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情迷契丹:倾城王妃》》 · 绝色倾城 · 2026-07-26
《情迷契丹:倾城王妃》
作者:绝色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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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缘起)
公元982年大宋皇宫
“贱丫头!想跟你娘一起去死吗?滚开……”啪!火辣辣的巴掌,狠狠地哐向蹲在地面不断哭泣的小女娃身上,白皙的小脸顿时烙下五道殷红的掌印。
小女娃蹲在地上,小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犹如一片深秋的落叶,瑟瑟发抖。她抬起漂亮的眼眸,倔强地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娘没有死!”她的娘,永远都活着,在她,心里。
“哼,贱人!生的孩子都一样贱!”华丽的宫装,娇艳的美貌,眼中却是阴冷的恨意。太宗最宠爱的柳贵妃,独独跟个只有九岁的女娃过不去。
“不!你不可以这样说我娘!不许!”小女娃发疯似的冲上去,纤细的小手用力推向柳贵妃。
她最爱的娘,谁也不许说她的坏话!谁也不许!
“啊!……”柳贵妃惨叫着,竟然被个小女娃推翻在地。羞愤,霎时占据了妖艳的眼,她在宫女的搀扶下爬起来,手已经狠狠打上她的脸。“贱丫头!找死!”
小女娃被打得摔倒在地,眼前直冒金星,蜷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地面,寒冷刺骨。
柳贵妃冷哼一声,抬脚狠狠踢了她一下。“把她带到厨房去做工,不许她离开半步!要不然打断她的腿!……听懂了吗?”
“是,娘娘。”跪在周围的奴才吓得双腿发软,一边一个架起地上的小女娃退出寝宫。
她被狠狠地摔到地上,粗糙的地板磨得手腕生疼,她轻轻呻吟一声慢慢从地上坐起,眼泪汹涌而出。
娘,夕儿真的活不下去了!你来带夕儿走好不好?好不好……
她抱着双腿将脸埋进去,小小的肩头战栗地抖动,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那么无助,那么冰冷。这个皇宫,好可怕!好可怕!
“夕儿……”娇嫩的童音,突然降临到寒冷的空间,一名漂亮的女娃出现在她身前。
她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六皇姐?”
辽军来犯
赵正敏天真稚气的小脸望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送到她嘴边。“饿了吧?快些吃,这是你最喜欢的点心。”
“六皇姐……”桂花糕的香气弥散在鼻尖,一直撞进她的心里。她接过,脸颊早已泪流满面。
……
那一刻,她暗暗在心底发誓:她赵夕晗,这辈子可以为了六皇姐去做任何事!因为这个世上,除了娘,只有她对她好……再也没有别人!再也没有……
※※※※※※※※※※※
公元983年,辽王景宗贤病逝,其子十二岁的耶律隆绪即位,是为辽圣宗。圣宗年龄尚小,由其母萧太后摄政。
公元987年,圣宗统和四年,萧太后谴耶律冷炎为大将进兵攻宋,击溃宋军十万。自此,辽军连年发兵攻宋,势要攻占中原。
公元988年,年仅二十岁的耶律冷炎骁勇善战以至所向披靡,同年,萧太后赐封他为大辽南院大王。传闻,耶律冷炎俊美无俦。但此人,阴狠冷酷,精明如神,手段残忍,战场之上令宋军闻风丧胆,人称“冷面罗刹”。
公元990年,辽军大肆来犯,攻至澶州城下。宋太宗无力反抗,终致议和。
大辽提出,宋朝需年年向辽国进贡丝绸、黄金、岁币。此外大宋还要派公主和亲,大辽才答应退兵……
大宋
时值盛夏,宫里的荷塘莲花开得正酣。飘飘浮浮,立于池水之中,微风拂过,激起一阵阵涟漪。
“夕儿,夕儿……”赵正敏脸色惨白,跌跌撞撞的跑入御膳房,满头满脸的汗水。
“六皇姐?”丢开手中的瓷盘,赵夕晗神色担忧地迎上前去。“发生了什么事?”
“夕儿……”
赵正敏哭倒在她怀里,美丽的小脸愁容满面,透出绝望。倾国倾城的容颜,惹人怜爱。
和亲公主
“父皇已经下旨,让我和亲大辽。”她说得如此绝望,仿佛比死还要痛苦。天下皆知,去了辽国,等于羊入虎口。那种野蛮之地,只有等着被生吞活剥!
“和亲?为什么是你?”辽国?六皇姐真的要去那蛮夷之地!?
大宋皇宫,众公主年纪尚幼。到了谈婚论嫁年龄但未出嫁的除了六公主赵正敏,还有五公主赵云萝,以及世人早已忘却的九公主赵夕晗。
赵云萝是柳贵妃所出,爱女心切的太宗自然不愿让她去受苦。因此,六公主便成为唯一人选。
“罢了,反正心已死……”赵正敏推开她的手,选择向命运低头。从他成亲后,她已不再奢望世间能有第二人可以交付终身。大辽,去就去吧。
“六皇姐!?”赵夕晗急得眼泪涌出,晶莹的泪珠在眼眶打转,眼看便要落下来。“难道,你不要磊哥哥了吗?你那么爱他!”
“要,要有什么用?他已经成亲了!”她抱紧夕晗的手臂,侧过头不让她瞧见自己眼中的泪,她不想让她担心。
“可他爱的人是你!永远都是你!”慕容磊的妻子,生生拆散一对恋人,这些她都知道。磊哥哥成亲的那段时间,六皇姐整日整夜流泪,看得人好心痛。
赵正敏凄楚一笑,倾城的面容感觉像要消失一般:“夕儿,我不想再等下去了……”心好痛,痛得快要死去!可他,慕容磊,还要她等多久?等多久?!
窗外的夏风轻轻透进来,丝丝凉意,驱走炎热的空气,赵夕晗的身体却微微泛着寒意。她清楚,六皇姐说得这番话有多么地言不由衷!满腔的爱恋,怎能说忘就能忘?
※※※※※※※※※※※
是夜。
华丽的宫门,深似海。太多的女子,将豆蔻年华埋葬在这宫墙之内。怨、恨,愁结成气息消散不去。
金枝玉孽
宫中早已华灯初上。今夜,又是哪座宫里喜,哪座宫里忧?那雍容华贵的妃子们,也许都在翘首企盼,帝王今夜可否会来?
赵夕晗从六皇姐的琉敏宫走出来,胸口渐渐疼痛起来。微风打在她白皙的精致小脸上,几近透明。
她这个大宋九公主,早已被人忘却,就算是亲生父亲也该不记得她的存在。那宋朝的皇帝,赵光义。自娘死去的那个晚上,就不曾再来见过她。五岁,她便被所有人抛弃了!
任人辱骂,鞭打……她赵夕晗还是倔强地活下来了!
娘年轻时很漂亮,漂亮到一度令宫中的女人全部失宠,包括如今得势的柳贵妃。娘温柔,善良,精通各国语言。高丽语、西夏文、契丹语……她像个智者,满腹经文,或许正是这点才让太宗流连忘返。
娘从小教授她各国语言,她聪慧,其中契丹文她更是一点即通。娘时常抚摸着她的发说,“夕儿,原来你还是遗传了娘的血统。”
直到五岁那年,赵夕晗才明白娘话中的意思——娘是契丹贵族,逃婚来到大宋,遇见微服出巡的宋太宗并成了他的妃子。契丹的女人在宫里是不能活的,在太宗赐死娘的那个夜晚,娘最终保全住她的性命,然后自己自刎。
太宗不杀赵夕晗,是因为念及对韩妃的那点旧情。但他不想再见到赵夕晗,看着她被打,被骂,依然无动于衷。时间慢慢流逝,渐渐太宗也就忘记了还有这个女儿!
皇宫上下,没有一个人可怜她,甚至连奴才也对她趾高气昂。她从高贵的公主,变为人人呼来喝去的小宫女,一个连饷银都没有的小宫女。
柳贵妃时常拿她出气,她不笨,知道她的怨气其实是冲着娘而来。她不卑也不吭,默默承受着一切。
有的时候,她多想就这么死去!但娘的遗言还犹在耳:“夕儿,好好活下去,哪怕是为了娘!好好活着……”
哪怕是为了娘!哪怕是为了娘!
代嫁出宫
每到自己受不了折磨时,这句话就像一枚解药,支撑着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十岁那年,她得到了六皇姐的帮助,几乎饿到要死去时,她突然有如仙女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她不只拯救了她的命,还与她成为了好朋友。那一刻,她暗暗在心底发誓:她赵夕晗,这辈子可以为了六皇姐去做任何事!
任何!
转头,灯火阑珊处,琉敏宫里隐隐还能听见赵正敏的抽泣。在空旷的深宫中,顿觉凄凉。
冷风吹在她身上,原来夏天也可以这么冷!
她调了方向,转身往前走,朝着从来不曾去过的寝宫疾步而去。
六皇姐,夕儿不会让你再难过的……
永远不会……
宋太宗的寝宫大门外,跪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背却是挺直的。
“你快回去吧……”老太监不忍,上前来拉她。他曾受过韩妃恩惠,不免有些怜惜。“皇上是不会见你的!”
“不!总管大人,请您通报一声,我有急事找父……不,皇上。”赵夕晗额头贴在地面,曾几何时,她竟然连父皇都不敢叫。
“你……好吧。”老太监无奈地转身走进寝宫去通报。
已是深夜,她一跪便跪了几个时辰。太宗实在不忍,谴人让她进来。
舒适的皇帝寝宫,豪华贵气。明黄色的纱曼,是帝王的颜色。她闭着眼睛跪在地面,膝盖早已麻木得没有知觉,可她却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你想代替六公主和亲?”太宗的声音没有太大波动,似乎在他心里,只要去和亲的不是他宝贝的五公主,谁去又有何干系!?
赵夕晗的心是生疼的,纵然早知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但真正听见他的这番话,内心还是疼痛得厉害。
她以为,娘死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事能让她难过!现在却发现不是,因为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亲生父亲。
迢迢和亲路(一)
“他们要的是公主,虽然如今夕晗身份卑微,然而毕竟是您亲生的。”六皇姐与她,他应该还是不愿意六皇姐去的吧?
太宗坐在龙榻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只是快得让人不易察觉。“罢了,你去也好,你精通契丹文,这样再好不过。”他挥挥手,躺倒在榻上闭目养神。
她磕了头,慢慢退出寝宫,眼里是一片荒凉。
这样再好不过……这样再好不过……他竟然只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泪,再也控制不住,滚落。
※※※※※※※※※※※
一个月后,大辽的迎亲队伍准时抵达大宋皇宫。
契丹族居住在北方,生活方式是逐水草迁徙的游牧、狩猎。马背上的民族,便是说的契丹。
契丹人豪放、不拘小节,广阔的大草原以及一望无垠的沙漠,占据了大半个领域。
在宋朝,契丹人魁梧高大,孩童甚至都被吓哭。嫁到那个蛮夷之地,又将是何等的可怕!?
赵正敏拉着夕晗的手,哭肿的双眼却也是动人心魄的:“夕儿,你一定要好好的,答应我,答应我……”
“放心吧。”她转身上了马车,不想再停在这里留念,生怕自己会后悔。
后悔吗?……不,为了六皇姐,她永远不会后悔!
永远不会。
太多的离别只会徒增伤感,到头来痛苦的还是自己。
庞大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了皇宫,出了京城,一路北上。车后滚滚飞扬的尘埃,犹如她在大宋所有的回忆,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散去,散去……
赵正敏的贴身宫女兰儿也跟在这支队伍中,她对六公主死心塌地,打从知道夕晗求了皇上代替自家公主和亲后,便势要跟了她去。
她说,“大辽那种地方,没个贴心的人照顾怎么能行!”
迢迢和亲路(二)
迎亲队伍走了大半个月,总算离开大宋的边境,进入辽国的领地。
荒芜的沙漠,金色的沙尘,空气更加炎热。
契丹人粗犷,早已习惯北方炙热的气候。马车里的两个小丫头,几乎快要窒息,浑身汗流浃背,不停喝着水解渴。
“九公主……”兰儿望着她美丽的眸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夕晗虚弱地笑,也只有她才会当自己是大宋的公主吧。
兰儿在马车里四下看了看,又屏耳听着车外的动静,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拿出一件契丹男子的服饰。
“公主,你走吧!趁下一站休息的时候走吧!”她抓紧她的衣角,恳切地说。眼里,满满的慌张。
“兰儿你……”内心被深深的震撼住,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兰儿,你想要干什么?!
空气一下凝固住,马车依然在前行,赵夕晗的心却呯呯直跳,一直跳到嗓子眼。
“公主,这是奴婢与六公主商量好的,你快逃吧!和亲的事,兰儿替……”她推搡着给赵夕晗脱外衣,一定要抓紧下次休息的机会,让公主赶紧走。
“兰儿!你疯了!”她要假扮公主和亲?天呐!如果被发现,是会要杀头的!
“公主!……”兰儿跪下来,秀气的小脸泪流满面。“六公主对奴婢恩重如山,兰儿只是想要报答她!你是她最喜欢的妹妹,怎能让你去大辽受苦!?走吧,离开后自己找个地方好好生活……”
她的眼睛那样坚定绝然,眼眶中厚重的雾气闪闪莹亮,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两人对视间,轰——
倏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起在车队前,马匹的嘶吼伴随着野蛮的狂笑声夹杂着回响在沙尘中。“哪来的迎亲队伍?胆敢从大爷的地盘上过!”
“不好!土匪!”
队伍中不知谁的声音,令在场的所有人心惊。这块地界,时常有匪贼出没,今天居然给撞上了!
亡命天涯
“公主,现在就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外面刀剑的相撞声传来,兰儿再也顾不上那么多,推着赵夕晗出去。
马车外早已是漫天的风沙,很快便满地的尸首,流淌着暗黑的血慢慢失去生命。死不瞑目而瞪大的眼睛,盯得她一阵作呕。风里面,有血腥的味道。
“公主快走!”将手中的包袱塞进她怀里,兰儿拼命把她往马车下推。
她焦急地喊道:“兰儿,那你怎么办?”握紧手中的包袱,赵夕晗担忧地望着依然站在马车上的兰儿。
“快走!再不走可就晚了!”那帮土匪眼看不是契丹军的对手,人数越来越少,被她们打晕的契丹马夫也快要醒来。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你……一定不能有事!知道吗?”赵夕晗忍住眼中的泪,扭头拼命开始向前跑。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还是有多么地想好好生活,自由的生活!
身后兵器的打斗声渐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她还是不敢松懈,埋头拼命奔跑。
汗水不断地流淌,夹杂着闷热的空气,令她险些窒息。
她慢慢停下来,蹲在沙地上拼命喘息,头顶的太阳犹如一个大火球,毒辣辣地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逐渐转红。
她坐在地上,粗糙的沙子滚烫地贴在她的小腿上。她从包袱里翻出水壶,狠狠喝了一口,抬起头开始大量自己身处的坏境。
吓?这是哪?为什么除了沙丘,还是沙丘?身后她一路走来的脚印也早已被沙子覆盖,不留一丝痕迹。
她迷路了!惊慌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赵夕晗迅速自地上爬起,她,到底是从那个方向跑过来的?
……
荒芜,一片荒芜的沙丘望也望不到尽头。
滚滚风沙,打在她瘦小柔弱的身子上,显得生疼。包袱里的水已经见底,干裂的嘴唇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更是一片模糊。
……娘,夕儿要死了吗?
误入军营
她甩甩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在这个荒芜的沙漠中,睡着就代表死亡。可她,还不想死!不想死!
隐隐地,不远处似乎有人的声音。是她的幻觉吗?她挪动着沉重的脚步,迈开千金重的腿,几乎向前爬行。
哪怕是为了娘!好好活着……哪怕是为了娘……
※※※※※※※※※※※
一片美丽的花海中,立着一位天仙似的女子,她轻巧的微笑,然后喊:“夕儿,快过来娘身边,快过来……”
娘……她想跑过去投入娘的怀抱,可是眼前一晃,所有的影像都消失不见。没有她的娘,更没有方才那片花海!
“娘……”她昵哝一声,却化作了一记呻吟。皱皱眉头,卷翘的睫羽颤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
“她醒了!”胖乎乎的大叔奔过来看她,满脸的络腮胡。
契丹语!?
赵夕晗立即坐起身,头晕得厉害,只能躺回床上。
她在一个简陋的帐篷里面,眼前手拿菜刀的大叔一身胡人服饰,说出的话也是契丹语。难道,她还是跑回到大辽的国土了吗?
“嘿,小子,你怎么一个人晕倒在沙漠中?要不是我们从那过,你早去见阎王了!”粗蛮的契丹人,挥舞着手中的大刀,豪气无比。
小子?赵夕晗皱起眉头,低头意识到自己身上正穿着的契丹男子服饰。在风沙骤起的沙漠中爬行整整一天,她此时早已灰头土脸,他将她当成男子也不足为奇。
“奶奶的,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哑巴?!”他咒骂着,踱到她跟前,络腮胡在脸上扯动。“当真是哑巴?”
她往后缩了缩,眼神警惕地望着他,漂亮的漆黑眸子写满倔强。
“哟,小子,还挺倔!”他张嘴哈哈大笑起来,敦实的肥胖身躯震得帐篷轻晃。
南院大王
“既然你是契丹人,我老莫就发发善心让你留在军营帮工,可你千万别给我添麻烦!知道了吗?”
他收住笑,狠狠瞪她一眼,转身出去杀羊。
契丹人?小子?赵夕晗拢紧身上的契丹服,他要是知道她是个汉人女子,会不会一刀杀了她?!
无边的戈壁荒漠,在火辣辣的阳光下,蒸腾着滚滚热浪。
落日的余晖给沙漠涂上了一层红色,灼人的热气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徐徐拉开的昏暗的天幕,它把整个沙漠都笼罩了。傍晚的沙漠显得更加苍凉和悲壮。
偷偷掀开帐门一角,眼前的所见令她惊呆。她慌乱地冲出去,她,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
——广漠苍茫的沙漠戈壁上,扎在几十顶营帐,大大小小,绵延十几里地。远处凸起于地面的沙丘,与蓝天、夕阳融为一体,看上去烟波浩渺。人在其中,顿时显得那般的渺小。
几名契丹士兵从她身边走过,咧嘴露出邪恶的涎光。她捂住嘴转身跑回帐篷,瘦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终于明白兰儿的良苦用心,让她换上契丹男子服饰,就是怕她在逃跑过程中遇到契丹人吧?!如今那个老莫又将她误以为是哑巴,也好,这样更加能够不暴露身份!
总有一天,她会找到机会逃出去的!
沙漠地带气候顷刻之间就会发生很大变化,忽而天气晴朗,忽而风沙骤起。
明明白天气温灼热得难以承受,夜晚却又骤降到令人发寒。好几次,她都会从梦里被冻醒,这样的环境,也许她永远也适应不了……
她成了老莫的帮手,在军营中的伙房做工。老莫杀羊,她便躲到一边看,当那血红的羊血喷洒在老莫一脸时,她会害怕得闭上眼,拼命呕吐。这让她想起迎亲队伍遭遇匪贼的那一天,赤红的鲜血洒满一地,彷若地狱屠杀。
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要有杀戮?
还有兰儿,你还好吗?
大辽英雄
据说,这支庞大的军营是大辽南院大王的狩猎队伍,准备驻扎在此一个月。
军队的首领,耶律冷炎,传说中,冷酷残忍,年仅二十二,便已让大辽三分之二的军士死心塌地效忠!手握重权,他,早已成为萧太后的心腹大患。
耶律冷炎喜狩猎,带着骑兵一出去便是两三天。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至近,风沙滚滚,军营里霎时一片欢呼,他们的大王,凯旋而归。
“大王回来了!”
“大王回来了!看看他又猎到了什么?”
士兵们的高呼,比他们自己打到猎物还要兴奋好几倍。他们欢呼着,聚集到营地中央那个最大最奢华的营帐外,昂望他们心目中的神。
“邢艋,将猎物分给士兵们,今晚不醉不归!”狩猎队伍最前头的黑衣男子跃下战马,黑色的披风随风翻转,他并不停留,高大的身躯直直走入主帐。
“哦——哦——哦——”营地上的士兵们欢呼雀跃,拿起酒罐大口大口喝酒吃肉。契丹人的习俗,永远这么的豪气十足。
篝火冲天,营地里一片欢声笑语。守夜的军队,却是丝毫不敢怠慢,将营地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可见军队纪律的严谨。
远处,广袤的大漠,死寂的沙海。雄浑、静穆,沙尘滚滚,连至天际。
“小哑巴。”老莫将一盘酒肉放到她手中,挥手催促道,“这是给大王的酒,去,送到主帐去。”
“呃?”赵夕晗满脸尘土,那是她刻意抹上去的,为的是掩人耳目。
“别呃了,小哑巴,快去,快去!”他推搡了她一把,“想在军营好好待着就赶紧去!”说完他扭头走开,喝酒去。
奢华的主帐,灯火通明,刺得人有些晃眼。她端着盘子,却被营帐外的侍卫拦截住。银晃晃的大刀,让她心惊,只能垂下头退至一旁。
微微的夜风打在她瘦小的身子上,单薄得使人摇摇晃晃。她大气不敢出,等着门口的侍卫放行。
冷面罗刹
不知过去多久,帐帘掀起,一名妖艳的女子走出大帐。华丽的窄袖交领袍衫,长齐足背,脚底一双长靴,绝色的容颜,倾国倾城。同为女人的赵夕晗,不禁将头垂得更低。
狩猎的军队带着女人,本就不足为奇,更何况营帐中的男子是何许人也?大辽的南院大王,耶律冷炎。
女子从她身前过,浓重的胭脂味,充斥着周遭沙土的烟硝。
“进去吧。”侍卫挥手让她进账,又回身站好,全身警戒地望着四周。
几近奢侈的营帐内,火光四溢,地上铺就着厚厚的白色地毯,踩在上面软软的,竟是动物的绒毛所制。
赵夕晗不敢抬头,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暧昧的气息,令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压抑的气氛,让人只想赶紧逃离营帐。
她垂着眼,慢慢走向桌边,连眼皮也不敢抬一下。
“把酒拿过来……”铺着裘皮的大床上,男子慵懒的声音,酣醇性感。
赵夕晗战战兢兢地走至床边,将托盘举至头顶,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传闻中的大辽英雄,残忍冷酷,也许,他一个不高兴,便能将自己杀了!
