万千丝绦,如同天女散花,绝美出尘,雪白的足尖一点,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伸出纤纤玉手抚上一朵晶莹如玉,七色的“水中花”。

朱探怔怔看了这一幕,有点呆愣了。他可以飞奔而去,和彩翼汇合,或是大喊一声,叫彩翼过来,他会恢复过去的生活,甚至可以从彩翼那里得到圣物“水中花”的一部分。可是,他突然失去了兴趣,就在一转身的时间,调转过头,做了影响他一生的决定——黑色界碑若隐若现,就要消失了,他拔足飞奔,终于在其消失之前,跑了出去。

向着司南的方向。

“为什么大好年华,浪费在青阳宗那等小门派?”后来许多人问他。

他只是嘿嘿一笑,并不言语。因为他无法用语言描述,她心中的万水千山。

以这种方式走出正大光明境,他也没有想到。但他心中没有一点后悔,只有无尽的轻松,充满了快活。

他对自己说,嗯,转世灵童,虽然和我们东方不搭界,可是,多了解了解也是好的么!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被绑架了

造化本非空,真处在虚渺。

自古对天道的追求,就是所有修行人梦寐以求,身体力行的。只是道有大小,就像一条路,延伸下去,会有无穷的支路,无限的可能性,就算都能达到最后的终点,谁人知道,那条路最好走,哪条路,才是最正确的?

以有限的生命,探索无穷的大道,需要偌大的勇气和智慧。每个人都希望走捷径,希望一蹴而就,只是,没有人是神,没有人能一步登天。对于天道,修行人都有自己的理解,由此,产生了各个派别,纷争不断。

千载以来,有两个最大派别,理念天差地别,决然不同,分别是大乘与小乘。

大乘认为,天地一体,浑如如意,人生长其中,与山川河流、草木顽石并无不同。至多多了几分灵性而已。为了这份灵性,应不断修行,挣脱自我的桎梏——大乘就是大道,天地间唯一的道,人只需掌握了大道,自然而然能到达彼岸。

而小乘则认为,大道或者有,但岂会轻易示人?否则人人成仙成圣了!再者,人生而不同,有人腿长,有人腿短,有的人还长着六根手指。龙在空中翻云覆雨,蛇虫在泥土中打滚吞噬泥土,各有其道,各不相同,哪有统一的道理?

因此小乘不似大乘博爱,主张不管怎么修,只要修行得法,不伤天害理,就完了。

小乘一出,天底下修行的道法就多了,有了道法传承不过两三代就没了,有的则是经历了大浪淘沙,屹立不倒,反而越加巩固。如,五灵道法,以五行金木水火土为主,收天生灵根的弟子,攻防兼备,目前,是最大、最普遍的道法。绝大多数仙宗道门,都教导弟子五灵道法。

天玄山的青阳宗,只是个小仙宗,在仙门林立的众多门派中,没有什么吸引人眼球的地方。论规模,比不过碧阳宗;论弟子人数,比不过紫阳宗;论掌门,也比不过天医门德高望重、众望所归。

但它却是九阳仙门中,唯一一个大乘仙门,掌握了一部传承千年的大乘道法。

只可惜,这部大乘道法,八百年来青阳宗没有一个人连成过。与之交好的门派也有慕名拜读的,后果十分奇特——所有练过的弟子,全都了。高不成、低不就。

开始,人们以为青阳宗藏私,不断的打击它,使它从一个一流大门派,变成二流门派。从二流,再堕落到三流,再到后来,变成躲在其他门派庇护下的九流小门派。八百年光阴过去,人们亲眼认识到了,原本优秀的弟子当上青阳宗掌门后,功力自动下降两成,还有越来越废的嫌疑,于是恍然大悟,放过了残喘的它。

如今的青阳宗,所有的弟子,学的都是五灵道,或是其他法门,总之,外面的壳子还是大乘,内里已经完全是小乘仙门了。

———————————猜我学的是什么道法涅

青阳宗的七峰之一,神女峰,山腰的静梧院。

司南一脚踏进分到的屋舍,居然是一间独居室,十平米的房间不大不小,床、柜、桌椅,摆放的整整齐齐,虽有些旧了,可是窗明几净,竟是意料之外的干净、清爽。只要略略整理被褥,就可以入住了。一切正如她想象的那般,是个美好的开始。

“谢谢你,阿萝姐姐。”司南衷心的说。

幸好一进门就遇到了好心的阿萝,不然她怎知道,青阳宗的七峰都有禁制,凭她小胳膊小腿,一辈子也别想走上山,更别说拜师了。

“谢什么?以后就是同门姐妹了。”阿萝轻笑出声,拍了拍司南的肩膀。

阿萝,高挑身段,丰胸肥臀,曲线玲珑。面容白皙丰美,杏眼朱唇。

梳着斜月髻,盘至左上,挑出一缕长发随风摇摆,发髻上插着一朵红丹花,粉面含春,艳而不俗。身上穿一件月绫衫子,套银红刻丝比甲,下身藕荷色镶金边的撒花裤子,踏着膝盖高的鹿皮小靴。左右顾盼中自有股不怒自威的威严。尤其吸引人眼球的是她右臂缠绕着一条青绿蛇鞭,那蛇头活灵活现,还有红舌信一吐一吐。

“风铃,风铃,以后,我把这个小妹妹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看顾。”

“好,阿萝姐,你放心。”

“呵呵,我还有事,先走了。司……司南是吧?你等玉雯从仙姬殿回来,再做安排,先安心住着。如今门中上下都忙着准备半个月后的‘千秋节’呢,只怕没工夫理你,让风铃领你先熟悉熟悉环境。”

对阿萝的体贴、关心,司南十分感激,忙不迭的点头道谢。看阿萝御使一把飞剑,嗖得飞上天空,英姿飒爽的去了。

这不是拍电影呀,是真实的!司南无比激动,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飞上天空风铃捂着嘴巴,呵呵一笑,拍拍司南的肩膀,“以后有的看呢。跟我来吧?”

说罢一摇一摆带着司南去熟悉环境了,腰间系着的红汗巾子晃来晃去的。

一个下午,司南都跟在风铃的后面到处乱晃,简单的把吃饭的地方,平日聚会的地方,以及各种禁忌,不能做的,统统记下来,头昏脑胀的。

但她绝对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清醒头脑的方法。

“你们想干什么?”

还来不及踢几脚,司南就平地而起,嘴里被塞上破布,呜呜的叫不出声音。

看,她刚想飞上天空,现在就实现梦想,飞着走了。

不是她走,是两个人架着她的双肩,离地两尺,飞腾着走。绑架她的两人,身高差不离,一人一手托着她,就像玩似的,飞快的远离神女峰的范围。

混蛋!混蛋!绑架我!司南又惊又怒,脑中十万个细胞都运作起来,她确信,以及十分确定,她没有得罪过人。进门才半天,她想得罪人也来不及呀!

到底是谁,要绑架我呢!司南想不通。

夕阳下,他的面容背着太阳,藏青的衣袍卷着落日的边角光芒,彷佛镀了一层金灿灿的亮边。

这里偏僻安静,铺着各式各样的石头,颜色各异,形状圆滑,是大河改道后留下的河床,四周有绿荫树木,火红的夕阳挂在天边,有火烧一般的云彩,片片点缀成鱼尾巴。

两个绑架犯,不知道是不是惯犯,把司南往地上一丢,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失了。

只剩下司南,和背对她的青年。

青年转过身来,风卷着他的发梢,轻柔的像柳丝儿,因为背对太阳,长长的影子,把一大半面容遮住了,看不清面貌,只是凭感觉,应该是个极年轻的男子。

那人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抚上司南的下巴,摩挲着,“真可爱的面容……又光滑又水嫩……”

“你叫什么?刚来的吧?我是龙首峰的人,我叫……”

“大变态!”

司南脱口而出,使劲拍打对方的狼爪。她才刚来半天,哪里知道龙首峰是什么地方?只是怨恨的想,连好色如命的东祁也放过了她,现在都进了仙门了,居然碰到一个“恋童癖”。太可恶了!若不是她年小力微,一定一巴掌拍死他!

“呵呵。”对方居然没有生气,不知道是没有听懂,还是脾气好,轻轻拉了拉司南的小辫子。

离开东陈岛后,司南模样、气质变化不少,只有头发,依旧半黄,梳了两个青春无敌的小辫子,缀在胸前,就像个青春正盛、营养不良的乡下丫头般。

对方审美、爱好与众不同,挺喜欢毛毛躁躁的感觉,把司南小辫子当成毛刷,轻轻刷弄自己的掌心。微微仰起头,嘴角含着笑意,侧着脸的时候,司南看到了他面容。

这是一张除了这个时刻、这个地点,无论如何也无法讨厌的脸。即使他做出流口水、打哈欠、挖鼻孔等不雅动作。

倒不是说对方长的多好看,而是这张脸,让人一见,就充满了阳光,希望,想要拥抱的感觉。

这张脸小的时候,一定是人见人爱的小正太。

司南挣扎的同时,分明听到自己心中深深一叹,“白瞎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绝境下的生机

“我没有恶意。请了你来,只是想看看你,和你做朋友。”

夕阳下,主案犯面容白净红润,嘴唇周围有一圈细细的绒毛,比司南高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的眼神清明纯正,笑容干净无害,气质温和阳光,不过十五六岁大小,若不是亲身经历,谁能想到他正在行恶——绑架幼女,意图发生不正当关系?

绑架也就罢了,偏偏绑架到自己头上来。司南气得浑身发抖,心想,我一没色,二没身材,小白菜一根,这样也难逃狼爪,这是什么世道?若是在现代多好,我一定告、告、告,告到你臭名远扬,遗臭万载,永生永世钉在耻辱柱上!

可惜,这里没有裁判官,只有晚霞漫天,和风徐徐,和对方灿烂的黄鼠狼笑容。

“你……别怕我。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请你来的……”

大概司南的眼神过于怨毒和害怕,对方的声音放得又柔又软,像糯米糖似的轻声安慰,还用手臂安抚激动的司南,就像抚mo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一样。

大概,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耐心的试图让人放下心防。

一想到对方用这种花招,不知道对待过多少稚龄女童了,司南就怒瞪着对方,没敢开口。她怕自己一张口,就忍不住呕吐!

和猥琐的,恶心的,变态的人肌肤碰触,对于大部分女性来说,是极难忍受的事情。尤其是精神洁癖甚为严重的司南,她甚至想割掉自己的肩膀——刚刚被那人碰到了。

莫名的,一阵巨大的恐惧乌云盖顶,压住了她——若是被这人武力侵犯那活着还有什么趣味?不是让她一辈子沉浸在自我唾弃中么?

“大变态,快滚开!”

司南以无上勇气,暴怒的捡起一块石头,猛的丢过去趁对方侧身避开的时候,司南慌不择路的逃跑了。

她一生逃跑过许多次,唯数这次最没型,最像无头苍蝇。

河床上大大小小的石头,高低不平。幸好司南在宝境中练得好脚力,左扭右崴,居然没有摔倒。没时间回头看那人有没有跟上来,眼见原河道附近生长了一片密林,林子又密,光线又暗,正适合躲藏,心想天不绝我,急忙冲了进去。

背后一句高声叫喊,直接被忽略了

“不要进去!那里危险啊!”

谁知道是不是使诈?司南当然不信了,她嗖嗖的飞跑,像装了两个小马达,两个月的跋山涉水,岂能小窥?无论身体素质,还是逃跑的速度,和当日初出小岛,不可同日而语。眨眼功夫,就钻进树林里,影儿都不见了。

邵亦雨手脚冰冷的站在密林之外,额头布满了汗珠。

都怪他!不该约到这个地方!神女峰也好,龙首峰也好,他不该只想着避开人,而选择这里来!

这儿虽然是他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可怎么忘了,这里也是危险禁地——鬼母林的所在地啊!小丫头居然跑到鬼母林去了。这可怎么办?

邵亦雨抬头,见天之边际只剩下半轮残日慢慢隐没,天色渐渐就要暗下来了。不行,天一黑,鬼母林的阴魂就要出现,要不了一刻,小丫头连骨头都不剩了。

“陈晃、张寿,你们快过来!”

邵亦雨情急之下,想起了刚刚送司南来的两个师兄,“刚刚你们带来的那个小姑娘进了‘鬼母林’,我们快去救她!”

陈晃张寿听到叫声,赶过来,彼此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动。其中陈晃的眼中还闪过一丝精光。

三人分属同门,不过邵亦雨是龙首峰掌峰入室弟子,身份高贵,属于嫡系。他们两个则是外门弟子,不介意做点“小事”讨好小师弟邵亦雨,但不代表愿意去鬼母林送命啊!

邵亦雨本来想人多力量大,但见两人犹犹豫豫,也等不及劝说了,甩袖道,“你们不愿去?那好,我自己去!”

“啪!”

陈晃入门二十多年了,论修为,比才十五岁的邵亦雨强多了,趁其不备,一掌打晕了他。

张寿惊道,“陈师兄,你好端端的,打晕他作甚!”

陈晃冷哼一声,“偷劫静梧院女弟子只是小错,顶多罚罚禁闭。可眼看小师弟去死,不管不顾,你我二人逐出门墙都是轻的!”

张寿恍然,连忙称赞不绝,道“若非陈师兄,小弟只怕稀里糊涂,连死到临头都不知道。”

“可,那个进了鬼母林的女孩?”

“自己没长眼睛。明天给她收尸吧。”

两人一人一手,架着邵亦雨,像架着司南那般,转回去了。

鬼母林禁地,是青阳宗的中兴之主——彭天祖师,亲自封下的禁地。大概当年葬了太多魔道血煞道、鬼尸道的邪异人物,鬼气森森,大白天幽暗阴冷,倒还无妨。一到晚上,便阴风怒号,恐怖阴森,能将人活活吓疯。

宗门内,已有十多被吓疯的例子。所以初一进门,每个弟子都会被谆谆嘱咐,一定要远离鬼母林。白日可以路过,晚上绝对不可以靠近。司南才入门半天,大部分门派内的禁忌都不知晓,否则,也不会往死路上逃了。

树林中嗖嗖的冷风刮得人肌肤生疼。阴寒之气凉浸浸的,沁入骨髓,有发自灵魂的颤抖,有被整个人吞没的恐惧。天空如同一个巨大的帷幕,重重压在头顶上。气息压抑,空气中的雾气凝滞了,带着灰黑的浓重之色。鬼片之中常常出现的幽幽的绿光一闪一现,配音是细弱丝线虫嘶的抖动哀音。

司南一跑进来,就觉得不对了。可她倔强的想,前有狼,后有虎,死也要死的决然大义!不能死得难看!因而咬牙往前。

密密的枝叶把月亮和星星都遮盖住了。似有若无的光线都是银灰、幽绿的浓重厚暗,阴森诡异。被刀斧砍伐过的树桩表面黑黝黝的,生长了一些五颜六色的毒蘑菇,看来很是鲜艳。一只好像口袋的树叶里积聚了一些绿汪汪的汁液,里面都是点点扭动的丁点白虫,散发着腥臭味。

树底下,到处是尸骸碎骨,爬满了长着翅膀的,和蠕动的尸虫。

毛骨悚然。

这个时候想后悔都没有退路了。暗无天日的密林看不到出口,也看不到方向,只有阴风阵阵,僵硬的四肢被阴【奇】风吹得越来越僵,每一次移动都要【书】消耗大量力气,彷佛自从进【网】了树林中,整个人都被一层阴湿、潮暗的负面气息包裹住了。从心头慢慢涌上一点虚弱,无力,以及绝望。

在她身后,不知道多少代的尸骸阴气在空气中,慢慢汇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虚影,带着墨绿色的淡淡荧光,慢慢的靠近她。

天上的月亮都被乌云遮挡住了,伸手不见五指。

“我要死了吗?”

寒冷,饥饿,还有恐惧包围着她。她抱膝而坐,紧紧裹着身子,瞳孔放大无神,濒临死亡的绝境,让她思绪飘渺。

回想穿越这几年,她没有享受到什么快活的日子。大概因为她不是所谓的女猪脚吧,不善良,不漂亮,没有身材,也没有好的出身,包括她的“生身父母”都不喜欢她。

死了,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

能多得几年的生命,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只是这一次,她会怎么死法?应该比前世好一点吧?

前世的她,在最后一刻灵魂出窍,眼睁睁看着自己凹凸起伏、玲珑有致的身体,变成焦炭。

漆黑的,断成两截的,焦炭。

那种感觉,一言难尽。

不会再死得那么难看了吧?

一滴丝丝的,凉凉的,叫做泪水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陷入绝境中的司南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就在心神失守、绝望放弃的一瞬间,她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恍惚看到一个背影。

这个背影高大,神秘,彷佛亘古就存在了,头上戴着可笑的尖帽子,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吾之契约。”

“吾之挚爱,为吾自己。”

司南的心神一下子飞到那座墓碑林立的陵寝上空,看见一个小人儿对着一位穿着大红喜袍的俊美青年自信满满的说道——“这个世界上,我最爱自己。我才不会为别人要死要活。要活,绝对,要死,没门!”

自私也自私的坦坦荡荡,毫不羞愧,顶天立地。

“唔,汝已签订契约,不可放弃生命。如若放弃,视为违约,要接受惩罚。”

“我都快死了,还能惩罚什么?”司南也是迷糊了,但是迷糊中的她聪明的简明扼要的点明事情关键,“我不想死,我也想好好活。可现在又冷又饿,走不动了。这个地方,走也走不出去。像迷宫一样,除非有准确的方向——”

神秘的契约之神没有说话,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指定一个方向,就消失了。

抱膝的司南一个激灵,猛的把头抬起来,才惊觉自己刚刚埋着头,竟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方向——她怎么敢忘?充满斗劲的拔足飞奔,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脱离这个可怕的地方,活下去!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哪里来的小乞丐

日出了。

一轮好似咸鸭蛋蛋黄的红日,渺渺的,从远处山沟沟里一点一点爬上来,带着桔红的暖意,顷刻间,驱散了一夜的寒冷阴暗。悠远安宁的仙家福地,有俊鸟在绿树间歌唱。

美妙的日出,又是新的一天了。

清晨,有薄薄的晨曦流动,凝结的露水打湿了在地上蠕动的女孩头发。

这片山丘绿草如茵,有清晨露水的滋润,细长的草叶显得十分精神。只除了被女孩爬过的青草地,东歪西倒,一副饱受摧残践踏的模样。

女孩闭着眼睛,不知是昏着还是睡着,好像蠕虫一般,手脚并用的爬。她的脸上、头上,沾着草屑和翠绿的草渍,身上的衣服条条缕缕,和乞丐装差不离。手肘和膝盖都破皮了,鲜红的血液点点滴滴浸入泥土里,可她毫无知觉,依旧以龟速爬动。

她的身后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就是差点夺去小命的鬼母林。

人的求生yu望真是不可小窥,濒临死亡的时刻,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呢?昨夜那个“契约神灵”的出现,是梦还是真实,难说了。不过司南却真的拼尽一生之力,逃了出来。

不过刚刚出来,就力竭昏倒了。潜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再离远一点,远一点就安全了潜意识的恐惧让她即使昏了,也控制不住手脚,一个劲的往前爬,虽然速度缓慢,可毕竟是运动着的,靠自身运动发热,抵抗着外界的寒冷,否则更深露重,不被生生冻死,也会留下一生难以去除的后遗症。

人生,就是起起伏伏,高低不定。好像过山车一样,紧张的时候,让人心脏跳到喉咙里;然后骤然松弛,再从数百米的高空落下……谁说得准呢?

司南无意识的舔了舔唇角的露水,迷茫的睁大眼睛,清醒了。

数次死里逃生,都没有这次来的惊心动魄。身边没有一个人在,她慢慢的坐起来,除了满身的疲惫酸软,没什么大感觉。至于手肘、膝盖的疼痛,直到三个时辰后完全安全了,才感觉到。

痛觉神经末梢此刻,好像被麻痹了。

摇摇晃晃站起来,司南无视自己正宗乞丐妆容,神情大喜大悲,有大难不死的侥幸和劫后余生的快活。摸了摸额头,只略略有点发烫。难以置信,独自在野外一日,居然仅是低烧而已。这还是那个弱不禁风的“我”吗?

司南满心都是喜意,心想多亏了那两个月的跋山涉水,不然我的体质不会变的这么好。

想到那两个月,自然而然想到了那个和她朝夕相处,身穿紫衣的少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一想起朱探两只亮晶晶的眼睛,总是乐呵呵的嘴角,和他吃橘子的模样。司南忍不住嘴角弯弯。

正想着,眼前一花,一抹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是

不可能!

司南惊疑的朝着刚刚的方向走去,朱探去探亲,已经走了哇!她怎么可能在青阳宗见到朱探?一定是做白日梦!

司南猛敲自己脑袋,心里唾弃自己:你已经是个倒霉鬼了,再变花痴就无药可救了!

不出所料,她走了十几丈远,也没有见到朱探的影子。不过,倒是见到了另一个她心心念念想见的人。一个她恨不得拆其骨、啖其肉的仇人!

邵亦雨毫无知觉的倒在草地上。

此时司南还不知他的名字,只知道这一切,他是罪魁祸首!这个变态,害得她险些魂归地府!她的小命多么宝贵?白白的死掉了,向谁哭去?