耶律冷炎起身,赤裸着上半身坐在床沿。黑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脑后,邪魅的幽深黑眸缓缓眯起,有些不悦地瞪着眼前瘦小的男孩。
“新来的吗?怎么不说话?”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深邃的眼眸始终盯着眼前的小男孩。
“嗯嗯嗯……”赵夕晗拼命点头,眼睛却一直望着地面。
“果真是哑巴?!”他站起身,高大坚实的身躯将她头顶的光线整个罩住。
她慌张地向后退开几步,双手险些打翻盘子上的酒壶,她伸手稳稳抓住,捧着盘子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来。”他淡淡的开口,语气不容置疑,犹如天生的王者。
“呃?”她困惑地抬头,整个人却如遭电击。他就是传说中战场上的“冷面罗刹”耶律冷炎?
绝色倾城
俊美到极致的脸,刚毅、棱角分明,深邃的眸子漆黑如墨,幽深得望不到底。高大挺拔的壮硕身躯,仿若神祗。他赤裸着上半身,精壮的胸膛闪着古铜色的流光……世间竟有如此英俊不凡的男子!?
“还不过来替本王更衣!”耶律冷炎冷冷地睨着她傻兮兮的小黑脸,语气透着不耐。
“呃……”快速放下手中的盘子,她拿起床上的契丹服饰,手忙脚乱地开始为他更衣。然而契丹衣服繁琐,她忙乎了半天也不见完工。
“你是笨蛋吗?”他冷冷的眸子犀利地半眯起,推开她自己动手。
赵夕晗赶紧退至一边,他身上狂野的男性气息早已让她涨红脸,乌黑的小脸显得更黑。再待下去,她真的要窒息了!
“出去。”他眼都不抬,命令道。
赵夕晗端起盘子退出营帐,心中顿时如释重负。莫大叔,以后这活千万别叫她了!
千万……
※※※※※※※※※※※
烈日当头,如火焰般毫无遮挡地喷吐到大地上,广袤的沙漠被烘烤得像个火炉,热气袭人。苍茫的戈壁滩像黄色的大海,太阳照在上面,万点光亮闪耀。
她一次次试图逃跑,却在见到一望无垠的荒凉沙漠漫天接连后,最终放弃。想要离开军营,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入夜的戈壁,骤冷得令人直哆嗦,沙漠之地,温差之大,无人可想。
营地上篝火燃起,焰光四射。她托着盘子立在奢华的主帐外等候,守门的卫兵开始与她称兄道弟。
她很想知道,假如他们知晓她不是契丹人还是个女儿身,会作何感想?会不会杀了她呢?毕竟契丹人都是残暴嗜血的!
军营中带着两名歌姬,据说是耶律冷炎的侍妾,由王府跟来,各个貌美倾城。天下人皆知,大辽南院大王不是绝色的女人,从来不碰!
喜怒无常
温暖的主营帐,歌姬扭动着柔软的腰肢舞出炫目迷情的舞蹈。女子媚眼如丝,美得动人心魄,几乎半裸露的娇躯在营帐中央卖力的舞动,试图吸引貂绒大床上那如神一样的男子。
耶律冷炎斜倚在大床上,幽深的眸底一片冰冷。他望着一步步向他走近的女人,薄唇勾起一丝冷笑,俊美到极致的脸上带着嘲讽。
他拍了拍手,守在营帐外的卫兵立即放帐外的赵夕晗进去。
帐内帐外的气温相差极大,赵夕晗不免缩了缩身子,寒意立刻消散而去。她抬起眼,在看清帐内的景象时,吓得赶紧低下头,小脸早已通红一片。
“小哑巴,把酒端过来。”他唤着,高大健壮的身躯从床上坐起,黑眸依旧冰冷。
她不敢怠慢,垂首走至床边,却不留神险些撞倒歌姬。
“死奴才,想死啊!”啪!稳住身子,美眸带着怒火,歌姬上前便狠狠一巴掌打向赵夕晗的小脸。
“嘣啷”她手中的盘子掉在地面,香醇的烈酒散了一地。
“死奴才!”歌姬上前就要再次挥下手,却被身后低沉的男音喝止住。
“够了!橙月。”耶律冷炎眯起双眸,睨了眼微微发抖的赵夕晗,早已没了兴致。他冷漠地朝歌姬开口,“出去。”
“什……什么?大王……”橙月不敢置信地转头,却在瞧见他脸上阴佞的表情时住了嘴,她不甘心的瞪一眼赵夕晗,躬身退出营帐。
营帐内的空气顿时凝结,赵夕晗不敢抬眼皮,小手微微颤抖。她打翻了他的酒,这个残暴的南院大王会不会将她拖出去斩了?!
“小哑巴。”半晌,他总算出声了,声音冷得像冰一样。“再去弄些酒来。”
“呃?”她惊讶地张大嘴巴,黑乎乎的小脸隐隐显出几道掌印。他,不杀她?
耶律冷炎嘴角轻扯,将她的讶异尽收眼底:“怎么?你以为本王会杀你?”
他坐到案桌前,拿起一把银色的匕首。
精灵女子
镶嵌着蓝宝石的刀柄,在光线下闪着妖异的银光,晃在她的脸上。
“还不去?”他幽深的眸子瞥了她一眼,吓得她心头一慌,垂着头快速跑出去拿酒。
太阳升起,带来新的一天。火红的太阳越升越高,热得人喘不上气。
耶律冷炎又带着骑兵出去狩猎,历时几天,谁也不知道。
赵夕晗拉扯着身上几乎黏在一起的契丹服,黑乎乎的小脸,干燥得不见一丝生气。自从逃出迎亲队伍后,她便没再洗过澡。她不能像军营中的契丹兵那样,随意拿起水桶就可以往身上倒,那会暴露身份。
可是,她,真的好臭!
趁着耶律冷炎不在军营,她也不用再去给他送酒,她天天在附近找水源。最后总算让她发现一处僻静的小湖泊,经过观察,夜晚那里根本没人造访。
夜幕降临。
一抹惨白的弯月高悬在天边,漠然地注视着这片荒凉之地,带着几分冷然和压抑,西风呼啸,让整个沙漠充斥了一股萧杀之气。
赵夕晗偷偷溜出帐篷,猫腰朝着那座湖泊前进。清透的湖水,在苍白的月光下闪着粼粼波光,诱人极了!
她迫不及待地脱去身上臭烘烘的契丹服,哧溜一声钻入水中。顿时,一阵阵丝丝凉意传遍全身,周身的劳累也瞬间消失。
“真舒服。”她掬起一潭湖水喝了一口,明亮如镜的湖水中倒影出一张脏兮兮的小黑脸。“呵呵……”她笑着,用手轻轻擦掉脸上的灰尘。
不出一刻,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便呈现在湖面上。细细的柳眉,玲珑的俏鼻,小巧的樱唇娇艳欲滴。精致赛雪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吐气幽兰,她轻轻向湖面吹一口气,波光粼粼中,显出一个精灵般的女子。
捋起一泓清凉的湖水,她开始细细擦拭身体,美丽的雪背在月光下极具诱惑。
“啪”——岸边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轻得让人难以察觉。
哑巴侍童(一)
赵夕晗依然坐在水中,闭着双眼享受这安逸的时光。
“你是谁?”男人的声音清冷,却让湖中的赵夕晗吓了一跳。
怎么会有男人?她将整个身子潜入湖水中,连头也埋在水中,等待岸边的男子离开。
“出来!”黑衣男子站在岸边,幽深的眸子紧紧锁在湖中的女子身上。她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吗?
这声音是……?
赵夕晗慢慢从水中冒出一半头,两只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岸边的男人。她背着光,他应该看不清自己的脸。
“不上来吗?是不是想要本王下去陪你?”耶律冷炎半眯起深邃的双眸,急欲想看清楚湖中女子的脸。这军营附近,怎会有女子出现?
本……本王?她睁大眼,他是……耶律冷炎!!
“不!你别下来!”她快速朝另一边的岸上游去,捡起地上的衣服【奇】便往身上套。慌乱地【书】回头,耶律冷炎已经快【网】走至她跟前。她顾不得多想,拔腿就跑,耳边呼呼地刮着冷风。
“站住!”他沉声吼道,在看到那副白皙的雪背时微微有些闪神,再抬眼她已经消失不见。
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军营附近?
篝火连天。
耶律冷炎沉着俊脸回到主帐,眉头深锁。
“大王?”一身玄色劲装的男子踏入营帐,刚毅英挺的脸孔映在火光中。虽不及耶律冷炎的俊美,但如此男子,也已能让妙龄少女们青睐。
“邢艋,”耶律冷炎擦拭着手中的短刀,幽邃的眸子始终盯在银亮的刀柄上。“军营附近可曾发现有人居住?”
“大王……”邢艋抱拳一揖,眼中的尊敬溢于言表。“属下在扎营时便已巡查过,附近百里之内并无见到有人家居住!”
他做事一向谨慎,大王不喜欢在有人居住的地方狩猎,跟随他这么多年,这样低级的错误,他怎么能犯!?
“哦?”耶律冷炎轻挑俊眉,漆黑如星辰的眸子微微眯起,“下去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湖边那名女子到底从何而来?
哑巴侍童(二)
他轻勾嘴角,眼前似乎还能看见那迷人的雪背。她就那样坐在湖水深处,黑如墨玉的长发披在浑圆的肩头,娇小的身躯隐在水中……他没看清她的面容,但一定美得不可思议!
难道,她是精灵?
赵夕晗躲在帐篷中,全身紧绷,竖着耳朵静听外面的动静,就怕那个南院大王开始搜军营。假如被发现,她一定死得极惨!
真料不到他会今晚回军营,居然还被他在湖边撞见!?她可以肯定他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的脸,但往后,她必须得时刻小心自己的一言一行了。
一夜相安无事,她高度紧张的神经总算在天蒙蒙亮时放松下来。
老莫提着一把大刀,嘿嘿笑着进入营帐,不到床边便喊将起来:“小哑巴,快起床!”
她嘟囔一声,翻身继续梦周公,把站在床边的老莫气得直瞪胡须。
“奶奶的,再不起来,老子杀了你!”他瞪着眼掀掉她身上的被褥,手中的刀铮铮直响。
“呃……”她吓得一骨碌爬起,顿时睡意全无。这莫大叔,怎么脾气总这般暴躁!?
“臭小子!总算醒了!”他挥舞着手里的大刀,突然咧嘴一笑,“别说我老莫不帮你,瞧你这小身子骨,看得真够呛!我们契丹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男人来?女人都比你壮实得多!……去去去,看你可怜,大王那缺个侍童,我推荐你去了!”
“呃?”侍……侍童?!她不可置疑地睁大眼,如遭电击。为什么?她如今想躲他还来不及!
老莫吹胡子瞪眼道:“奶奶的,难道还不愿意?老子好不容易向邢副将推荐你,你要不去,老子一刀结果了你!”
“嗯嗯嗯。”她点头如捣蒜,就怕他真的一刀挥上她的脖子。她当然明白莫大叔心痛她,毕竟这么热的天在伙房帮工实在受不了!能够遇到老莫这么好的人,也许,上天真的在帮她!
※※※※※※※※※※※
太阳渐渐沉入沙丘底部,随着时间流逝,入夜的戈壁冷得透彻。
肆虐之夜(一)
远方的沙漠,一个个沙浪向前涌动着,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沙漠揭去了一层,又一层。
风,刺骨寒冷。
她缓缓走出主帐,看着身后依旧灯火通明的大帐,咧嘴轻笑。他,喝醉了。那她是不是可以去湖边好好痛快地清洗一番呢!?
呵呵……赵夕晗傻笑着,提起腿,快速地朝着湖边飞奔而去。
“咕咚”,她重重地跳下水,淡蓝色的湖水激起一阵大大的波纹,一圈一圈向四周荡漾开去。
“呵呵……好凉……”她巧笑倩兮,咕噜一声钻入水中,真舒服!
半晌,她小小的头才冒出湖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将脸上的灰尘抹得干干净净。高空的明月,悬挂着,明如镜,皓白的月光洒在她美丽的雪背上,朦胧迷幻。
哗啦——浅浅地水花晕滔开来,赵夕晗浑身一怔,迅速转身,有人?
惨白的月色下,盈盈烟袅的湖面,波光浮动,借着月光,她清晰地看见隐在湖水中正慢慢游向她的黑影。
可能对方是怕惊动她才游得那样轻缓,但她却还是发现了!
赵夕晗拼命往后退,懊恼地暗骂自己反应迟钝,有人靠近湖边,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看来这沙漠的气候,待得久了,连人都是会变笨的。
勾到岸边的衣服,她抓起来遮在胸前准备上岸,身后那股炽人的气息却蓦地将她圈进怀里。
“抓到你了……”顿时,熟悉狂野的男性气息包围了她,赵夕晗瞬间僵在那里不能动弹。
这个声音是……她止不住地颤抖着身子,不敢扭头去看身后紧抱着她的男人。
耶律……冷炎!?他,他不是喝醉睡下了吗?
“告诉本王,你是谁?”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细致的脖颈上,浓郁的酒气,令她抖得更加厉害。
“放手!”她扬起手向他挥去,却在空中被他生生接住。他握着她白皙纤细的手腕,幽深的双眸眯起。
肆虐之夜(二)
“说!你是谁?”他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朝向月光。
真美!她精致的小脸白皙得近乎透明,乌黑莹亮的水眸,小巧的俏鼻,晶莹剔透的红唇。没想到在这契丹边境,竟有如此水灵的女子!?
“放开我!”他到底想干什么?意识到此时自己正赤裸着身躯,赵夕晗羞得面红耳赤。她是个清白女子,怎能让个陌生男子瞧去身子?!就算他是大辽南院大王,也不行!
他勾起薄唇,性感健硕的胸膛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着古铜色的光辉,他轻笑,隐隐带了醉意。“你真的是精灵?”
“呃?”她微微愣神,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熏得她脸颊潮红。“求求你,放了我……”她几乎开始哀求,因为从他深邃的眸中,她隐隐能瞧出些什么。
她慌了!真的慌得不知所措!
耶律冷炎紧锁住月光下那张美得不似凡间的容颜,倏地低下头,狠狠吻住那张不断开口乞求自己的樱桃小口。
“唔?……”狂烈的男性气息袭上她的唇,她瞪大眼,拼命开始挣扎,眼泪不住地夺眶而出。
不!他不能!
粉拳一记一记落在他的胸膛上,他稍一用力便将她的双手举至头顶,然后将她反身压在岸边。
“放开我!放开我!唔……”她的力气根本微不足道,声音再次被他封在喉中。
“别动。”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显得性感迷人。
“唔……”她不断扭动着身子,想要逃离。她知道,他醉了!是她亲自端给他的酒……
夜风,徐徐吹来,吹拂在平静的湖面上,丝丝入扣。皓白的圆月,轻轻被云遮住,羞涩得不敢去瞧湖边那让人血脉沸腾的纠缠……
平缓的沙丘之上,柔红的太阳渐渐自地平线攀爬起,带着点薄薄的雾气,将大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湛蓝的湖面缭绕着淡淡地水汽,丝丝往上空盘旋,神秘得有些若隐若现。
肆虐之夜(三)
“嗯……”湖边赤裸着上半身的男子闷吭一声,缓缓睁开双目。那双眸子幽深如墨,在看清四周的景物时,微微眯起,脑中的记忆也顿时清晰。
她在哪?昨晚的那个女子在哪?
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耶律冷炎撑起精壮的身躯,伸手勾起地上的长袍,却不经意间瞥见遗落在一边的红色肚兜,红得刺目。
这是……她的!?
他拿在手掌中,耳边隐约还能听到她痛得抽泣的声音。低头,他壮硕的古铜色胸膛上,有几道醒目的抓痕。
“你,到底是谁?”他握紧了手中的肚兜,指节泛白。
“大王——大王——”邢艋带着十几名士兵出现在湖边,一见耶律冷炎安全无事,立即松了口气。
“大王,你怎么?”他望着耶律冷炎赤裸着上半身,手里拿着的红色肚兜,已经明白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大王,要不要……”
“去!给本王好好的搜查,这附近到底有没有人居住!?”耶律冷炎立在湖边让身后的人为他更衣,犀利的眸子扫向邢艋。
“是,大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竟让大王一定要将她找出来!?
※※※※※※※※※※※
赵夕晗回到帐篷,蜷缩在被子中,瘦小的身子依然不住地轻颤。她紧紧皱着秀眉,脸色甚是苍白,本就白皙的小脸此刻透明得像要消失在空气中。
疼……那股撕裂般的痛几乎让她窒息!
她抱紧双腿将脸埋进去,酸涩的眼泪再一次纷涌而出。难道自己拼命从和亲队伍中逃婚出来,换来的竟是失去清白吗?
娘……夕儿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变不回去曾经那个单纯的小女孩!
娘……
“小哑巴,小哑巴……”老莫掀开帐帘,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当他见到床上缩成一团的赵夕晗时,粗黑的眉毛不禁堆皱在一起。
抱恙在身
“嗯?”她将眼泪抹在裤子上才抬起脸,盈盈的水眸略显红肿。
“你怎么了?”老莫走过来抓起她的胳膊,络腮胡一扯一扯,显示他马上就要发怒。“奶奶的,契丹男人的脸都让你小子丢光了!生病,你居然给老子生病!?”
他将她苍白的脸色误解成生病,她也懒得解释,反正在他眼里,她就是个病秧子,专给他们契丹男人丢脸面。
“罢了,罢了。”见她低回头不吭声,老莫丢开她的手也不再难为她,走出帐篷前又突然问道,“喂,小子,有没有在这军营附近见到过女人?”
女……女人?赵夕晗的心“咯噔”一下沉到谷底,拽紧衣服慌乱地拼命摇头。
“唔……”意思是说,她没看见。
“想你也没看见,”他嘿嘿笑一声,不忘警告她说:“大王正在找一个女人,你如果看见一定要去通报,说不定赏赐一大堆呢!”
赏赐?一刀杀了她还说不定!
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外,赵夕晗的额头冷汗直冒。怎么办?他真的在找她?假如被发现,她一定会惨死在这荒芜的沙漠中,那天空等着吃食的秃鹫,会让她尸骨无存!光是想象那副画面,都会使人毛骨悚然。
她装病足足有三天,军营中找人的动静也渐渐小下来。到了第四天,她实在不能再装病,要不然老莫可要怀疑了。
“小哑巴,打起精神来!别在大王面前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看了都让人扫兴!”老莫一掌拍在她瘦削的肩头,险些将她拍得背过气去。
“咳咳咳……”她端着酒,一路咳到主帐前。那灯光通明的大帐突地令她呼吸一窒,她不知道,待会儿见到他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发抖,那个夺去她第一次的男人,让她心慌。
营帐外的侍卫并没有挡住她的去路,直接将她放进去。
可刚跨入帐内,她就后悔得想掉头退出去。迎着温暖的火光,她还是清楚地瞧见帐内那不该看到的一幕。
魔鬼
偌大的裘绒大床上,两具赤裸的身躯正火热的交缠在一起,女人雪白的胴体被男子精壮健硕的身体压在身下,娇喘的女音迷幻在整个暧昧的营帐中,让人不禁面红耳赤。
赵夕晗闭上眼,停在原地进退不得。心,竟隐隐抽痛。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桌边,尽量让自己不去瞧床上的那一幕。
轻轻将盘子放下,她正欲转身退出营帐,大床上的呻吟声却嘎然而止——
“大王?”女人的声音极其娇媚,显然尚未自情欲中清醒,柔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她柔软如蛇的手臂缠上耶律冷炎的后背,语气几近哀求。
“出去!”他甩开她的手,眸子里冰冷得令人直打寒颤。妖异的黑发散在脑后,让他刚毅的脸俊美到极致。
“大……大王?”歌姬脸色唰白,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犯了错。细长妖媚的眼中,闪着惊恐,娇躯跟着颤抖起来。
“滚!”耶律冷炎眯起黑眸,冷冷地盯着眼前抖得厉害的女人。
“是,是……大王……”歌姬跌下床抱起地上的衣服胡乱一套,惊慌失措地哭泣着退出营帐。
赵夕晗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垂着眼希望能够找机会离开。
“小哑巴。”他开口唤她,声音几乎沙哑。
“呃?……嗯。”她拿起桌上的酒壶,已经明白他要的是什么。
耶律冷炎伸手接过啜了一口,望着她剧烈颤抖的小手,蹙眉道:“你在害怕什么?”
难道他是魔鬼吗?居然抖成这样!?
努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手,在接过他的酒杯时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呃……”她缩回手,拼命摇头想让他知道自己在说对不起。这小哑巴,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搞不好,就有人将她错杀了!
他好看的眉头皱得更紧,深深凝视了她几秒,突然一把将她拉向身前。
“啊!”她狠狠地撞进他的胸膛,熟悉的狂烈气息充斥在她四周。
胭脂味
他,他要干什么?难道被他发现自己的身份了?
女人的味道?!
耶律冷炎半眯起眼不解地望着她渐渐泛红的小黑脸,然后又迅速放开她。“离军营里那些女人远点,本王可不喜欢自己的侍童身上有女人的胭脂味!”
胭脂味?赵夕晗抚着狂跳的心口走出营帐,抬起胳膊拼命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没有啊!她怎么就闻不到有胭脂味?!
她垂着眼疑惑地边走边闻,没有注意对面缓缓走来的高大男子。
“啊——”她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身上,小巧的鼻头被碰得酸痛,眼泪啪啦啪啦直流。
“你没事吧?”邢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皱着眉看她几乎堆挤在一块的小黑脸,这个小男孩好像是大王的新侍童吧?!
“唔……”赵夕晗摇头摸着微红的鼻子,抬眼看着被自己撞到的人。一身玄色的契丹服饰,高大威武的身躯将她头顶的光线整个遮住,英俊的五官该是能让许多女子心动的。
他,是军中的邢副将,莫大叔曾经指着他告诉她过。
“你是大王的侍童?”邢艋挑眉,望着她跟脸有些出入的晶亮双目。心中不免纳闷,契丹的男孩,怎会有长得如此瘦小的?
“嗯。”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他那双眼仿佛要将人看穿一样!赵夕晗朝他行完礼,转身准备离开。
邢艋侧过身注视着她走远,面带微笑,突然觉得心情很好。也许,她让他想起了家中的弟弟,应该也是她这样的年纪吧!?
※※※※※※※※※※※
从那晚耶律冷炎说她身上有胭脂味后,赵夕晗成天往厨房跑,经常被烟呛得眼泪直冒,却依然坚持待在里面不出来。
她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让自己闻起来满身臭油烟味,那样才符合自身假男儿的形象!
狩猎(一)
她不再只单单给耶律冷炎送酒了,他的日常起居全都转手由她负责。
那个自己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面对他的时候心里总是很复杂。
想离开军营,但一望无垠的沙漠每次都令她胆寒,想要凭一人之力走出沙漠,根本是妄想!
又是晴朗的一天。
沙漠上白雾茫茫,什么景物也看不到。朝霞出来时,雾色逐渐由白变红,沙漠上红艳艳的太阳像只硕大的玛瑙,显得光彩迷人。
“小哑巴,今天本王心情好,带你去狩猎!”耶律冷炎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赵夕晗。
他一身黑衣,系着黑色的披风,与那匹同样黑色的战马溶为一体,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仿若天神。
“嗯……”他深邃的黑眸盯得人脸颊直泛红,她晃了晃神才摇头拒绝。狩猎?还是饶了她吧!
“你这哑巴,怎么一点不知好歹?”耶律冷炎身旁的都慰萧贤绍圆眼一瞪,怒骂她不知感激。
陪同大王狩猎,可是军中所有士兵的荣幸!别说是小小侍童,就连大王的侍妾也不曾有过如此待遇!现在她不但不感激,居然还敢拒绝?!
“都慰。”耶律冷炎扬手,示意他住嘴。犀利的眸光落到马下的赵夕晗身上,并没有不悦。“像你这么瘦小的身子,就该去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男人该做的事,而不是整日躲在厨房中。”
契丹的男儿,都是铁血之士!
“呃?”她撇了撇嘴,虽然心中万分不情愿,可脚却丝毫不敢怠慢。她要是再拒绝,不但不像个“男人”,激怒他,反而死得更惨。
“大王?”身后的邢艋至始至终都拧着眉,不明白一向讨厌弱兵的大王怎么会突然带个侍童去狩猎?这好像超出了他的想象!
“带上他。”耶律冷炎一扬鞭,高大的黑色骏马嘶鸣一声朝远方金色的沙漠飞奔而去,他身后的众骑兵也紧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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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二)
风沙滚滚,一时间,沙漠中驰骋着几十匹骏马,壮观的场面令坐在邢艋背后的赵夕晗傻眼。
怪不得大宋连年败仗,大辽在马背上天生便占据着强大的优势。如此粗矿、勇猛的契丹将士,将会损失大宋大少兵力呀!
猛烈的风沙呼啸在耳边,马匹越跑越快,身后的军营早已不见了踪影。她闭着眼抱紧邢艋,不敢看地面。
“驭——”邢艋扯着缰绳停下马,拍拍身后微微轻颤的赵夕晗道:“小哑巴,胆子怎么这么小?”
他突然觉得大王带她来是对的,这样的契丹男孩,就该好好见识一下真正的狩猎。想要成为大辽最英勇的武士,打猎是最最基本的!
像她,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赵夕晗睁开眼,眼前闪亮的金黄刺眼得令她一时无法适应,她将手挡在脸前,遮住那灼热的烈日,呼吸微微有些喘。
狩猎队伍最前方的耶律冷炎挥手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邢艋的马就靠近他身后。她探出头,一眼就瞧见约莫百米之外的沙丘后,有团白绒绒东西正拱着沙地。
“嗯嗯……”她轻轻拉拉邢艋的衣服,询问他那团东西是什么?
“嘘!”他让她噤声,前方的耶律冷炎已经架开了弓,俊美的脸上扯出一丝冷笑,满脸志在必得。
他要杀它?!赵夕晗的心头没来由的一慌,暗暗祈祷他那一箭会射偏。不要中!不要中……
咻——锋利的箭闪电一般飞射出弓,准确无误地朝着那团东西飞去。
伴随着“嗷嗷”两声嚎叫,那支箭狠狠地扎进它的右后腿。它针扎着往前跑了几步,突然不支倒地,抖动了几下肥厚的身子便不动了。
“嗯嗯?”她皱起眉头,用力抓紧邢艋的手臂,有些不忍。
“别担心……”邢艋回头一笑,“它只是被震麻了而已,不会死。”
狩猎用的箭头上都涂有特殊的药物,用以捕捉那些稀有珍贵的动物,只要射中穴道,猎物立即会麻痹。
狩猎(三)
“呃。”赵夕晗总算舒了口气,她担心的似乎多余了。如果真要杀她,凭耶律冷炎的身手大可直接射中要害,而不是射在它的腿上。
“哦——大王万岁!哦——”
周围的骑兵欢呼雀跃起来,眼里敬佩有多了几分!如此甚远的距离,一箭精准地射中穴位以至那猎物晕厥,天下又有几人能办到?!
“大王,真的是沙漠雪狸!”前去收猎物的士兵,提着那团毛色赛雪的动物回来,脸上兴奋异常。这种猎物,可是几十年也难以见一回啊!
“恭喜大王!”骑兵们吹起口哨,几十双眼纷纷盯着那动物看,真是漂亮稀有的猎物。
耶律冷炎眯起双眸,并没有众人那样开心,他大手一挥道:“放进铁笼。”
“是。”士兵激动地领命而去,小心翼翼的将雪狸关入铁笼。
“大王……”邢艋挥马上前,与耶律冷炎并驾齐驱。“沙漠雪狸乃萧太后最爱之物,大王是不是要……”
大辽皇帝耶律隆绪即将同宋朝公主成亲,这样无价之宝的礼物,怕是天下所有的钱财也难买到!
“邢艋。”
耶律冷炎犀利的眸子一凝,不怒而威的气势令邢艋猛然住口。
他差点忘记,大王甚少与皇室来往,每每都是萧太后屈尊亲自登府造访,要说让他去讨好皇家,实属不太可能!
“对不起,大王……”他拉扯缰绳放缓马速,一前一后与他保持距离。
大家看起来都很高兴,为什么他不高兴呢?
赵夕晗从刑艋的胳膊处望着前面那副高大的背影,他背脊挺直地坐在黑色的骏马上,仿佛天下都在他的脚下,犹如君王般傲视群雄。
耶律冷炎蓦然回头,幽深的眼眸淡淡扫了她一记,一扬鞭道:“回军营!”
他驾马掉头率先离去,身后的骑兵飞快跟上,风沙漫天。
“小哑巴,今天也算你走运了,能够见到几十年难以一遇的雪狸。”邢艋苦笑一声,也驱马返回军营。
沙漠雪狸
雪狸?沙漠雪狸?她从来不曾听说过。
邢艋的马最后到达军营,营中的士兵们早已聚集在主帐前欢呼,那白色的雪狸被一名骑兵提进耶律冷炎的大帐。
赵夕晗从马上跳下,脚一着地,立即跑进主帐。
刚刚他们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耶律冷炎好像不愿意将雪狸送给萧太后,那他,会不会把它杀了呢?
关着雪狸的铁笼此时被放在帐中的案桌上,那团白乎乎的小东西蜷缩在一块儿,胜雪的绒毛光亮如油,右后腿上猩红一片,正汩汩往外冒血。
“嗯嗯……”她指着雪狸出血的后腿,大大的水眸眨都不眨一下。它,会流血而死的!
耶律冷炎站在兵器架前,挑高俊眉看着她指手画脚。“怎么?想救它?”
“嗯嗯。”她拼命点头,眼睛乞求地望着他。
“小哑巴……”他蹙眉往前走了几步,疑惑地盯住她那双盈盈乞求的双眸。她那张黑黑的小瘦脸,竟让他不忍拒绝!为何这样的眼神似曾相识?
那晚在湖边与他欢好的女子,也曾用这种眼神乞求他放了她……
“营帐里有药箱。”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的语气有多么地温柔。他,竟然将眼前小男孩的身影与那晚的女子重叠了。
她欣喜地找来药箱,轻缓的将仍然晕迷的雪狸抱出铁笼。从小到大,自己身上的伤都是自己处理的,所以小雪狸腿上的伤口她还能应付得来。
赵夕晗伏在桌前细心地为雪狸上药,专注轻柔的动作,让她脸上的表情仿佛换了个人,温柔得使身旁的人生怕惊扰到她。
耶律冷炎缓缓地眯起眸子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幽深的黑眸叫人难以捉摸。他双臂抱胸,踏着沉稳的步子走出营帐。
帐外炽烈的阳光打在他俊美极致的脸上,他嘲弄地轻扯嘴角。
他,竟会将一名发育不良的契丹男童错看成那晚湖边的女子!?简直鄙夷所思!
陷害(一)
“好了,你要乖乖的哦!”赵夕晗将包扎好的雪狸放进铁笼里,又揉了揉它雪白的绒毛才收拾好药箱离开主帐。
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虽然气候依旧炙热,但她此刻的心情却好得出奇。她,又救了一条小生灵!
两名衣着华丽的歌姬与她迎面走来,身后还跟了两位侍女。
“喂,你——”其中一名歌姬高傲地扬着下巴,喊住了她。绝美的脸孔,透着隐隐不屑的怒气。
“呃?”赵夕晗停下站到她面前,不解地看着她美得不可方物的脸。耶律冷炎的女人,果然都是世间绝色。
“去,把我帐中的那套蓝色的衣服拿来!”歌姬纤手一指不远处一顶中型帐篷,吩咐道。
“橙月?”另一名歌姬疑惑地望着妹妹,不明白她为何跟一个小侍童过不去。
橙月?赵夕晗仔细一看,才想起眼前的歌姬是那天打了她一巴掌的女人。她苦涩地一笑,已经清楚她的怒气从何而来。
那晚她打翻了耶律冷炎的酒,他定是失去了兴致才赶这个名叫橙月的歌姬走的!
她间接地坏了她的好事,她自然要找自己麻烦。明明身边有侍女,却让她去取衣服,不是有意刁难是什么?
“还不去?”橙月寒着脸,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大声吼道。“死奴才!”
赵夕晗不免苦笑,转身顺着她指的方向跑进那座帐篷。
“橙月?你……”歌姬美敏上前拉她的手,弯弯的秀眉紧皱。“你怎么?”她要那件衣服做什么?换衣服也得回帐中啊!
“姐姐,你别管,橙月自有打算!”她冷冷地盯着那个瘦小的身子跑进帐篷,嫣红的唇角浮起得意的笑。得罪她橙月,只有死路一条!
赵夕晗抓起床上的那件蓝色的衣服,快速地折回她们跟前,因为跑得太急,脸颊上热汗直流通红一片。
“嗯,动作还挺麻利……”橙月命身后的侍女接过衣服,在转手的一瞬间却突然大叫道:“系在衣服上的那块紫玉呢?怎么不见了!”
陷害(二)
赵夕晗的心“咯噔”一下,立即意识到可能要发生的事。栽赃陷害,大宋皇宫最经常出现的把戏,她怎么就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说,系在腰上的那块紫玉呢?是不是你偷了?”橙月不等她有所反应,扬起手便是狠狠的一巴掌。“死奴才,居然敢偷东西,你知不知道,那块紫玉可是大王赏赐的!”
“嗯……”赵夕晗闷哼一声重重跌坐在地,莫大叔说的没错,契丹的女子都比她壮实得多!
“橙月!”一旁的美敏实在看不下去,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吗?大王赏赐给她的那块玉,橙月从来不离身,怎么可能系在一件不穿的衣服上!?
“姐姐,你别管,先回帐中。”她差侍女拿来马鞭,妖艳的脸上阴霾得嗜血。她就不信,凭她一个小小侍童,还能怎么还手?!
“橙……”
“小姐走吧。”身后的侍女拉着美敏离开,她也不忍心见到这种场面。
赵夕晗慢慢从沙地上爬起,军营中路过的士兵只是冷冷地瞧着,并没有一人上来制止。也对,大王的侍妾管教个区区小侍童,谁又敢插手?
“说,紫玉放哪了?把它交出来!”橙月握着黑色的马鞭,一步一步靠近她。
“唔……”赵夕晗摇着头不断往后退,漂亮的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她手中的马鞭。她没偷,要她拿什么给她?
“死奴才!”扬鞭狠狠地向她挥去,不知为什么,就是看她那张小黑脸不顺眼。
“啊——”赵夕晗吃痛的抱紧被马鞭抽到的手臂,眼中的泪疼得直流。她蹲在地上,摊开抱着胳膊的手掌,掌心里,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这契丹的人,就连女人也都是心狠手辣的!
橙月盯着她手中的血,突然笑得很猖狂,让她原本倾城的脸变得狰狞,犹如魔鬼。“还是不说是不是?”
她挥鞭又是重重的一记抽打,赵夕晗承受不住狠狠地摔倒在沙地上。
奈何是红妆(一)
“嗯……”她几乎发不出声音,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令她窒息,胸口更是提不上一丝气。她深呼吸,拼命喘息,冷汗直冒。
橙月见她如此倔强,心头的火烧得更旺,她扬起马鞭一记一记用力抽在地上的小人影身上。
“倔,我让你倔!”她仿佛失了心智,生生的往死里打。望着地上那瘦小的身子痛苦,她心里竟觉得痛快!
“唔……”赵夕晗躺在沙地上,四处躲闪,却无济于事!那狠毒的鞭子,依然一鞭一鞭抽打在她羸弱的身子上。她抱紧身体,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就会这么死去!
无边的戈壁荒漠,在火辣辣的阳光下,蒸腾着滚滚热浪。在烈日的烘烤下,沙漠上升腾着一股股热浪,叫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军营中的士兵就这样冷眼旁观,谁也不敢上前制止这一场暴行。直到地上的小人影,呜嘤一声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身上抽烂的衣服,一道道被撕裂开,隐隐能看见雪白的肌肤上,那道道血红的鞭痕。
她躺着的沙地上,刺目的腥红晕染了一地,印红的金黄色沙子顿时变得可怖……
“够了!!”邢艋突然出现,一把扯住橙月想继续挥下的鞭子,他死死地握在手中,稍一用力便将她震飞在地。
“你,竟敢……”橙月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正准备发火,却不经意瞥见了他身后寒着俊脸的耶律冷炎。“大……大王?”
他阴佞的眯起深邃的幽眸,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大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他眸中的寒意,让人无法猜透他在想什么!但他全身那股压迫人的狂烈怒气,令在场的众人不免都捏了把冷汗。
“大……大王……”她抖着嗓子,撑在沙地上的双手握紧了拳头,克制不住地打颤。
“滚!不想死的话,给本王滚出军营!”耶律冷炎倏地将她甩向地面,面无表情的扫向四周围观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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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是红妆(二)
“大王——”所有的士兵哆哆嗦嗦地跪了一地,任谁也没料到,大王会因为一名小侍童而大动怒火。
橙月心中大慌,跪爬着抱住耶律冷炎的腿,眼泪夺眶而出:“大王,大王,这个侍童偷了妾身的紫玉,那可是大王赐给妾身的!”
“是吗?”耶律冷炎单手扣住她的脖颈,将她自地上拎起,冰冷的眸子近乎能把她看透。“真的是他偷的?嗯?”
“大……大王,妾身……啊!……”
橙月被狠狠地摔落在地,绝色的容颜疼得整个皱在一起,头发也凌乱地散开在肩头,显得狼狈落魄。
不!她不能被赶出军营!
在这荒芜的沙漠中,驱除出军营,那跟死有什么差别?!她一样会死在沙漠中,尸骨无存。
“大王……”
她快速爬过去想抓住耶律冷炎的外袍,中途却被抱着赵夕晗的邢艋一脚踹开。“恶毒的女人!紫玉?哼!要不要叫士兵来给你搜身?”
“你……”他怎么知道其实玉就在她身上,除了自己的侍女,也就只有——
“美敏!你出卖我!”她愤恨地扭头,在看到不远处营帐前美敏那妖艳的脸时,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邢艋会及时出现,原来是美敏的侍女去湖边通风报信了。可是,这个口口声声自称姐姐的美敏居然让侍女将她栽赃侍童的事全都禀明了大王!?好你个美敏,她橙月瞎了眼,才会将你当成姐姐看待!
“还不滚吗?难道想留在军营伺候士兵们?”耶律冷炎头也不回,高大的身躯朝着主帐走去。他,讨厌女人耍手段!
“不!不!”橙月拽紧衣服,眼前仿佛看到男人们一双双淫秽饥渴的目光。她尖叫一声,狼狈地跌爬着逃出军营。
就算是死,她也不会甘愿做军妓!
“大王……”邢艋抱着不断发抖的赵夕晗,焦急地盯着她身上撕裂的口子。
她,一定很疼!
奈何是红妆(三)
耶律冷炎停下步子,转身睨了一眼晕迷的赵夕晗。她浑身的血迹,竟然刺痛着他的眼。
“让军医去他的营帐,好好疗伤。”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他不再作停留,踏入主帐中。
邢艋抱着她一路跑回她的营帐,老莫一见浑身伤痕的赵夕晗,顿时气得眼睛血红。
“奶奶的,是谁干的?老子一刀宰了他!”他挥舞着手中的杀羊刀,圆睁的怒目恨不得将罪魁祸首抓来拨皮抽筋。
“嗯……”床铺上的赵夕晗疼得皱眉,被他这样震耳欲聋的嗓门一吼,意识渐渐清醒。当她看到床边站着两个大男人时,立即紧张地拽紧胸前的衣襟。“嗯嗯?”
他们要干什么?!
“小哑巴。”邢艋生硬地扯出一抹笑,走到床边就要脱她身上的衣服。“赶紧将衣服脱下来,要不然扯到伤口会发炎的!”
“不要!——”她激动地跳起,巨大的动作扯裂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她痛得大哭起来。“好痛!呜……”
“小……小哑巴你?”床前的两个男人如遭电击,震惊地望着床上开始呜呜抽泣的赵夕晗,愣在原地傻了眼。
她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呃?”赵夕晗猛地止住哭泣,惊慌失措地捂住口。
天呐!她居然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她慌忙抬头,惊恐的瞧着床前尚未反应过来的两个大男人。怎么办?怎么办?
“小哑巴,你竟然……”老莫瞪大眼,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在听到她“嘶”的一声抽气声后又赶紧松开手。“奶奶的,为什么给老子装哑巴?”
邢艋立在床前,不发一言。他关心的不是她为何装哑巴,而是刚刚她说话的声音,像极了女人!
女人?他微微眯起眼,紧紧盯着床上吓得睁大水眸的赵夕晗。除了一张小黑脸,她那双眼睛还真是像极了女人!
“你是女人?!”他凑近她身前,掰着她黑黑的小脸想瞧个仔细。
奈何是红妆(四)
“放手!”她的话一出口,在场的两个男人便立即明白了她的身份。
她,果然是女儿身!
“小哑巴,你真的是……女人?”老莫显然受到的打击不小,惊得往后退了几步,嘴上的络腮胡一歪一斜扯动着。
“老莫我……”她将自己埋进被子中,已经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邢艋平静的盯着她好一会儿,半晌才靠近她耳边轻轻问道:“那晚与大王在湖边的女子,是不是你?”
如果真是她,这一切便能说得通了!他就说奇怪,这方圆几十里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出现个女人在湖边?!原来竟藏在军营之中!
“邢副将我……”她默默闭起眼,默认了他的话。既然已到了如此地步,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真的是……你?”邢艋的双眼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嗯。”她点点头,身后的老莫顿时瞪大了眼。
“大王在找的那个女人竟然是你!?”他皱着粗眉,突然觉得头痛起来。呵呵……他竟然带了个女人进军营!
赵夕晗眸子一慌,抓住邢艋的手便央求。“邢副将,我可以现在就走,请你……”
“别再说了!”邢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走?你能走去哪里?凭你这么单薄的身子,死在沙漠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广袤的沙漠戈壁,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活着走出去?!
“对啊,小哑巴,你就好好待在军营吧,我们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也难为老莫这么粗狂的大男人会说出这样感人的话来,说完后他又觉得有些尴尬,咳嗽了几声用以掩饰自己的失态。“奶奶的,往后老子还是将你当男人看,别想老子给你什么特殊待遇,听清楚了吗?”
“老莫……”赵夕晗鼻头一酸,跟着便要落下泪来。天下,原来还是好心人多。
君临天下
老莫显得浑身不自在,狠狠瞪了她一眼,怒道:“你的眼泪在老子这不管用,赶快收起来!”
赵夕晗傻笑着用被子抹去眼眶中的泪,再抬头时却发现眼前的两个男人都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你们怎么了?”她皱眉,满脸疑问。
“嘿、嘿嘿……”老莫别开眼,粗犷的脸上居然浮起红晕。
邢艋盯着她已被泪水冲洗干净的美丽小脸,了然地一笑。
终于明白大王为什么要将她找出来了,如此清纯,可爱得如同瓷娃娃般美丽的小女人,让人会不自觉地产生怜惜。
经过七天的调养,赵夕晗身上的伤痕靠着军医的药,总算慢慢愈合。虽然每次自己上药时都会扯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但最终还是挺过来了!
她坚信娘的灵魂在天上帮她,好几次大难不死,如今又让她遇到了两个伸手援助的贵人,真是上天保佑!