邵亦雨平躺着,就算不是睡美人,也是个美男子,奈何司南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咬着牙,杏眼圆睁,瞧见不远处有块巴掌大的石头,惊喜的两眼发光,连忙捡了来,对着邵亦雨的脑袋,使劲砸了两下。当场把人砸肿了。

一边砸,一边恨恨的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叫你落到我手里了吧!叫你‘喜欢’我!叫你黄鼠狼!叫你不做好人!叫你绑架!”

可怜邵亦雨,青阳宗六大弟子之一,自小修行,长辈称赞,同辈羡慕,就因为没练得“铁头功”,三下两下,脑袋就开花了。

在司南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了,衬着白皙若羊脂玉的俊脸,有种奇特的艳丽之感。

司南呼呼的喘气停下来,不是因为气消了,而是没力气了。

她的力气本就不大,安心想杀人也得仗着器利,指望一块圆溜溜的鹅卵石,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再说她力气一夜都用尽了,此时站立都摇摇晃晃,哪还有什么余力?拍了几下,见对方流了血,也就罢手了。

说到底,她还是一个现代灵魂,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不敢伤人性命。

杀人有罪——这是她不敢碰触的底线。至于骗人抢人骂人害人,则是另外一说。

拍得心头大快吼,司南想要丢了石头,但刚动念的时候多了一个心眼。

她想:这里是“案发现场”,等会必有人来勘察的。我手握“凶器”,被人看到指纹,可大大不妙。不如

她回头望了一眼依旧鬼气渺渺的鬼母林。

丢了可能引火上身的“凶器”,司南总算松了一口气。心神安定下来,就闻到了一股臭气。开始以为哪儿传来的呢,四处闻闻,才知道,这股臭气居然是自己身上发出来的!应该是昨夜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不小心沾上的!

司南想起一夜惊魂,又恨又怕,心有余悸的回头望了一眼,连忙跑走了。

青阳宗七大名峰,分别为龙首峰、始信峰、翼舒峰、神女峰、凝翠峰、莲华峰、玉屏峰。其中,龙首峰、始信峰、玉屏峰为三大主峰,龙首、始信峰位于前山,山势雄奇巍峨,玉屏峰位于后山,山姿玲珑娇媚,有秀水萦绕。

出自三大三峰的弟子,须的家世清白,人品中正,资质优异,且要上代弟子引荐。至于其他四峰弟子,虽然不乏资质上佳,品行良好的弟子,却难得门中传授重典。关键在于,外门弟子修为有成,可以随时离开青阳宗,或是自己组建家族,或是加入其他门派,不受青阳门规所限。而内门弟子则一生一世受门规限制。

应该说长颈鹿的脖子,仙鹤的腿,各有所长。

阿萝怒气冲冲的飞到翼舒峰,在空中飘然旋舞,飞翔下落的姿态,恍若天人。

“大熊,怎么回事?”

阿萝瞧了一眼最显眼的司南,一身乞丐装,体内毫无灵力,聚在一群翼舒峰的外门男弟子中,如同鸡立鹤群,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阿萝姐,你来的正好。哪里跑来小乞丐,还是女的,不知怎地,跑到翼舒峰来了。你也知道,我们每日日出时分练体,都是光着身子的,幸亏管谡发现的早,不然……嘿!”

被称作大熊的男子,名叫熊锦良,十七八岁,生的浓眉大眼,虎虎有生气,只是脸上带着一丝红晕,他身后的七八个男弟子也都是小声嘀咕,上半身衣衫不整,随意披着。

阿萝一听,俊眉一挑,先有了三分不悦之色,只是忍着,“你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你!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先安心呆在静梧院,等玉雯回来,再做安排么?急吼吼的跑到翼舒峰来做什么?还穿成这样!静梧院没给你衣裳穿么!”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大乌龙和小乌龙

轻风阵阵,碧竹海中传来一阵阵竹涛之声。天空晴朗,蔚蓝澄碧。鬼母林在正午烈日之下,诡异气息飘散了不少,只幽深浓暗,盘踞着死不瞑目的阴魂。

莲华峰掌峰御岚,是一位二十几许的青年。他面如冠玉,身形挺拔,温润睿智。头戴玳瑁络英冠,身穿葡萄紫蝙蝠云福绣纹大襟袍,腰中悬着一块绯色的玉鱼儿,漆黑发丝在风中飞扬。

他的脚边,有两道滴成梅花状的血迹,鲜红欲滴。

邵亦雨在旁边斜斜的躺着,满脸是血,呼吸起伏,神情平和,全无痛楚之色。最最奇特的是,血迹至今没有凝固,依旧是鲜红色的。此外,衣衫整齐干净,全无凌乱之状。应该是受到突然袭击,连招架反应都来不及。

一丝黑雾自御岚手中慢慢涌出,如果朱探在此一定会惊讶,这种黑雾精华纯正,和正大光明境的黑雾何其太像!定是同根同源。

御岚放出黑雾后,凝神闭目,似在细细感应。

空气中游动的天地五行之气,既混沌的交叉于一体,又各自分别。敏感的人可以依靠自身的灵觉,感应其中游离的气(好比探测阴离子、阳离子)多寡、运动状况,御岚无疑是此中高手。

不一会儿,黑雾裹了一些肉眼难以看见的“气”,回到他手中。

“咦?”御岚似十分惊奇,漆黑浓雾之中带着一丝雾白,这丝白极为古怪,纯黑之中非常明显,白腻腻的,与周围不相融合,透着一股死怨之气,像是含冤而死,或是在死亡不久的人、动物上能收集到。

不少魔道中人,专门收集此种“灰白之气”,练就邪恶诡异的法器、灵器。但对于仙道中人来说,此种怨气,平白挨了一记,好似闻了臭鸡蛋似的,恶心欲吐。若是常常接触,会有修为下降的危险。

御岚淡淡的皱了皱眉,修长的手指略微抖了抖,黑雾裹着这丝“灰白之气”,不见了。

只有一声低低的叹息声,回荡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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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谁会有舒服的床不睡,好端端的把自己搞的一塌糊涂,大清早的跑到外面丢人去?

她不是乞丐,更加没有精神病。

“你说你去了鬼母林?不可能!除了像师伯师叔那样修为高超的前辈,进去的弟子们,没一个能完好出来!”

“对么!你灵力弱的可怜,连……我养的猫都不如,怎么可能从鬼母林逃出来?”

“一定是撒谎。怎地也不编个好点的话来?”

阿萝明媚迫人,娇艳绝代,此刻被司南气的脸变了形。在她看来,司南不仅丢尽了她的脸,还满口谎话,半点真实都没有,可恶极了。

微风中,她玫瑰紫百褶罗裙随风飘曳,腰间的杏黄丝绦衬着盈盈一握的纤腰,无比动人。可同时,臂弯处的青蛇蛇信一吐一吐,极致的美丽和极致的危险,混合而成标志性的,阿萝独有的美。盛怒之下,依旧美的让人心荡神驰,任何人都无法模仿、取代。

司南满腹委屈,欲辩却无从辩解。

人家打心眼里就不信她,她有什么办法?看着阿萝艳若桃李,美若天仙的模样,艳羡无比的同时,悄悄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就像刘邦看到秦始皇出行,原本的小混混,也会在心里生出看似可笑的想法。

只顾伤心、委屈、羡慕的她,一时没注意,在听说“绑架”的时候,有人在偷笑。甚至阿萝面带不信之色,大部分也是为了这个。

仙门内,能得到真传的弟子毕竟在少数,有些资质普通的弟子试炼,经历人间繁华,不免道心不稳,思慕儿女情长,简单的说,就是动了凡心了。

这些弟子虽然修为有限,不过比起凡俗男子,那要强多了。眼高于顶,不屑于凡人女子等,考量第一紧要的是拥有灵根——为着后代,父母都是灵根者,生育的后代基本上也会是天生灵根。

不过,师长们当然不会认同了,就像中学古板的抓早恋老师,洪水猛兽般谈之色变,逮到一个是一个,决不轻饶。任是谁,一上来提出想结亲,通常只会得到面壁、笋夹肉的待遇。

但也有一种情况不好处理。如果人家两厢情愿呢?小两口双双跪下,声泪俱下,恳求成全,再铁石心肠的师傅也只好点头同意了,没得棒打鸳鸯,拆散人家夫妻的道理。

所以,动了凡心的弟子,想要合籍双xiu,通常会先私下与女方联系。第一次幽会有时撞见烈性的,高傲的,性子偏激的,不免会动些手脚,不过大家都是修行人,真“霸王硬上弓”是不可能的,至少不可能在门内发生。

司南就是吃亏在这上面了。人家绑她去,未必真发生什么,即使她不愿,也可以大大方方说“不”!拒绝就完了,可她不听人家解释,莽撞而逃,自己跑到要人命的鬼母林去了,难怪叫人难以置信了。

“怎么回事?”

翼舒峰掌峰远钟,一身青衣,沉着脸,走过来。他的速度极快,明明是正常的走路,可谁可看不清他迈步的是左脚还是右脚,只觉得眨了眨眼,就多了一个人。两旁的翼舒峰弟子都习惯了神出鬼没的师尊,毫无惊奇之色的低首行礼。

阿萝也施礼问好,面色发红的说,“阿萝管教不当,唐突众位师弟。现下即刻带人走。”

“等一下。”远钟摆了摆手,深若幽潭,洞明世事的黝黑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司南。

和别人只看到司南的外表——发如乱草,小脸污迹,衣衫破碎,浑身萦绕一股恶臭不一样,远钟盯着司南黑白分明的眼睛,和平坦中正的额头,以及圆润的小耳朵,似有所思。

“你几岁了?”

“十岁。”声音清脆,自丹田处发出,像是咬一口萝卜,脆蹦蹦的。

远钟点点头,“叫什么名字?”

“司南。”

“你姓司?”远钟一怔,随即浮起一丝不悦之色,转过头,冷冷的说,“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速速离去!”

说罢,他甩甩衣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翼舒峰掌峰约束弟子走了,原地只留下不解的阿萝和司南对望。

阿萝朝远钟长老消失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左手虚握拳头,用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极有女人味的皱眉思索着。

随即,有人巴着她的耳朵,悄悄说了一句话,让她差点跳起来。

“什么,是亦雨?怎么可能啊,怎么可能啊!”

阿萝的声音都在发颤。

一棵瘦不伶仃的小白菜?不,现在是一棵被霜打了,雨淋了,粪浇了,摧残成……不管什么样子,翼舒峰弟子众多,来历各不不同,现场有多少双眼睛看见了,日后就有多少张嘴巴将亦雨的名字和这棵白菜连在一起,添油加醋的说,那……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啊阿萝万念俱灰,比自己受辱还痛心疾首。

司南还懵然不知、她闻着自己身上发出的臭味,忍不住仰着头,鼻息向上,尽量忽视。现在迫切需要的一个澡盆,洗去所有的泥泞污垢。听到阿萝叫“亦雨”,大声惋惜,哀叹,也面色不变——她还不知道邵亦雨的名字,自然也不知道被她砸破头的邵亦雨,乃是阿萝的师弟。阿萝待他,好比亲姐弟!

也幸甚她什么都不知,否则一旦露出什么惊慌神色来,那么她行凶伤人的事情,纸包不住火,盛怒之下的阿萝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情来。

现在的阿萝,只是恨恨的感到屈辱,她弟弟看上一个小白菜,最关键的是,还被拒绝了!这叫她们姐弟的脸往哪里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风芜园

玉屏峰位于天玄山后山,山峰娇小玲珑,上有七尺白玉台,有玉质的栏杆围绕,下有秀水蜿蜒流淌,屹立其中,眺望四周群峰林立,远处青湖泛波,凉风爽爽,品绿茗美酒,难得潇洒出尘,有乘风归去的意境。

玉台上石桌石椅皆是上佳的石质,有石榴子似的含绿纹路,石桌之上还以直线雕刻,纵横交错,是一上好棋盘。

龙首峰掌峰铁容贤,即邵亦雨、阿萝的授业恩师,他面容粗犷,面色红润,发色却是纯天然的——咖啡色,还极有型的打着卷。身躯颇为强壮,虎背熊腰,坐于石凳上,皱眉沉思,好半天才思索着捻一粒白子小心翼翼放到棋盘上。

对弈的人,发须皆白,看似慈眉善目,实际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促狭笑意。如果不说,但看其表情,有谁会相信他正是青阳宗的掌门青槐?

青槐对棋局不甚在意,扫了扫拂尘,一副出尘飘然的模样,也许段数高出对手太多,漫不经心的,一出口就正中敌方要害,“听说亦雨也动凡心了?对方是静梧院的一个小丫头,比他小四五岁呢。”

铁容贤正抓着一颗云子,闻言,险些把云子捏碎!表面的风度还保持着,“以讹传讹!亦雨前天巡山的时候经过鬼母林,被鬼物所伤,至今还在‘药舍’休养,哪有心思搞这些。亦雨是个乖孩子,我对他放心的紧。”

“哎,就是乖巧孝顺,才叫人左右为难啊~峰凌那孩子,该如何是好!”

青槐想到了自己的大弟子,把云子一放,人怔怔的,出神发呆去了。

铁容贤呆傻的看着自己的大龙成包围势,就要将对手一一吃掉,没想到说不玩,就不玩了——人家是掌门,他还能拍着桌子大喊,你给老子玩完这局再发呆?只好淡淡的叹口气,收拾残局,心想自己这一辈子想要赢过掌门师兄,怕是没机会了。

龙首峰奉贤殿。铁容贤在一棵古柏苍苍的树下负手而立,“阿萝,亦雨怎样?”

“没大事。医师德说过两天就活蹦乱跳了。”

“嗯”。铁容贤闻言一笑,点点头,“他还是不知自己遇袭的经过?”

“亦雨说,他感到一阵头昏,就昏过去了,怎么受伤,怎么流血,全不知情。只在御岚师叔背上有过短暂清醒。御岚师叔背亦雨到药舍中,医师德给上了药,包扎了,留他休养两天。御岚师叔说,可能是鬼母林的妖物受到亦雨阳气的吸引,因此隔空伤人。不过那妖物力量浅薄,也做不了大孽,叫弟子门人日后少去那里便是。”

事情经过明明很简单明白了,说不清什么原因,铁容贤总觉得有些不妥,好像其中有什么蒙蔽了似的。可这事牵涉到弟子“私隐”,碍于心爱的弟子,他不好过度关心,免得日后弟子尴尬,伤了师徒感情。

虽然在掌门师兄面前硬挺着,实际上,铁容贤是个开明的家长,不会强求弟子清心寡欲,认为修行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如果亦雨喜欢,他不会从中破坏阻挠,甚至会玉成此事。

不过身为家长,难免也会对子女的选择有些不放心,“改天,你带那个女孩来,让为师见见。”

见见,不是审核把关,只是带有家常性质的看看而已。内里的意思就是,如果没什么毛病,就把事情办了吧?

阿萝差点气歪了鼻子——当然是针对司南的。一想到不识相的司南居然拒绝了她最喜欢的小师弟,还以哪种“惨不忍睹”的形象煽风点火,闹的沸沸扬扬,她心头的怒火就熊熊燃烧,恨不得当初初遇之时,就把司南丢出去!

“她也没什么。”阿萝强忍着,打消师叔的好奇,面上淡淡的说,“我已经赶她去风芜园了。她和亦雨,没可能的。”

“这是为何?”

风芜园是神女峰、玉屏峰、翼舒峰的交界处,与药舍毗邻,素来是受惩罚的弟子去处。

阿萝吐出一口气,颇有些忿忿的说,

“她灵根资质太差!才五等火灵。青阳宗立宗一来,就没有出过这么差的资质。我有心赶她出门,但怕悠悠众口,对亦雨不利,只能忍让。再者,她在静梧院的人缘不好,人人都烦她,不愿和她住一起。总不好为她一人,得罪众姐妹,只好叫她收拾东西走了。风芜园芳龄也是资质极差,人缘不好,两个人倒可以一起做伴。”

铁容贤没见过司南,也不知其中曲折,只疑惑道,“才进门不到两天人缘差到这种地步?得罪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亦雨的眼光怎会……”

这二人私底下如何谈论且不提了。

且说司南麻木的端着一个大木盆,弯腰驼背,艰难的挪着步——这个木盆太大了,能把她整个人放进去,沉甸甸的实木所制。后有监工不停吆喝,“快点快点,你没吃饭啊!”

待司南好容易把木盆放到指定位置,监工刷地一抖,变戏法一样抖落七八件外衫、小衣,紫的红的白的,堆成小山高。芳龄随手从门后拿起和自己大腿有的一拼的棒槌,声比洪钟,“还愣着干嘛,洗衣服去!”

司南觉得自己的耳朵被狂风肆虐过,出现重重幻听了。去洗衣服,去洗衣服

颤巍巍的从芳龄手中接过棒槌,抬着,举着,拖着,换了七八个动作,还是玩转不了。她怀疑这块木头有二三十斤重,用最大力气,也不过抬高四十度,连拉个直角保持十秒都做不到,还想操控人家洗大堆衣衫?

司南累得直喘气,额头密密的汗珠都出来了。

芳龄见状,十分藐视,啐了一口,“要你干嘛用?除了吃,只会睡!闪边去!”

一把推开她,扭着肥肥的屁股,把棒槌放进木盆中,一鼓气,两只手抬着木盆就往外走。最使人惊奇的是,即使负重过百斤,她依旧能扭着上下一般粗的腰肢,生生扭出S形来。

司南蹲着,眼眶含泪。

她穿着肥肥大大的宽绰旧衣衫,连改小都来不及,卷着袖口、裤脚,越发显得骨瘦如柴。小心的撩开袖子,见刚刚长疤的手肘伤口又渗出血丝,火烧火燎的疼痛刺激着神经。这也比不上她的心痛。

阿萝不知为何改变主意,强烈要求领她去测试灵根。本来,她应该欢喜鼓舞才是,可,为什么不能隔一天呢?非要她洗完澡立刻去?(阿萝不相信她去鬼母林呆了一夜)

当时,她劳累了一夜,浑身乏力,精神萎靡,就像跑完马拉松然后去参加智商考试,可想而知结果了,天才变低能儿。

五等,最差的五等。

用阿萝的话来说“就没见过这么差的!”

直到现在,司南怀疑不是自己有问题,是那个水晶球有问题!

测试者需要把手心贴在水晶球的表面上,然后冥想,过度疲惫的她,哪有余力冥想?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而已。

水晶球过了足足三十秒,才有红色星点慢慢聚集起,占据水晶球一小半,约五分之一的空间。这比她幼时测试灵根时,还要慢,还要少,除了水晶球有问题,还能说明什么!

这些倒也罢了。正当她尽量冥想,渐入佳境,感觉手心发热,有什么东西就要喷吐而出了,就在这个关键时候,水晶球居然爆了!

没有任何先兆,自己爆了一地!

测试中途而止。

鉴于种种意外,司南觉得这次测试不准,提出正常要求——重测。

考试不及格也可以补考的嘛!

可阿萝说什么也不肯,还用鄙视的眼神看她,说五等灵根,就算不准,撑死了四等,一样中下水平,资质太差!

司南则不肯,关系前途的事情,岂能儿戏?当场要求重测,否则不走了!却人被指着满地的水晶碎片,一句“再啰嗦,就让你赔”,给堵住了嘴。

司南蹲在地上,眼眶含着热泪。她不甘心啊,可有什么办法呢?

被断定“前途无亮”的她,被迫离开女子乐园静梧院,打发到人烟稀少的风芜园。和脾气怪异的芳龄做伴。

风芜园是什么地方,睁眼看看就知道了。墙面是土坯墙,茅草屋顶,有篱笆、鸡窝、狗棚,外面还有几亩菜地,种着各种蔬菜。简而言之,一间农舍。

她就要在这里消磨掉宝贵青春时间?忍受芳龄时不时的耻辱唾弃?

人生还有什么指望啊?

早知道离岛会受到这种待遇,当初还要不要离开啊!

ps:再吼一句,有评就加精~~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静梧院的访客

歪脖子槐树下,丁点雪白花苞传来阵阵馨香。风细如丝,山色清翠,一串串晶莹如玉的槐树叶,在明媚光照下抖着通透的绿光,像上等的碧玉水头一般,叫人心生欢喜之意。郁郁葱葱的林荫道,铺设着长青石,撇开一枝横生的枝条,走出来一位村女来。

她面容白净,不施粉黛,编了两条小辫子垂到胸口,身上穿着靛蓝碎花布衣,腰间是青草绣边围裙,脚下是最最简单的花布鞋,走起路来又轻盈,又惬意。臂弯处挎着小竹篮,里面装了些蘑菇、木耳、荠菜、猫耳菜等山珍野菜。

一身打扮,就像个平凡村女,朴素,单纯。有谁知道,就在两个月前,她还是弱不禁风的闺阁小姐?

司南手里握着一个苹果,颜色却非红色、青色,而是淡紫色的,去掉表面好像蛇果一样的硬皮,就是甘甜的果肉。她踮起脚跟,踩在凸起的树根上,眺望着不远处的药舍。

天医门无处不在。这是她转悠了许久之后,才明白了道理。

再看这间“药舍”,面积不大,一色水磨墙,屋顶黑瓦泥鳅背,几间精致屋舍,门栏窗棂皆是细雕的花草图案。周围种着各种草药,大门敞开,两个垂髫童子在敞亮空旷的场院中,搬运晾晒药草。

对比隔了五百米处的风芜园——一个菜园子,简直天差地别。

风芜园只有两三间的低矮草房,又破又旧,许久没有修葺过了。粗粗的篱笆桩上爬满了蔓蔓枝枝的角豆,一畦疏拢过的田地种了不少瓜果蔬菜,结着硕大的瓜果。任是谁,想偷就偷,想摘就摘。

早知如此,就该死皮白赖的赖着天医药弭,借医门名头,也可狐假虎威。

司南咬着脆脆的异界苹果,不断反思自己。正想着,从树梢处呼啸而过三名少年,身着蓝色、靛色、灰色道袍,隐隐有卍字流光溢彩,齐齐立在药舍门口,收了法器,整理整理衣衫,肃穆恭敬的走进去。不一会儿,说说笑笑,拥着一个年纪相仿的青少年出来。

司南眼尖,树袋熊般抱着大树,一眼就认出中间那人不是旁人,就是被她砸破头的坏人!

几人似乎与邵亦雨交好,特地来接他从药舍“出院”,谈笑间各自展开法器,放出七彩光华,纷纷飞上半空,身姿优美,小天鹅般展翅飞翔而去。尤其是那坏人,手捏法诀,身体周围放出一团光芒,炫彩夺目,脚下竟是踩着一柄飞剑!

飞剑啊!飞剑!她的飞剑梦!她的飞天遁地梦!

缺了半口的苹果掉在地上,司南面带不信之色,失神的捡起小竹篮。地面上,灰扑扑的蘑菇,和带着泥土的野菜掉了一地,是她刚刚情急之下随手丢的。

自从知道这个世界可以修仙,而且自己也有修仙的灵根,就做过无数的修仙梦,无数次设想在某一天?某个地点?YY自己遇见一个脚踏飞剑,飞天遁地的得道高人,经过一番艰难考验,被高人收为弟子,从此开始风光女侠的生活。

那样快意淋漓!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也不枉万里迢迢,背井离乡,穿越一回!

只没有想到,这一幕真的出现的时候,竟然会是现在,遇见的还是她最讨厌的人!

和芳龄住了三天,经过含怒带骂、耳提面命的“扫盲”过程,司南总算知道自己的大乌龙。一句话,无知害人!就像她无知的拿冰蚕丝捆东祁,然后被反制;被人不告而请,几句话还未听完,就吓得自己跑上绝路命苦不能怪父母。她真的谁也不怪,只怪自己单蠢愚昧。

如果能事前多做准备,多做实地考察,不偏听偏信;如果能沉着冷静,以不变应万变的心态应对,怎么会变他人眼中的小丑,受人贬低嘲笑?

但司南有一大优点,是悲观中的乐观主义者,她不会盲目乐观,在现实和理想发生冲突,无法调和后,被巨大的失落、落差所击败,心灵崩溃。

想想当初她亲眼看着自己尸身被雷电击成焦炭,莫名睁开眼,发现穿到了陌生世界,身边都是陌生人,说的话也听不懂,附身体为柔弱小女孩,还病得快死了,外部还有不明人士耐心下毒暗害,心志弱一点的,早就失心疯了,还能活到现在?

不过一个晚上,她就用辩证主义细思,自己貌似霉运,几次生死间挣扎,可居然次次安全无恙,至今完好无损,平平安安,可见老天待她不薄。

人的心态决定性格。司南决定甩开过去那个畏畏缩缩,躲在人后的“司雨”,自然要显出不一样的精气神来。她咬咬唇,望着四个在蓝天下,与白云共舞的小黑点,心想,无论如何,这里是离梦想最近的距离,比以前连边都摸不着,好多了!

步伐轻盈的进了风芜园,刚刚放下小竹篮,就听见一声高喝,“不会吧?”

高昂的音调不是芳龄,又是谁?

门咯吱一声开了,芳龄胖胖的身躯把门挡的严严实实,冲着司南一笑,“嘿嘿,你回来了?”

“嗯。”司南点头,随即卷起袖子,给院子里扑腾乱跑的小鸡添水添食。又在柴扉后抱了一些柴火,准备生火烧饭。

现在的生活,有点像“农家乐”。司南把它看成一种磨练,就像学刺绣一般,凭着一股“别人能做,我也能”、“好歹也是一种生活技能”、“技多不压身”的想法,放开心态,事事认真不打折扣的完成。

煮饭、喂鸡,洗衣,下地种菜,琐碎的重复劳作。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才过了三天,就让过了多年劳心劳力的司南觉得心神大为安定。大概土地的厚德载物,让人心灵感悟到其博大、无私,人心也能更加淡定下来。

“嗯!”芳龄呵呵傻笑两声,被推攘了两下,才晓得往边让让。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好容易从芳龄肋下钻出来,气喘吁吁的,大大的眼睛弯了弯,冲司南莞尔一笑。

她梳着双月髻,发髻上别着两串晶莹的珠花,晶莹红润的小耳朵也带着珍珠耳环,穿着藕荷色出云对襟马甲,里面是银丝绫花长衫,下半shen为同色长裙,脚上是莲花丝帛绣花鞋,青春又俏丽。

“这是静梧院的娇蝶姑娘。你见过没?”

司南诚实的摇头。

芳龄再次嘿嘿傻笑,“猜你也没见过。她是玉雯的贴身丫头,别看年纪小,在静梧院也说得上话呢!”

娇蝶抿嘴一笑,“芳龄姐你就别给我脸上贴金了。我哪是排名上的人呢?倒是司南妹妹你……”

说罢捂嘴切切的笑。

司南吃一堑长一智,牢牢嘱咐自己不可过度激动、好奇,更不可以己度人,闻言只是轻轻笑笑,叫了声“娇蝶姐姐”,抱着柴火,准备去烧火。

不烧火,哪来的饭吃?再怎么,也不能饿着肚子。

在可怕的鬼母林度过一夜后,司南对饥饿避之不及,再也不想尝试那种被胃液搅得痛断肝肠,浑身乏力的感觉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一、陷阱?拉拢?

五香杏仁、蜜饯金枣、双色鸳鸯卷、墨色豆沙糕、翠玉豆糕、栗子糕。

六样精细糕点码放成梅花攒心状,以洁白无瑕釉质瓷碟托底,从食盒内一样样端出来的时候,司南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东陈岛,那个吃穿用度无比讲究的封建小岛。

在一边等候许久的芳龄,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色、香、形俱全的美味,双眼发光,恨不能一口吞下,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司南,呵呵笑了。

娇蝶白嫩的小手捂着嘴,似乎预料到了两人惊讶反应,轻轻的笑。

虽然这笑不带什么贬低、嘲笑的意思,可司南心里却像堵着什么,不舒服。

“来,司南妹妹,这是玉雯姐姐特地给你准备的,尝尝吧。”

芳龄眼巴巴的看着司南,这是指名司南给的,本尊动手了,她才好动手。同住一个屋子,好处自然平均分。迎着芳龄渴望的眼神,司南想了想,“劳烦娇蝶姐姐特意跑一趟。只是,无功不受禄。我怎好平白无故收姐姐的东西。”

“无功不受禄?”娇蝶怔了怔,随即甜甜一笑,“妹妹真会说话,倒不像是从偏远农庄内出来的呢!妹妹可读过书?”

“不曾读,些许认得几个字。”司南淡淡的说。她一身村女打扮,难得是这种朴素简单的妆饰,正正好适合她的气质,也难怪被人瞧扁了。

娇蝶眨了眨眼,看着司南平淡的表情,似有些惊奇,樱桃小嘴儿抿得分外好看,“我看妹妹也是不凡,原来在老家读书识字的,难怪。你说平白无故,也不对。你平日里洗的衣衫,大半都是静梧院姐姐们的,几块糕点值当什么?”

“再说,这是玉雯姐姐的。玉雯姐姐人好着呢,说起来,我出身和你一样,刚来的时候可野呢,就爱调皮捣蛋,若不是玉雯姐姐包容,能还能好好站在这儿了?你初来乍到,还不知情,过阵子,就晓得了。”

芳龄在旁边一个劲的点头,加重语气似的,“玉雯,没别的说,就一个好!”竖起大拇指的同时,听到一声明显的唾沫吞咽的声音。

司南对两人一唱一和不以为意,心想:几样点心而已,当然不值什么!只是吃人嘴短。无亲无故的,好端端的送吃食来,谁知道安什么心?万一是个饵,那就麻烦了。

因而扭扭捏捏,左顾右盼,指东说西,忍着腹中饥火,就是不动手。

在娇蝶看来,司南的举动无疑是礼数周全,怀有谨慎敬畏之心,但在忍了许久的芳龄看来,就不一样了。

“嗨!你说那么多干嘛!直说玉雯给她的安排,全被风铃搅和了,不就完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儿,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突然卡了壳,跳进来一个史前人类,谁也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娇蝶娇媚的笑容凝固了,她扭了扭眼球,类似于翻白眼的冲着芳龄,眼神清楚的传达出一个意思,“你这个惹事精!坏了我的事,饶不了你!”

芳龄大咧咧的说,“不就是这么回事么!关上门都是一家子姐妹,花里胡哨,弄些弯弯肠子作甚!司南,实话告诉你,你被贬到这里啊,都是风铃鼓弄的!她嫉妒你,暗害你,不知道说了你多少坏话。玉雯姐姐本想留下你的,也被风铃搅和没了!她是静梧院的老人了,玉雯姐姐虽然是执事姐姐,也奈何不得她。因此,你才会在这里受苦,明白了?”

一点子勾心斗角,像窗户纸般,一捅就破了。

说开了,司南反倒觉得心突地一松,原来不是陷阱,是要拉拢她。

可笑,她才刚刚进门两三天,认识谁啊?有拉拢的需要么?尤其是她刚刚被评为有史以来最差劲的灵根资质。

随意捻起一颗五香杏仁,细嚼慢咽。各人的思考习惯不同,司南喜欢一边吃,一边想问题——这个习惯还是前世养成的,现在大部分都被纠正过来,只有些细微之处,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娇蝶见司南动了手,眼中划过一丝喜意,这该算是接受示好吧?瞅了芳龄一眼,心道:芳龄大咧咧的,倒是有福之人,难怪闯了多少祸,都被玉雯姐姐兜下来。我也要学着点看人说话,司南不过是乡野丫头,性子小心谨慎,我越是拐弯抹角,怕是反而吓着她!

娇蝶确是奉玉雯之命,前来交好司南,还要细看其品行、说话、为人处事,日后好派用场。初看之下,大为满意。司南的性格,就和外貌一样,谨慎、小心、有点懦弱。这样的人好控制,也好用。

司南漫不经心的吃着过甜点心,掩饰心中的吃惊。

这个玉雯是谁?对了,阿萝姐曾经要我在静梧院安心等待,等玉雯从仙姬殿回来,再做安排。若不是听信了风铃的话,被她诓骗出门——现在我应该在这个玉雯的手下吧?

司南不是初生牛犊了,对人莫名其妙的好意,自然警醒。只是面上还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懵懂,“风铃姐姐?为什么要说我坏话?我没有得罪她啊!”

芳龄嗤笑,捏着一粒蜜饯金枣,往嘴里送,圆圆的指头沾上了蜜色的糖丝,“得罪了人,还不知道?你比我还马虎。告诉你,你呀,大大得罪了她!”芳龄夸张的说,“如果你和她单独一块,看她抓不抓破你小脸。”

娇蝶嗔了一眼芳龄,“别吓着人!”

司南是真的懵懂了。

她发誓,她从没对风铃有过半点不恭敬、不顺从,连眼神都是。

“谁让亦雨看上了你?”

娇蝶一言中的。

“亦雨是谁?”

“你到现在还不知?”

芳龄圆溜溜的大眼睛变成一个正圆,满月一样,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对娇蝶说,“我就跟你说,有话直说,绕那些弯弯绕绕的,她又听不懂。你也累。”

“亦雨啊……他是龙首峰掌峰的入室弟子。他可和翼舒峰那些人不一样,将来是仙门的顶梁柱……”

“说不定会做掌门……”

“就算不是掌门,也一定是长老。有实权的长老。”

一番叙述之后,司南总算明白风铃的嫉妒缘由了。

一个前途光明的天才少年,有眼无珠看上了自己。就像一只小麻雀,前一刻还在叽叽喳喳,后一刻飞上枝头,变成高高在上。谁能忍受一直丑陋的麻雀在自己头顶作威作福?幸运的话,这只小麻雀还可能做上所有人都眼红的,未来掌门夫人的宝座。

虽然几率很低,可让年纪一把了,等了许多年也未等到好男人垂青的风铃,怎不妒火中烧?

女人的妒火最是难以理喻,也难以控制。

司南唯有默然。

“我就看不起她那样。一边出卖自家姐妹,赚好处,一边在暗处隔岸观火,火上浇油,想把事情搅和黄了。有她那么做人的么?”芳龄恨恨的说。

“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以前也有这种事。不过你是阿萝姐引进门去的,她居然好胆,欺到阿萝头上了。不过也是,阿萝最疼亦雨了。听说是亦雨要求的,还不屁颠屁颠把事办了?别说只是几句话诓骗你出门,就是叫她亲自动手,她也欣然从命。”

入口即化的翠玉豆糕,吃着也没那般甜香了。

躲开了岛上家长里短的妻妾斗,也躲不过仙门内部的争权夺势。尤其夹在两个有心计、有手段的女人中间,她无意参合想保持中立,能如愿么?

尤其是知道自己是被出卖之后。

那一夜惊魂,是她永远的噩梦!

只是那个——亦雨,司南像是吞了一口苍蝇,又是恶心又是烦闷。被个变态看上,她还走运了?芳龄和娇蝶的神色分明诉说着这一点。想必玉雯前来拉拢,也是为了这个亦雨莫名其妙的好感吧?

一想到这,司南就越加怨恨自己当天,太心慈手软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二、静梧院的玉雯

“风铃这回可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连阿萝姐也迁怒她呢。”

大老远的,便听到紫瞳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高大的梧桐树,落下稀稀落落的阳光斑点,带着绒毛的淡青色嫩叶,藏在巴掌大的梧桐叶下,几许风过,有蝉低低的鸣叫。

娇蝶轻巧的提着精致食盒,掀起黄竹门帘,进了静梧院的东边厢房。

厢房内布置的颇为雅致,有两盘绿意盎然的植物摆在墙角。墙壁上挂了剑瓶等物,东首卧房还隐约可见两幅傲骨凌霜的梅花图。中间是一间小厅儿,摆着圆桌儿,上铺着藕色桌布,摆着干净的杯具。檀木桌椅,皆搭着水绫弹墨椅褡,坐着两个轻衫薄衣的妙龄少女。

居于上首的女子,年约十六七岁,一张秀丽的芙蓉脸,璀璨若星的眸子,眉若柳叶,樱唇水润,肤色白腻,身穿乳白绢染滚边裙,皓腕带着翠绿明润的翡翠玉镯,削肩缩背,柔若无骨,一颦一笑,皆可如画。

她便是娇蝶、芳龄口中的“玉雯”,现是静梧院的管事。

静梧院一共住了二十多个未出嫁女子。别看只是区区女子,年纪也不大,可不好管理呢。仙门女子不比凡女,心比天高,目下无人,恨不能天天被人捧在手心里,此其一;各人身后都有强力支撑,说不准那天身份大变,成为某某实力派弟子的夫人,背景的强大,令人不敢得罪,此其二;再加上某些人性格骄横偏激、爱生事,喜欢占便宜、又容不得别人占她便宜的,如风铃等人,管理这么个小院子,着实是个苦差事。

但别看玉雯娇娇弱弱,美人风筝似的风吹吹就跑了,竟妥妥当当的,当了两年静梧院的管事了。可知其心机手段非同一般,柔弱中更是带着一股刚强,令人不敢藐视。这两年来,上上下下都信服她。

娇蝶回来的时候,正听见紫瞳抱不平,

“玉雯姐姐,你如花美貌,怎的男人都瞎了眼,看不到你的美。最最可笑的是,那个乡下丫头,不知从哪个石头蹦出来的,才来几天,就和龙首峰扯上关系,现在门中人人传扬,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紫瞳因为生就一双透亮的紫色妖瞳,被樱玉长老取名为紫瞳。她和玉雯是一系,都是樱玉长老座下的记名弟子,身份比起入室弟子蓝羽卿、左菡萏等人,还有差距,不过在这静梧院内,颇受尊重。因此,这抱怨的话,开着门,说得毫不顾忌。

玉雯轻轻一叹,纤细的指尖滑过有粉红云絮的翡翠玉镯,心里惋惜,阿萝虽然为此事嗔着风铃,迁怒于她,不过,一来亦雨无事,多了两分花名而已,二来风铃和她乃是少小的友情,阿萝现在风光了,怎的也不好把以前的姐妹置之不理,这件事,过不了许久,不就烟消云散?真不甘心啊,这么好的除去风铃机会,偏偏动也不能动!

抿了一口茶水,压下心中的遗憾,轻轻笑了笑,对紫瞳说,“你有所不知。亦雨师弟幼龄曾遭大难,幸亏被一个路过的少女所救,他一直念念不忘,想要报答,只可惜,再找不到当初那位小姑娘了。这事儿,几乎成了他纠结不去的心结了。阿萝和龙首峰铁掌峰都知情的。

司南那丫头,初来乍到,谁知晓怎样?不过恰好和当初的小姑娘年纪相仿,因此,亦雨师弟才起意去见一面,未必真的含那种淫猥心思。你没看,亦雨师弟事情做的莽撞,却没人怪他?”

紫瞳恍然大悟,“我原以为是阿萝太宠着自己小师弟呢。”

“再宠,也有个度。没有闹得沸沸扬扬,连掌门都知道了,还硬挺着。再说,这也是关乎品行的问题。”

紫瞳点头称是。忽地扬眉疑惑道,“咦?这事你怎的知道?”

玉雯知对方起了疑心,如果处理不好,只怕两人就此生分了,含笑努努嘴,指向娇蝶。

娇蝶捂着嘴呵呵笑起来,“这事我告诉玉雯姐姐的。娇蝶刚来的时候,也曾被亦雨哥请过去呢。可惜我年纪大了,此事不了了之了。”

紫瞳惊叹道,“你还年纪大?你才十三呀!”

娇蝶笑道,“就是呀!不过亦雨哥喜欢年纪小的”。

说罢还在胸前一抹,“最好这里平平,人像麻杆一样,又瘦又挺。”

“这……”紫瞳哭笑不得,不知该对邵亦雨已经扭曲的审美观说什么好。

这么说来,龙首峰上下都是知晓的了?怪道现在也只是淡淡的,风平浪静呢。

她见娇蝶说起这件事,毫无遗憾难过之意,反倒产生了一点同情,天大的好机会,擦身而过,若是自己,不知哭成什么样子呢。温柔的拉着娇蝶的小手,惋惜道,“可怜见的,你这丫头就差了一点啊。”

娇蝶弯腰咯咯笑,“可不差一点哦。”

随着她的笑声,胸前的小白兔忽上忽下,两人靠得这么近,紫瞳当然看到眼前的波涛汹涌,喷薄欲出,真是不仅“一点”!不由脸半红着,假装嗔怒道,“小丫头,也不正经点。玉雯,你还不说说她。”

玉雯只是含笑看着娇蝶,摇摇头,“自家姐妹,开开玩笑,什么要紧!”

这般年纪,发育的如此出色,童颜**,可以想象过两年,这颗新鲜的蜜桃儿就成熟了吧?即使失去亦雨这个机会,也不怕日后没人喜欢。娇蝶的前途,未必限于青阳宗呢!

娇蝶笑完了,才弯着眼角,眼中带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玉雯姐姐常说的。况且,我现在也没甚不好。跟在诸位姐姐后面,衣食无忧,有什么好遗憾的。”

紫瞳今日竟被个小丫头调戏了,脸颊绯红,带着薄薄的怒色,配着紫色的双瞳,更显艳丽,不过,始终不如娇柔文雅的玉雯,靓丽冶艳的阿萝。

“若是娇蝶就罢了。可是一个新来的,想想就叫人心里不服!玉雯,风芜园那种地方……”

玉雯摆摆手,含笑说,“风芜园靠近药舍呢,出了事,药舍的人最先知道。何况现在风口上,人人注意……我不过叫娇蝶去示好。未来怎样,全凭个人缘法。若是她盛了,就交多个姐妹。若是败了,也与我们无关。紫瞳,你说,可是这个理?”

紫瞳大为叹服,“还是玉雯你想得深远。不似我,做事全凭一时痛快。”

玉雯轻轻一笑。

不过送些点心,派人问候几声,暖暖人心,算得了什么?无害于自身,还得到一个慈悲心肠的好名声。这种好事,多多益善。

只是未来,还要看你自家的本事了!