虽然对他们还有所隐瞒,可那是逼不得已,自己是大宋公主的身份,是万万不能泄露的。再过十日,这支狩猎队伍就要回辽国了,等回到辽国,她就可以获得自由。
“邢副将。”在主帐外她碰到了邢艋,微微向他行礼,她越过他准备进入营帐。
“小哑巴……”他喊住她,“多加小心。”
感激地冲他点点头,赵夕晗微笑着转身走入主帐。
远处,一盘浑圆的落日贴着沙漠的棱线,大地被衬得暗沉沉的,透出一层深红,托着落日的沙漠浪头凝固了,像是一片睡着了的海。
已经接近秋天,沙漠的气候突然变得凉爽许多,到了夜里,刺骨的寒风冷得更透彻。
温暖的大帐中,耶律冷炎坐在桌前盯着铁笼里回复生气的雪狸,幽深的黑眸,深邃得望不到底。他一身白色长袍,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刺得人睁不开眼眸。
赵夕晗傻傻地愣在帐门边,盘子中的酒微微晃动,显示她的双手正在颤抖。
契丹王
为什么望着他冰冷的眼睛,自己的心便会隐隐疼痛,疼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小哑巴,伤都好了?”他深邃的眸子扫向她,俊美到极致的脸令她的脸颊一阵臊红。
契丹的男子,都像他这般的狂野吗?
“嗯嗯。”她垂低头走过去,极力掩饰自己红透的脸。
见她递上来的酒壶,他轻扯嘴角,性感的薄唇不自觉地勾起。“今天,本王不喝酒。”
“呃?”他不喝?她惊讶地抬眼望他,黑乎乎的小脸配上那略显滑稽的表情,显得有趣极了。
耶律冷炎幽深的眸子一凝,起身越过她。桌上的雪狸一见他离开,立即“嗷嗷”直叫,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巴巴地盯着他的背影。
“呵呵……”赵夕晗这才注意到铁笼里的雪狸,她放下酒壶,直接将它从笼子里抱出来。
你好不好?她在心里偷偷问着,然后将小雪狸贴在脸上磨蹭。
那雪狸仿佛具有灵性,居然只是挣扎了一下,便与她亲热起来,不断地蹭在她黑乎乎的脸,惹得赵夕晗一阵“咯咯”轻笑。
站在帐门边系着披风的耶律冷炎蹙眉,深邃的眸光紧紧锁住那张堆满笑的小黑脸,心中越来越困惑。这个侍童……
赵夕晗突然觉得有双炽热的眸子盯着她,胸口跟着狂跳起来,她心慌地转头,耶律冷炎已站定在她面前。
“呃?”她现在才发现他真的好高,自己居然只及他胸口。
他高大的身躯将帐内的火光全都遮挡,顿时一股压迫感袭向她,她惊慌地退后几步,小手抚着不断狂跳的心口。
他直直走近她,捏起她的下颔,幽深如星的眸子仿佛要将她看透。为何这张脸竟然让他觉得很熟悉?!
“唔……”她左右摆动了一下脖子,尖尖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他身上那股狂野的气息令她微微颤抖,全身不自觉地滚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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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艋
望着眼前英俊的男人,就让她想起那个夜晚。
在那个漂亮的湖边,这个大辽的南院大王,不顾自己的反抗,生生夺走了她的第一次!
也许,她该恨他的!可,望着他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她竟无法恨他!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该死!惊觉自己反常的举动,耶律冷炎松开对她的钳制,转身走出营帐。
那令人窒息的狂烈气息一消失,赵夕晗拽紧身上的衣服迅速跟在他身后跑出主帐。帐外,耶律冷炎早已不见踪影,她捂住依然呯评狂跳的心脏,一路奔回自己的帐篷中。
不行!再待在这里,早晚会被揭穿的!到时候,那个大辽南院大王会不会将她定个擅闯军营的死罪?!更何况,她还跟他……
不,不,不!一定不能被他发现!十天,只要再坚持十天,她就可以离开这个荒芜的沙漠。然后返回大宋,找一处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好好生活。
“小哑巴,小哑巴,你在吗?”正沉思着,帐门外传来邢艋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夜间显得特别清晰明亮。
“邢副将?”她冲出去,在见到邢艋那张俊逸的脸时,心情不禁好起来。
契丹的男子,竟也有生得柔和的,不像老莫那般粗犷,而是刚毅中带着温和。
虽然不及耶律冷炎的俊美,但他的脸让她想起了在大宋的磊哥哥,那个六皇姐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
“以后,就叫我邢艋。”他扬起微笑,十分不喜欢她跟自己这样见外。
“邢……邢艋?”赵夕晗微微有些讶异,清亮的水眸瞪得圆圆的,盈盈生光。
“记住了?”他的笑意更深了,好看的俊眉也渐渐舒展开:“小哑巴……哦,不能再叫你小哑巴了!对了,你叫什么?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夕晗,我叫夕晗……”她特意隐去了姓氏,毕竟“赵”姓太引人耳目。
爱上(一)
她盯着他漆黑的瞳仁,又呵呵一笑道,“其实你可以继续叫我小哑巴,反正我也习惯了!”
世间,某些东西一旦养成习惯,如果偏要去更改还真有些不适应。
望着她笑靥如花,娇小的小黑脸竟变得莹亮起来,邢艋敛住笑,突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夕儿……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当然,你?”没料到他会突然抓住她,赵夕晗脸上一热,她动动手想抽回来,却发现被他抓得死紧。
“对不起。”邢艋放开她,轻咳着侧过身掩饰自己的失态。
“没关系!”她揉着被他抓疼的手腕,抬眸看着他迎在月色下的侧脸。她知道他有话想说,所以静静等待他接下去的话。
沉默了半晌,他总算转过脸,脸色透出复杂:“夕儿,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就离开军营?”
“邢艋?!”她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怎么?不想走?还是怕自己走不出这个沙漠?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我可以帮助你!”他邢艋这点忙还是能做到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她和他非亲非故,为什么他会帮她?!
邢艋昂起头望着夜空中的弯月,那散发着徐徐光芒的柳月,被丝丝轻薄的云层遮挡在烟雾之中,有如神秘的幕帘,让那弯月若隐若现。
“你只要告诉我,想不想走?”他的声音轻得如风,飘飘渺渺。
“我……”想走吗?她想走吗?
赵夕晗突然犹豫了,曾经,她是多么渴望离开这个军营,离开这个沙漠啊!……可是她也说了,那只是曾经!
曾经、曾经……什么时候她竟然不想离开了?!
“唉……”邢艋轻轻一叹,收回视线,脸上的神情像是似乎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你不想走!我知道你不想走,从那天知道你是女儿身开始我便看出来了……你爱上他了吧?是不是?”
爱上(二)
赵夕晗震惊地抬头:“爱……爱上谁?我……”
“大王,你爱上大王了?!”他再次喟叹一声,英俊的脸孔闪过一丝苦笑。
没有一个女人会在自己失去清白后还那样的平静,但如果她爱上了那个男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我没有!”像被他说中心事一样,她捂住忽然开始狂跳的心,盈盈的水眸慌乱地四处乱瞧。
这,这怎么可能?!她爱上……那个冷酷的大辽南院大王?怎么可能?
“别骗自己了,小哑巴……”他比着自己的胸口道,“如果你不爱他,在失去清白后,还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做他的侍童?”
“我……”她真的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对啊,她竟然一点也不恨他!一点也不!
“夕儿……”邢艋的大手轻轻抚上她乌黑的发丝,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别想太多,回去睡吧,明天一定都会好的!”
但愿吧……
※※※※※※※※※※※
送走了邢艋,赵夕晗并没有回帐篷,而是靠在帐外盯着漆黑的夜空。
睡不着,在听完邢艋的那番话后她怎么睡得着?!如今她自己都有些困惑了,脑子里一片混沌不清。
她站起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湖边。那水蓝色的湖面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异常冰冷,就如同记忆中那双冷彻的眸子一样。
赵夕晗捂住倏然狂跳的胸口,正打算走向湖边,眼睛却突然瞥见湖边此时正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耶律……耶律冷炎?!原来他在这里!
他背身站立在水边,迎着朦胧的月色,俊美刚毅的脸庞仿佛渡上了一层邪魅的神彩。幽邃的双眸紧紧地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湖面,眸底一片透彻的冰冷,令躲在一边的赵夕晗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美人出浴
她隐在暗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屏息等待他离开。
天地一阵静默。几乎蹲得快要脚麻时,耶律冷炎总算离开湖边消失在赵夕晗的的视线中。她站起身揉揉小腿,可刚要踏出暗处又缩回了脚,因为湖边又多了两个人影。
“小姐,湖水凉,泡一会儿就上来吧!”侍女望着下水的美敏,细心提醒道。
“没事,小玉,契丹的女人没这么较贵。”美敏将整个身子沉入略微有些凉意的湖水中,雪白的娇躯暴露在月光下,美得诱惑。
“小姐还是快些的好……”名唤小玉的侍女一边整理着手中的衣裳,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小姐也知道,从那晚后,大王便将这里设为禁地了,万一被发现……”
她住了嘴,看到美敏沉下脸,自然不敢接着说出下面的话。
“小玉!”美敏美目一瞪,绝色的容颜上露出怒意。“你是担心我会跟橙月一样的下场吗?”
“小玉不敢……”小玉低了头叠衣衫,不敢再说任何劝诫她的话。
美敏睇了她一眼,敛下眸子轻轻拭洗身子。“好了,我突然不想穿拿来的这件衣裳了,你回营帐重新换一套来。”
“是,小姐。”
小玉快速起身跑回军营,湖边顿时只剩下美敏一人。她半倚在湖边,被月光照亮的湖水将她迷人的雪肌印得流光溢彩。
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躲在一边的赵夕晗暗自在心里啧啧称奇,虽然自小在宫中长大,宋太宗的妃子们也各个貌美如花,可与美敏一比,那还真是黯然失色了。
头顶皎洁的月色清冷地放射出幽幽的荧光,凄凉得令她不自觉又想起了大宋,那个毫无人情味的皇宫、毫无人情味的父亲。
“呵呵……”此时,湖中嬉水的美敏娇笑出声,甜如蜜的嗓音让人听了全身不禁一阵酥麻。
赵夕晗回过神,警惕地望着湖水中的女子,不忘将自己藏得更隐蔽。
偷窥
“出来吧……”美敏媚眼一勾,旋过雪白的身子,抬起那双妖丽的美眸向赵夕晗藏身的地方望过来。
是在指她吗?怎么?她怎么会……?赵夕晗惊愕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美敏垂下眸子,捋起一谭湖水,慢慢将它们浇在自己雪色的手臂上,然后又抬眼冲着这边道:“还不出来吗?早就发现你了。”
从脱下衣服下水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有人躲藏在暗处,只是她不想那么快揭穿罢了。
“呃。”赵夕晗缓缓自暗处走出来,迎着月光站到离湖边十米远的地方。
她纤细的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局促的不知如何是好。
橙月的长鞭抽在她身体上的痛还清晰记得,眼下这个南院大王的另一名小妾会不会又故伎重演?她还不知道……
“呵呵,没想到你年纪小小居然敢偷看女人洗澡!”美敏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停止手上的动作,依然不避讳轻轻按揉着雪白的胴体,丝毫不把眼前的小男孩当一回事。
“啊?!”赵夕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却是慢了一拍。
她差点忘记,自己现在可是个男人呀,“偷看”女人洗澡,可是犯了大忌啊。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大辽南院大王的侍妾!
惨了!假如因为这项罪名而死在异乡,真是窝囊又冤枉了。这么想着,赵夕晗赶紧转身低下头一动不动立在那。
“哼。”身后的美敏轻哼一声,讥讽的话紧接着飘来。“别装了,你要不是经常偷看女人洗澡,看见女人赤裸的身子怎么会脸不红气不喘?”
男人,都是一个模样,见了她各个满脸垂涎三尺!
可她美敏却只有在耶律冷炎面前才会怀疑自己的魅力,而天下,她只想引起他的注目。
能让那个大辽最年轻俊美的南院大王将视线永远停留在自己身上,已是辽国所有女子的想望。
天神般的男子
耶律冷炎,如同天神一般的男子。
他冷峻、俊美,有时甚至是残忍,不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对待女人。但是大辽的女子仍然如飞蛾扑火般想方设法接近他,生得美艳的,自然能成为他的女人,不过却也是短暂的。
多少年来,跟在耶律冷炎身边的女人无一长久的,再美丽的女子都栓不住他那颗冰冷的心。
虽说现实很残酷,可却依旧不凡有女人梦想成为那个幸运的宠儿!
至于她美敏,便是其中的一个。这次能够跟随在狩猎军营中,让她看见了一丝希望,如今又不费吹灰之力除掉了橙月那个眼中钉。
大辽南院王妃的位置,还有谁能跟她争?!
“唔……”赵夕晗的身体一僵,立即摇头否认。
她再也承受不了任何莫须有的罪名,那遭罪的只会是自己。她的身体,何以受的起再一次的鞭打?
“不承认?哈哈,那过来给我擦洗背。”她露出妖艳的笑容,命令道。
“呃?”赵夕晗一愣,没料到她会有此要求。
美敏,她怎么可能这样做?虽然她是女儿身,可美敏却不知道啊,所以她现在在她眼中应该是男人,如果是男人的话,她怎么能够叫她去给她擦背?!
“磨磨蹭蹭在那干什么?快过来!”美敏娇媚的声音微微带了怒气,在她眼中,这个小哑巴不过是个发育不全的毛头小子,她的弟弟都比她大。
“呃……”赵夕晗背对着她,左右为难不敢转身。
作为一名“男人”,她怎么能去给她擦背?更何况,湖中的女子可是大辽南院大王的侍妾。
美敏见她杵在那一动不动,美眸一扫怒道:“哑巴终究是哑巴,只会说‘呃’,我的命令没听见耳朵吗?”
你……赵夕晗一听这话,内心微微有些不高兴。虽然她不是真的哑巴,可她如此歧视残疾人,简直不可理喻。
这个美敏,未免也太嚣张了!
身份揭穿(一)
既然她要擦背,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赵夕晗眼珠一转,想要捉弄她的念头立显脑海。她心中暗自偷笑,转过身慢慢朝湖边走去。
蹲下身子,接过美敏递过来的布巾,赵夕晗使出最大的力搓洗她雪白的裸背,动作快得让美敏只来得及“哎呀”了一声,那雪色的肌肤上便已经通红一片。
“该死的奴才!找死啊!”美敏单手护住后背,扭头狠瞪她一眼。原本迷人的雪背此时在月光的映照下红的怪异,显得有些狰狞。
赵夕晗收了手,轻轻一笑,尽量不让她看出来。这只是对她小小的惩戒,意在警告她应该善待残障人。
可赵夕晗嘴边的笑意,却还是准确无误地落入美敏的眼中。
她美艳的眸子顿时怒火上升,就在赵夕晗还未反应过来时,一记巴掌便狠狠地扇向她的脸。
“啪”,刺耳的响声在空寂的夜色中显得尤为清晰,霎时,四周安静得都能听见赵夕晗因吃痛而发出的抽气声。
她抚着逐渐泛红的脸颊,盈盈的水眸倔强地抬起,盯着她那只僵在半空中未收回的手。那种眼神,竟让美敏感到有些心虚。
她缓了缓心神,抬高下巴哼道:“一个耳光也算便宜你了,偷窥加之恶意伤害,我早已经可以把你丢进沙漠喂秃鹫!”
跟她耍花样,她还不到火候。
赵夕晗扬起下巴,漂亮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晶亮。
她纤细的手腕转了转,停留在脸颊上的葱白手指隐隐感觉到肌肤上一片润湿。
她用指尖沾了沾,摊开掌心一看,顿时惊慌地发现自己脸上刻意抹上去的灰尘,因为美敏的那巴掌而让水给冲刷了大半,此时正混作水珠一直往下流淌。
她慌忙低头转身,迅速地抓起地上的土往脸上抹了一把,动作利落,快得让赵夕晗以为躲过了美敏的视线。
身后依旧浸在湖水中的美敏微微眯起那双凤眼,月光这么明亮,她怎么会错过刚刚的那一幕。
身份揭穿(二)
心头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个小侍童,原来并不是天生的黑,竟然是有意将自己弄成这样,还有,就算看起来发育不良,可通常没有一个男人在见到自己如此曼妙的胴体时而脸不红、气不喘!?
除非是……
美敏瞪大双眸,望着岸边背着她蹲在地上的赵夕晗,她那瘦弱的身子,让她越瞧眉头皱得越紧。
契丹的男子,可不会如此单薄!
“小奴才。”她勾起岸边的衣衫,准备起身。
“呃?”赵夕晗不明所以,转过身来看着她。可当她见到美敏不着寸缕的雪白娇躯自湖中上来时,立即懊悔得暗咬自己的舌头。
“哼。”美敏不急不忙的披上长衫,妖艳的眸子透着复杂。她冷冷地抬起眼,几步便走到她跟前。
她,要干什么?赵夕晗心里一阵紧张,隐隐有种不祥之感,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能僵立在原地,双腿仿佛扎了根般,动也动不得。
美敏站定在她面前,同是女人,虽然美敏也属娇小型的女人,但碍于契丹人的身体优势,她还是要比赵夕晗高出了半个头。
“好一个小侍童,果然聪明!”盯着赵夕晗黑乎乎的小脸半晌,美敏突地揪住她的衣领,出口的话令赵夕晗一头雾水。
“呃?”赵夕晗摇摇头,让她这样死死的盯着,她觉得自己透明的像要被她看穿。
“啊!”就在赵夕晗满脸疑惑地不知作何反应时,美敏眸子一转,那双纤细的白玉似的手已经从领口滑下,覆在了她的胸口之上。
“你……”当手掌下真实地感受到那若隐若现的丰韵双峰时,美敏随即震惊地瞪大了美眸。
竟然与她猜测的一样,眼前的这个小侍童真的是个……女人!
她是女人!?她竟是个女人?……那么,大王要找的那名神秘的女子是不是就是她?!
百里之内的沙漠荒芜人烟,如果不是她,那还能有谁??
飞上枝头当凤凰
她不明白素来冷冽的大王为何大肆要找到她?就凭她陪了他一夜吗?呵呵,想要给他侍寝的女人数不胜数,她又算得了什么?!
美敏松开手,微微眯上眼,赵夕晗那张瘦小的小黑脸晃在她的眼前,不知为何,突有一股危机感顿然冷彻周身,似要自全身各处的毛孔疯狂钻出。
“说,那晚……大王要找的女人是不是你?”她秀丽的眉毛紧皱,一双妖艳的目紧紧盯住她,那眸光中的妒意渐渐升华为恨意。
“……”赵夕晗不自觉往后倒退一步,不点头也不摇头。
她不确定,美敏在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后会不会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倘若自己的女儿身曝光,今天,也许明天,迎接她的又将是什么?!
“不说话?也就是默认了?”美敏看似柔弱,力气却不小,她走上前一把掐住赵夕晗纤细的脖子,差些让赵夕晗一口气提不上来背过气去。
“咳咳……”她拼命拍打美敏的手腕,试图叫她放手,可奈何怎么用力也无济于事。
眼前渐渐暗下来,呼吸也变得困难,她真的要死了吗?
赵夕晗眼看就要晕厥。这时,美敏却突然松开手,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赵夕晗根本来不及思考便直直地摔在地上,粗糙的小石粒磨得她的皮肤生疼,但她顾不了这些,扬起脸望着美敏接下来的动作。
美敏瞧着她惊慌的模样,勾起唇妩媚一笑,原先的担忧一扫而逝。
这样发育不良的小女娃,就算大王当初一时起了寻她的念头,那也不过一时新鲜。
凭她一名小小侍女,也想爬上枝头当凤凰?!……妄想!
“真是聪明的丫头,竟然想出这种方法接近大王,辽国的其他女人可都要甘拜下风了!”蹲低身子,美敏笑得足以夺人魂魄,然而出口的话却是尖酸刻薄的。
“呃……”她没有!赵夕晗眼眶一涩,她的话说得如此讥讽,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扎进她的心口。
契丹狐媚子
她讨厌别人这样说,就像当初娘在大宋皇宫时被那些如魔鬼般的嫔妃们围攻一样——
“契丹的狐媚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皇上的心迷得团团转,咱们大宋的女人可不会那么下贱!……”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犹在耳畔,伤了娘的心,同时也深深伤害了她!
自小,她便明白,天下的女人都是嗜血的!而女人为什么要去争宠?为什么?
“如果想让我不揭穿你的身份……”仿佛看出她的想法,美敏缓缓站起身来,一面转身离开湖边。在走出十几步远后,突然又说道:“明天,明天的这个时辰还是到这里等我。”
丢下这句话,她挪着妖娆的步子离开了赵夕晗的视线。隐隐的,似乎还能在风里听见她得意的笑……
明晚?赵夕晗快速从地上起身,顾不得深思她到底想做什么。她只知道,美敏,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女人。
她小跑着一路回到军营,早已气喘吁吁,却并不停下奔跑的脚步。
“嗯嗯……”她在邢艋的营帐前停下,比着手势询问帐前的守卫。
两名侍卫皱眉看了她一会,总算明白她的意思,转身进帐通报。不出一刻,邢艋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小哑巴,怎么了?”邢艋心细地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满头的汗水,眸子不禁一黯。
“唔。”赵夕晗上前拉拉他的衣角,意思很明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避开巡夜的士兵,两人来到一处较隐蔽的地方。赵夕晗还没来得及说话,邢艋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夕儿?”他的剑眉始终没见舒展。
“邢艋怎么办?”她抓紧他的手臂,一股脑地将刚刚在湖边发生的事全部倾吐而出。
邢艋听完她的叙述眉头皱得更紧,这个美敏,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她的心机与城府,对于涉世未深的夕儿来说,实在不是她的对手!
魂不守舍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安慰她道:“夕儿,别怕,有我在,明晚我会陪你去湖边。”
“嗯。”赵夕晗点点头,心中顿时安心了许多。望着月色下邢艋刚毅的俊脸,她突然觉得异常安心,这样的感觉已经有多少年不曾有过了?