玉雯在心里,无声的对那个在风芜园喂鸡、种菜的司南说。

只是谁也不知道的是,司南不是真的十岁少女。对于玉雯的示好,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小恩小惠,想收买一个穿越女?那是不可能的。

她压根儿没指望玉雯会帮她。只是暗地里筹划,定下了韬光养晦的计划。

目前,她对现实环境知晓的太少,过去的经验基本上帮不上忙,和盲人、聋子没甚区别,总要熟悉环境才是,免得冒冒失失,再犯大错。

但她也没想到,就在自己一心低调、情愿委屈自己,做个包身工的时候,一个白衣纶巾的执扇青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面前。

最近从天空路过的人多了不少,还有人在经过风芜园的时候,不踩飞剑呼啸飞翔而过,而是慢腾腾的特意探个脑袋,在地面上搜寻她的身影。

对于这些,司南全部视而不见。

但是眼前这个人,她做不到。

发黑如墨,耳鬓的垂缕却是全白。眉毛竟然不是黑色,而是三彩的。

第一眼看到这人站在面前的时候,司南情不自禁的想:哪家染的?染得真好看。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三、第二幅画卷

清澈的小溪里,簌簌扬扬,飘落两片娇艳的花瓣,从一整块青色石板刻成的溪水底面流淌流过。曾经以刀石书刻过的字迹,依稀能辨认横竖撇捺。在一棵虬龙古结的山萝树旁,小溪转向,欢腾的溪水与泉石相击,扑腾起珍珠一样的水花,有游鱼在其中快活的摆尾嬉戏,时不时跳跃出水面,鲤鱼打挺般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这条小溪是风芜园的主要生活水源之一,有别于洗衣所用的湖水。

芳龄第一次带司南来的时候,腰里挂着两个大葫芦,对上面飘落的花啊粉啊,视而不见,直接从里面舀水喝,而且喝的咕咚咕咚的,两腮一鼓一缩,发出极不淑女的声音。

司南低着头,她是很想表示些保守意见来着,例如水中有肉眼看不见的菌虫之类,可对上风铃扑扇似的大手掌、和能装下她三个的雄壮身材,还有急吼吼的脾气,不得不……忍了。

芳龄喝饱了水,硬塞了两葫芦,命她日后天天来此打水的时候,司南只是默默点头。

不过麻烦些,回去烧开了水自己再饮用,只说怕受寒,喝不得冷水,不就完了?至于别人——芳龄,她还没有救世主的心态。

不过司南没有想到的是,这条小溪清澈清凉,水质甘洌纯美,竟是一条地下泉水!还是一条毫无污染的地下泉!

于是每天打水的时光,成了司南最快活的时候,她可以沿着小溪慢慢的走,看天光从林荫射下来的光斑,看山萝树上千朵小花招惹的小蜜蜂嗡嗡飞舞,甚至青石板隐约可见的字迹,水中鱼儿吐出的小气泡,都深深吸引着她。

她就像个婴儿。

对身处的世界一无所知,但是充满好奇,和探索之心。身体孱弱的一个巴掌能扇飞,但谁也不会真的落下脸面,对付她这样一个干瘦、无害的女孩。

因为人人都比她强,比她大,欺辱她这么瘦小无力、无依无靠的人,不仅不能显示自己的雄风,反而落得嗤笑,坏了名声。

所以,总体来说,司南在仙门的几年生活会很安全。只要她自己耐心烦儿,不去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大人物。

司南很庆幸,附身的身体,长得既不漂亮也不丑,没有被人争来争去的资本,也不会被人厌恶的指指点点。

“绯闻”余波早晚会过去,而她未来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没有过分天资,身上也无别人觊觎的东西,安安分分,小心谨慎的性子,还有谁会打她的主意?

她所求的,也就是平安。

以及日后保护自己平安的能力。

此时,司南托着下巴,睁大眼睛笑眯眯的,看正在掐架的……两棵花。

仙家福地,峰奇水秀,人杰地灵,这不算什么,难得的是连植物都有如此灵性,会打滚、打架。

这两棵花,是司南才认识的小朋友。

身高长时一尺多高,短时……不好计算。

至于体重么,大半取决于携带的泥土多寡。

两花都是能在地上跑来跑去的。

一朵花姿明媚,神似ju花笑靥金,花盘呈淡淡黄色,花心是绿黄的,似乎生气了,花瓣微微收缩,甩着枝条胡乱挥舞攻击。

另一朵绿茎粗大,花朵酷似向日葵,明明没有五官,却好像咯咯发出一阵奚落之声?

它们脚下的根系分成三大根,一根卷着一团泥土,毕竟植物不可能真的脱离大地,一根成扁平状,伸缩有力,支撑着身体,或者说花身?

最后一根像须须,可以左右探测,像前脚那样迈步行走。

看着小花们左抽右甩,摇摇晃晃,原地跳芭蕾的样子,司南笑了。心中涌起了地下泉水般甘甜的欢乐。

这个世界很好玩啊!

经琹皓。

绰号唐三彩——司南专用。

他不是第一个因绯闻事件好奇来看司南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但因双眉天生红黄绿三色,所以被司南牢牢记住了。

司南讶异的是,此人的眉毛染的好均匀,颜色纯正——红是纯粹的樱桃红,黄是柠檬的黄,绿也是青苹果的绿,最难得的是,还有新鲜水果的亮泽度。拿到现代去,也是个上佳的广告封面照。

再加上经琇皓一副模特身材,长身玉立,明眸璀璨,语笑含情,微微点头,便飘然而去

老实说,无论外貌还是气质,他都是司南穿越以来,见过的最好看、最符合审美观的男子了。如果是前世的她,早就上前联搭讪,留下姓名、联系方式什么的,毕竟能看顺眼的男人太少了,错过了岂不可惜?

但以现在的模样和处境嚒,司南聪明的低下头,抱着俩葫芦安静温顺的回到风芜园。两世为人,她又是会察言观色的,哪里看不出来经琇皓是一个会写能画、温文尔雅、谈吐不俗、机智多谋、风liu倜傥的……雅痞?

不好得罪,也不好靠近,只能离远点,免得麻烦上身。

但司南没有想到,对方不过见了她一面,朝她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回去后,就做了一件改变她一生的事情。

始信峰上,清风徐徐,一张花梨木大书案摆在万紫千红的后花园里,石青笔洗内的清水已经墨色污浊了,另有摆着石赭、藤黄、靛草等调色小碟。

百花灿烂,蜂蝶飞舞,经琇皓的鬓间垂缕发丝如雪,三色眉舒展开来,时而握笔在画纸上勾勒,时而凝神思索,正是端朗大方,如玉君子。

旁边始信峰大弟*轩夏,是经琇皓好友,待画作完成了,方笑道,“琇皓,你特意来我这里,就是为了画一幅画。但不知,是谁家的美人?劳动你亲自动手?”

经琇皓脸上泛起淡淡的得意笑容,信手修改几笔,也不说破。

宫轩夏本人没有学过画,不过常年与经琇皓厮混惯了,对画作的好坏也有些心得,细看后,评论道:“琇皓,你这画以工笔细细勾勒出型,无论上彩,还是构思,看得出来,你用了十分心思。我倒真好奇了,到底是殊乘世家的哪家闺秀?”

“别的且不提,你只看画中人长相如何?”

宫轩夏笑,“能入你眼,自然是佳人了。但我看她,五官平平,虽称不上绝色,却有股宁静出尘的娴雅风致。不是世家大门,定然难以熏陶出此等美人。嗯,猜着了,一定是鱼家的千金?不然是君家?难道是风家?总不会是慕容家吧?”

一连全猜错了,宫轩夏的脸色有些不好,

“琹皓,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经琇皓丢了笔哈哈一笑,有些喘不上来气的说,

“此女,就是你和我说的——那个和亦雨不清不楚的小丫头啊!”

“啊!”

宫轩夏连忙把画卷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略带茫然的说,“五官……是像啊。不过,怎么可能?她我见过的,不是这个样子的。”

经琇皓轻轻一笑,自信的甩了甩衣袖,“我绘的,乃是十年之后的司南。没听说过‘女大十八变’么?”

“十年后?”宫轩夏仍然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经琇皓有些奸诈的眨眨眼睛,唯恐天下不乱的说,“你说,我要是把这画一裱,送到龙首峰,会怎样呢?”

ps:感谢雪衣,心里好感动,想流泪的说。说实话,很多时候都想放弃了。不过想想自己已经付出的辛苦,每天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坐下在电脑边,奋力码字,星霜码字的速度不快,一个小时五百字,还要看灵感,心情。心情不好的时候,真是一个字也码不出来!

想想“壮志未酬”,真不甘心啊。星霜会把这文写下去的,就按照大纲慢慢的写,这是星霜设计的一个不流于俗的女主,她寄托了星霜很多梦想,因为她就是星霜想要成为的人!

不放弃,不抛弃。

因为有像雪衣这样的读者大大,才让星霜心里充满了感动。星霜何德何能,能有这样的支持者!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四、画得美,不是真的美这是第二副在司南一无所知情况下,流传出去的画像。

画中人的面部轮廓未变,只眉眼稍微舒展开来,像是绿叶中的叶脉,随着时光推移,变得清晰明朗起来。所以见过的人一眼认出,确确实实,是司南。

在画中,司南明眸皓腕,绿鬓如云,头上插了两支朱钗儿,晶莹的耳垂上戴着珍珠耳坠,身着浅黄缎子小袄,下身银湘色挑线光绢裙子,系一条三色丝绦,腰间荷包、玉坠儿琳琅缀了三四个。外头罩着毛茸茸白狐狸面的披风。

画中的她,不是金银饰物堆积起来的“千金小姐”,行动招摇,贵气逼人。轻轻转身回眸间,便似万物回春,有迎春花儿淡雅轻盈的身姿,暖风徐徐,似把人包裹在其温暖目光中的错觉。

何止令人爽心悦目?观画者简直能闻到一股幽雅清宁的幽香,感受到那股独属于女子的安静娴雅,洗涤人心的纷乱杂念的安详意味。

若画中人活生生站在边上,只怕连风也不敢猛烈的吹,怕唐突了佳人。

所谓含苞欲放,文采精华,骨隽神秀,也不过如此了。

但看画的宫轩夏却轻轻蹙眉,心中一动,泛起一股不祥意味。

千年以来,仙道中人对“道”的争持、辩解、以及较量,维持在一个总体而言,相对平稳的界限内。那些得道高人,就算开创了不同法门,//奇\\书//网\\整//理\\传授的技法天南地北,总会“求同存异”,约束子弟,不至于做出“绝人门户”的事情来。

因为“道”,不是用来倾轧的。

但一些小乘法门,尤其是既偏僻,又不好断定胜败赢输的道法,就不同了。你争我夺,好比沙场。如,以画入道的——画道。

人的审美观点,会变的。上古时期,谁知道什么是美?那时期流传下来的古画、音乐,简约至极,诉说什么人,什么事情而已。而后,凤凰王朝的建立,掀起一道开启民智的旋风,诗、书、酒、茶、琴、画、棋、厨艺,各有出色发展。争得最凶的,莫过于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各种画派,各不相让,争持不休,由此进入轰轰烈烈的,百花争艳期。

三大流派中,“唯美派”聂道风,后世称其为“画神”。其画风唯美绮丽,描绘的是盛世下的奢华景象,迎合了当时的奢靡贵族口味,最受欢迎。传说其作画之时,先要调好二十多种不同颜色。用色之独到,堪称古往今来第一家。一句名言“不美型,宁可死”,传诵千载。他身后留下的七幅画作,亦被看做凤凰王朝的代表作。

凤凰王朝覆灭之后,几次天灾人祸的大动荡,让画道中人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而后,“画圣”朱道子改革画法,以“写实派”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其画作大多描绘劳苦群众、伸张正义的景象,用色厚重,感情沉凝,画面无限贴近真实,“所见,即所得!”真实的感动了一代人。他也是真正以画入道的画者,有悲天悯人的胸怀——据说,真的飞升到天外天了。

还有一位了不得的大师——冷千秋。他不仅是画道高人,也是仙道高手,其仙道成就令人望尘莫及,三十五岁生辰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升天外天。留下的两百多张画作,以诡异莫测、似是而非、莫名其妙,“鬼知道画了什么”而出名。

这些倒也罢了,偏偏冷千秋恶作剧似的,飞升到半空中,忽然想起来自己那些画来,朝地下叩拜的人说道一句,“秘法都在画作中了”。

好了,无数人蜂拥而至他的故居,分刮了那些连反正都分不清的“抽象”画作,一生废寝忘食不休不止的研究,希翼某一天开了窍,学到那神秘的道法。

三大派都有各自的拥护者,争持不休,一代传一代,几百年了,还没有定论经琇皓一副简单的画卷,以其超越时空的理念来说,属于印象派;以“写实派”来说,描绘的人物确是现实中人;可其画面延伸、用夸张的想象力渲染出本不存在的东西,又属于唯美派。

别认为这是博采众家之长,取长补短,去伪存精,其实这是修行人的大忌!

道不同、不相为谋。要达到彼岸,行舟步行都可,路途所见风景不相一致,岂能套在一块?且三大画派,不能相提并论,无好坏之分,生搬硬套,反画虎不成。

再说想要脚踏两条船,还妄想不翻船?能融合百家,开创自己独特的先河的人,早开宗立派了。历史上有这样的天才,但是万中无一,再加上机缘等等外在因素,能守住基业,就算得上一方豪杰了。

心有旁骛,朝三暮四,切记得陇望蜀啊!

宫轩夏是始信峰大弟子,接受的是正统的仙门教育。他见了这幅乍看清新动人的画像,实际不伦不类——无唯美派的冲击视觉之美,无写实派的感情沉着细腻,也无抽象派的耐人寻味。有心劝解,但一想到经琇皓素来自视甚高,若是当场说出来,只怕他自尊受不了,拂袖而去,伤了多年感情,岂非不妙?

因而忧心忡忡的说道,“你真要这么做?”

“当然。”经琇皓挑挑三彩眉毛,志得意满,

“事成了,对我们大大有利。阿萝、亦雨,包括这个小丫头都要承我们的情。事不成,也没有害处。”

宫轩夏无奈叹息一声。但愿不要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吧。

两人联袂去了龙首峰。

铁掌峰坐上一张太师椅上,默默无语的看着画卷,终于知道流言和现实的差距,可以有云泥之别。

“不是说长的像乞丐吗?”

空气中一顿短暂的沉寂,只有经琇皓的扇子一摇一摇。

“不是说性子恶劣,难以忍受么?”

阿萝咬了咬唇,恨恨的瞪了经琹皓一眼。

“不是说蠢笨如猪,让人见面就想打?”

铁掌峰长长一叹。

“如果长这样的话,倒也拿得出手。资质差……也没关系,毕竟是火灵根,和亦雨同一属性。亦雨你过来,若是满意,就……”

“不成,不成!”

阿萝跺着脚,急忙叫道,“经琇皓,你的画技太差了!一点也不像本人!”

“我早已说过,画的,乃是十年之后。”

“哈哈!”阿萝大笑,笑声也是咄咄逼人,眼中喷火,“你怎知她十年之后会长什么样?你不过见了她一面!要是没有长成这样,而亦雨也已经和她双xiu,你能赔得起么?”

经琇皓淡淡一笑,“阿萝姐,你生什么气?我不过用衣着稍微装点了些,面目五官又没有改动,怎么能说不像呢?铁师叔,您知道琇皓本不是多事的人。之所以特意画了小丫头的画像,又送过来,是因为——”经琇皓特意眨了眨眼睛,笑笑说道,“难得看到这般长得好的人。”

“长得好?你眼睛没毛病吧?她那里长得好了?”

经琇皓轻轻摇摇扇子,胜券在握般,气的阿萝只跳脚,“哪里都好。不然我怎会画的这么好呢?在我们相家的眼里,美不美,不是光用眼睛看的,还要品其神,观其色。林美姬虽然倾城之貌,大相士家吴为宁可背井离乡,背上负心骂名,为何?因其面相克夫克子!符谙音奇丑无比,吴为娶其为妻。为何?因其面向兴家旺夫。”

阿萝怔了怔,这才想起经琇皓还有一个隐藏的身份——吴为的再传弟子。

“这么说来,她的面相是极好的了?”

“神清而骨秀,蕴采而内藏,仅次于阿萝姐你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五、愿望落空

初升的太阳刚刚露脸,天空澄净如洗,一丝云儿也没有。青山秀色,郁郁葱葱,在数峰青翠中有一片平凹的洼地内,一个烟囱冒出直直的青烟。

清早,平静了一夜的风芜园传来一阵叽叽咕咕的鸡叫声。公鸡迫不及待钻出了鸡棚,挺着方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像巡视领土的国王一样。篱笆墙内外种满了豆角,下面是一串串的果实累累,上面还是丁点紫红花苞,欲吐还休。

这是司南在风芜园的第七天。

芳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咯吱一声打开篱笆门。她梳着斜月髻,身穿蜜合色大袖圆领衫子,系着水绫葱绿汗巾子,对着门前的青山绿树,长长的吐纳呼吸,伸伸胳膊伸伸腿,一派轻松自然之意。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芳龄转过头,不悦的皱皱眉,“你就打扮成这样?玉雯给你的金钗、玉镯呢?”

“那些不适合我,戴了不好看。”

芳龄一听,气怒填胸,胸脯充气似的鼓涨起来。

那些首饰可都是真的!别人求还求不得呢,给你还不要?不识抬举!

待要发作,再看司南一身上下素净淳朴的蓝布衫,小脸也是干干净净的,才十岁的小丫头就穿金戴银、涂脂抹粉的也不像,挥挥手,“罢了,没福就是没福。快把鸡喂了,说好了今天带你去见世面。”

司南低头笑笑,把缠花枝银镯子往袖口里塞了塞,随手折下一只角豆花,插在鬓角。这种清新、淡雅、又不招人注意的小花,才衬她的“村姑”的装扮吧?

司南极满意自己的新形象,在泉水看见自己倒影时还吃了一惊,高兴极了,丝毫没有为自己身价贬值,堕落为一个乡野丫头而郁郁寡欢。

现在的她,和那个嫁进东家、在深闺里养了十年的娇小姐,哪里还有半点相似之处?气质也迥然不同。

越低调,越安全。[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司南谨记于心,身体力行。

这七天来,大致明白了仙门的规矩,对环境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接受了玉雯的好意后,她的日子好过多了。最明显的变化来自于同居人——芳龄。

同在一个屋檐下,少不了磕磕碰碰,芳龄态度转变,让司南少受了不少气。芳龄是个急性子,看不顺眼时劈头盖脸喝骂一顿,是常有的事。现在略有口角,顶多像刚才一样,头一扭,露出个“不屑与你为伍”的模样。

如果不看芳龄粗如水桶的壮腰,和胖胖的,香肠一样的手指,她圆亮的眼睛,细腻白皙的皮肤,和丰满的前胸,还是有些看头。顺着她的脾气,两人相处和睦多了。

芳龄是一个水系灵根者。每天傍晚,看芳龄站在田埂间,龙盘虎踞——蹲马步,手结法印——叱咤风云,气吞山河——兴云布雨。别说,过不了一刻,那滴滴答答的小雨真就下来了,把整片整片的菜地统统浇了一遍。

神奇的一幕,让司南又惊又羡。她按捺不住求学之心,真心请教。

结果不用说,被鄙视了。

芳龄脸一偏:“不是瞧不起你,你又没水系灵根,教了也是白教。”

司南大汗。这才知道不同灵根者,所修行的法门也是不同的。她是火系灵根者,学不了这一手“下雨”的本事。在芳龄“粗略”的教导下,鼓弄半天,除了生火时打个响指——指尖冒出一点火苗外,再没蹭出一点火花来。

然后,又遭到了芳龄的鄙视:

“五等灵根就是五等灵根。我妹妹也是火灵根,四岁的时候都比现在你强。”

司南对此,无话可说。

“哎,当心泥水。早上露水重,也不注意?新鞋沾上泥就不好看了。”

芳龄眼角瞟到司南一脚踩空,伸手拉着她,急吼吼的教训说。

司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芳龄转性了?她很想像芳龄一样大声说话,大声说笑,不过,总算记得自己现在要饰演的角色,细声细气的说,“谢谢你,芳龄姐。这里好像不是通向神女峰的路。”

“神女峰,干嘛去神女峰?我们今天去药舍。”

“药舍?为什么去药舍?不是说去静梧院吗?”

芳龄停下脚步,居高而临下的看着比她矮一个头的司南,“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啊?你想去静梧院干嘛?去看风铃?还嫌她说你坏话不够多么?告诉你,风铃可是老人了,在静梧院横行霸道惯了,吃罪了她,玉雯也不好出面保你。还是和我去药舍吧。”

“我……”

司南忸怩着,闭了嘴巴。心里怪怪的,明明说去静梧院的,为什么改了呢?枉费她做了一夜的准备,以为能见到神秘的玉雯了。

莫名的不安,加上一点点疑惑,让司南在心中思索不停,脚上还是跟紧了风铃。

药舍离风芜园不远,一样在神女、玉屏、莲华三峰交界处,地势平坦稍高,种植了不少珍贵药草。正房五间,一色黑瓦水磨强,雕梁画栋,结构前勾后搭,甚为精巧。分为专门的歇息室,针灸室,观察室,煎药、制药等等,按诊断的疗程划分房间。

这是司南第一次进入药舍地界。闻着熟悉至极的药草味,心中像打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庭院内乱遭糟的,墙脚搁着两张药筛子,药碾子里还有没有碾好的草药。一筐刚刚才来的草药就随手放在门槛边上。打眼一扫,叫得出名字的有二十多种,不少她还曾亲手栽种过。

现在想来,其实她的菊英院就是天医药弭的一个分药圃,成熟的时候,她会采摘完毕,送到天医那里。天医药弭表面淡淡的,其实挺信任倚重她……但那有什么用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想到擦身而过的好机缘,司南叹一口气,说不清心中恨多一点,还是感激多一点。

“待会进去,别多话。人家问你,你再说。当心言多必失,人家笑话,记住了?”