夜,依旧寂静,流水般的月牙皓洁地照亮了整个沙地。
※※※※※※※※※※※
翌日。
赵夕晗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一有点什么动静,立即会神情紧张的心怦怦直跳,生怕美敏已经将自己的秘密泄露了出去。
就这样一直挨到了日落,老莫瞧她一整日都神经兮兮的,免不了又是一顿臭骂:“奶奶的,我说你怎么就不能打起精神来?你这样一副娘们的模样,让人不怀疑都难!”
臭丫头!他老莫的命可是栓在她手上呢!
“对不起,老莫……”她抱歉地冲他一笑,心虚的垂下脑袋走出伙房。如果告诉他,美敏已经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他会不会去杀人灭口?!
也许会吧,老莫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火爆。
温暖的主帐中生着火红的炉火,噼里啪啦作响。赵夕晗站在耶律冷炎身后为他更衣,替他脱下长衫后,她立在一旁开始心不在焉。
“发什么呆?”他幽深的眸子定在她的小黑脸上,绝美到极致的俊颜微微透着不悦。在他面前,她竟然敢分神?!
“喝!”赵夕晗一惊,抬眼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他胸口半敞的古铜色胸肌时红了脸。她吓得赶紧低头,哆嗦着双手为他褪去上身最后一件里衣。
“你很冷吗?”耶律冷炎好看的眉头拧起,捉住她不断发抖的手腕道。
此时,她那包裹在略显宽大的衣服里的身子正抖得厉害,仿佛经历着刺骨的寒冷。
冰封的心
“唔……”她摇摇头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伴随着怦怦地心跳,声音颤抖。
耶律冷炎接过她另外一只手上的长衫,紧皱的眉心依然拧紧。他睇了眼她黑黑的小脸,转身走自书桌前坐下,那双深邃的眸子看得赵夕晗心虚的低下了头。
主帐内一瞬间变得十分压抑,帐内的花光也似乎格外燥热起来。
赵夕晗垂着脑袋,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对面桌前的男子看出什么破绽。
就这样僵持了好半晌,耶律冷炎突地轻笑一声,把赵夕晗吓了一跳。
她立即抬眼偷瞄他一记,却惊得张大了嘴巴。
耶律冷炎勾在唇边的笑意,如果不细看还真难以察觉,令他原本冷峻的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
她不是没见过他笑,但之前那些全都是不带一丝温度的笑容,冷漠、甚至不屑一顾,仿佛天下都臣服在他脚下!十年如一日的冷酷无情,想必世间无一人能都进驻他那颗冰冷的心……
“你到底几岁了?”他收了唇边可能连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望着她那弱不禁风的身子,刚刚舒展开的眉再一次皱起。
“呃?嗯……”赵夕晗用手比了个数字算作回答。
“十七?”他从不知道,十七岁的契丹男子会有长得像眼前的这名男童一样的身子骨?!军营里多的是十七八岁的士兵,但他们却是各个虎背熊腰。
看到他眼中的怀疑,赵夕晗越来越站不住。美敏那边还没解决,眼下更是不妙了。
话说大辽南院大王,可是精明如神,她真的不知道,假如自己的身份揭穿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她早已听说耶律冷炎冷酷无情,特别是对于女人!现在,不论传言是真是假,她都只想好好隐藏身份。
“嗯。”赵夕晗很坚定的点头,眼睛有意无意地开始朝外瞄。邢艋,一定在外面等急了吧?看看时辰也不早了,该是去湖边的时候了。
似曾相识
于是,不等耶律冷炎再有什么吩咐,她行了个礼准备退出营帐。[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书桌前的耶律冷炎也没有喊住她,只是半眯起幽黑的眸子,盯着她瘦小的背影出神。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侍童似曾相识?特别是那双盈亮的眼睛,竟与记忆中的那双晶莹的水眸如出一辙……
几乎是冲出营帐的赵夕晗,抚着狂跳的胸口,一眼便瞧见了立在不远处等自己的邢艋。她挥了挥手,向他跑过去。
“走吧。”邢艋望了她一眼,似乎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而是拉起她的手腕,快速地往湖边的方向走去。
赵夕晗任他拉着,从后面一直盯着他宽阔的背,心里突然有股热流,温暖地流淌。
六皇姐,你知道吗?夕儿真的好命,能够遇见邢大哥,不论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总之,他一定是个好人!
“邢大哥……”即将要达到湖边时,她忽地拽了拽他的手。“我能这样叫你吗?”
邢艋止了步,回头来看她,她那精致的小脸即使现在灰头土脸,可依然难掩灵气。
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然而他很快就恢复神色满脸堆笑:“当然可以,你能这么叫我很高兴!”
“邢大哥……”赵夕晗扬起笑又唤了一声,才与邢艋一起走向湖边。
微澜的湖水泛着盈盈水气,波光粼粼中,如梦似幻。
美敏一袭华丽的紫杉,早已等在湖边。
身边跟随着的侍女,却不是昨晚陪她的小玉,这名侍女赵夕晗认识,是先前跟在橙月身旁的侍女。想来也是个见风转舵的奴才,短短数日便投靠了新主子。
“哟,今天这是搬救兵来了?”美敏一见邢艋,开口就是一句嘲讽。虽然他是军中的副将,可她并不怕他!
“哼。”邢艋并没有因为她是大王的侍妾而敬畏她三分,他将赵夕晗护在身后,保护的意思很明显。
小奴才
“呵呵,小奴才,真有本事啊!把男人都治得服服帖帖的,倒是小瞧你了。”美敏媚眼一勾,话说的让脸皮薄的赵夕晗无地自容。
她知道她话中的意思,语带双关,硬生生地撞击在她心头。她是个懂得反抗的女子,自然不能任人欺负。
于是赵夕晗转身拉住邢艋的衣角,一双盈润的大眼睛恳求地望向他。
“夕儿?”邢艋微皱眉头,虽然她不出声,但他却能看出她的心思。她想让他先离开?!
“嗯……”赵夕晗摇摇头又点头,叫他放心。这里的事,她需要自己解决。
“你确定?”邢艋望了眼不远处的美敏,最终还是松口道,“好吧,但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大声叫我,知道吗?”
“嗯。”她感激地点头。
\奇\他转身,在离开之前又用眼瞪了美敏主仆二人一眼算作警告。
\书\赵夕晗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湖边才转头,可刚刚回头却发现那名侍女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跟前。
\网\“呃?”她吃了一惊,本能的往后退,却紧接着被侍女一把紧紧抓住胳膊。
没料到看似娇小的侍女力气倒挺大,捏得她的胳膊生疼,赵夕晗痛得眼泪直冒,使劲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却是徒劳无功。
正用力挣扎着,突然,那侍女拖着她的手便往湖边走去。
她不明白她想干什么,只是怔怔地盯着岸边始终不说话的美敏看,对方却是面无表情地冷眼观望。
美敏,你到底想干什么?
“呀!咳咳……”还来不及多想,一桶冰冷的湖水便铺头盖脸地倒了她一身,她呛了几口水,抬眼望着那侍女。
“小、小姐,她……”只见那侍女在见到赵夕晗抬起的脸时,明显愣了愣,然后神色紧张地瞧着身后的美敏。
夜风吹过,赵夕晗双手抱紧胳膊,湿透的衣服贴在身子上,冷得刺骨。
倾城女儿身
“你到底想怎么样?”被逼急了,话脱口而出。她没有错过,美敏那张妖艳的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
“你、你、你……”她竟然会说话?!
美敏尚未从发现赵夕晗美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转头又惊讶地听到她能说话,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昨晚她回去思索了一整夜,还是无法放心这个假冒的侍童。
冷傲心高的大王,身边的女人从来都是绝色的女子,这假冒的侍童如果没有特别之处,大王又怎么会找她?所以,今晚她一定要好好看看她的脸。
可不想,这个假侍童却是生就了一副清纯的容貌。虽不算倾国倾城,但这样一张白皙干净的容颜,怕是任何男人都难以抵御诱惑吧?
她不敢肯定大王喜欢她是不是暂时的,不过至少她已经吸引了他的注意。
“露儿!”美敏握紧了拳头,阴沉着脸朝侍女使了个眼色。
“小姐……”名叫露儿的侍女面露难色地望着美敏,双手微微颤抖。真的要那么做吗?!
“露儿!!”
美敏美眸一瞪,吓得侍女立即不敢再吭声。只见她哆哆嗦嗦地往衣袖里摸索,还不时的抬眼瞧赵夕晗。
顿时,现场的气氛诡异极了。赵夕晗心头一凛,不自觉地挪脚往后退。“你们?……”
直觉告诉她,这里很危险!
然而还退不到几步,她便心惊地发现侍女已经从衣袖中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那把短刀,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阴森恐怖,将露儿的脸印得异常鬼魅。
应该大声求救的,可是此时的赵夕晗竟发不出一丝声音,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啊——”
刀光一闪,湛蓝的湖水突然泛起丝丝冷风,寒意直指人心。
“救……”赵夕晗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银色的匕首直直地没入自己的左胸,霎时,一股可以将人撕裂的痛自胸口蔓延开来,她还来不及用手捂住伤口,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一刀致命
“救……”赵夕晗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银色的匕首直直地没入自己的左胸,霎时,一股可以将人撕裂的痛自胸口蔓延开来,她还来不及用手捂住伤口,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她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一口气似乎怎么也提不上来。
在陷入黑暗前,她远远地看见邢艋焦急地向她跑来,然后自己便落入一副结实的怀抱,温暖得让她好想就这么睡过去,永远也不要醒来……
“夕儿!夕儿!?睁开眼,不可以睡!”邢艋压住她的伤口抱起赵夕晗,大声唤着她的名字,怀中的人儿却没有任何动静,依旧紧紧地闭着双目。
“你们……”他抬起眼,眸中的愤怒已然可以将眼前的两个人撕碎。“你们最好乞求她没事,要不然……”
邢艋顿了顿,低头见赵夕晗胸口的伤还在不断出血,而此刻她的脸色更是惨白的吓人,他火速横抱起她,一刻也不敢大意,快速地向军营冲去。
夕儿,你千万不能死!不能死!知道吗?
“嘣啷”一声,那把带血的匕首掉在了地上,露儿刷白了脸跪到美敏跟前,全身剧烈的颤抖。
“小姐,小姐,怎么办?奴婢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向美敏磕头,希望她可以救她。
“露儿,我只是让你划花她的脸,没叫你要她的命!”美敏的脸色铁青,怔怔的望着地上那把银色的匕首。
“小姐,您要救女婢呀!奴婢不想死!”邢副将一定不会放过她的,看他的眼神想要将她碎尸万段。
“哼。”美敏冷哼一声,拾起地上的匕首道:“我都自身难保了,怎么救你?……去死吧!”说着她狠狠地将刀刺向侍女。
露儿没料到她会杀她,根本反应不及,连躲避的机会也没有便横尸在地。
临死前,她那双眼睛充满恨意的瞪着美敏,仿佛在告诉她,即使做鬼,她也不会放过她!
王的女人(一)
美敏丢掉匕首,缓缓直起身。唇边逸出一记冷笑:
对不起了露儿,只有做出你自杀的假象,我才能保住自己的命!因为如果你活着,到时候追究下来,你一定会泄露这是我的命令!哪怕我并没有让你去杀她,但是叫你划花她的脸也已经足够定我的罪了……
※※※※※※※※※※※
平沙莽莽营地,篝火飞舞,契丹的兵将们围簇在空地上喝酒吃肉,爆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军医!军医在哪?给我出来!”突地,邢艋抱着浑身是血的赵夕晗闯入众军士的视线,士兵们惊得跳起身,以为邢艋受了伤。
“邢副将,你……”都慰萧贤绍神色紧张地冲到邢艋身前,左右视察他有无大碍。
“我没事!给我把所有的军医都叫过来!”邢艋吼道,心急地望着赵夕晗胸口越来越多的血渍。
该死!她会流血致死的!
“夕儿,你撑着点,军医马上就来了。”邢艋抬起眸子望了眼不远处的主营帐,内心挣扎起来。要不要让他知道?
可是他清楚,一旦让大王他知道了她的身份,他与夕儿之间的距离就将被拉开,再也回不到过去!
他低了头,静静地瞧着赵夕晗苍白的小脸,那张脸此时已经没有脏污,干净得有如陶瓷,柔美白净。
“夕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快乐的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所顾虑,疾步朝主营帐走去。
营帐前守夜的侍卫进去通报后快速退了出来,神色复杂的睇了眼邢艋怀中的赵夕晗。他们真是走了眼,这名小侍童竟然是个女人,他们却没发现!
很快,帐门被掀开,一副高大挺拔的身躯出现在帐门口,那股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令营帐前的士兵们纷纷单膝跪地。
王的女人(二)
“大王……”邢艋迎上他的眸子,手掌依然紧紧压住赵夕晗的伤口,此刻,他的右手早已被染红。
耶律冷炎半眯起幽深的双眸,在看清楚邢艋怀中女子的脸时微微一怔,随即什么都明白了。
“邢艋,记住,你欠本王一个解释!”说完,他便从邢艋手中接过赵夕晗,在转身进主帐的同时又怒吼道,“让那些军医立刻出现在本王面前,治不好她,提头来见!”
“是,大王!”邢艋垂下头,抬手瞧上面的血迹,轻笑。
夕儿,邢大哥知道,这样对你是最好的……
一个时辰后。
“滚!全都给本王滚出去!”此时,主帐内跪了一地的军医,谁也不敢吭声,生怕稍不留神就会人头落地。
“滚!!”耶律冷炎背身立在床前,眉头紧锁,深邃的眸子一直盯着床上昏迷的小女人。
“是,是……大、大王……”六名随行的军医吓得一身冷汗,哆嗦着腿几乎连滚带爬的退出主帐。保住小命要紧呐!
营帐内一时间沉寂下来,空气中还残留着血的味道。
赵夕晗双眼紧闭,躺在偌大的裘绒大床上。她身上只穿一件亵衣,左胸口缠上了厚厚的白纱布。原本就白皙的小脸此时更是苍白的近乎透明,仿佛像要消失一般。
“嗯……”她嘤咛一声,眉头痛得拧紧。
“小哑巴……”修长的手指抚上她光洁的额头,耶律冷炎的俊眉不自觉地挑起。她在发烧?
“痛……好痛!……”晕迷中的赵夕晗一把抓住他的手,像是在溺水时抓到了救命稻草,紧紧地握住不放开。
耶律冷炎眸子一黯,用另一只手拨开她汗湿的发。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晚湖边的女人竟是自己的侍童!那如精灵般的女子,竟是小哑巴!原来那种似曾相识,不是他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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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号:8156620
王的女人(三)
当他在营帐外见到邢艋怀中的她,他难以抑制内心的狂喜,然而在瞥见她胸前大片的血迹时,震怒瞬间占据了他的心。
到底是谁,胆敢伤她?!
他突然眯起眼,俊美的脸变得沉冷,阴佞而又令人胆寒。握紧的拳头,指关节泛白。
主帐外。
“韩军医……”一直等候在外的邢艋拦住慌慌张张跑出营帐的几位军医,面色担忧。“她怎么样?怎么样了?”
“邢副将,”姓韩的老军医抱拳一揖,喘着粗气道,“所幸那刀子偏了一寸,要不然可就直接刺穿心脏当场身亡了!不过……”
他停下话,谨慎地望了眼他的脸色,斟酌着该不该说。
“不过什么?”邢艋粗鲁地一把拎起他的衣领,盛怒的瞪大眼。
“邢……邢副将……”老军医吓得额头冷汗直冒,哆嗦着手结结巴巴回话。“这、这、这个,如果能安全度过今晚,她、她……就没事了……”
在他凶狠的瞪视之下,老军医岂敢再有所隐瞒。只是可怜了身后其他军医们,他们无不抖颤着身体,用袖子拼命擦拭额头汹涌渗出的冷汗。暗自思忖:今日真是大凶之日!
“什么叫‘安全度过今晚’?”邢艋手掌一用力,勒得那老军医不住地咳嗽。
“咳咳咳……”韩军医的脸立即变为绛紫色,眼看就要晕厥。“那……那就得看她的……她的造化了……”
勉勉强强说完这句话,老军医只觉喉间一松,然后整个人便跌坐在地。
“韩军医,韩军医!”一旁的众军医急忙上前搀扶他起来。
“没、没事。”老军医腿脚利索的起身,与其他军医一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夕儿……夕儿……你一定要坚持住!
邢艋在营帐外焦躁地踱着步,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冲进主帐去,可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脚。他盯着火光通明的大帐,闭起眼用力握紧了拳。
王的女人(四)
“邢艋。”低沉的声音让他睁开双眼。
主帐门前,耶律冷炎高大挺拔的身躯将身后帐内的火光遮挡,犹如神祗,那与身俱来的王者气势,极具威慑力。
即使他不说话,却依然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如若胆小之人,铁定吓破了胆!
“大王。”邢艋弯腰行礼,神色紧张。
耶律冷炎缓步站定在他面前,双臂抱胸,道:“本王现在想听听你的解释。”他的语气冰冷,深邃的眸子投射在漆黑的远方,叫人难以捉摸。
“大王……”邢艋慢慢抬起头来,对于耶律冷炎依然有着深深的敬意。假如没有他的提拔,也不会有他的今天。“夕儿隐瞒自己的身份,也有她的苦衷,请大王……”
他垂下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夕儿?她的名字?”他倏地眯起眼,隐隐的怒气在眸中肆意。“哼,看来你知道她的身份很久了。”
夕儿,他竟然叫她夕儿……
“大王,属下并没有……”他听出了他话中的不悦,极欲澄清,却被他冷冷地打断--
“够了!邢艋!本王只想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
“是,大王。”内心暗暗叹口气,邢艋用眼角瞥了眼火光通明的大帐。夕儿,邢大哥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平壤的沙漠地带,微风肆过,天际缓缓朦朦亮起来。火红的太阳渐渐爬上地平线,将沙丘晕染出淡淡地红光。
天亮了。
军营的主帐中,韩老军医替赵夕晗号完脉,左右打量了她的脸色,又翻瞧她的眼皮,如此一番后才眉开眼笑地转身回话。
“大王,这位姑娘已无大碍,只是需要多加调养,注意勤换药,切不可让伤口感染!”
“是吗?”耶律冷炎紧绷的俊颜总算柔和下来,令帐中的六位军医纷纷舒了口气。
老天保佑,他们的项上人头还在!
王的女人(五)
“大王放心,我等会轮流替这位姑娘换药,她的身体好,不出一个月定能康复。”老军医一面瞧着他的脸色,一面战战兢兢地说。
“嗯?”耶律冷炎蹙眉,眸子一扫,那六名军医立即噤若寒蝉,身体微微抖颤起来,想必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大、大王……”他说错话了吗?
“以后换药的事本王自己来……”耶律冷炎此话一出,所有军医无不面面相觑。他们是不是听错了?!大王要亲自动手?
“好了,都退下!”他坐到床边,幽深的眸子落在赵夕晗苍白如纸的小脸上。她虚弱得仿佛像要消失一般。
那几个军医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不走?!”耶律侧过脸,犀利的眸子一瞪,怒道:“她是本王的女人,难不成你们想留下来看她换药?”
“呃……”大王的女人?军医们闻言大慌,这位姑娘伤的地方可是胸口,他们即便有再大的胆,也不敢再待在这大帐中。又不是不要命了,瞧大王的眼神,再不走怕是会挖去他们的眼!
众军医随即告退,动作快得犹如一阵烟,灰溜溜地溜之大吉。
待一切平静,耶律冷炎才轻缓地解开她胸前的纱布,雪白的肌肤上那颇深的伤口已然将白色的绷带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殷红血迹。
白与红,反差得刺目,刺痛着他的眼。
“小哑巴,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看她因上药而疼得眉头紧锁,他的手腕不禁放柔了力度。
“唔……”晕迷中的赵夕晗微微动了动身子,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皱紧的眉心拧得更紧。
“小哑巴?”他探出手,抚摸着她白皙的脸颊,指尖那滑腻的触感竟让他舍不得放手。
漆黑的夜,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拼命地奔跑,耳边是呼呼的风。
王的女人(六)
她不清楚自己在跑什么,抑或是在追什么,只知道她不能停、不可以停!
“夕儿……”万籁俱寂的夜色里,突然有道白光骤起,一名身着雪白的女子出现在光芒之中。典雅,美丽。
“娘?!”她看清了女子的面容,飞奔着冲上前去。“娘,娘……”
“回去!回去!”娘并没有拥抱她,而是用力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娘?”眼泪哗地流下眼眶,赵夕晗坐在地上震惊的望着娘亲。“你不要夕儿了吗?娘……”
“回去,听到了没有?回去!”娘一转身便消失不见,四周还依稀能够听见她声音。“夕儿,回去,好好的活着,哪怕是为了娘,好好活着……”
“娘--”赵夕晗大声呼喊,霍然睁开双眼。
“小哑巴?”见她醒了,耶律冷炎心中不禁一喜,修长的手指依然停留在她的脸上。
“娘……”赵夕晗睁大的眼毫无焦距,盯着大帐顶半刻又倏地闭上。然后晶莹的泪水缓缓自眼角逸出,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胸口那隐隐的疼痛,更是令她微微颤抖起来。
“小哑巴……”耶律冷炎眸底一凝,跟着胸口纠紧。“醒醒,小哑巴。”
赵夕晗神智渐渐清晰,长长的睫毛轻颤一下,然后再次慢慢睁开眼睛。帐内通亮的火光一时令她无法适应,她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人。
“大……大王?”她的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几乎细若蚊蝇,但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醒了?还疼不疼?”耶律冷炎薄唇微勾,可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有多么温柔。他拿开手,不自在地眯起眼,冷冷道,“擅闯军营,知不知道本王可以定你的罪!?”
“我……”她心中一慌,挣扎着便要起身,却被他按回床上。
“不想死的话给本王安分些!”他寒着脸警告。
王的女人(七)
赵夕晗当真乖乖躺好,一双漂亮的水眸一瞬不瞬地瞧着他。果然是个冷酷的男人,喜怒无常。
呃?对了!她现在在哪?
她突然一个激灵,才想起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入目奢华的摆饰以及坐在床前的耶律冷炎,让她惊觉自己此时竟正躺在主帐里!