就在司南怔忡的时候,芳龄转过身,和眉善目的帮司南整理整理衣领,说话细声细语。

司南闻言,更发呆了。还有这么多规矩?医宗门人最厌虚礼了啊!心想芳龄怎么了?吃错药了?

事实证明,芳龄大咧咧的性子,却不是个傻瓜。傻瓜还在傻不愣登站着呢。

“哈哈哈,我们来晚了。来晚了。诸位师兄可要原谅我无心之过啊。小丫头,快过来见客!”

芳龄推开正厅大门,一进去,便看到或站或坐、神采气度皆不凡的七八个人。大门一开,十几只眼睛都聚集在门口中了。

被众人盯着的感觉可不好受。司南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芳龄抓小鸡一样,拎着脖颈推出来。

“她叫司南,今年才十岁,年纪小,不懂事,多多包含啊!来,小南,叫人。这位身材高大,风姿俊朗的是始信峰的宫轩夏,宫师兄!这两位除了眉毛粗粗,其他一点也不相像的兄弟,是翼舒峰管谡、管稷两位管师兄,这位长得魁梧不凡,像只熊的,是熊锦良,熊师兄。这位你见过啦,玉屏峰的经琇皓,经师兄。他可是你的贵人呐!快行礼,叫人啊,你这傻孩子,愣着做什么?”

司南木头人似的,傻了,白着一张脸。好半天从昏头转脑中恢复过来,颤巍巍的鞠躬行礼道,“各位师兄好。”

芳龄呵呵笑了,松了掐在司南腰间软肋的手。拿眼看了一圈,没看见阿萝,依旧一副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问,“大熊,阿萝姐还没有来?”

“来了,来了。谁指名道姓,说我迟到呢?”

门外传来阿萝略带不满的说话声。

司南闻言,急忙一回头,正巧看见打着帘子,低头跨过门槛的邵亦雨。

两人视线相对。

司南发誓,自己的打扮根本不是奔着绝色佳人方向去的!她连俗而又俗的豆角花都插头上了,就是不想再有人对她起什么心思。

可她忘了,大千世界,千奇百怪。榴莲那么臭,还有人痴迷呢。芥末那么辣,不也有人顿顿佐餐么?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常理推论。

只见邵亦雨眨了眨眼,忽然发现司南存在似的,紧接着脸红过耳,支支吾吾,话没有说一句,转身就跑了。

门外又传来阿萝的声音,这次带了些急切,

“亦雨,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没事,热,有点热。”

经琇皓和宫轩夏对视一眼,管稷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六、可信可不信的命数

夕阳下,被规划成豆腐块似的田垄里,走来两个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身影。两人一前一后,一个志得意满,一个默默无语。

远处的风芜园冷清孤单,并没有像以往,烟囱冒出如直线一样的轻烟,飘上许高,才被高处的风缓缓吹散。

芳龄无所谓的回回头,瞥见司南后脑勺微微泛黄的发丝,和衣领下一小圈嫩白的颈部肌肤,随手拔下已经蔫了的豆角花,丢在地上。

“就是狗尾巴花,福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好了,别一副垂头丧气模样,装给谁看呢!别人求也求不到的好事,你倒当成驴肝肺了。亦雨怎的,哪里配不上你?你要是真不愿意,回家得了!省得在这浪费时间,浪费米粮,也浪费我的口水!”

“你!骗!我!”

司南抬起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她的小辫子已经松了,发质在这样如火的夕阳下,呈现橙黄的颜色。两只晶晶闪亮的眼眸,发出比日火还盛的光芒。这种光芒,是出离忍耐限度的愤怒,是被出卖后的痛恨,也是无力改变自己命运的屈辱。

芳龄怔了怔,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亮的眸子,也没有想到,看似平凡的外表下,压抑着的瞬间即可爆发的情感力量,脱去了那层面具,没有一丝的怯懦和造作,温柔可人中混杂着惊人的桀骜不驯。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吧?

芳龄想,亦雨一眼看上她,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彷佛看到一只熊熊浴火的凤凰,在烈火中忍受煎熬,等待重生的一天。这种想法,让她又惊又讶。呵呵笑了笑,“我看出来了。你是个有野心的丫头。”

“所以,才要为自己打算呀。你以为光凭自己,有出头的一天么?你看山那边。看到哪个尖尖的山丘没有?告诉你,三年前,也有一个人得罪了风铃,不过,她可没你的好命,没人看上她!知道她现在做什么?喂猪。住的是猪圈、吃的是猪食!整整三年啦!你不想像她一样,放聪明点,给自己找个靠山。明白不?”

芳龄苦口婆心的劝说,从来没有这么耐心过。

“你和风铃有什么区别?”

芳龄一听,立刻炸了。

恨恨的吐了口唾沫,扑扇似的大手对着司南小脸,比划来,比划去,终是没有打下去。

司南眼角连眨也没眨一下。

“我和她区别大了!她能和我比吗?”芳龄真是气坏了,“她私下收人好处,出卖姐妹,人品坏透了,我呢,我可不是自愿的!你以为我想做这种三姑六婆的事?我不要脸啊!要不是你……你和亦雨的事,都捅到掌门那去了,铁掌峰说要见见你,碍于身份,才叫几个师兄弟打头阵,我哪会被逼跑这一趟啊!告诉你,我芳龄也是有尊严的!”

有尊严的……有尊严的

一连串的怒喝声,司南脸色变也未变。

芳龄一口气吊上来,轻轻的呼出来。终于见到一个比自己还倔强的人,想到究竟是自己出卖人家,瘪了气似的,柔声哄道,“好了,好了,什么都别说了,先回去吧。你肚子饿了吧?晚上想吃什么?”

风铃最近的日子有些不好过。

她是收了陈晃张诚的好处,指了件小事,趁机把司南弄出去。可这种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也不是独独她一个人这么做。

说起来,那一次不是开始不情不愿,后来红光满面,甚至感激涕零的?女人家家的,求什么长生大道,蹉跎青春可划不来,嫁人生子才是正理!其他,都是虚的!

风铃咬着帕子,气愤啊!不想嫁人的,偏偏有人看上。为何她有心的,反而没有人看上呢。

迎面袅袅娜娜,彷佛带着一阵烟雨朦胧气息,来的不是玉雯,又是谁?

娇蝶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搂着玉雯的胳膊,先一步瞧见风铃,呵呵笑着,“呦,这不是风铃姐姐吗?出来玩耍啊?可惜现在各位姐姐们都不敢和你玩了,害怕被你牵连,无辜受难呢?”

风铃暗恨,“这不是娇蝶么?倒是生了一副好身材!”

娇蝶缩了缩胸,红了脸,被玉雯按住肩膀。

玉雯款款大方的福了一福,“风铃姐,过不了多久小南妹妹就要来了。听说亦雨师弟很是钟意她呢。你可是她们的大媒人,到时可要好好相处。”

风铃气得一口气上不得下不得。

她说了多少司南坏话,自己也记不清了。当时只以为事情泡了汤,才肆无忌惮。谁知道现在又翻出来?还闹的好大动静?可恨小丫头现在风头正盛,说不得那些讨好卖乖的人,添油加醋的告诉她了。不过,一个小丫头,能折腾多大的浪?

“恐怕要让你们失望呢。一个小丫头,斗得过我?再过十年吧,哼哼!”

她仰着头,趾高气昂的走了。

娇蝶咬了咬唇,待要反击,被玉雯一拉。

“何必争一时之气?”

娇蝶想了想,担忧的说,“可是?”

玉雯摇头,笑了笑,“阿萝姐姐亲自吩咐她照顾小南,她却不听,让人绑走了小南。虽说阿萝的气最后消了,可日后小南天天在眼皮子低下转来转去,你说阿萝的心里,会怎么想?”

娇蝶眼睛一亮。没有阿萝撑腰,风铃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在小南那边下一把火,不怕她们两个斗个不亦乐乎。就是小南水准差了些,不有人帮着么?退一步说,小南吃了亏,就等于亦雨吃了亏,阿萝姐还能偏帮风铃?”

娇蝶抱着玉雯的手臂,“玉雯姐姐,你真厉害!”

玉雯笑了笑,心里却淡淡的想,那是我厉害呢?牵一发而动全身,看似一个弟子寻道侣,几个女子斗心眼,其实,是在为六个月后的大比做准备呢。

听说这次大比,关系着下一代的掌门人选?

玉雯折下一朵花儿,貌似漫不经心的仪态,和正在始信峰上的经琇皓一般无二。

经琇皓斜斜躺着,随手放下书卷,“磨好了墨?”

听风竹舍既富丽,又清爽,推窗可见数竿青竹,郁郁青青。内间一架八扇山水屏风隔开了内外,镶鸡翅木的大罗汉床上铺着玉箪,中间架设着桧木红油小几,上有珐琅掐丝水彩宝盒,装了几块水晶蜜饯。

宫轩夏这个临时书童,把一杆羊毫沾了不浓不淡的墨,待笔吸饱了墨汁,才唤道,“好了。请。”

经琇皓慵懒的从罗汉床上起来,在大书案上挥毫写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幸甚我在书法、相术的悟性,远超画术。”

宫轩夏不好意思,“当初你送了那两个听风瓶,又信誓旦旦说必寻到‘画仙’,我自然以为你要学朱道子——以画入道,再说你十年苦修,从未间断……”

他原想找个机会劝说好友,哪知好友先一步领会他的意思,反笑他轻看了自己。说不得,只好认罚——为他磨墨了。

经琇皓手持着毛笔,似乎想到了什么,怔忡的说,“我也不知为什么,突然不想再画了。”

宫轩夏对经琇皓的心血来潮早就习惯,想到一件事,“你在铁掌峰面前,说那丫头神清如日东升、秋月悬镜,辉辉皎皎,自然可爱。三停平等,一生衣禄无亏,眉清高疏秀,聪明富贵。天府方圆明净,身带贵气,必然有旺夫气运。除了少有口舌,命数贵不可言。可是真的?”

“你认为我在说谎吗?”

宫轩夏在心里说,你不会,但少有隐瞒,是一定的。

果然,经琇皓淡淡叹气,“我不过少说了一些。”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七、桃花朵朵开

你我有师徒之缘。

若拜我为师,须过两关——眼动心不动、心动手不动。做到了,再过来吧。

为相师者,最忌干人命数,涉人福厄。切记,切记。

经琇皓出了听风竹舍,身后是哗啦啦的竹叶轻晃,眼前是一片青绿混着着缤黄、淡红的枫树林。静谧的阳光照射在叶脉上,反射着点点耀眼的晴光。三彩眉下,一双清凉如水的瞳孔微微收缩——一条白线“嗖”的划过,落叶纷纷,掩盖了在空中拽出的线条。

充满韵味的叶片盘旋着飘落,混合惊心的刹那静止,有恍惚割离的错觉。

他想起刚刚在竹舍内,宫轩夏靠在藤椅上,笑着说:就猜到你隐瞒了什么!

当然,人无十全十美么!

其实修行人对旺夫旺家这一套,并不在乎。若不能抛下俗缘,全身心投入修行中,只怕一生的苦修,到头来尽皆付与流水——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连自己尚且顾不到,还顾的上别人?

所以说,道侣最好的选择,就是没有后顾之忧的人。若是本身有大福气,那就更好了。

经琇皓依靠在一棵梧桐树树,纤尘不染的衣袂飘飘。看电光火石间,刚刚还在树枝上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小麻雀,被白线一扫而过,已然落入蛇口。

小蛇不大,不过一尺多长,白色的体纹中有点点花斑。张开的小嘴,刚刚把麻雀的身体包裹住,留着一只小脑袋在外面转来转去。

几块斑驳的树皮,落在地面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小蛇游走在地面上,成s型滑动,充满警惕的看着经琇皓,虽然嘴里有了食物,却没有吃下,而是既示威,又诱敌的与经琇皓擦身而过。

经琇皓没有动,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动,那聪明的小蛇立刻放开嘴里的食物,逃之夭夭。

小动物,也有小动物的机智。不可小窥。

经琇皓神情高远的目送小蛇,直到越走越远,钻入草丛里。

只可怜那小麻雀,落入蛇口,眼珠还是黑亮黝深的,一点惊恐哀绝之色也没有,甚至还转了转眼珠,好奇的看了看三彩眉的经琇皓。

一样的天真不知世事,一样的单纯而无辜。多像那位头戴小花,清新可人的小姑娘啊?不过刚刚巧,就那么……被碰上了。

能怪谁呢?

亦雨思念那位曾经的救命恩人,八年来已成心结;铁掌峰需要一个人能解开这个心结,好让亦雨全心闭关,冲击筑基——这一紧要关卡;而他呢,需要一个引子,来加强和龙首峰的联系,为六个月后的大比做铺垫。

小丫头的事情,只是个开头。一份,他送给龙首峰的甜点。

那副画卷的意思是,这个小丫头,可以用,放心用,没有后顾之忧。

但是现在,经琇皓后悔了。这份甜点有点大,太过甜蜜……出问题了。

“你隐瞒了什么?”

“此女虽然有富贵之相,不过少不了口舌烦恼……这也罢了,只是刚刚我无意中开天眼,发现她……”

“发现什么?”

“桃花。”

宫轩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人家说桃花运,不是专指女子么?反过来了?

看着经琇皓立起的一只巴掌——五根手指头。

“五个?”

经琇皓摇头,在一只巴掌旁,又加了一比滴墨的笔。

“什么?十五个?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她只是个样貌平平的小丫头!就算长大了,就算长成你画上的模样,也不可能……”

稳重的宫轩夏跳起来,绝对不相信这种事。

“我师伯出门倒个垃圾,都能碰上一场艳遇。姻缘这回事,最难说。”

“可你师伯不是当年的天下第一美人么!”

“他当时被毁容了……”

“总之,日后我们离她远些罢。”

宫轩夏没有想过,其实从经琇皓的角度,那不是十五,而是五十一

不过数量已经不是问题。

问题是,师傅临下山谆谆告诫他:坏人姻缘,最伤阴德。扰乱姻缘,害得不仅是一个人,与之有关的另一半也无辜受牵连。在加上可能两人的子孙,子孙的子孙,以及被扰乱后,意外结合的外人,那些人命定的人……一环套一环,祸害无穷。

相术一向认为,人生的福祉、厄运、姻缘,是与生俱来,是命中注定。身为相术师,可以偶尔提醒身边的人,却不能破坏原已经命定的命运,否则将报应在自己头上。

经琇皓用寻常相术师的水准看了一眼司南,觉得她还不错,配邵亦雨绰绰有余,所以画了那副画。

在药舍内,邵亦雨红着脸退出去后,好笑之余,开了“天眼”。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所见,只用一句话便能形容——桃花朵朵开。

盛开的桃花盖住了所有可观察到了命数、福禄、甚至正经的因缘线。

经琇皓开始不信,像宫轩夏一样,觉得可笑极了。

然后不安,万一是真的呢?不,开天眼不可能看错——也就是说,只有万一,是假的。

经琇皓有点魂不守舍。不是为了司南可能的报复,而是担心那些与她有关的人,平白被扰乱的姻缘、感情,日后阴鸷都报应在他头上了。一个两个还不怕,那么一群,看不到底……谁受的住?

早知道如此,就不出这招臭棋了。也罢,事已至此,希望小丫头未成气候,那些可能与她牵连的人,碰上另外的命中注定。

“咦?琇皓,你不是去大昭寺么?回来了?”

经琇皓抬头一看,见是翼舒峰远钟座下的师兄弟,笑了笑,打了声招呼,“是大东啊。来始信峰,找轩夏吗?”

“对啊。我师父新收了小师弟,叫我来讨峻岩师伯的‘化生丹’给他服用。”

“新收的师弟?远钟师叔不是不收弟子了?看来那名小师弟必然资质绝顶啊,呵呵,那我要去看看了。”

大东笑了笑,露出一口亮白的牙齿。他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笑容也是爽快开朗,“过两个月吧。小师弟现在被师父逼着闭关,不能见客。”

忽的大东竖眉,“孽畜!”

经琹皓一怔。

只见大东手里亮光一闪,如月牙似的道光直直没如草丛中。

原来刚刚那条大摇大摆的小蛇,并没走远,被大东一刀定在三寸上。蛇头吃力,不由长大嘴巴,而那只小麻雀扑棱扑棱翅膀,除了掉了几根鸟毛,居然蛇口逃生,安全无事的飞走了!

经琇皓睁大双眼,不可置信。这是什么?也算命中注定?他没有干扰,却也不能干涉别人来……所以,与他无关?

“哈哈,又可以打牙祭,炖炖蛇羹了!”

大东对小麻雀视而不见——那么点的肉还不够塞牙缝呢,兴奋的拔出小刀,拎着还在抽动的小蛇,恶狠狠的说,“今晚就把你抽筋扒皮,千刀万剐。”

一转头,见经琇皓长大嘴巴,一副吃惊模样,不好意思的抓抓头,“见笑见笑了。兄弟没别的毛病,就是好这一口。刚刚没吓着你吧?”

“没,没。”经琇皓心情为之一松。忽然想起亦雨莫名其妙红的脸,在想想那丫头的年纪,似有云开见日之感。

“不然,今晚你来翼舒峰吧,我再去捉两条蛇,大伙儿凑合热闹一回?”

“不必不必了!”经琇皓没有后顾之忧,心情开朗,拍了拍大东的肩膀,转身笑着离去了。

只留下大东,莫名其妙,拎着血淋淋的小蛇,

“他刚刚苦恼,说什么十五年?管他呢?师傅差遣我办正经事,取了药是正经。话说朱探的天赋可真是好啊,才聚气七天,就有灵气四溢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八、圣诞之前(1)

静梧院三进三出的院子,前院有开阔的场地,种了一棵年逾百岁的梧桐树,用白玉栏杆围着,据说是青阳宗第二代祖师手植。后院则伴有一个小巧的花园,朱亭假山,月季芍药,鲜花烂漫,也种了一棵高大的树——泡桐。泡桐叶子极大,树杆挺直,花朵也是硕大无比的,淡紫色的花瓣,有股迥于其他寻常花的异香,低低的萦绕不绝。

司南坐在泡桐树下的青石上,屁股下面垫着一块手绢,两腿并拢,双手交叉放于膝盖上,模样乖巧至极。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坐在石头另一边的是娇蝶,她笑着弯了弯眼睛。

“好啊,娇蝶姐姐。”司南眨着眼,轻轻的说。

“从前有个小男孩,又聪明又可爱,又乖巧,人见人爱。在他十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仇家找上门来,残忍了杀害了他一家二十五口。他的母亲受了重伤,吐血而亡,父亲为了保护妻儿也战死了。可怜他小小年纪,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只能带着父母的信物来找父亲生前的好友。路途中,又被仇人追杀,幸亏一个好心的小女孩救了她。”

“后来,他得到高人收为弟子,高人帮他报了血仇,以慰其父母在天之灵。小男孩虽然惨遭灭门大祸,但是没有改变善良的性子,一直念念不忘救助他的小女孩。希望有一天,能找到她,报答她。”

哀婉了一会儿,娇蝶唏嘘不已,“故事感人吗?”

司南赞同点头,“感人。”

“其实这个小男孩,就是亦雨师兄。”

“我知道。”

娇蝶笑笑,露出雪白如糯米一样的牙齿,“我就知道,小南妹妹你是聪明人。”

“可这和我有关系吗?”司南脚搓着地面上的泥土,撅着嘴问。

这一问,像是一陀冰块落进热火中,冷不冷热不热的,让娇蝶一噎,准备好的话卡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是啊,说到底,这是别人的故事,和无亲无故的司南有什么关系?硬逼着人家去同情、去理解吗?那也太不合情理了。

娇蝶饱满如樱桃的小嘴翘着,皱着眉头,无可奈何、又不能放弃的眼巴巴看着司南。让司南微微弯起唇角,划起一道如月钩般的弧度。

小花园的东面,种着几棵垂柳,柳枝轻拂,摆弄清风阵阵。树下的玉雯,穿着缠花枝绿绫衫子,梳着灵动的灵蛇髻,发髻至高处系两根青绿的发带,垂至腰间,秀色夺目,飘逸出尘。一双笼烟似的含情目眺望着不远处泡桐树上硕大的紫色花瓣,眨了眨眼,对着芳龄招了招手。

“芳龄,你把利害关系都和她讲清楚了?”

说道“她”的时候,玉雯的眼睛往娇蝶那边扫了一眼。

芳龄回头看了看,心领神会的说,“怎么没说清楚?口水都说干了。”

“那为什么送去的钗环首饰、还有衣裳,她没穿戴上?”

芳龄呼了一口气,像是什么事情放了心,摆摆手道,“哎,玉雯你不知道。那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是阿萝的,用不上啊!不是大红就是大紫,颜色太艳,我逼着小南穿过,真真不好看,不如这身素净的,衬着脸白。还有她发质不好,枯枯燥燥,戴着那些朱螺钿啊,金钗啊,又沉又累,还不好看。我看还是这个样子好。反正亦雨喜欢就成,你就由着她去呗。”

玉雯皱着眉,心中莫名其妙的有些担心,也说不清为什么。

“这两天,她和亦雨处的怎么样?你不是说那天药舍回去,她和你发了好大的火吗?到底愿不愿意呢?”