她迅速抬手摸脸,滑腻的触感?!难道,她是女儿身的事已经……她记得在湖边被侍女刺中了左胸,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邢大哥,是你救了我吗?
赵夕晗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却不小心又扯到了伤口,刚刚换好的纱布立即渗出了血迹。
“啊……”她发出揪心的痛呼,转眼便晕厥过去,脸上很快就布满密密匝匝的冷汗。
“来人!叫军医进来!”耶律冷炎俊脸一沉,眸光紧紧锁住她白皙的小脸。
这群庸医,连个人都治不好!
※※※※※※※※※※※
原本军队将在十日后回辽国,由于赵夕晗受伤而推延了时间。她一直住在耶律冷炎的营帐中养伤,终于等到伤口结痂,却已是大半个月之后。
军营中的士兵们始终对赵夕晗好奇不已,因为据说都是大王亲自为她换药,如此特殊的待遇,让他们极欲想一睹她的真实面目。
虽然之前也见过这名侍童,但她乔装过,并不能看清楚她的本来面貌。
从能下床开始,赵夕晗就被限制着行动,在伤口完全愈合之前,耶律冷炎都不允许让她走出主帐一步!她简直要憋疯了,只能抱着雪狸解闷。
“小雪狸,你说邢大哥为什么都不来看我呢?”她伏在床沿,泛着灵动的水眸望着手里不断乱动的雪狸。
那毛色光滑油亮的雪狸“嗷嗷”叫唤两声,挪了挪肥厚的身子,窝进赵夕晗怀里开始打盹。
心跳紊乱
“喂?”她晃了晃它的身子,佯怒道:“你再睡可要变成小胖猪了!”
这只小雪狸,这些天来身上的肥膘越来越多,已经圆滚滚的像是一团肉球。
“你呀……”见它依然不为所动,赵夕晗轻叹一声,只能无奈地将它放回笼子里。
她其实也越来越喜欢这只雪狸了,它憨厚可爱的模样,总是令她乐不可支,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真是可爱的小东西!赵夕晗眼角带笑,轻轻抚摸着小雪狸雪白的绒毛。
此时,身后的帐门掀起,耶律冷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主帐中。
他解下黑色的披风,一双深邃如星的眸子直直地落在背对着他的赵夕晗身上,那股炽热地眼神,令人窒息。
赵夕晗感觉到了,慢慢转过身来,却不小心对上了他幽深的黑眸,叫人想移也移不开。她呼吸一窒,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否认,这个大辽的南院大王是多么地俊逸出色。
他就像是天神,俊美到极致的脸、高大挺拔的身躯。还有那与生俱来的霸气与傲然,以及他眸中的冷傲,这样的男子,会让天下的女人甘之如饴,却也是无法独有的。
他天生君王,但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她垂下眼,尽力掩饰涨红的脸颊。
“夕儿……”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声音柔得让她心头一震,随即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性感的唇边难得蓄了笑,虽然只是勾着嘴角,却已经叫人吃惊了。瞧着她痴傻的模样,他举步朝床边走过去,笑意更浓。
“怎么?不可以这样叫你吗?”
“呃……不,不是……”望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赵夕晗不自觉地往床内侧挪了挪。
她还是有些怕他,虽然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可靠近他就会觉得呼吸困难,心跳也会跟着紊乱。
她,到底是怎么了?!
侧妃
“过来。”耶律冷炎捉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拉进胸前。
“放、放开我……”赵夕晗用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他身上狂野的气息令她的小脸嫣红,她低下头努力克制自己失速的心跳。
他不顾她的反抗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他:“听着,跟本王回大辽。”
“我……”闻言她一震,立即忘记了挣扎。
跟他回辽国?拼命从和亲队伍里逃出来,她牺牲了兰儿的幸福,如今更不知她是否还活着,要她怎么能再跟他回去?!
“不!不要!”她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也不管会不会将刚刚愈合的伤口扯裂,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
可他坚实的胸膛有如钢铁一般坚固,任她如何推都纹丝不动!她那软绵绵的力道,在他眼中根本不足为奇。
“别考验本王的耐心!”耶律冷炎眯起黑眸,抓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中。
那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肌肤,令她的体温也不禁上升。赵夕晗红了脸,低下头不敢再乱动。
“夕儿……”见她突然安静下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他捧起她白皙的俏脸,满意地看着她的脸颊红得更透。“不管你的家在何处,回到大辽你便是本王的侧妃。”
在辽国,能成为南院大王的侍妾就已是万分荣宠的事,更别说是他的侧妃了。
即便是当今萧太后的亲生女儿,也曾有意想要成为耶律冷炎的侧妃,但都被他回绝了。
如今,一名来路不明的小小假侍童竟让他破例纳妃,怕是会震惊整个大辽吧!
侧妃?!
不,赵夕晗摇摇头向后缩,不要说她原本的身份是和亲的公主,就算她是个普通百姓,但他们也是不同国度的人。
“不许说不!”他俊脸一沉,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在她还来不及作出反应时,低头狠狠地攫住她娇艳的红唇。
意乱情迷
“唔……”她用力挣扎着,握拳捶打他的胸膛,却依然抵不过他霸道的索吻。
良久,耶律冷炎终于放开快窒息的她。
“记得要呼吸。”他松开手与她拉开距离,刻意不让自己去看她被吻红的唇。
该死!要不是她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他险些当场要了她!
赵夕晗捂着狂跳的胸口,理智渐渐回到大脑中。
她呼吸一凝,胸口竟隐隐疼痛起来。她清楚那不是伤口,而是自己的心脏。
不可以!她不可以让自己越陷越深!成为他的女人,就注定会受伤。橙月与美敏便是最好的例子!
她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受过伤,但她不想让自己成为其中的一员。
美敏……对了!美敏怎么样了?还有那名侍女?
“侍女,那名侍女在哪?”她抬起头,白皙干净的小脸上有着恬淡的红晕。
“别在本王面前提她。”
“你把她……怎么了?”见他面露怒意,赵夕晗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
耶律冷炎勾唇冷笑:“她早已畏罪自杀!”
死了?那个叫露儿的侍女死了?!赵夕晗脑中“嗡”地一响,她间接地害死了一个人!她看得出,那侍女并不是真的想置她于死地,并不是!
“那美敏呢?你把她怎么样了?”赵夕晗内心抱持着一丝希望,她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她而死了。
“在你康复之前,本王都不会杀她。”似乎看出她的想法,他直接打消她的念头。“……你想知道这些做什么?她不值得你去救!”
“我……”赵夕晗顿时语塞,自己竟被他看得如此之透,可她依旧不死心地道:“可是,她还罪不至死!”
已经死了一个人,够了!真的够了!况且她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夕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个女人,早已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本王亲自来换药
“嗯,可是真的跟她没有丝毫关系。”她不知道想让她死是不是美敏的主意,也努力说服自己也许只是侍女的疏忽。“大王,求你不要杀她!”
“夕儿!?”他抬起她的下巴,深邃的眸子牢牢地锁住她泛着水光的莹亮双眸,仿佛要望进她的内心深处。
赵夕晗敛下眼,用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好吧。”他放开她,眼睛始终停留在她身上,“本王答应你不杀她!”嘴角微勾,耶律冷炎高大的身躯笔直地朝她靠过来。
“咦?真的吗?记住,你答应了哦!”赵夕晗欣喜地抬眼,却见他突然挨近她,不解道,“你、你要干什么?”连声音都变得有些结巴。
“不用提醒本王,说了不杀就不杀。”他的大掌欺上她的胸口,“现在,先换药。”
“呀!”她慌得往床内滚了几圈,躲过他伸来的手,满脸涨红道,“不,不麻烦了,我可以自己换……”
不理会她的话,耶律冷炎大手一捞,将她稳稳地纳入怀里:“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本王可不保证会不会改变主意!”
“不,你不可以杀她!”赵夕晗瞪大水眸,眉毛整个纠在一起。
他不可以说话不算数!
“不可以?那要不要试试?”很好,她可是第一个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的女人。
“我……”赵夕晗睇了一眼他冷峻的脸,咬咬唇沉默不语了。
他是大王,辽国最冷酷无情的南院大王,她根本没有资格质疑他的决定。也许在他心中,天下任何人的命都如同一只蝼蚁,生与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
翌日傍晚。
夕阳将整个西方天际染得火红,落日托着余辉挂在地平线上。沙漠地带的动物,该都栖息回巢了。
生不如死(一)
赵夕晗终于能够走出大帐舒张一下筋骨,她站在主帐前,仰头对着天空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自由,真好!
她微笑着低下头,望向四周,突然发现主帐前守卫的士兵,还有路过的将士们都停下来盯着她看。
她不明所以地摸摸脸,难道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为什么盯着我看?”她靠近守卫的士兵轻声问。
“这、这个……”曾经跟她“称兄道弟”的侍卫垂下脸,竟然红了脸。
“夕儿!”这时,一道急切的嗓音将侍卫后面的话打断。
赵夕晗转过身子,看见邢艋站在不远处,像是徘徊了许久,正一脸复杂地望着她。
在见到她转头过来时,他又立即换上了笑容,柔和的,却聚满了淡淡的哀愁。
她扬起笑缓缓走向他,然后停在他面前,轻轻唤道:“邢大哥……”
“你……”邢艋打量着她身上依旧穿着的侍童服饰,不禁皱了皱眉,却并不说出自己的疑虑,而是话头一转关心起她的病来。“身子……都好了吗?”
“为什么你都不来看我?”赵夕晗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
“呵呵。”邢艋扬嘴轻笑,原先那股似有似无的淡淡哀愁已经一扫而空。“能够生气,看来已无大碍了。”
“我才没生气……”赵夕晗正想反驳,可在瞥见他嘴角隐忍的笑意时也不自觉地“扑哧”一声笑了。
两人正面带微笑地说着话,此时从对面走过来一帮士兵,其中两名还押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女人。
那女人衣衫脏污不整,长及腰部的黑发蓬头垢面地散在脸上,遮住了她的容貌。
一群人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些士兵在见到邢艋时纷纷行着军礼,更是恭谨地朝赵夕晗点头示意。
赵夕晗礼貌的报以一笑。
就在这时,被士兵们押着的女人原本安静地垂着头,可就在听到士兵们喊“邢副将”时迅速抬起头来——
生不如死(二)
“美敏?”赵夕晗不敢确定的惊呼,想要仔细看清楚那女人的脸。
“哼,你这个贱人!”那落魄的女人正是美敏,她嗤笑一声扬起头,露出写满愤恨的双眸。
她现在恨不得一刀杀了她!
“你们……”赵夕晗怎能看不出美敏眼中的恨意,但她没有心情理会这些,她疑惑地望着那几名押着美敏的士兵。“你们要把她带去哪?”
耶律冷炎,不是答应不杀美敏吗?难道他又反悔了?!
“呵呵……别再装了!要不是你的主意,大王怎会这样对我!?你去死吧,贱人!”
美敏突然发疯一样极欲挣脱那两名押着她的士兵,挥舞着手臂便要冲上前来,却被身后魁梧的将士稳稳摁住动弹不得。
“臭女人!活的不耐烦了!”一名彪悍的契丹军士,一巴掌狠狠地哐向美敏,打得她闷哼一声跌倒在沙地上。
“住手!你们要干什么?”赵夕晗上前想要扶起美敏,却被坐在地上的美敏用力一把推开。
“不需要你的假惺惺,你这个贱女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她抬起眼,眸中竟泛着血丝,满腔的妒恨吞噬着她全身每一个细胞。
终有一天,她会杀了她!
“夕儿……”邢艋稳住赵夕晗险些摔倒的身子,回头瞪视着那群士兵吩咐道:“还不带走?”
“是。”领头的将士扬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将人带下去,正欲转身,却被一只纤细的小手抓住。
“你们要把她带去哪里?”赵夕晗挡住他们的去路。“你们要杀她是不是?是不是?回答我!”
“这……”那将士不知如何回答,小心翼翼地用眼询问邢艋该不该说。
不要怪他们太谨慎,这位挡路的女子现在可是大王帐里的女人,大王对她的态度有目共睹,所以,他们这些下属还是不要得罪她为好。
生不如死(三)
“夕儿,”邢艋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才说:“她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赵夕晗眼睁睁地看着士兵们把美敏押走,心头却依然不宁:“那为什么要押着她?他们要把她押去哪?”
一行人渐渐走远,美敏始终扭头死死地盯住她,绝美而脏乱的脸孔冲着她凄绝的冷笑,一直刺进赵夕晗的心口。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
鬼魅的声音低低地自她口中吐出,化作风里变得悄无声息,但赵夕晗还是一个字不漏的听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为什么美敏的眼神那般痛苦?
“邢大哥!”她拽紧邢艋的衣服,白皙的小脸死静一片。“告诉我,她被带去哪里了?”
唉,他无声一叹,不忍再对她有所隐瞒:“大王已经将她赏给军中所有的士兵们……”
什么?!赏给军中所有的士兵们?!她脑中“轰”地炸开,脚跟晃了晃,还好邢艋及时扶住她,她才不至于跌倒。
不……为什么这契丹人都如此冷血?如此不是人!竟让美敏去伺候所有的士兵!这与军jun妓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对于女人而言,这比死还要痛苦!
“啊!你们放开我!不要啊!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隐约地,美敏惊恐的呼声自远处的一处营帐中传来,在这清冷的夜晚显得异常清晰。
“哈哈哈……臭婊子,快给大爷乖乖过来,哈哈哈……”紧接着,男人们淫yin秽的大笑声充斥着整个四周。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
“哈哈哈哈……”
“不要!不要啊——”
他们简直禽兽不如!美敏绝望的凄喊犹如一把利剑深深地扎进赵夕晗的心脏,她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快速跑回主帐。
耶律冷炎,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夕儿!”邢艋在身后焦急地喊,可她此刻听不进任何声音。
地狱死神
美敏的那句“我诅咒你”真的像魔咒一般,一直盘绕在她的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冲进大帐,赵夕晗全身发抖地望着案桌后正翻看卷轴的耶律冷炎。
“怎么?”他抬起幽黑的双眸,挑高俊眉放下手中的卷轴,高大的身躯直直向她走过来。
她警惕地看着他倒退好几步,让他不禁蹙眉,冷冷的笑意隐在唇边。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美敏?即便她犯下多么不可饶恕的错,也不至于如此对她啊!”
眼泪不自觉地涌上眼眶,赵夕晗发现从小到大从来不曾如此害怕过,就算在大宋皇宫里遭毒打也没有现在这样害怕过。
“就因为这件事?”见她眼角的泪水,他微微眯起眼,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不悦。
那个女人,不值得她落泪!
赵夕晗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不哭,但眼中的泪水就好像决了堤一样,不争气地扑簌簌往下掉。“……你答应过我,不杀她的!”
耶律冷炎走到她身前站定,抬手替她擦去泪珠,绝美的脸依旧沉冷,语气却是轻柔的:“本王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呵呵……”她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又退开数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可是你知不知道?这比让她死还要痛苦!”
他盯着自己举在半空中的手,自嘲地冷笑,握拳放下。
“听着,即便是不杀她,本王也要她生不如死!”他的声音冰冷得让人战栗,仿佛地狱的死神,世间的生杀大权皆掌握在他的手中。
“你……”赵夕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真的好残忍!好无情!”
“残忍?”耶律冷炎捉住她的皓腕,眸底冰冷一片。“……好严重的字眼。”
“放开我!”她用力想抽回手,却发现他的力道大得吓人,任她怎么挣也挣脱不开。“放开我!!”
等他厌倦
她急了,望着他高大的身躯,突然觉得自己有多么地无助。
耶律冷炎勾唇冷冷一笑,轻轻一带将她拉入怀里,并不顾她的挣扎,捧住她的脸低头狠狠封住她不断反抗的红唇。
“你……唔……”赵夕晗双手使劲捶打他的胸膛,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于是,她用力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
“你……”耶律冷炎吃痛放开她,修长的食指拂过薄唇,上面,有殷红的血迹。他的眼变得狂肆,大掌一揽又将她拉回怀里。
“你放开我!让我走,我要离开这里!”她推拒着他坚实的胸膛,眼中的雾气更甚。他不可以限制她的行动!限制她的自由!
“走?哼!你是本王的女人,除非本王厌倦了你,否则休想离开半步!”说完,他打横抱起她走向床沿。
赵夕晗惊恐地望着越来越逼近的大床,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你、你、你要干什么?”不!他不可以这么做!
耶律冷炎沉着俊脸将她放在床上,双手撑在她的身侧,一勾唇道:“本王要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她半躺在床榻上,两手撑挡在他们的身体之间,浑身抖得厉害。
望着她如小鹿般羞涩泛红的脸颊,半晌,他直起身来坏坏地笑道,“放心,在你的伤痊愈之前,本王都不会碰你。”
呃?!他露骨的话令她的俏脸更加红得像火烧,赵夕晗缩进床内,低着头将脸埋入膝盖中。
她极力想要掩饰绯红的脸,然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却已经出卖了自己。
在他面前,她觉得她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可以任人宰割!也许,只有真的等他厌倦了她,她才可以得以自由。而在这之前,她必须管好自己的心……
※※※※※※※※※※※
两日后。
婢女小玉
沙漠平展展的,一直铺到天边,在天和地接头的地方,起伏地耸立着锯齿形的沙丘。
整个沙漠被朝霞笼罩着,色彩变得柔和极了。那橙红的光也融入朦胧的雾气中,飘浮不定。
一早,耶律冷炎便率领骑兵出外打猎,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大帐中,赵夕晗幽幽地醒来,身旁的耶律冷炎早已不在。
她起身正准备穿衣,突地发现营帐中候着一名侍女。仔细一看,竟是之前跟在美敏身边的侍女小玉。
“小姐,你醒了?”听到响动,小玉抬起头快速跑过来伺候她穿衣。
“你这是……”赵夕晗皱起眉,挡开她的手。她不习惯被人伺候,还是喜欢自己动手。
那侍女心中一急,立即“扑通”一声跪下:“奴婢叫小玉,是大王派来伺候小姐的。是不是奴婢刚刚做错了什么?才让小姐不高兴了?”
“不,不,不。”赵夕晗没料到她会跪下,慌忙上前扶她。“快起来!”
“小姐?”小玉一脸委屈硬是不敢起身,她抓住赵夕晗的衣袖,几乎乞求似的说道,“小姐千万别赶奴婢走,奴婢一定不会再犯错了!”
赵夕晗无奈地一叹,蹲下身子与她对视。“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不习惯被别人伺候。”
“那小姐就让奴婢跟了你吧!”小玉心中一喜,一双可爱的眼睛期盼的望着她道。她就知道小姐是好人!
“你怎么还是听不懂呢?”她顿感无力,又不忍心让她失望。“我不需要人伺候,你还是回去吧。”
“小姐……”小玉一听这话,眼泪立刻涌在眼眶中,她一把拖住赵夕晗的手哀求道,“求求你不要赶奴婢走!要不然大王不会饶了奴婢的!”
如果她被赶走,大王一定会认为是她伺候的不好,惹小姐不高兴才会不要她的!
“小玉,你……”
镜中美人如玉
“求求小姐了,求求小姐了!”小玉开始跪在地上磕头,泪水打湿了秀气的脸颊。她一面磕一面拼命哀求,希望赵夕晗能够让她留下。“奴婢会一心一意伺候小姐的,请小姐收了奴婢!”
“诶,你别再磕头了,我答应了还不行吗?”赵夕晗制止她继续磕下去,这么可爱的小丫头,也怪可怜的!小小年纪,便做了侍女。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她喜极而笑,两行清泪还挂在脸旁,滑稽的模样逗得赵夕晗也跟着大笑起来。
小玉见主子一副好脾气,顿时满心欢喜。她擦擦眼泪自地上爬起来,拿来一旁放置着的一套契丹女子的服饰。
“小姐,大王吩咐让奴婢给你换上这身衣裳。”说着,便开始给赵夕晗更衣。
待穿戴整齐后,小玉上下打量了赵夕晗一眼,满脸堆笑地捂着嘴惊呼:“小姐真是太美了!”说完,她将铜镜端来她面前。
赵夕晗抬眼望向铜镜,光洁的镜中,印出一名天仙般的女子——
她穿着雪白的窄袖交领袍衫,足底一双红色的长靴,盈盈而立。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
青丝如瀑,她虽不施粉黛,却已是让人惊艳。
赵夕晗转过身浅笑,凝眸似水。她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眼睛穿梭在帐中,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小姐?你在找什么?”小玉疑惑地四处打量,并没有见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小雪狸,我在找小雪狸……”这个时候,它应该大声叫唤着要食物,怎么今天却没有一丝动静?!
“雪狸?”小玉张大了嘴巴,“就是上回大王猎下的雪狸?”她早就盼着能瞧瞧,却一直苦无机会。
“是啊,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赵夕晗走向大帐角落里的铁笼前,发现铁笼开着,却不见雪狸的身影。
雪狸失踪
小玉仔细回想了一下,回道:“奴婢进来时好像就没有看到雪狸。”
虽跟在橙月小姐身边这么长时间,可她还是第一次进来主帐,自然会好奇地打量整个营帐。
要说雪狸可乃稀世之物,她一定会注意到的,但方才进来时,她真的没见看到它。
“是吗?”心头没来由的一慌,赵夕晗立即开始在整个大帐中翻找。“小雪狸,快出来……”
小东西,你又跑去哪了?
小玉见她找得心急,也不敢怠慢,到处寻找。然而两人翻遍了营帐的每一寸地方,依然一无所获。
“小姐,它会不会跑去外面了?”天气这么好,即便是动物也是会向往帐外的阳光的。
“外面?”闻言,她轻轻皱眉,那股心慌突然之间更甚。她努力撇开那种感觉,提起裙摆,朝帐外跑去。
“小姐……”小玉快速跟上,生怕赵夕晗有个什么闪失,她可担当不起。
主仆二人几乎寻遍了附近的营地,甚至惊动了留守在军[奇]营中的将士们,可纵然人[书]多势众,要找个巴掌大[网]的小雪狸又谈何容易?!
“小雪狸,你真的想回家了吗?还是……”赵夕晗口中叹息,神情落寞。
“小姐……”小玉看得出她心里难受,但碍于不知如何劝说,只能安静地陪着她慢慢一路往回走。
它想家了,她又何尝不想呢?哪怕那个“家”已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却依旧是她唯一的家。
快到主帐时,营帐前那两名守卫一见她出现,远远就“扑通”一声跪下,头更是垂得低低的。
“你们干什么?”赵夕晗不明所以,停在他们面前问道。
“小、小姐……”其中一名侍卫声音听上去有些微抖,看得出他正极力压抑着不让自己抖得更厉害。
“起来!”她有些恼了,为何这些人说跪就跪?!
残忍至极
“不,小姐如果不答应救属下们,属下们就长跪不起了!”另一名守卫倒是冷静多了,口齿也清晰,却说着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赵夕晗无奈地一叹:“到底出了什么事?”
看他们严肃的表情,她原本刚压下去的不安再次涌起。
两名侍卫互望一眼,终是把心一横,颤巍巍地拿出一团东西——
赵夕晗定眼一看,倒抽一口冷气,脚步晃了晃险些站不住脚。
“雪狸?!”
她惊叫着冲上前,抱起那团东西。小雪狸安静地躺在她手里,圆滚的身子不见一处明显的伤痕,可是却没了气息。“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抚摸着它雪白的绒毛,她的心不住地颤抖。
到底是谁这么残忍?竟连一只小动物都不放过?
“属下也不知道,方才换岗的间隙,突然就发现它躺在大帐前……也不知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气息了!”
侍卫诚惶诚恐地直哆嗦,不忘求救说,“小姐,请救救属下们!大王,大王定会治我们的罪!”
如此稀罕之物,现在不巧死在他们换岗的时间里,更何况还在主帐前,那可是守护不利的重罪呀!叫他们如何不慌?
“小雪狸……”此时的赵夕晗已听不进任何声音,她眼角含泪,呆呆的抱着雪狸越过跪在地上的两名侍卫走进主帐。
“小姐!”小玉唤了一声,对着地上的两位侍卫道,“两位大哥,奴婢会替你们求求小姐的,请先别着急。”
“多谢。”两守卫感动得热泪盈眶,抱拳一揖。
“嗯。”小玉冲他们点点头,跟着迈脚跑进营帐去。
赵夕晗坐在床沿一直哭,眼泪像是掉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小玉吓得手足无措,想要好言相劝,却无从下口。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至尊红颜
赵夕晗在雪狸抱在腿上,一手轻柔地抚着它光洁的绒毛,眼前早已模糊得看不清雪狸的样子。
“小雪狸,你起来啊,只要你醒来,我一定将你放回家去,回家与家人团聚好不好?”
泪水滴滴答答的落了怀中的雪狸一身,她替它擦干,将它抱起贴在脸上摩挲。
为什么?它还这么小,便让它失去活着的权利!?
“小姐……”小玉几次欲言又止,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安慰她,眼睛却瞥见突然踏入营帐地高大身影。
“大王——”她朝他福了福身。
耶律冷炎寒着俊脸不说话,深邃的眸子一直落在床边的赵夕晗身上。他扯开肩上的斗篷丢至一旁,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小玉担忧的瞄一眼赵夕晗,然后行礼退下。
耶律冷在床前站定,瞧着她手中已无气息的雪狸,眸中隐隐有丝怒气。
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不许再哭!”
“唔……”赵夕晗撇开头,试图躲开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脸埋在他的胸前,他身上狂烈好闻的男性气息充斥在她鼻尖,她眼圈一热,反而哭得更凶。
“它死了,它真的死了……”
她克制不住地抽泣,将他的衣服哭湿了一大片,手中的雪狸却一丝也没放松,紧紧抱着。
他抬起手,抚着她乌黑的发丝。
第一次看到身穿女装的她,他惊为天人!然而她眼中的泪,却让他的心一阵紧缩。
“我知道,我知道……”耶律冷炎拍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低哑。“把它先放下好不好?”
他在征求她的同意,而不是用命令的口气。
赵夕晗一震,抬起头将雪狸紧紧抱在怀里,她紧张的说:“不要!我不要!”
她的任性要是换作从前的其他女人,耶律冷炎早就冷冷地掉头便走,可现在他却只有不舍,甚至还好言相劝:“本王保证,一定会让它活着陪你。”
虚假的承诺
“可是……”明知道他在骗她,她却还是乖乖地将怀中的雪狸交给他。
他满意的勾唇,俊美到极致的俊颜渐渐在她眼前放大。
他吻了吻她的嘴角,又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然后在她的震惊之中旋身离开大帐。
他那高大结实的身躯,令赵夕晗微微失神了……
整整一宿,耶律冷炎都没有再回营帐。
翌日一早,赵夕晗便从小玉那里得知,耶律冷炎昨晚带着骑兵出去狩猎了。
男人……当真都是这样的吗?听完小玉的叙述,赵夕晗呆呆地坐在床沿上。原来,原来一切都是虚假的!
他说的话她还信以为真,没想到都是骗人的。
是啊,他是大辽的南院大王,怎么可能将一只小雪狸放在心上!?
赵夕晗静静地站起身来,垂着眼走出主帐。身后的小玉见她出去,立即也紧追着而去。
小玉是个机灵的丫鬟,看得出赵夕晗心情不好,于是只是远远地跟着并不靠近。
两人一前一后毫无目的地走在军营中,一直到湖泊边,赵夕晗才突然止住步子。
“小玉,你别跟来了,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她没有抬头,在小玉还没出声前就已经缓步走向湖边。
“小姐……”她眸底的忧伤,令小玉心中一颤,默默地低头退出湖泊的范围。
湛蓝的湖水,漾开一丝丝波澜,在沙漠烈日的光线下,泛出炫丽的光芒,刺目的人眼睁不开。
就如同那个刚毅伟岸的契丹男子,叫人无法直视。
轻轻掬起一泓湖水,那清澈的水面,竟是能够看见自己的倒影的。
赵夕晗微微一笑,嘴角有些苦涩,她摊开手掌,看着手心中的湖水慢慢从指缝中流逝,心中疼痛起来。
小雪狸……为什么那条小生命也像这些湖水一样突然就消失呢?
媚眼如丝
静静地盯着湖面半晌,赵夕晗起身离开湖边往另一个方向走,直到离军营越来越远。
沙漠的气候炙热而干燥,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吹过的痕迹,四周静得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赵夕晗止了步子,转身望向身后依稀能瞧见影子的契丹军营,幽幽地笑。
今日,她真的要离开这个地方吗?自己一个人能走出这片沙漠吗?
那浩瀚的沙漠之地,广阔得望不到边际,她可以活着走出去吗?!
娘……夕儿该怎么办?她抬手捂住脸,将自己所有的无助全都隐藏起来。
嗒嗒嗒——
轻轻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夹杂着男人和女人的调tiao笑声传入赵夕晗的耳朵。
她迅速抬起头,震惊地望着不远处正朝自己走来的三个男女。
美敏?竟然是美敏!?
远处,美敏扭着妖娆的身子走在最前头,身后随同的两名契丹汉子一脸的横肉,边走还边在美敏挺翘的臀上捏一把。
赵夕晗捂住了惊呼的唇,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对面的三个男女还是看到她了,美敏的脸顿时阴冷了下来,那双魅惑的眸子中有些深深地恨意。
她冷笑一声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两名壮汉分别立于两侧,他们咧嘴望着赵夕晗,满是横肉的脸上是色迷迷的秽hui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大王的新欢吗?”美敏娇声笑着,将身子靠在了身后的一名男子身上。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那壮汉也不客气,粗鲁地一把将她拉在胸前。
“呵呵……”咯咯地娇笑声,美敏媚眼如丝,雪白的手臂更是缠上了男人的脖子。
赵夕晗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无法相信美敏的转变。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作zuo践自己?甚至还当众与那两个契丹男人调tiao情?!
美人心计
两名壮汉色心大起,俨然不顾身前还站着一个人,居然直接搂住了美敏开始亲吻,从嘴唇一路到锁骨。
脸色煞白,赵夕晗惊慌地转过身,撇开眼不愿再看。
耳边传来三人的调笑声,很快美敏却猛地推开了那两个男人。
她拢好凌乱的衣衫,睇了一眼背着身的赵夕晗,美眸中闪过一抹凶残的杀气。
“去,你们知道该怎么做……”柔弱无骨的手抚上男人的胸膛,美敏用美色蛊惑着眼前的两名男子。
“你真的要?”一名壮汉抓住了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对,不然……”她抽回手,妖媚的脸突然变得冷漠。“要不然,你们以后都别想碰我!”
说着便要转身走,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抱住她,嘴里讨好地说:“好好好,你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别真的不理我们。”
男人啊,都是经不起诱惑的东西……
哼,冷笑一声,美敏凑近他们,耳语一阵后,她带着得意的笑站到了一旁,那是即将复仇的快感。
“这……她可是大王……”契丹男人有些犹豫,但色心作祟,又受不了美敏不理他们,因此也只有硬着头皮答应。
他们面露凶光,在前方的赵夕晗举步往回走时,几步便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们……”赵夕晗疑惑地转身,惊见两名男子面上的不善,顿时心惊地开始挣扎。“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无意地瞥见他们身后的美敏,她冷笑的表情令她掉落了谷底。
美敏,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虎背熊腰的契丹男人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粗暴的举掌用力劈在了赵夕晗的脖颈上。
“唔。”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声,眼前一黑便瘫软在地。
晕晕沉沉中,赵夕晗隐约听到美敏在她耳边的咒骂声,她诅咒她死,语气中是嗜血的恨意。
沙漠求生
赵夕晗想要听的更仔细些,但脖颈上剧烈的疼痛令她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地晕厥过去……
※※※※※※※※※※※
滚烫的烈阳如火一般地灼烧在沙地上,放射出刺眼的光芒。
天地热得犹如火炉,空气中干裂的没有一丝风,地面金黄色的沙子干涸而炙热,不消一刻,便能灼伤人的皮肤。
一抹瘦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地中,远处,有三四只虎视眈眈瞧着的秃鹫。
赵夕晗缓缓地醒来,想要睁开眼却又被强烈的阳光刺得闭紧了双目。
她趴伏在沙地上,与地面接触的胸口一片滚烫,她的双手早已被晒得通红,一阵阵钻心地疼痛。
迷茫的瞧着四周一望无垠的沙漠,赵夕晗根本分不清方向,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头顶灼热的太阳险些令她再次晕厥。
她硬撑着爬起来,身上的衣衫已经浸湿。那暴露在外的肌肤更是被沙子磨得生疼。
忍耐着往前走,一路磕磕绊绊,好几次她都摔倒在沙地上。
惊慌地回头,她的身后,是一直紧随着而来的那几只秃鹫。
三四双等待着觅食的鹰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心口一惊,赵夕晗迅速站起身朝前拼命地奔跑。
风呼啸着自耳畔划过,太阳越发的毒辣,如针一般刺进肌肤。
喉间干涸得快要窒息,赵夕晗的双唇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散落的发丝遮挡在脸颊上,凌乱的早已看不清她的模样。
她拼命地往前跑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一直往前跑着……
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筋疲力尽的她终于脚下一软瘫倒在沙地上。
抬头,眼前依旧是一望无边的沙漠。
娘……嘴唇翕动着,喉头沙哑地发不出一丝声音。
神秘人搭救
她趴在地上喘息着,原本白皙的皮肤通红一片,搁在地上被沙子磨的渐渐渗透出血丝来。
娘……娘……娘……
胃里一阵难受,赵夕晗本能地蜷缩起身子,全身剧烈地颤抖,一阵天旋地转,她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晕迷……
黑暗中,那个美丽的不可方物的女子,她的娘亲,站在光芒中温柔地看着她。
她想抱住她,却是怎么也无法往前,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娘亲消失……
“主子,前面好像有个人晕倒了……”
晕沉中,隐隐约约听到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赵夕晗想要睁眼呼救,可惜怎么也无法睁开眼。
她皱紧了眉头,听见声音越来越近,再也支持不住,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一行约莫几十人的马队途径这片沙地,马队带着许多昂贵的物品,队伍中清一色是男人,他们穿着不凡,看上去像是一支商队。
马队的最前头是一匹黑色的骏马,上面坐着的人大约四十来岁,方脸宽额,身材壮实。
他的身后不远处紧随着一匹汗血宝马,马上的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
先不说他骑着的马世间少有,他那一身高贵的衣着也着实令人起了一番猜测。
这个年青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年轻男子一袭藏青色的长衫,长靴,腰间紫玉的腰带将他昂藏的身躯修饰得更为颀长。
英俊不凡的脸孔上,薄唇边隐着淡淡的笑意,俊挺的鼻翼,如黑曜石般深邃的双眸神采飞扬。
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令他在人群中显得耀眼夺目,仿若天地都失了光彩。
“主子,前面好像有人晕倒了!”队伍前方的方脸中年男子拉紧缰绳放慢迅速,等与那年轻男子并驾齐驱时才开口道。
“过去看看。”年轻男子挥手,中年男人立刻示意身后的仆人前去查探。
贵人相助
“启禀主子,是个女人,好像受了伤。”不出一刻,被派去的仆人折返了回来,报告说。
“严重吗?”中年男子皱起粗犷的眉,荒芜人烟的沙漠怎么会有个女人晕倒在这里?
“仁多克。”年轻男子开口。
“是的,主子。”被唤作仁多克的中年男人恭谨地低头,等着他的吩咐。
“去救人。”
“可是,主子……”
温润的声音,不怒而威。仁多克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他眼神淡淡地一扫,随即住了口。
将晕倒在沙地上的女子安置在马车里,一行人马走在沙漠中,浩浩荡荡地朝着北方而去……
※※※※※※※※※※※
好温暖……
她到了天堂了吗?
赵夕晗自晕迷中醒来,她瞪着床帐顶,双手微微动了动,手臂上的伤口立即撕裂般的疼。
“唔……”她呻吟一声皱起眉,手下柔软丝滑的触感令她顿时清醒。
她不是晕倒在沙漠中了吗?为何现在躺在床上?
赵夕晗转头打量着自己身处的房间,精致典雅,华丽的地毯、昂贵的花瓶与座椅,以及身下躺着的锦被,提醒着她,这间屋子的主人非富即贵。
她慢慢起身,低头,原本自己身上的衣衫已经换成了新的。
是谁给她换的衣服?不自觉地拽紧了衣襟,赵夕晗盯着室内的摆设发呆。
吱嘎——雕花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穿契丹服饰的少女走入房间。
“小姐,您醒了?”她手中端着盛着食物的盘子,放在圆木桌上后,走向床边。
“这里是……”为何每次醒来眼前出现的都是契丹人,难道不论她如何跑也逃离不了?
“这里是驿馆,小姐起来吃点东西吧?”
西夏贵族(一)
少女长得极漂亮,一双大大的眼睛带笑地瞅着她。
“驿馆……”赵夕晗喃喃自语着起身,契丹少女紧忙拿来了一件长衫为她披上。
简单用了一些食物,赵夕晗的胃口并不好,她一直盯着身旁的少女,腹中有很多疑问。
“这里是契丹吗?”她扭头,盯着始终微笑而立的少女,胸口却抑制不住地跳动起来。
“是的。”少女点头:“回小姐,这里是大辽皇室提供给各国使节的驿馆。”
“皇室……”赵夕晗陷入了沉思。
当初她从和亲队伍中逃离出来,不知后来都发生了什么?兰儿,她如今在哪里呢?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此时身后的房门再次被推开,一名身着玄色锦服的年轻男子与一名壮硕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契丹少女一见来者,立即弯腰行礼,然后退至一边。
“姑娘你醒了,好些了吗?”
英俊的年青人满面温和,他轻轻走到赵夕晗对面的椅子上坐定,一双深邃的黑眸定定地望着她。
赵夕晗一惊,猛然回神,眼前男子俊美的脸孔映入眼帘。
“你是……”她不禁有些发愣,为眼前男子所散发出的贵族气息而惊叹。
他身形颀长,一袭玄色的圆领窄袖长袍,足登长靴,腰间系着紫玉束带。棱角分明的脸孔,俊美无俦。
眼前男子的打扮,与契丹人略微有些不同。
再看他身后立着的中年男人,同样也是袍服长靴,腰间一把短匕首。
他粗犷的体型,着实吓人,孩童见了定是吓得不轻。
“姑娘为何会晕倒在沙漠之中?”年轻男子开口了,黑眸带笑。
“这……”赵夕晗顿了顿,犹豫了半刻才找到一个合理的说辞。“我来契丹投靠亲戚,路途中盘缠被抢,所以才会晕倒在沙漠中。”
西夏贵族(二)
她不是有心想要欺骗他,只是她真正的身份不容许暴露,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蛮夷之地,她一个大宋公主,唯有明哲保身。
“那姑娘你叫什么?”男子温文儒雅,好看的嘴角始终上扬着,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夕儿,我叫夕儿。”赵夕晗隐去了自己的姓氏,她抬眼问道,“请问公子,是否是您救了我?”
“只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拓跋烈定定地注视着她,这时身后的中年男子低头对他耳语。
“主子,属下觉得这位姑娘好生面熟,长得很像……”仁多克皱起粗眉,打量着赵夕晗。
拓跋烈勾起唇,视线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赵夕晗——
此时的她身穿一身白色的长衫,不施粉黛的白皙小脸,却已是倾国倾城之姿。
细细的柳眉,温柔似水的眼眸,小巧的鼻翼,樱红的双唇……
她就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清纯而美丽。
“夕儿姑娘……”他轻声唤道。
赵夕晗一愣,对于他突然温柔的声音有些难以适应,脸颊上不禁透出不自在。
“怎么?不可以这么叫你吗?”拓跋烈轻笑,她脸上淡淡的红晕让他不觉莞尔。
“不,当然不是。”摇首,她慌忙解释。“您可以直接喊我夕儿。”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怎么会不让他喊自己的名字呢!?
拓跋烈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半晌才勾起唇道:“好吧,夕儿,你长得极像我的一个妹妹,不过……”
他顿了顿,黑眸突地有些黯淡,“不过,她三年前已经去世了。”
那样一个花样的少女,在那个初夏的季节便遗憾的香消玉殒了。
“主子……”身后的仁多克也是满脸哀伤,他安慰着陷入沉思的男主子。
“我没事。”拓跋烈扬手,起身望着赵夕晗那张与妹妹神似的脸,叹气一声。
睿王爷之子
“夕儿,你投靠的亲戚在何处?告诉我,我好派人去帮你找。”
“不用了,你已经救了我一命,怎么还能再麻烦你?”赵夕晗婉言拒绝。
“好吧。”拓跋烈看了她一眼,也不勉强。“那你好生休息,修养好再去找你的亲人也不迟。”
说完他与仁多克一起离开了房间。
他们走后,赵夕晗向一旁的契丹少女打听,这才知道刚刚的年轻男子的身份——
他叫拓跋烈,西夏睿王爷之子。此次作为西夏皇室的使节,送来大辽皇帝成亲的贺礼。
在驿馆休息了三日,赵夕晗自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三日中,时常会从灵罗口中听到一些关于皇室即将要大婚的消息,那个侍候她的契丹少女,其实还是非常的可爱单纯。
毫无心机,毫不城府。
大辽皇帝要与宋朝的公主大婚,这几日整个上京都沉浸在喜悦与祝福中。
只是谁又知道真正和亲的公主此时正坐在西夏使节的驿馆中!?
刚听到皇帝大婚的消息时,赵夕晗便惊呼着捂住了嘴。
辽圣宗与大宋公主成亲?难道兰儿真的代替她嫁过来了吗?
那日途遇匪贼,兰儿她没事,她真的平安无事!
惊喜地掉下了眼泪,赵夕晗感激上苍的垂怜,不管兰儿有几分愿意与大辽皇帝成亲,但至少她还活着不是吗?
赵夕晗敛下眼帘,不想让站在身后的灵罗看到自己眼中的泪。
她平缓下心情,盯着眼前的茶壶出神:该离开了吗?现在自己身处契丹京都,想要找辆马匹离开不是问题。
可……自己身无分文,该怎么离开呢?还有,她还是放不下兰儿。
赵夕晗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烦躁地在房中来回走动。
“夕儿小姐在吗?”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仁多克。
拓跋烈
灵罗赶忙上前打开房门,门外的仁多克朝着赵夕晗微微一鞠躬。
“小姐,我家主子有请。”
拓跋烈要见她?带着满腹疑惑,赵夕晗随着仁多克走进一间偌大的房间。
房中摆设奢华,拓跋烈坐在厅中,见赵夕晗出现立即起身相迎。
“夕儿。”他示意她落座,然后亲自动手为她倒茶。
赵夕晗盯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打扰了您这么多日,我想我该走了。”
即使自己没有盘缠,但她相信只要有一双手,一定可以自食其力的。
“这么急?”他放下茶壶,微微皱起了眉。“难道这里住的不舒服?”
“不,这里很好,但我终究是要去找亲人的。”哪怕她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但这里不属于她。
拓跋烈温和一笑:“那你的亲人在何处呢?我可以帮你找。”
以他的人脉,一定要比她自己找来的快许多。
赵夕晗沉默不语,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能低下头轻啜着茶水。
她眼里的落寞没有逃得过拓跋烈的眼睛,他叹息着说:“其实你没有亲人在上京是吗?”
一语道破,赵夕晗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着他。
他勾起唇淡淡地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太单纯了……”他定定地注视她的眸子,“那日你说你来投靠亲戚我便看出来了,你根本没有亲人在契丹。”
“你……你怎么会知道?”难道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她知道自己是个不善于说谎的人,但被他一眼看透,还是让她感到很震惊。
“你的眼睛出卖了你。”她的心思全部泄露在她那双干净透彻的水眸中,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其实不然。
见她默默无声,拓跋烈继续道:“第一眼见你,我便知道你的出身不凡。”
太后萧绰
“不论你为何要说谎,我也不想追究,因为你不愿意说自有你的苦衷,所以今日请你来就是想知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眼中蒙上了薄薄的雾气,赵夕晗没有料到,一个不过见了几次面的人居然可以将她看透。
这个西夏睿王爷之子,的确深不可测。
“别说了,我都明白了。”见她欲言又止,拓跋烈微笑着制止了她。
“我很爱我的妹妹,她的死直至今日都不能让我释怀……如今遇见了你,我觉得是上苍对我的怜悯……夕儿……”
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表情真诚:“既然你没有地方可以去,那么……留在我身边吧?”