芳龄“呃”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甭担心。两人处的好着呢。亦雨天天送她回来。那天我详详细细和她说了一个晚上,说得嘴都破了皮,总算说通了。她年纪虽然小,又不蠢,哪不知道怎么选择啊?就是有点不情愿,抱着我们园子里的刚孵化的小鸡仔哭一会儿,就好啦。”

抱小鸡仔哭?玉雯闻言轻轻一笑。不知怎的,听了这话,并没有安慰之感,反而升起了一股奇特的疑惑,一股忐忑难安的感觉。

是因为经公子传来的消息,叫她多加注意的缘故吗?可一个十岁的丫头,还没正式入门,能翻起多大的浪,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玉雯迷雾一样的大眼睛穿透层层阻碍,注视到娇蝶那边。

那边,娇蝶宜嗔宜喜的妙目看着司南,嘴角弯弯,“小南妹妹,你可真坏。”

不知道司南说了什么,娇蝶捂着嘴呵呵的笑着。另一只手拉着司南的手,两个人亲密的促膝谈心。

以前娇蝶奉命去过风芜园几次,大都和熟悉的芳龄说话去了,很少像今天这样,没有干扰的坐在一起,彼此倾听。她细细打量司南的外貌,总结:长得一般。可为什么,她就是喜欢看司南这张小脸呢?还越看越喜欢。

光滑细腻的小脸蛋,巴掌大小,凑近看也看不出一丁点毛孔、瑕疵,连颗小斑点、小痣什么的,也没有,通透的好似会呼吸。弯弯的眼睫毛,长成一排小刷子,根根不乱的向上翘。衬着一双清亮清亮的眼眸,就似一汪清水中的两块石子儿,黑白分明,纯真无邪。

娇蝶发现自己竟然看的入了迷,心里才恍然明白,怪道玉雯姐姐从不让她涂脂抹粉呢,原来真正的天生丽质,纯净之美,才叫人发自内心的欢喜,比起涂上白腻的铅粉,隔着一层虚假的白,强太多了!

她喜欢司南清清爽爽的样子,犹如一朵白玉兰,在千红万紫中干干净净,不招摇不争艳。心中自然多了三分亲近之意。女孩子的友情很容易产生,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成了好友,彼此有说不完的话题。

司南这次来到静梧院,有心结识仙门中女子“学姐前辈”们。在娇蝶的指引下,去静梧院东厢、西厢拜见各位姐姐。不见还好,一见之下,大为失望。诸女中,即便有几个样貌出众的,大都气质平平,举止平凡,没有阿萝那般飞扬的艳丽、夺目的神采,也无娇蝶的娇憨甜美、观之可亲,甚至连芳龄的直率真我也不如总体而言,显得浮躁、轻浮。有的讲话扭扭捏捏,装模作样;有的则是清高自持,目中无人;更有阴阳怪气,面带嫉妒的。最可笑的,是有人竟一本正经的向司南讨教:如何勾引男人?言下之意,请她把和亦雨的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盘托出。

司南只觉得莫名其妙,苦笑不得。

为什么静梧院的女子会这样,和她想象的差远了。这些女人看似色彩斑斓,其实,就像一滴油腥儿滴在水面上,虽也能反射七彩虹光,其实,就是薄薄的一面而已。

还是娇蝶一语道出真谛:女人嘛,只有两条出路,一是为人妻,一是给人做妾,剩下的就不说了。仙门的女子,和世俗的女子,其实差别不大。仅有的差别是,仙门中的男子清心寡欲,要求更高。

说起来,女人最终的宿命,还是嫁人。评判女人幸福与否的重要依据也是:嫁得好不好?出嫁前的好,不是真的好。

即便是拥有仙根的女子,又怎样?能修成正果的,不到男子的十分之一。现实如此,大部分女人的命运,只是等待一个相对来说,不错的男人而已。也难怪静梧院的女子整日里打扮,希望得到某个男子的垂青。

娇蝶转述者玉雯的话的时候,偷偷打量司南一眼,很有些偷笑的意味在内。她的意思是:你不用和她们比了,因为你有亦雨师兄啊。亦雨师兄那么好,也怪不得别人对你产生嫉妒之心了。

但她吃惊的看到司南眼里居然流露出一丝同情之色!还有深深的哀悯,无奈,伤痛,甚至是感同身受的屈辱。

娇蝶有些不懂,但不妨碍她对司南的喜欢加深一层。不是表面的喜欢,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如果她们能多相处相处,只怕会成为极要好的朋友吧。

就在娇蝶暗暗欣赏的时候,玉雯福至心灵,终于发现自己的忐忑不安来自哪里了。

大凡女子,难以逃出爱慕虚荣、爱嫉妒等等缺点。哪个女人在面对比自己美上千百倍的人面前,保持淡然如水的态度,连一丝丝嫉妒也无?哪个女人在面对各色嘲弄、赞美、讽刺、挖苦的目光下,还能保持平静心态?要么她不是女人,要么就是拥有冷静的超脱性情。

若是后一种,那无疑是先天的修行种子。可玉雯所见,司南并不是。初一听到芳龄说到司南的愤怒,玉雯十分了然,司南的哭闹、抱怨、怨恨,甚至要死要活,都在她的假设中。可司南……接受了。只用了一夜时间。

难道是被芳龄说服了,对日后描绘的场景动了心?可真愿意了,也应该欢欢喜喜接受龙首峰送来的东西,讨好那边才是。神色淡淡,始终保持自我本色,这说明什么?

玉雯打了一个冷颤,心里升起一团明悟:她不是真的愿意,而是迫于现实,不得不隐忍低头。能在短时间内,强压住自己的反感心思,不让人看出,这说明了什么?玉雯好像看见了一只蝉儿,在寒冷的冬季选择蛰伏,只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这个司南,只怕不是好棋子呢。幸甚还不成气候!完全在她的掌握中。

“玉雯,后天就是‘圣诞’了。三祖的诞辰向来是宗门内最重要的节日,到时候,很多云游的师伯师兄都会回来参加,人手不够,你们静梧院负责传菜,火房忙不过来的时候,记得派人来帮忙。”

正在玉雯低头沉思的时候,菡萏小姐的侍婢泳儿姑娘,过来传话。泳儿见芳龄也在,笑眯眯的说,“还有风芜园,也要帮忙哦。”

芳龄愣愣“啊”一声,不太情愿的说,“那好吧……”

泳儿这才笑笑,转身去了。

芳龄唉声叹气的说,“又要忙乱了。”

玉雯轻轻应了一声,一抬头,见风铃摇摇曳曳,如风中百合走过来,走过的路传来一阵浓烈的脂粉香气,去的方向正是司南所在。想了想,连忙唤人把娇蝶叫过来,免得殃及无辜。

躲在暗处,玉雯心想,这是个好机会,也让她看看司南的真性情,是否像她想象的那样城府极深?如果是,那就不妙了。现在还有用的着她的地方,不好做什么,日后呢。嗯,见机行事吧。先看看这一对仇敌,谁胜谁败。

芳龄一样眼观八路,她是个有心的人,知道玉雯屡屡对司南示好,为了什么。这一刻风铃有备而来,针锋相对,肯定不会为司南出头了。坐山观虎斗,精彩好戏上场——可惜她不能看。

她和司南同居于风芜园,若是眼睁睁看着司南吃亏,不去帮忙的话,人人会瞧不起她。但是她又不能直接上去和风铃掐架,风铃的背后是阿萝呢,得罪不起。因此想来想去,随便指了一事,脚底抹油,溜了。不过,灵机一动的她,没忘了找了一个人给亦雨传句话,说风铃和司南在静梧院对上了。

她还是等晚间结果出来吧。

邵亦雨来到静梧院的时候,好戏刚刚落幕。司南跌倒在地上,小脑袋低着,看不出有无泪水。身上没甚伤痕,就是小辫子松了些,还有一只鞋子掉了。

而风铃掐腰站着,迎风而立,对着刚刚正经请教司南“如何勾引男人”的如芝指桑骂槐。

“小蹄子,你以为我失了势,敢踩到我头顶上了?也不睁大眼瞧瞧,自己长得什么德行!撒泡尿照照自己。”

如芝被骂得飞快的跑开了。

风铃骂得上瘾,瞧见亦雨来了,才呵呵干笑两声,瞅了司南一眼,不关己事的说,“不是我推的。”

说罢就仰着头,脚不沾地的走了。

其余人只是远远的看热闹,隔着花木假石窃窃私语,一个过来搀扶的也没有。邵亦雨皱皱眉,环视一眼,神情中看不出喜和怒,只折了一根树枝,把那只蓝布碎花小鞋,抵着推到司南面前,待司南穿了,又把树枝伸到她眼前。让司南抓住树枝站起来。两个人一句交谈的也没有,你前我后离开了静梧院,脸色都有些不大好。

别的不说,这份默契,真不像才刚刚交往三四天的人。

他们走后,娇蝶疑惑的说,“玉雯姐姐,你看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有什么好吵了?他们统共还没说过两三句话吧?”

玉雯盯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就好,她还有许多工夫从容应对。

神女峰的石阶长长平平,走两步,下一台阶。两边种植着高大的银杏。扇形的树叶送来轻轻的凉风。司南一瘸一拐的在后面慢慢的走。邵亦雨背负着手,走的同样慢。

两个人没有交谈,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静静的。很难相信,这两个人,居然是正在“交往”的男女,而且才开始四天。是相看两厌,还是深有默契?抑或是……吵架了?

司南不知道邵亦雨是怎么想的。

她唯一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想法。

她能接受这个现实很简单

如果拒绝,等于竖立一群敌人,敌人个个强大,每个人伸出一只手指都能捏死她。在没有一个帮手的情况下,又身在青阳宗,拒绝的下场……可想而知。逃?她还能往哪里逃?

但反过来同意呢,敌人只有一个——邵亦雨。虽然她没有应付“恋童癖”的经验,不过两世为人,对于男人的心理,总是略有心得。

所以,两厢其害则其轻,当然选一条容易走的路了。

她和亦雨交往一天,就发现自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

前世的她,用“貌美如花”来形容,是贬低了她的美貌。从八岁就开始收异性的情书,十六岁时,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把人酥倒半边,无数人前仆后继,就是得到她赞赏的一个点头。为了得到她的青睐,多少人学绅士般英武决斗?

穿越把她的美丽缩水大半,只剩下可怜兮兮的“清秀”而已。而没有了无往不利的美貌,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始一段“恋情”?对邵亦雨——她了解的太少,除了知道他喜欢**,其余一概不知。

说话交谈,也不知打哪里开始。

美丽缩水大半,并不意味着头脑也没了。

龙首峰送来的好处,司南故意表现的漫不经心。几件破衣裳、俗之又俗的首饰能收买她?太小看人了。也许是残余的自尊心作怪,她故意戴着几朵路边的野ju花,提醒自己野ju花虽美,由着人轻贱!

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半点不做更改。邵亦雨在门口等她,她也会等自己做完了事情,才会“幽会”。急的芳龄直抱怨。

与此同时,司南开始了一次次小心的试探。

不试探,她怎么知道邵亦雨对她的多有“心”呢?这关系她未来自由的“宽度”,行动的“深度”。她想看看,邵亦雨愿意为她做到什么程度。

第一次试探就以失败而告终。

她通过几种方式暗示:她讨厌风铃。

没有风铃,她不会刚进仙门第一天就被人绑架;不会跑进危险的鬼母林,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不会落入如此窘地。

如果邵亦雨真的在乎她的话,应该先一步解决风铃这个大麻烦,不管是让风铃闭嘴也好,自动的躲远点也好,总要做点什么吧?

她根基浅薄,可没想过和风铃硬碰硬。

有上好的枪,为什么不使?对邵亦雨来说,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可惜,暗示了两天,邵亦雨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不禁让司南深深的产生自我怀疑:我的魅力是不是没剩几滴了?

她不知,就是因为她皱眉不喜的模样,被玉雯看见。玉雯利用阿萝的爱弟之心,又生出不少事情来。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九、圣诞之前(2)

九月十七。

清晨,雄鸡仰脖喔喔的高唱。第一唱,红日渐渐高升,霞光万丈自东边升起,归于沉寂的大地也慢慢苏醒,驱散了夜晚的寒气。山中野兔撒欢似的在松树林中奔跑,泉水叮咚清澈的在流淌。

第二唱,风芜园对面的山丘传来一阵阵嗷嗷的嚎叫声,伴随着热热闹闹的人语声,一行白鹭上了青阳七峰的主峰,整座天玄山在天亮之后,神采一新,好似变得不同起来。

第三唱,隔着低矮的屋檐,瘦小的司南拥着被衾,有些发呆的坐着,听芳龄忿忿的一脚踢开扰人清梦的公鸡,“死丫,就会叫,吵死了!等着,明天就把你宰了。”

到处是鸡飞狗跳声,进进出出开门关门,和大板拖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像一个又一个重金属节拍,敲击着司南的心扉。

她有一种预感,自己快活的“农家乐”悠闲时光,到头了。再也不能每天乐呵呵的抓起一把小米喂喂鸡,一边呼吸着清新空气,看天上云卷云舒。这纯粹是一种预感。但怎么说呢,第六感就是这么的准确。

“泳儿姑娘,是不会弄错了?怎么……抬到这里来了?这儿是风芜园,风芜园呐。”

“知道。”一个高傲的声音略带一丝不耐烦道。

“风芜园怎么了?不属于青阳宗么?‘圣诞’是三祖的诞辰,上上下下的门人都重视这一年一度的节日。你们风芜园例外?不是青阳宗的一份子?”

“泳儿姑娘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可当不起。”

“你明白就好。今年是‘圣诞’八百年的整庆日,九阳仙门、殊乘世家、清河世家,还有蜉蝣岛、餐霞观的人都来了,你在后山没理会前山的事情吧?那边忙得脚不沾地,那有空做这些水磨功夫?所以就送到你这了。记住,这是‘牺牲’,祭祀用的,千万不能破了相,否则……后果你清楚。”

芳龄无可奈何,“哎”了一声,声音又低又沉,好似含了一块黄莲似的。

脚步声稀稀落落,那雄鸡还待“喔喔”,被一脚踹到一边。篱笆门咯吱一声,不知芳龄还说了什么,一行人出去了。

司南在西间房内,睁着眼睛,发呆。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摸索着爬起来,穿上衣服。门缝开着,不知道那位“泳儿”送来什么,传来一股难闻的血腥和猪糟味。

芳龄穿着大袖衫子,在厨下麻利的烧火添柴。

风芜园和民居一般,一进门就是一间比较宽大的厅子,兼厨房、杂物厅,有一个灶台。两边都是厢房,司南和芳龄一人一间。

司南瞪着那红木漆盘上托着的东西,眼睛里有抹不去的疑惑。

“这是——”

“祭祀用的猪头。”

“哦”。

也许怒气使然,芳龄动作大力,锅碗乒乓作响,从热气腾腾的锅里盛出两碗黄色的米糊糊。按体型,司南的一碗好比初生的小荷叶,圆圆小小,而芳龄的碗大概是特制的,比泡桐花的花瓣还大。

如此不公平的分配,司南一点惊讶也没有,似习惯了。搬来一个小马扎,默默的坐下来,端着碗吹着热气,小口小口的喝着,这就是她的早餐了。

“你和亦雨吵架了?”不经意中,芳龄忽然问。

司南摇头,“我还没和他说上几句话,怎的吵架。”

芳龄脸色很差,“那我恍惚听见人说,你给亦雨脸子瞧?”

司南默然。

什么叫给脸子瞧?她连自己的情绪都不能有了?

芳龄看司南埋头不言不语的样子,更生气了,咬牙切齿的朝那两只的猪头说,“这猪头要拔毛,一根毛不能剩,祭祀用的,被人瞧见不干净,可有的受!”

两只猪头肥头大耳,一白一黑,白的粉皮白肉,嘴唇弯翘,眼睛闭着。黑的黑布隆冬,连鼻孔里也是黑乎乎的,瞪圆了眼睛。乍一看,黑白相衬,一喜一怒,视觉效果十分突出。红木漆盘里还有小刀、小镊子、小剪刀等物,想来都是“拔毛”用具。

芳龄轮番试用了一会儿,奈何猪鬃又长又硬,才小会儿功夫,就两根手指酸疼,抽筋的喊,“不成了,不成了。”

烦闷的把镊子一丢,半含怒气的瞪了司南一眼,换上一身出门的衣裳,站在门槛说,“我去玉雯那边看看。”

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便迎着暖意融融的太阳,出了门。

“哦”。

司南对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应了一声。

天高气爽,疏淡的云彩扯絮似的,厚薄不一。蔚蓝高远的天空,让表面平静,实际起伏不定的心潮平静下来。

司南立在黑瓦水墨墙边,怔怔的看着掉了铜的铜环,心想,自己本质上,就不是个善良的人吧?不然也不会宁愿倔着,也不愿再次低头了。再低就低进尘埃里,连存在感都没了。重复在司家木偶般由人指挥的生活,实非所愿。

药舍门前,司南唇角微勾,眼神坚定、毫不犹豫的敲响了黑漆大门。

“谁呀?”门开了,一个梳着可爱的包包头的药童没好气的露出一个头,“干什么呀?”

司南未语,先腼腆笑了笑。她梳着两根小辫子,身上蓝布花衣,清清爽爽,如邻家女孩,虽无让人“一见钟情”的美貌,却胜在无上的亲和力,让人难以拒绝。

药童看了一眼司南,对比他还矮半个头的事实十分惊讶,因为这里属他的年纪最小,总是要扬着脖子看人。他眨了眨眼,换了种温和的语气问,“干什么?”

“我,我想借点松香。”

“松香?”

药童眨眨眼,一句“你等着”,又合上大门。

司南便呆呆的看着大门上的铜环,直到药舍里传来吵吵闹闹的两个声音。

“管谁来要药,你也不问清楚,就私自拿去送人——做的好人情,连累我被骂。”

“药奴,你别这样。师傅问起,你就说是我不成?”

“不成。谁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借药去干什么?‘圣诞’可是青阳宗八百年的大庆,若是吃坏了人怎么好?到时候查来查去,还不是查到我们药舍头上。”

门再次开了,那语带怒气的药奴骂骂咧咧,大有把人骂走的迹象。露头一瞧,见是个清丽的小姑娘,怯怯弱弱,先一愣,随即才道,“你要的松香?”

司南咬着唇,点了点头。

药奴比药童大个两三岁,模样成熟多了,可惜是个急性子,说话不待说完,就急了。此时却难得安静下来,拿眼瞅了瞅司南,“松香虽不是要紧的药材,后山有的是。不过,你不会拿去害人吧?”

司南脸颊绯红,窘得话也说不出来。

占着人小单纯的便宜,任谁见了她现在的样子,都觉得这种质问是一种亵du、侮辱。

药童直跳脚,“什么时候见过松香吃死人了,再说这味也瞒不过人,只有傻子才会一口吞了去。药奴,人家小姑娘第一次上门拿药,你就给她吧。”

药奴想了想,才不情愿的把一包松香递给司南。

司南连忙道谢,一面接了。两人四目相对,

“咦?你不是那个谁,龙首峰亦雨看上的,叫什么南,药童你可不能昏头——人家有主了。”

话未说完,早被那叫气急败坏的药童一把堵住嘴,转身凶狠狠的冲司南道,“你没事了吧,没事快走。”

也不待司南的反应,就把黑漆大门关上了。

走在田垄里,司南一时脚步轻快,一时心思沉重,太阳虽然亮堂,却照不进她的心里去。

要松香做什么呢?当然是拔猪毛了。托某些不良商贩的新闻,她记忆中还有些残余的印象——松香脱毛。这会子没有办法,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知道那些“牺牲”祭祀之后,不会丢掉,而是分而食之。也知道每个人不过分两三块,少量毒素没有大害。不过,害人的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好辩解的,不管是为名、为利、为逼不得已的现实,还是为了心中那口气。她决定要这么做,而且不后悔。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人物,在大人物的欺压下,饱受欺凌,不能反抗,只好在茶水中吐点口水,恶心恶心人。一边忐忑不安,一边暗爽于心。

神女峰,静梧院内。

芳龄形容懒散的趴在铺着黄锦的小圆桌上,无力的耷拉着脸。

娇蝶叹气的说,“你就把她一个人丢下?”

“不然怎样啊?”

“可是她那么小,一个人对着两只刚杀好的猪,不会害怕吗?”

“那——又不关我的事。总不能把我也拖着。”

芳龄忿忿的说。

本来祭祀用的东西就不该送到风芜园。若不是阿萝有心警告司南,她一个旁观者会无辜被拖下水么?完成不了,还得两个人一同受罚。思来想去,竟是不想再看见司南一张平平淡淡的脸——有气也发作不得。

胖胖的手拉住娇蝶的手臂,“我今儿就住这儿了。反正静梧院也忙乱的紧,你不说,谁知道?”

娇蝶无奈,只得应了。心里盼望着,司南傻丫头,快快去低头认错吧。身为女人,就是要以男人为天啊!总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就算这一次熬夜挺过去,下一次呢?

芳龄想着同样的念头。可惜她虽然是聪明人,却没有长了前后眼,看不到几年后的光景,否则就会后悔今天的行为——无形中,放弃了可以遮日乘凉的大树。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松香和香猪

九月十八。龙首峰的山禁开了。

如烟水朦胧的云纱,在晴朗天日下露出本来面目。本就高耸入云的山峰,此时好像巨人,威武雄奇,对着青阳诸峰,显出不一般的气派。山间点缀着绿树飞瀑,弯翘檐角,有穿着各异的贺客和来宾,带着各式礼物,络绎不绝的踏上上山的路径。

马车停在山脚下。

“阿姆,阿姆”一个身穿彩衣,翩然神飞的小姑娘跺脚道,“不是说朱探就在天玄山吗?可这里没有他的气息。”

被唤做“阿姆”的女子,穿着白色水纬罗襦衫,青丝如雪,乍看若二十少妇。只是近看才能看到眼角的鱼尾纹,显然不年轻了。五官生的慈眉善目,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弯下腰,帮月彩翼抿了抿鬓角的一丝乱发,语带温柔的说,“记得答应过阿姆,见朱探一面,就和阿姆回家。除非祖传《玲珑宝塔诀》修到大成,否则不能出关。”

“好”彩翼脆生生的应了。她心想,以自己的绝顶天才,学什么都快,最多三五年,就学成了,到时候再来找朱探玩。最要紧的,先跟他解释清楚,在正大光明境,可不是故意丢下他一个人离开的。

她美滋滋的笑着,一边到处看,往来的客人倒也不少。想不到一个区区九流小仙门,祭祀八百年前的祖宗,居然吸引了这么多了贺客。难道那位先人很有名?没听说啊?

月彩翼只是略微想了想,就抛到脑后,着急的抱怨道,“朱探怎么还不来啊?他是最好奇的性子,有热闹从来不会迟到。”

“他已经到了。”阿姆闭上眼睛,掐指感应了一会儿,指着一处如大鹏展翅的山峰,“在哪儿。”

“咦?朱探怎么去了后山?”

不比开了山禁的龙首峰、始信峰,后山禁制未开,不知路径,若是硬闯,只怕被误会上门生事的歹徒。

月彩翼转了转脑袋,不满的撅撅小嘴,见一位身着红衣,翩然若游龙,臂间还缠绕一条青绿蛇鞭的女子,不由走上去问路,“这位姐姐,请问到那座山峰怎么走?麻烦你指指路径,省得我们绕远路,若是碰见什么禁制,就不好了。”

阿萝转过身来,脸上是粲然的笑,只有了解她的人才能从其眼中看出一丝危险的不悦。哪里来的讨厌小鬼,鼻孔长到天上去!

阿萝不知,在“阿姆”面前,彩翼已经做足了功夫,否则,连声“姐姐”也不会叫。

“小妹妹你是哪家的贺客?第一次来天玄山吗?可有什么好友,想要聚在一块的?我是龙首峰的弟子阿萝,专责接引女客。”

话说昨天,掌门亲自传下命令,命六大弟子保持周到、热情的服务,迎接来自八方的客人。今天一早,六大弟子便分布山门各处,行使自己的职责。不然,以阿萝的脾气,会对一个脸上挂满傲气的小姑娘如此客气?

彩翼皱着可爱的小鼻子,不耐烦的说,“我是来找人的!”

对她而言,若不是朱探在这里,才不会纡尊降贵,来这种小门派呢,别更说特意上门恭贺什么了。所以,话语中虽然没有带刺,可是语气、神态都表明了一件事:我没把你放在眼里,你最好快点达成我的要求。

阿萝弯了弯眼角,看似笑了,实际忍了又忍,“你要找谁啊?”

彩翼刚要说话,被她的阿姆拉住袖子。

“这位姑娘,我和贵门远钟长老有旧,想去探望他。不知可否指条路径。”

远钟长老?阿萝一惊,重新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想了想,唤来一个静梧院的女弟子,带着两人去了。临走前,听见彩翼用鼻子孔里哼了一声。

没教养的小丫头。

阿萝心中忿忿。若不是宗门的重要日子“圣诞之日”,她犯得着这么委屈么?不管哪家来人,早拖来一顿臭打了!

她最近为另一个小丫头闹的烦心。打不能打,骂不能骂。初见司南,觉得面孔讨喜,有心收在手下,做个小妹妹。没想到几日功夫,身份变幻,做她弟媳妇?不行!绝对不行!有心搅黄这件事,可惜迟迟不得下手。一来不想拂了亦雨心愿,二来,也是被经琇皓一句话激怒了,“你嫉妒她?”

笑话,她阿萝有什么好嫉妒人的?她是怕亦雨日后碰见好的,后悔!为难、无奈下,默许了这件事。没想到那丫头居然给亦雨甩脸色?一听到这个消息,阿萝险些气炸了肺!(气怒之下,不分事情真相)太可恶了!她的宝贝弟弟,自己舍不得碰一根手指头,居然在别人那里受了气?

气得她差点连夜冲上前,替自己弟弟教训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好在还有些理智。她阿萝虽然不是静梧院人,不过身为六大弟子,门派将来的希望,尤其是唯一的女弟子,在宗门内还有些威望。利用权利,随口吩咐了一件小事,准备借此机会警醒警醒小丫头。

今天见了彩翼,阿萝心想,原来还不如司南呢。模样差些不要紧,性情才是主要的。可不能让亦雨受委屈。

招来一个人,阿萝吩咐道。

“去风芜园,叫上几个人,手脚利落点,抬回来。下午就要主持祭祀了。”

青阳宗的六大弟子分别为玉屏峰的大弟子隗峰凌、二弟子经琇皓,龙首峰弟子阿萝,始信峰弟*轩夏,翼舒峰弟子大东,凝翠峰弟子李修真。

他们六人,身姿各异,却同是青阳宗的良材美质,在正式的场合亮相,引起中宾客交口称赞。隗峰凌的冷峻风姿,经琇皓的博学多才,阿萝的美艳姿容,宫轩夏的儒雅俊美,大东的爽朗大气,李修真的潇洒倜傥,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殊乘世家一向与九阳仙门交好,青阳宗的“圣诞”祭祖之日,除了仙门的贺客,还有各世家的人。同在东川,说起来彼此都是邻居,来的人不少拖家带口,带着子女、亲戚,前来见识世面的。

君家的小公子君恕代表父辈前来贺喜的时候,就带着自己的未婚妻黄婉儿。黄婉儿比未婚夫大两岁,年约十四,已是长成的小美人。不过,让人吃惊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神情气质,和经琇皓一副发挥想象力所绘的画卷,有九成相似。只有模样五官不同而已。

经琇皓在前门迎客,被人特意拉着去见一面,心里也暗暗称奇。不过他知道,自己在此之前,的确没有见过黄婉儿,纯粹是绘画下自己的天马行空的思维的,当然有一半是受到司南的灵感。

而黄婉儿是正经的世家千金,养在深闺人未识,今天第一次出家门。

知情的人纷纷觉得怪事一桩,无法解说。

直到天明,躲了一夜的芳龄才回到风芜园。

篱笆墙上的豆角都被摘完了,只剩下顶端几朵孤零零的紫色小花。芳龄随手揪下几朵,踩了踩,心道受罚就受罚吧,反正阿萝看在亦雨面子上,也不能太过分。

无精打采的开了门,便问道一股怪味。

鼻子到处闻了闻,还没有等到搜寻这股怪味的来源,惊讶的发现——两头猪头,光光溜溜,褪掉一层毛。尤其是那粉头大耳的白猪,连一根软毛也不见,不禁吸了口冷气,惊呼道,“拔的好干净啊!”

司南穿着一件小褂子,眼圈微微泛红,两只手也是红彤彤的。见到芳龄,无声无语,眼光里半点谴责也无。

不知怎么,芳龄却在这平平淡淡的眼神下,越来越缩小,“呵呵”傻笑着。

待阿萝吩咐的人来到风芜园,芳龄又换了一副面孔,仰首挺胸,接受异样的目光巡视,少不得说了一通“一晚上没有睡觉”,“辛苦极了”的话。

待人都走光了,方对着司南咧嘴笑了笑,递过去一套新衣裳,“喏,今天是大日子,人人都有新衣服。你也换上吧。”

“这圣诞是什么节日?”

“大日子。今天人都去前山,你也跟我来。”

芳龄带司南来到伙房。

饶是司南穿越过一回,见识不凡,见到如光篮球场大小似的厨房也吃了一惊。但最让她吃惊的是每个灶台的房梁上都吊着一头四脚朝天的整猪。

芳龄留着口水说,这是“香猪”,可好吃了,用来招待贵宾。

可司南却看着猪皮表面覆盖了块块青紫的霉苔,无声的摇了摇头。

比较之下,松香不算什么吧?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一、清官祠

~~~呜,为视角问题纠结呀,本来想加快情节进展,可倒是越来越拖了,想写的东西太多,枝枝叶叶下去,什么时候能长大呢,不想三十万字的时候,女主还不到十六岁……叹息一声,握拳,来点票票吧,口粮有利于成长~~本文是纯粹的女主文,所有漂亮女孩、英俊小生,都是为衬托女主而存在的,不要犹疑,现在是女主的转型期,羊皮很快要脱下来了…

以下是正文。

夜凉如水,虚空中点点明星,璀璨的似钻石发出明亮闪耀的光辉。夜空似无边的黑稠,笼罩着天玄山。其中一峰,灯火通明,喧闹不减白日。各式各样的灯笼连成了一条红线,自山顶,一直蔓延而下。从未时(下午三点)开始,青阳掌门青槐主持,铁容贤、怀书、远钟、御岚、樱玉、飞琼等长老共同祭祀,来自各地的宾友们友好的见证了八百年前青樾祖师的生辰。

但对才来十五天的司南来说,庄重、严肃的祭祀离她太远了。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看一群人穿着长袖大摆,高冠博带,神情肃穆,面向东方,在临时搭建了圆形祭坛上,叩拜、起、再叩拜、再起,三叩拜、三起。行动一致,宛若一人。

祭台上,四色果品,三炷清香,青烟渺渺,摇摇直上。虽然千百人,却不闻一声咳嗽声,只有衣衫摩擦,和佩戴的玉环相击声。所有弟子门人面露热切之色,都在诚心的无声祈求,求先祖赐福,保佑,让宗门发扬光大。

好像宗教的祈福仪式。

司南无法理解这种热切的期盼,就像日后也无法认同血脉赋予的职责。说到底,她只是个穿越而来的小女子,对什么都懵懵懂懂,却有着自己的独特思维方式。不让她进场叩拜,参与这盛大的典礼,她也不怒,只带着好奇的眼神,观察着,就当在看戏。

唯一疑惑的是:对一个故去几百年的人叩拜有何用处?还来了这么多人观礼。而且,为何祭祀三祖,而不是,二祖、四祖,以及始祖?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八百年前的先祖青樾,是青阳宗先祖中成就最高者。叩拜他,因为他没有死,而是飞升了。飞升的境界也有高低之别,这位祖师爷爷无疑是后代最引以为荣的,他不是飞升天外天,而是直接飞升神界了。

神界啊,那是什么地方,没有到达那种境界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只知道,青阳宗积弱数百年,每当仙门动乱,这样的小门派应该像别的九流门派一样,当做炮灰提前灭亡。可是,青阳宗的香火,一直没有断绝。

即使,那飞升的先祖似乎忘记照顾这些后代们。

司南叹息一声,抱膝坐在清官祠的门槛边上。清凉的月光照射在她的小脸上,有股雕塑般冰冷的质地之感。泥雕木塑的两座雕塑呆呆的坐落清官祠内,这边的寂静和对面隔着一条栈道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条影子斜斜长长,出现在司南的眼底。

司南没有抬起头,语声轻轻。“你来了。”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记得她?大概只有

“你饿了吧?我带了些吃的。”

邵亦雨隔着门槛坐下来,打开红漆食盒,里面有一碗少少的白米饭,一个馒头,还有两样精致小菜。推到司南面前,“我看你没吃什么东西,所以……阿萝姐姐不是故意罚你的,你别怪她。”

“我没有。”司南摇摇头。

这才是自作孽不可活呢。她偷懒使坏用了松香给猪头拔毛,今天就有人拿着猪头肉给她吃。她能怪人好心吗?祭祀的“牺牲”,不必寻常食物,可不是人人都能分得到的。

人家是照顾她才拿给她呢。

可惜,她承受不了这种好心,被逼着咬了一口,当场就吐了。

于是就一个人到这里了。

清官祠地处龙首峰的西侧,建造于悬崖峭壁之上。置放的几尊雕像,也是青阳宗的先祖。不过没有青樾祖师成就高,所以香火难免冷清些。

“你,可以告诉我实话吗?”司南抱着膝,楚楚可怜的望着邵亦雨,“五等灵根是不是很糟糕?四等呢?”

当时测试灵根出了些小问题,所以司南一直不肯承认自己“资质低劣”。她想,我穿越茫茫时空,来到这个异界,难道会是一个废物?导演也不可能这么演的!她相信自己*!才不可能自暴自弃呢。

可今天,对她最大的冲击,不是那盛大的祭祀典礼,也不是火那房内房梁上吊着的……一排排香猪,而是连一个普通的火房帮忙的厨工,都有发出火焰术的能力。灿然的从手掌中心发出一条火龙来,要热就热,要收,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那种控制力,和火焰的燃烧热度,根本不是一个只能发出蜡烛般明明灭灭的小火苗所能比拟的。

一瞬间,她明悟了,怪不得阿萝对她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怪不得她来神女峰半个月了,连樱玉、飞琼长老一面的觐见机会也没得。原来,她的资质,真是垫底中的垫底。用阿萝的话来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差的。”

用芳龄的话来说呢,“你幸亏是个女孩。不然早被赶出去了。”

女孩子为什么能留下?芳龄回答,“仙门的男女比例失调。很多人找不到拥有灵根的女子为妻,只好娶凡俗女子,造成后代灵根越来越差。因此,灵根再差的女子,也会有人要的——为了后代么。”

这就是司南能留在青阳宗,没有人赶走她的原因。

司南觉得很冷。看见邵亦雨同情的表情就更冷了。她觉得自己像一条缺水的鱼,来到陌生的陆地上,举目四望,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人能帮帮她。

该何去何从?

“呵呵。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邵亦雨连忙站起来。

来者是一群少男少女,尽是人物挺拔、俊美超群之辈。就像来到自己家中,并不客气,鱼贯进入清官祠,一下子把冷清的清官祠变得如山峰正殿那边一样热闹。

“亦雨师弟,这就是你那位吗?”

一个明眸善睐的女孩眨着眼,捂着嘴巴呵呵笑着。她年不过十五岁,五官精致的像从画中走下来,对着司南招手,“小丫头过来一起坐吧。这大晚上的,坐在一块热闹些。”

另一个声音则清冷的说,“姐姐好心,不过也不能失了规矩。你就在脚踏上坐下吧。”

司南呆愣了一下,被一个红衣女孩拉扯着坐下了。

她本就矮,坐凳更矮,一下子淹没了似的,再也找不到了。

就听见那名叫她在脚踏上坐下的女子轻轻叹息一声,“如此盛景,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得见的机会。”

“冰倩妹妹,你别多愁善感了。师叔让你去碧阳宗,也是为了你的将来考虑。佘绛香不是去了青云门么。只去了别像她一样忘了我们就好。”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二、绝色阿织

一群俊男美女说笑着,从突出一角的岩石背后转来,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香风,涌入清官祠。邵亦雨似有些手忙脚乱,一个一个的行礼,口中说道,“李师兄、管师兄、蓝师姐、冰倩师妹、菡萏师妹,你们怎么来了?”

“呵呵,亦雨师弟,清官祠独独你能来不成?”

被称作“菡萏”的女孩不过十四五岁,生得容长脸蛋,修眉俊眼,顾盼神飞,文采精华,见之忘俗。尤其语笑声声,如玉珠滚落,悦耳动听。穿着宝缎蓝花喜字夹衫,外罩一件樱桃红的花稠小袄儿,随意抿了抿鬓角的发丝,一股锋芒毕露的风情便扑面而来。她与阿萝,倒是一对天然敌手,不相上下。

另一位脸似银盆,浓眉大眼,举止端庄优雅,说话婉转动听的姑娘,被亦雨称之为“蓝师姐”的,轻轻笑笑,“听管稷讲,你忙忙的装了先点心,撇下众人,一个人过来了,是我好奇,邀了菡萏妹妹,冰倩妹妹过来看看。呵呵,路上遇上凝翠峰李师兄,就一同来了。这位就是司南妹妹吗?”

蓝羽卿目带好奇之色,打量着卷着袖口,身材瘦小干巴的司南。只是司南刚刚为自己“天资奇差”而自怜自伤,眉宇间隐隐带着幽怨之气,无论容貌、身材、性情、资质,无一可夸耀之处,于是动了动嘴唇,没有说什么。

邵亦雨的脸色有些发红,不过夜色下,倒看不大清楚,只偷偷投了一注眼光给那“管师兄”,管稷回了“我也无可奈何”的眼色回来。

清官祠建造于危崖陡壁之上,空间面积很小,正堂也不过十五六平方,摆放两座泥塑的雕像,三尺多长的供桌上,只有三盘已经快要蔫了的水果。除了两根圆粗的柱子,只剩下几个蒲团了。供人休憩、茶水的偏堂就更小了,一袭半旧的垂璎帘子,稀稀落落了隔开了两个空间。

三位如花似玉的少女进来,给冷清的清官祠增添不少丽色。

“先祖中唯有青樾祖师成就最高,只是我等后辈,受祖先余荫,不该独独敬仰一人,其他先祖也该祭祀一番才是。”

不知是谁先提议,几女都掀起裙摆,在破旧的里面草芯都露出来的蒲团上跪下来,口中念念有词,“弟子蓝羽卿/左菡萏/陶冰倩,今日祭拜列位先祖。望先祖有灵,庇佑宗门,多出良材美玉,将宗门发扬光大。”

就在这叩拜的短暂的功夫,两个穿着掐牙背心,梳着溜光水滑大辫子的丫头进了偏堂,一个打着帘子,一个擦灰;一个垫上干净的桌布,一个摆放水果点心,不一会儿,收拾的小小偏堂,窗明几净,一条酸枝木长案伸出来,放着瓜子点心等物,周围摆了六个坐垫。恭敬的请三位小姐坐了,尾随而来的李修真、管稷才在另一边坐下来。邵亦雨陪末座。

左菡萏虚手一指,请司南也坐。只是,哪里还有她的座位?

陶冰倩随手指了指脚踏,一个红衣女子,是蓝羽卿的贴身侍女,名唤“沾衣”,扶着司南坐下来。

别人都坐高几之上,谈笑风生,唯有司南本就矮,坐下脚踏上,见头不见身。她深深垂下眼眸,不让人看出她心底里的怨气。

她的怨,不是为这种场合只能坐脚踏上,平白矮人一截。而是见到陶冰倩的一霎那,恍惚想起一个让她咬牙切齿的女人——司梦,柳氏的亲生女。

司梦和她同是老爷的女儿,可人家母亲成了继室填房,掌管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她的母亲被发配到偏远角落,享受“冷宫”待遇。这还不是司南嫉恨的主要原因。柳氏屡屡虐待她,她能理解,若是她,也会讨厌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司梦和她一样都是先天灵根,司梦却能进入圣山,成为玄冰崖的弟子,而她却被柳氏半囚禁,过着只能看着院墙里四角天空的生活?后来还被送到东家,受东大少的侮辱!

最让司南无法原谅的是,司梦八岁那年回家,被人层层围观,像是凯旋而归的英雄,人群中,两姐妹的目光交错,司梦的眼神,她永世难忘

就像没有看到一样。

没有内疚,没有羞愧,仿若看见一个无关的过客,一个在家中的摆设,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好歹是一个父亲所出亲姐妹啊!

没有感情亲情,也没有良知吗?自己的母亲使了坏招,暗中扣下亲姐姐,她居然装作一无所知,还用高人一等,扫视蝼蚁的眼光,看自己的亲姐姐。

司南的怨气,倾尽滔滔江水也无法洗涮。

所以,一看见和司梦气质一般无二的陶冰倩,司南就心潮乱涌,脸颊泛红,险些控制不住愤怒之情。

其实陶冰倩比起司梦,五官还差了半筹,不过同样的冰肌玉骨,冰心玉润,清丽如仙,别有一股“遗世独立”的清高之气。

只有难得的水灵根变异——冰灵根,才能拥有的淡淡的天生仿若圣女气质。

司南不能让人看出她的怨,因为经过判断,她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蓝羽卿、左菡萏是樱玉长老的入室弟子,陶冰倩是飞琼长老的入室弟子。管稷是翼舒峰弟子,李修真是凝翠峰弟子,也是六大亲传弟子之一。她既无才又无貌,进门时间又短,能在人家跟前有个位置坐,已经是看在亦雨、阿萝的面子上。

“听说寻王的宝藏有了眉目了?”

“捕风捉影的事情。寻王何等人物,会让人挖了他的坟墓?只怕又是假消息呢?我想他的那些门人弟子故意放出烟雾,好迷惑众人,真正的宝藏,不知道在哪里埋藏着呢。”

“也不能这么说。寻王是天龙王朝的建立者,虽然只传承了二世,就被凤凰王朝代替,可是当初寻王行走天下,收藏的宝物数不胜数,一夜之间,不翼而飞,难怪过近千年,也有人惦记。”

几个人高声阔论,谈论的是司南完全不懂的事情。

寻王是谁?天龙王朝?又什么凤凰王朝?这里不是仙侠世界么?还有封建的王朝?她插不上话,只顾在自己的沉思中,不一会,就被人彻底无视了。

就在这时,沾衣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对着自家小姐失声道,“阿织来了,阿织来了。”

众人一听,都愣神了有五秒钟。左菡萏扑哧一笑,“阿织云游去了。她连自家的祖祭都不参加,怎会来邻居家?”

“真的啊!你们听,是她的青鸟——”

众人静心下来,果然听到几声迥异于风声的音波传来,一时间抛下礼数,蜂拥而出。

司南奇怪的跟在后面,也出了清官祠。她站在几人身后,脚尖踩在门槛上,朝夜空中看,那粉红的月牙儿被淡如云纱的云层遮住了面容,只有一弯皓月呈辉,一览无遗的呈现在众人面前。在云月之间,生起一团雾水,一个黑点从月亮上慢慢飞下来,悠然自得的翱翔着。翅膀似乎牵扯着月亮的纱衣,月晕被忽闪忽闪,变成一块巨大的布景板。

夜空中寂静的只剩下一点声音。

纱衣飞飞,坐在飞鸟上的仙女越来越近,可以看清面容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仰望,心脏不由自主的重重抽缩,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何等的女子?百花为之失色,天地为之动容。把蓝羽卿、左菡萏、陶冰倩三人最美的一面加起来,也不如人家的一根手指甲。

太美了,美到惊心动魄,心荡神驰,似乎立时死了,也心甘情愿。

青鸟飞腾着越过众人向龙首峰高处飞去。

不知什么时候起,“阿织”“阿织”的呼声,连成一片,整座龙首峰都在为一个女人而呼喊。

司南只觉得被锤子重重击在心脏,似有什么破裂开来。

她穿越多年,附身在这具瘦小的身体里,不得不接受平凡的面容,不受重视的身世,和意识里自卑、自厌等等消极意识。

她的力量太弱,不仅要对抗外界的压力,还要小心翼翼不能让人看出破绽,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只觉身心俱疲。就像生长在扭曲的瓶子里的人,任由如何生长,也伸展不开——形状被定型了。

今夜见仙女阿织,气质淡定、喜悦从容的模样,好似一粒落入滚滚油锅的火星儿,她的整颗心灵沸腾了,燃烧了,压倒一切的信念,胜过了彷徨无依,哀怨幽怜。一颗坚强的心儿,在经受了重重考验之后,变得如磐石般坚定无转移!

阿织飞过的时刻,司南猛的抬起头,眼眸中爆出一团热烈的火花,涌动着被称之为“野心”的光彩。一个一无所有的小混混,在面对高高在上的帝王,也能发出“大丈夫当如是”的感叹。今日没好看的容貌、扁平身材、资质低劣的司南,为什么不能呢?

说到底,她是一个穿越人,对自己白捡来的人生还没有确定的规划,总是随波逐流。今日看到阿织,她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两世为人,又伏小做低惯了,司南极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刹那失神,便恢复过来。前途哪怕在坎坷,她也不会流于命运的摆布,发奋图强,发誓要做阿织那样的女人!

此时,她身边的俊男美女们则不同了。他们虽然是天之骄子,可是并没有司南善于收敛自己情绪的本事,被阿织绝世风采一激,各种神色,或嫉、或羡、或色魂授予,或面带警惕,各种情绪不一一而论。

恢复的时间比司南慢的多,也无人在意到身边一个女孩已经完成从气质到内心的完全蜕变。

待众人都从惊艳中恢复过来,回到清官祠,刚刚的愉悦的谈话气氛,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觉说什么都冰冷无味,没了兴趣,纷纷起身告辞而去。

司南是被阿萝罚在这里打扫的,只能留下。奇怪的是邵亦雨也留下来。他依旧无所事事的站在门槛外,一时听听风声,一时看看月色,明明很是无聊,却不肯走。

月上树梢,龙首峰的庆祝结束了。那只被阿织驾驭的青鸟扑扇着翅膀,飞向远方,大概回青云门了。

司南偶尔一转头,见亦雨的眼神依旧如从前——恋童癖审美观点的就是不同常人吧,对阿织天人的容貌,反应淡淡,倒是看向自己,常常浮起一团可疑的红晕。

女为悦己者容。

如果不是第一次见面影响太坏,司南几乎爱上这个一心只迷恋自己的少年了。

邵亦雨长的不差,性情经过相处有些了解,还有淡淡的默契。想起这些,突如其来的,有了一种全新的,莫名的感受。

她想,这也许是一种转机?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三、脸抽筋

那一夜,仙女阿织带来的冲击随着如水的时光消散而去,只有深深埋藏在人心的种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缓缓沉淀下来。司南觉得自己好像拨云见日,明朗的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射下万丈希望。一切都充满勃勃生机。

她并没有被命运大神所抛弃,在转角的路口遇见下一个柳暗花明,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更美好呢?

这一日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虽然已是初秋季节,不过竹林青翠,野花曼烂,只有层林渐染的枫树林告知,不久的将来就是严寒的冬季了。天玄山七大高峰,每峰峰顶都有强大的禁制,从一个古老的法门演变而成的“护山大阵”,可以对抗“天外天”级高手,最妙的用处是可以保持阵内始终温暖如春,是以山下的植物才能生长的茂盛葱葱。

阳光的充足,是另一个好处了。据说,如果山外云层如果超过厚度,快要下雨了,就会被护山大阵吸收掉,不知是真是假。

药舍的黑漆大门门槛上,坐着脸白如嫩豆腐似的药童。他梳着未成年的包包头,拿着一根草棍,无聊的拨弄两只黑蚂蚁打架。远远的见阿萝一行人过来了,才抖了衣衫站起来,指着不远处的药圃,“师傅在那边等你们呢。”

司南站在邵亦雨后面,矮了一个头,顺着药童的手指看过去,见一个老农,弯腰驼背,带着斗笠,握着锄头,给药圃里价值不菲的药草除草施肥。

转头时,正好见药童无声的对她眨了眨眼睛。两人身高相仿,眼睛对着眼睛,司南轻轻弯弯唇角,笑了笑,就听得亦雨摆了摆衣袖,说道,“小南,我们走罢。”

司南便丢下小药童,小步跑跟上亦雨。

说来也奇怪,小药童才见过司南两三面,却对她有股天然的好感——谁让偌大的天玄山,只有两人是同龄呢。他翘着脚尖,望着身穿天水青色纻丝道袍,鬓间绾着一根青绿玉簪的亦雨,撅了撅嘴。幸好是脾气好好的亦雨,若是玉屏峰的大弟子隗峰凌,那么拼上被师父责骂一顿,也不能让小南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坠入苦海!

司南不知有人对她抱不平,四顾周围,除了雕梁画栋的药舍之外,只有一方规划的整整齐齐,分别种植着各色药草的药圃。远处倒是有绿油油的稻田,不过山中多种植野蔬瓜果,粮食多数来源于山外十多个凡人村落。

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逐水而流,上有蔓蔓藤萝坠入的点点细花嫩叶,流淌出一曲欢快乐章。药圃周围用白色的亮眼石头固定,几株长着嫣红叶子的药草上,有氤氲的雾气低低流动。

医师德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袖口、裤脚挽着,握着锄头的手残了,十分明显的看出只有六指——左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都没了。如果不是眼高于顶的药奴在旁边露出恭敬神色,司南绝对不会把眼前的老农和医宗传人联系在一起。

一路揪着手指,表情怯怯的跟随着阿萝、邵亦雨的身后。也许第一次进药舍,就被芳龄出卖的印象太深,也许是对天医药弭的残留记忆让她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总之一进来,她就心中忐忑,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医师德,小南来了。您给看看吧。”

阿萝领先一步,施礼问好。司南只能看见阿萝骄傲的后脑勺,和臂间的青蛇鞭,听不出声音喜怒。

“哦。”那个老农把头一抬,露出一张极具男人特色的脸——满脸的络腮胡子,乱草般把整张脸遮盖了。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似一汪潭水,幽幽郁郁,沉静莫测。使人一望即知,这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还是深沉的,压抑的故事。

阿萝话一说完,把司南从身后拉扯过来,往前一推。

司南不敢反抗,再说也反抗不过,只拿眼睛瞅旁边的亦雨,希望他能说句话。毕竟,她现在顶着“他的女人”名头么?

可是亦雨把头微微一偏,低头看自己脚尖。

哪里也有蚂蚁么?真是!男人靠得住,母猪也会上树。

司南心里嘀咕,慢慢的走到医师德面前。眼角注意到那锄头上黄迹斑斑,不知被汗水浸湿多少层了。又见对方根本不洗手,大手一动,把她拉到身前,直接抚上她的脸

“疼吗?”

但凡一个女孩子,哪能允许一个老男人随意碰触自己的脸?还用脏手碰?

说不出有多厌弃,只是亦雨、阿萝都在,她能说什么?只能强自忍着,扁着嘴。

阿萝皱着眉头,“医师德,看清楚些。是不是真有问题?”

“会有什么问题?”司南心中大骂,心想这个水货医生若是到了东陈岛,一定会被浸猪笼,口水吐死。有这么不问一声,就直接往人脸摸的吗?是不是趁机揩油啊。

“嗯。”老农没有听见司南心中的抱怨,皱了皱眉,道,“你皱眉看看。”

司南不用说,早皱着眉头,清澈的诉说着不满。

“抬眉毛。”

司南不动,眨了眨眼。

“鼓气。”

司南疑惑?这是做什么?

“药奴”,医师德对身后的徒弟招手,“你鼓气给她看看。”

药奴本不乐意,奈何师傅吩咐,只得努努嘴,像吹气球般,两边的腮帮子鼓得像青蛙般。他比药童大两三岁,早已绾发,平素极在意自己形象的。做出这个近似“鬼脸”的动作,眼球也凸出来,十分好笑。

“你试一试。”

司南看着情形,似有些明白了。原来是给自己瞧病。可她有什么病?能吃能睡,好得很呀。她试探着,鼓一鼓气,果然发现有些不同寻常。她的嘴巴不灵活,竟然无法把嘴巴鼓起的气憋住,不是左边撒气,就是右边漏了!

这是怎么回事?摸摸自己的脸,软乎乎的,怎么会?

“你且笑笑看。”

司南惊疑不定,闻言嘴角微弯,笑了笑。

“嗯,大笑看看。”

司南依旧是嘴角微弯,用尽了力气,还是如此。她用两根手指提起脸颊两边的肌肉,做出一个大笑的动作,可是手一放,嘴角就垂下来了。

阿萝意有所指的看了司南一眼,

“要紧吗?怎么会……我是说,她的脸看起来挺正常的。”

“就像你九岁时习武过度,手抽筋了,她是脸抽筋。风寒入体引起的,不过程度微弱,所以看不出来。别担心,扎三天针灸好了。”

医师德一边说,一边在青石板下的小溪里洗了手,擦干净了,从随身携带的药包里拿出一根光闪闪的银针来。别看他只有几根手指,下针的力度又快又准。对准人中那根针又长又细,几乎把司南的嘴皮戳穿了,不一会儿,司南脸部的穴位,阳白、攒竹、承浆、地仓、太阳、下关,还有手上的合谷,都被刺进了细细短短的银针。

伴随着针刺的微微痛感,一点清凉中带着灼热的异样感觉,似乎通过银针进入了面部神经。久久没有开怀大笑过的肌肉,都有些萎缩,受到刺激后,竟然产生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夹杂着喜悦之感。

“你这样多久了?”医师德一边扎针一边说。他是在祭祀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司南的。当时便觉得她的笑容有问题。所以叫阿萝把人带来瞧瞧。果然不出所料。

司南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自己一直没发现?不能大笑,不能做鬼脸,脸部表情僵硬?”

司南低着头,无话可答。

她真没发现——附身之后就是如此了。

一直活在小司雨的阴影里,不得不继承她的窘迫身世,不得不面对她所要面对的糟糕环境。有什么可以笑的呢?没有亲人,没有伙伴,孤独的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

数数看,原来穿越六年,她没有欢乐过的大笑一次,更别提调皮的做鬼脸了。

前世她是个大美人,今世……实在很少看自己这张脸。害怕越看越伤心。

可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呢?前世早就过去了,这一世,是她白白捡来的,更应该好好的活着才是。

古老而神奇的针灸之术。司南揉揉脸,感觉面部神经多了些酸痛感觉,似新生的细微神经在缓缓触动。毫不怀疑,再经过几次针灸,她的脸完全能变得像正常人一样。

看了阿萝一眼,从阿萝略带歉意和不自在的眼神里,终于明白那个给亦雨脸色瞧的谣言是怎么回事了。弱弱的笑笑,这也是好事吧?

阿萝不太满意司南,但在综合各种情况下,不得已接受了。送给司南一本仙门书籍《引灵诀》。

这是一本入门基础秘笈,教导初学者如何调动天地灵气引气入体。并详细了解说了灵根种类、划分方法,以及如何让灵根越来越纯粹,以及在何等情况下灵根会越来越糟糕。

司南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当初在司家为了打消幕后黑手的疑虑,曾不止一次的服用毒药。虽用了各种方法消除毒性,可是毕竟时日长久,不知对灵根资质造成多大的损害——五等灵根就是证明了。

现在好容易得到《引灵诀》。这是正经的仙家术法,里面有三四个基础法术,包括火焰术、火球术、火龙引等等,立刻把没多大用的《清心诀》抛之脑后,日日抓紧时间修炼起来。没多久,就感觉到一股乱窜的灵气在腹中蝌蚪般游来游去。从此信心大增,遇到不懂的问题就请教亦雨。

亦雨对她极温柔,有求必应。但两人几乎没有肢体上的接触,连手拉手也没有。司南虽然觉得奇怪,不过这种“柏拉图”式的恋爱,她一点也不反对。

日子很平静,三天针灸之后,司南的脸完全恢复了。她才知道小司雨也有一张能感动人到流泪的灿烂笑容。日后的清秀佳人隐约露出头角!

司南在为自己的未来做规划时,这一天,发生了影响她一辈子的大事。

亦雨征求掌门青槐的同意,带着司南前去玉屏峰的藏书楼。

迎面的“道”,像一头滚滚而来的火车车轮,重重的碾过了司南。她当场眼冒金星,思维停顿,脑中一片空白。

那个字,是一个方方正正,由象形文字演化而来、她前世的简体汉字

“道”!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玉屏峰。藏书楼。

午后的阳光透过五云蝙蝠的雕花窗棂花纹,罩在线条优美的花梨木书案上,折射出光与影的绝美画面。圆健的笔尖吸饱了墨汁,在生宣上转折撇捺,划出沙沙的悦耳声音。长条书案上,摆放了一只三足兽耳香炉,燃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司南却觉得过于提醒神脑了。她脑袋里各种念头揪成一团乱麻,每一种念头都强大的想要跳出来,宣泄自己的情感。

她像一只密封性能极好的压力锅,表面看着平平静静,内里早就恨不得噗噗往外撒气。再多的言语说巧合,司南也无法相信。为什么藏书楼外的光滑石面,会写着一个巨大的“道”字?

又偏偏屹立在青阳宗内,让她这个异世灵魂看见了?

她内心中升起一股大胆又合情合理的想法:也许还有另外一位穿越者?不然怎么解释异界中还有汉字呢?

当穿越者碰伤穿越者,会发生什么情况?

一为仇敌,有道是一山难容二虎么!

第二种可能,为知己好友,同在异世,好容易见到一个同乡,还不两眼泪汪汪?

从穿越以来感受到的“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刺骨寂寞,在升起这个小小念头之后,不可制止的膨胀起来。她急切的盼望知道那位穿越者前辈,有关他或她的一切事情,但天性的谨慎,让她同时防备第二种自相残杀的情形发生。

烟气渺渺,司南不安的扭动扭动身子,看抬笔写字专心致志的邵亦雨,轻声问:“我长得像她吗?”

“谁?你是说——妮妮?”

司南便低头绞着衣角不语。

过了一会儿,才听得亦雨悠悠说道,“不像。妮妮的脸是圆脸,眼睛也比你的小。”

司南迅速在脑中勾勒出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形象。得出一个结论:不如她好看。

“……她说话声音也没有你好听。其实我知道,妮妮已经不在了。”

“我找了她这么久,还是找不到。如果她还在,阿萝师姐会帮我……”

亦雨说这些话的时候,微偏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悲伤,似秋风吹落最后一片枯萎树叶,送别的凄丽惆怅,明明极淡,却浓的化不开。

他笔上滴落一滴墨汁,湿润宣纸,渲染里外两层圈圈,扩大成一个墨点。

人是奇怪的动物。当不想听不想看,不知知道的时候,哪怕这个人天天在眼前转悠,也注意不到长什么样子,可稍微用一点心,就能发现许多不同来

亦雨长的不赖。仙门弟子修行有道,先天气质出众,甚少有歪瓜裂枣。加上有能耐的人总是会挑选更加美丽的女子结缘,后代自然基因优异,生出的孩子一个比一个俊美。亦雨小的时候一定是人见人爱的小正太,面白无须,清秀隽美,脸颊带些婴儿肥,明亮的眼睛像夜星,只是不惯于与人对视,显得有些躲闪。

不过,他虽然是帅哥一枚,却是司南不喜欢的“奶油小生”类型。

“既然你心里清楚,为什么还要找我呢。”

这个问题她想知道太久了,只是一直没有问出口。今天她希望得到一个答案。因为邵亦雨已经成为她未来计划的重要参与者,不能出现什么差错。

“我,想亲口对她说一声‘谢谢’。没有她仗义相救,也许我早就没命了。”

仅是这样?

司南估摸着邵亦雨的心理。她穿越前一阵子有研究过一段心里课程,深知人心深不可测,变化无常——这个世界的伦理、道德、是非观、价值观,都与她熟知的那个世界不同,她当然不会生搬硬套,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也许邵亦雨并非是个恋童癖,而是一个执念很深的人。

这也能解释他至今没有和她肢体碰触,连摔倒都只用树枝相扶?

稍微联系了一下感情,司南才半吐半露的问出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刚刚来的时候,看见藏书楼外面的大石头,上面金光闪闪,写的什么字?”

她似好奇心起,随口问问,实际内心紧张得不得了。这个答案对她影响太大了。

她也不知道知道,随着真相揭开,会有什么结果出现?知道了哪位穿越者前辈的身份、地址,能忍住不去寻找那人吗?可是找到又如何,两人从不认识,谁能保证经过多年异世生活,那人没有被这个世界上的人同化?可会与她相认呢?

什么都没有保证之前,司南觉得自己还是先隐蔽自己为妙。她想起那些剩下的松香,废物利用,制成肥皂了。松香肥皂不仅洗衣干净,而且还能留下一股特殊的香味,嗯,就送给芳龄吧。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紧张兮兮的盯着亦雨。暖暖的空气交织起许多慵懒和漫不经心。

亦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是符咒,不是字,是很高深的法门,和器、术、符、法、灵兽、阵法、言咒并列。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几百年前传下来的。青阳宗立宗东川就有了。”

司南心中咯噔一声,心里狂叫:两百年,骨头都化成灰烬了。凡人不过百年寿命,就是修道有成,也不过一百五十、两百多年,东陈岛那位霁雪山的老祖宗活了两百二十多岁,被人称之为“活化石”。那写“道”字的人,早就作古了?

好容易碰到一点穿越者前辈的消息,司南无法接受对方因为年纪太老嗝屁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能放弃仅有的,与她灵魂相通的人。

不过一想到这个世界还有穿越者的足迹,便觉得心中坚定下来。好像茫茫大海中,有了一个灯塔,指引她的道路。

她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仙门入门修行阶段分为:启灵、开窍、褪凡、筑基。筑基之后,便可自称‘仙士’,对友人称唤‘仙友’。”

“仙士之后,经过初阳,女为内景,辟谷、御物、紫府,便是‘仙师’。”

“仙师再经过养元、霞举、苦海,悟道便可以飞升去‘天外天’了。不过若是悟道不成,便只有灵散人亡。只比凡人多了百年寿命而已。有些仙门弟子,知晓自己寿命无多,飞升无望,便全力发展世俗家族,建立世家,将修炼心得传下去,子孙代代获益。仙道中,仙门仙宗,和世家的力量大致相等的。东川最大的势力不是仙门,而是殊乘世家。此外出名的还有石镜的太平世家,甘琅的风屿世家、清河世家等等。一些隐世的世家,传承千载,势力庞大,不容小窥。就是我宗最鼎盛的时候也要退避三舍。对了,这是《东川风情志》,编纂了九阳仙门内的一些趣事,连殊乘八姓君家、白家、鱼家、后家、慕容、风家、阚家和苏家联姻的复杂关系的不要描述,你平日有暇看看,拿做消遣吧。”

“可是我不认得字,怎么办啊?”

司南脸颊通红的说。

太打击人家自信了。别人穿越总是风生水起,她呢,总是要从头开始!还是从扫除文盲开始。

不过,她终究是幸运的,有个免费的老师。

邵亦雨没有什么嘲笑,闻言只是轻轻“啊”了一声,“那我来教你吧。”

做了司南一个月的启蒙老师,亦雨便闭关冲击修行最重要的关卡——筑基。

也许是了却心中最后一个执念,他十分畅通无阻的通过了,成为青阳宗的第七位筑基期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