他会把她当做亲生妹妹般疼爱。
留……留在他身边?赵夕晗瞪大了眼,胸口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知道他思念自己已经亡故的妹妹,她又长得跟他妹妹极像,将她当做亲人在所难免。
可自己没有理由留在这里啊?
赵夕晗垂下眼,内心挣扎着。她渴望自由,然而何处又将是她拥有自由的地方呢?……
※※※※※※※※※※※
十日后,大辽皇宫。
明日便是皇帝大婚之日,宫中已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宫人们打理着一切,每一个细节都不敢怠慢,生怕婚礼时有什么差错。
现年十九岁的辽王耶律隆绪,十二岁登基,期间一直由太后萧绰执政。
萧太后勤政睿智,在其子即位后的七年间屡屡推出新的政策,在军事上更是令人叹服。
她足智多谋,渐渐巩固着大辽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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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文并非历史剧,只涉及一些历史人物,故事的发展也属架空。
如有不当地方,还望亲们包涵。
辽王耶律
然而唯一令萧太后担忧的是近年来南院大王耶律冷炎的势力崛起,他屡立战功,羽翼下的势力越来越深厚。
手握大辽三分之二的兵权,只要他有心谋权,登上皇位也并不是问题。
因此,耶律冷炎早已成为萧太后的心腹大患!
太后寝宫。
“绪儿,明日便要大婚了,今晚好好养精蓄锐,至于后宫嫔妃那就不要去了。”软榻上,太后萧绰端着一盏茶,轻轻啜饮着,修理得精致纤细的指甲微微翘起。
“是的,母后。”宫殿中央的桌边,一名身穿明黄色帝王长袍的年轻男子恭谨地点头。
太后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伸手上来接的宫女,慢慢起身走至桌边。
“绪儿,你的心思母后都懂,你不愿与宋朝联姻,更不愿与那宋朝公主成亲,这些母后心里都明白……”
“母后……”
“别说了,母后明白。”太后握住了皇帝的手,他那英俊的脸让她不由想起自己已故的丈夫耶律贤。
他俊挺的眉,高耸的鼻翼,好看的嘴唇,每一个部位都仿佛从丈夫的模子里刻下来一样。
也难怪后宫那些嫔妃三天两头来她这里请她做主,争风吃醋,在宫里可是最要不得的。
耶律隆绪面露苦笑,拍了拍她的手。
自小他便对母亲言听计从,对于母亲的决定从不敢质疑,因而直至今日也没有亲政。
他也想过要御驾亲征,上场杀敌,但母后的保护、大臣的阻拦,并没能令他如愿。
如今后宫早已充盈,为了宋辽两国修好,他只能迎娶大宋公主为后。
据说那个和亲大辽的大宋公主此刻被安排在宫外的一间府邸之中,明日便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由皇宫正门迎娶进来。
呵呵……大宋公主……他连她的面都没有见过,竟要立她为后了!
皇室使节
心底嗤笑着,耶律隆绪却不敢在母后面前表露出来,正暗自嘲讽间,殿外的一名宫女匆匆跑进来通报。
“启禀太后,西夏使节拓跋烈已在宫外等候。”
“瞧这记性。”太后轻轻敲了敲桌面,起身准备更衣。“绪儿啊,母后还有客人要见,你就先回宫吧。”
“是,儿臣跪安。”
耶律隆绪起身,他微微弯腰行礼,明黄色的身影随即消失在宫殿中。
太后寝宫外,此时正等候着一群人。
除了觐见的拓跋烈,他的身后立着许多手捧礼盒的仆人,那些精致的盒子中,全是天下间难觅的稀世珍宝。
拓跋烈身穿一袭藏蓝色的长袍,黄金的腰带,他面容温和,神情飞扬。他的身旁,是一身白色长衫的赵夕晗。
“夕儿,怎样?大辽皇宫还入得了你的眼吗?”拓跋烈温润地笑着,低声在她耳边说。
“嗯,不过我进宫不太好吧?”
赵夕晗微微有些失落,因为她刚刚私下问过一个经过的宫人,说是大宋来的公主此时并不在宫中。
早知如此,这趟皇宫她是怎么也不会答应来的。
“怎么会不好?你是我的义妹,一起去觐见太后也是应该的。”拓跋烈温润地笑着,黑曜石般的瞳仁星光熠熠。
赵夕晗垂眸低笑不语。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原本以为今后的人生都要在浪迹天涯中度过,不曾想,她却成为了西夏贵族的义妹。
记得那日,拓跋烈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义妹。
当时她很犹豫,毕竟自己是大宋子民,早晚有一天是要回到大宋国土去的。
可拓跋烈眼中的诚意令她陷入了矛盾,因为知道他此次是作为西夏使节来出席皇室的婚礼。
假如她留下,便是有机会打听到兰儿目前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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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开始更新,感谢亲们的支持。
相思
虽然抱着私心,但赵夕晗依然很坦白地对拓跋烈说:“我留下来可以,但是有一天当我想要离开时,希望你能给我自由。”
当时拓跋烈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任何不悦,他反倒很高兴地点头答应:“我将你当做义妹,并没有想限制你的自由……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离开,我都不会阻拦你。”
直到这一刻,赵夕晗都觉得是上苍和娘的保佑她,才会让她处处遇见贵人。
军营中的老莫,邢艋大哥,他们都是她的恩人。
离开了这么多日,其实她很想念他们。
想念老莫凶神恶煞杀羊的表情,想念邢大哥温润如水的样子……
还有……
赵夕晗心一缩,脑海中猛然跃入一副高大的身影,那张俊美至极的脸孔絮绕在她眼前,再也挥之不去。
耶……耶律冷炎……为什么会想到他?
那个生生夺走她第一次的男人、那个冷酷无情的大辽南院大王,她又为何会想起他!?
忘掉吧,将过去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一切都忘记吧……
赵夕晗深吸一口气,轻轻安慰自己。
一旁的拓跋烈见她脸色突然有些泛白,以后她站得累了:“怎么了?是不是乏了?要不要让仆人带你去休息?”
“没事,我没事。”赵夕晗摇摇头,冲他一笑。“只是站着有些难受,走走便好了。”
“那么你就在太后宫外走走,不用陪我去觐见太后了。”一边说着,拓跋烈示意身后两名侍女过去扶她。
赵夕晗本就不想去见那大辽太后,拓跋烈这么一说,她立即对他施了施礼,然后在两位侍女的搀扶下离开太后宫殿外。
拓跋烈深邃的双眸定定地望着那抹纤细的白色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薄唇边勾起一丝温和的笑。
他旋身,眼角瞥见正从太后寝宫出来的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惊鸿一瞥
眸子一凝,拓跋烈上前一步,将右手置于胸口躬身行礼。
“西夏使节拓跋烈恭迎皇上。”
“拓跋烈?”耶律隆绪挑眉,似是想起了什么,随即微笑道,“你是西夏睿王爷的儿子?小时候是不是来过契丹?”
“原来皇上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拓跋烈直起身,眼睛并不避讳地看向大辽皇帝。
他还记得五岁那年,他曾随父王出使过大辽,当时年幼的他与耶律隆绪一见如故,非常投缘。
以至于后来要回国时,两人都哭得死去活来,硬是不愿分开。
时光流逝,仿若沙漏。
没有想到,这一别数十载,当年那个顽皮的小男孩如今已然是大辽国的国君。
“真的是你!”耶律隆绪难得激动的表情,令跟在他身后的宫人们暗暗惊讶。
在他们的印象中,皇上是个温文尔雅的人,终日都是一脸不温不火的模样。
今日能够见到主子如此激动,也算他们开眼了。
“皇上,十年未见,没想到您还都记得……”拓跋烈不敢有失君臣之礼,他依旧是一副温润的神情。
“你今日是来觐见母后的吧?”耶律隆绪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仆人手中捧着的礼盒。
“是的……”
“宣西夏使节拓跋烈觐见——”
拓跋烈正要开口,这时太后宫外的宫人已经大声通传。
“皇上,先行告退。”他微微行礼,然后迈步朝寝宫内走去。
耶律隆绪勾唇,带着一众宫人也离开了太后宫。
太后宫殿外便是一处景致怡人的花园,那里面种满了太后最喜爱的花草,一年四季,生生不息地开着。
时值秋季,花园中的菊花生的特别的好。
黄的、紫的、粉的……遍地鲜艳璀璨,如同置身于花海。
耶律隆绪在经过花园时,脚下藏蓝的长靴不禁顿住了,他的目光被此时花园中一抹倩丽的身影所吸引。
无缘的夫君
一身雪白的长衫,她就仿佛一个误入凡间的仙子一般。
她站在开满菊花的园子中,美丽的双目出神地盯着远方的天空。
她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脸,闪着炫目的光泽,刺花了他的眼。
盈眸、俏鼻、娇唇,她的身后,远远地立着两名身穿契丹服饰的侍女。
……她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母后的寝宫外!?
“皇上,小心……”
身后的宫人提醒他脚下的碎石,耶律隆绪扬手,示意那些宫人止步。
他轻轻地走向花园中央,那抹纤细的背影撞击着他的视线。
“你是谁?哪个宫里的?”倏地捉住了白衣女子的皓腕,耶律隆绪的出现让身后两名侍女惊吓着跪倒在地。
“皇……皇上……”
耶律隆绪扬手,侍女们立即噤声。他紧紧地抓住女子的手,英俊的脸孔有着惊艳。
好美的女人,干净清透,那张白皙的脸蛋粉雕玉琢,犹如初开的花蕊。
出身帝王家,漂亮绝色的女人他不是没见过,但像她这般纯美恬静的却是第一回见。
独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赵夕晗,只觉得手腕上一紧,伴随着陌生的男性气息,顿时笼罩在她的四周。
霍然回头,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这样直直撞入她的眼帘——
眼前的男子身型高大,他有一张俊逸的脸孔,棕眸,剑眉,高挺的鼻翼。
他的唇边扬着一抹淡淡地笑容,神情足以温暖人冰冷的心。
他身穿一袭明黄色的长袍,镶着金线的长靴上是双龙戏珠的图腾。他的手修长白皙,却是极有力地捉着她的手腕。
微微动了动,赵夕晗听见自己的侍女跪倒在地向他请安,在听清她们口中的称呼时,整个人不禁震惊地瞪大眼。
皇上?!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皇上?他便是大辽的皇帝?本该成为她夫君的人!?
美人入怀
双手微微一颤,赵夕晗呼吸变得急促,她稳住心神敛下眼道:“叩见皇上。”
“免礼。”耶律隆绪扶住她往下蹲的身子,赵夕晗一僵,慌慌张张地便要挣脱自己的手。
“皇上,请放开我好吗?”她往后退着,试图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然而耶律隆绪并不放开她,反而越抓越紧。
“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里的?”黑眸紧紧地注视着她,耶律隆绪眼中的爱怜之色令人心慌。
赵夕晗并不笨,她能看出他眼中的神情代表何意。
身在大宋皇宫,皇帝与妃子间的眼神传递她看得清清楚楚。
特别是太宗赵光义看中一名新欢时,不正是眼前男人这样的表情吗?
喜新厌旧,天下的男人都逃不开这个定论。
“皇上,请你先放开我。”赵夕晗不断地往后闪躲,不慎脚下一滑,直挺挺地便往后栽去。
“啊……郡主!!……”
“小心。”耶律隆绪稳稳地将她接住并拉至怀里,身后的两名侍女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双双奔上前来查看。
“她没事。”耶律隆绪一记眼神瞪视过去,那两名侍女立刻吓得住了脚,抖着身子退到了一旁。
郡主?耶律隆绪挑起俊眉,疑惑地注视着怀中女子白皙的小脸。
“你是郡主?”为何他从未见过她?
赵夕晗轻轻自他怀中挣脱开来,再次对他福了福身:“回皇上,西夏使节正是我的义兄。”
“你当真是拓跋烈的妹妹?”耶律隆绪一喜,俊颜突然神采飞扬,就连远处的宫人们也感受到了主子的欢喜。
赵夕晗垂下头,她往后退开一步,不想在此地久留。
“皇上,先行告退。”匆匆行完礼,赵夕晗转身快步离开花园,两名侍女也一鞠躬,然后追随而去。
耶律隆绪静静地望着那抹纤细的身影出神,身后一名宫人走上前来。
面圣
他瞄了一眼赵夕晗消失的背影,转而对皇帝说:“皇上,要不要……”
“不必了。”耶律隆绪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宫人,正色道,“去,守在太后的寝宫外,等西夏使节出来后带他来见朕。”
话落,耶律隆绪拂袖而去,明黄色的身影向正殿的方向走去……
※※※※※※※※※※※
赵夕晗一路小跑着,身后的两名侍女紧紧跟着,生怕她摔了。
气喘吁吁地停下步子,抬头,前方已是太后的寝宫。
赵夕晗等在宫殿外,不多时,一名中等身材的男宫人也出现在寝宫外。
他冲赵夕晗弯腰行礼,仔细一看,竟是刚刚跟在大辽皇帝身边的人。
皱起眉心,她侧身站到一旁,离他远远地看着宫门。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拓跋烈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人……”
赵夕晗扬起唇,正准备上前,此时那名男宫人却抢在了她面前开口。
“大人,皇上有请。”他恭谨地一揖,做了个请的手势。
耶律隆绪要见他?
拓跋烈挑眉,但随即便点头:“那有劳公公带路。”
一面说着,拓跋烈已经走至赵夕晗身前,他握住她的手,示意她跟随一起去。
“我……我还是不去了……”她拉住他,神情为难。
她真的不愿见到那个大辽的皇帝,因为只要一想到自己原本会与他成亲,她的心便不由一阵慌乱。
像他那样英俊的男人本就能招女人喜欢,更何况他还是大辽皇帝。
可是,兰儿嫁给他真的能幸福吗?
她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兰儿替她和亲。
真的没有办法……
提亲(一)
“夕儿,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见她眼中闪过痛苦的挣扎,拓跋烈眉心紧拧。“来人,先带郡主回驿馆休息,好生伺候着。”
他转身吩咐随行的仆人,俊脸不见舒展,透出担忧。
赵夕晗微笑着表示自己没有大碍,但却挨不过他的命令,只能在五六个宫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太后宫。
出了皇宫,马车一路回到了驿馆。
赵夕晗坐在窗棂边上,透过开启的窗户望着楼下街道上喧闹的人群。
她这样一坐便是一整个下午,待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时,宫中面圣的拓跋烈才回到驿馆。
他一进驿馆便直接上楼来到了赵夕晗房中,此时她正在饮茶。
“回来了?”见他进屋,{奇}赵夕晗笑吟吟地起身相迎,{书}却在见到他沉冷的表情时收起了笑。{网}“怎么了?”
他一向都是笑脸迎人,温润尔雅,她还是第一见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夕儿……”拓跋烈欲言又止,张了张口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他沉默着,在桌边坐定,为自己倒了杯茶。
接连喝了三杯都不说话,赵夕晗急了,伸手夺过他的茶杯,沉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从宫里回来后就一直是这样的表情?”
他知不知道,他这样会令她很害怕!?
“夕儿……”拓跋烈突地握住了她的手,“今日我真的不该带你去皇宫,真的不该!”
他的话听得赵夕晗一头雾水,她拧起眉,疑惑地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夕儿,方才皇上找我,除了与我叙旧之外,他还说想跟我要一个人……”他住了口,定定地望着她白皙的脸颊。
“要一个人?”赵夕晗的心咯噔一声,一阵心绪不宁,她深吸了一口气。
拓跋烈不自觉地加大了手中的力道,赵夕晗微微吃痛,令他赶紧松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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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抱歉。
提亲(二)
“皇上说他喜欢你,想跟我提亲,夕儿……”
“别说了……”胸口一紧,赵夕晗心中猛然窜起一股巨大的怒火。“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日便要大婚娶大宋公主,为何还要跟你提亲?”
这个大辽的皇帝,当真不将大宋放在眼里吗?即使是要娶嫔妃,也得等上一阵子吧?
他怎么可以在成亲前一天还向其他女子提亲呢!?
“夕儿?”第一次见她如此激动,拓跋烈拧眉拉住她,“你先别急,我还没有给他答复就是想要回来征询你的意见,你们据说在花园里见过面,你真的不喜欢皇上吗?”
赵夕晗摇摇头,撇开了脸,这一刻她真的替兰儿担忧。
将要嫁给如此一个多情的帝王,兰儿啊……她真的替她不值。
心仿佛被人勒紧,赵夕晗顿时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
一切都是她的错吗?假如当初没有选择离开和亲队伍,那么兰儿也不会受这样的罪。
如今,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兰儿,我要怎样才能与你见上一面呢?
瞧着她的脸色,拓跋烈并不知晓她心里真正的想法,只当她不愿意嫁给皇上,明白之余,心头不禁一喜,薄唇也微微勾起。
“你也累了,我让人将晚膳送上来。”他转身欲走,却被一双纤细的手腕拉住。
“谢谢您,拓跋烈。”她感激地冲他笑,为他不追究自己刚刚的失态。
“我说过……”他拍了拍她的手,“我说过你可以叫我烈。”
烈吗?赵夕晗怔了怔,他脸上的笑容刺目得耀眼,如同他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
“烈……”
她轻声喊,拓跋烈深深地望她一眼,昂藏的身躯随即离开了房间。
※※※※※※※※※※※
翌日。
大婚
大辽皇帝大婚,整个契丹族都沉浸在一片欢欣鼓舞中,人们饮酒跳舞,民族的特色淋漓尽致。
上京的街道,天未亮透便被士兵封锁住,一些想目睹皇室大婚的平民们早早就来到了街边。
他们都想占得一席靠前的位置,为的便是能近距离瞧瞧他们的君主。
莱阳府,坐落于都城的最东面,它是大辽皇室在宫外所设的别馆。
而大宋和亲的公主,在来到大辽后便一直居住在此。
火红精致的八人大轿,新娘子凤冠霞披入了轿,前方来迎亲的耶律隆绪坐在高头骏马上。
他深邃的黑眸望着街道四周欢呼的人群,唇边勾起淡淡的笑意。
这个大宋的公主、即将要成为他皇后的女人,他连面都没见过,竟然要跟她成亲了!
心中苦笑,耶律隆绪一拉缰绳,胯下的骏马立即缓步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皇宫也早已是歌舞升平,宫人们脸上都透着喜悦,无不为主子感到高兴。
太后萧绰落座在寝宫之中,相较于正殿热闹的景象,这儿倒是冷清了许多。
太后一身华丽的正装,尖细的指甲上刻画着精致的图案。
虽已步入中年,但年轻时候貌美的她依然风韵犹存。
她坐在一张偌大的桌前,宫殿中央的香炉点着凝神静气的檀香,缭绕的青烟,袅袅往上盘旋,化作芬芳,溢满整个内室。
手中拿着一个紫玉茶杯,太后一下一下合着盖子,直到大殿外传来一声洪亮的通报——
“南院大王到!”
哗啦,手中的茶杯一抖,杯中滚烫的水溢了一些在桌上。
“太后……”身后的宫女一惊,想要上前为她擦拭,却被萧绰摆手制止。
抬眼,一道高大昂藏的身躯已然出现在宫殿内。
“臣耶律冷炎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
琉璃公主
一袭玄色的长袍让他健硕的身躯更为颀长,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望不到底。
太后瞧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男子,心中感慨。
十年前,她又怎么会想到这个孩子如今会成为她的心腹大患!?
“坐吧。”她挥手,示意左右的的宫女们回避。
殿内十来个宫女福身,领命退下。
太后垂目,拿起桌上的另一个茶杯为他沏上茶:“这是大宋进贡的最好的茶叶龙井,品尝一下。”
耶律冷炎不语,轻勾着嘴角,端起紫玉杯一饮而尽。
“味道如何?”太后放下手中的茶壶,问道。
“今日是皇上大喜之日,太后不是仅仅让臣来品茶这么简单吧?”搁下茶杯,耶律冷炎开门见山地道。
太后赞赏地摇头叹息:“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啊?我大辽的南院大王,果然名不虚传!”
耶律冷炎勾唇冷笑,正等待着她接下去的话,此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身尖细悦耳的女声——
“母后,母后,是不是他来了……母……”娇柔的嗓音一路传至殿内,声音的主人在见到大殿中坐着的男子时,猛然住了口。
那是一名娇美小巧的女子,蓝衣白靴,倘若不是这身契丹服饰,真的很难相信她是契丹女子。
她定定地站在大殿中央,原本因急着奔跑而泛红的脸蛋在见到殿中的男子时更加红透。
她傻傻地望着眼前那具高大健壮的背影,胸口如小鹿乱撞,怦怦狂跳。
“璃儿,过来母后这边坐。”太后心知自己女儿的心事,招手意识她过来。
耶律琉璃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总算缓过神来。
她慢慢地走至桌前并没有直接坐下,然后站着一直盯着对面的耶律冷炎看。
二个月不见,他变得更加俊逸不凡,古铜色的肌肤以及那健硕的高大身躯,令他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高贵的眼
他俊美,霸气,仿若罂粟,明知很危险,女人们却依然甘之如饴。
耶律冷炎冷冷地睇了她一眼,唇边露出讽刺的笑:“太后今日宣臣觐见,难道还是为了侧妃一事?”
“当真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太后拉着愣神的女儿坐下,一双美眸却是盯着对面男子俊美的脸孔。“哀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是大辽的公主,难道还配不上你吗?”
“多谢太后……”耶律冷炎起身,昂藏的身躯令一旁的耶律琉璃不禁一阵脸红。
但当她听见他后面的话时,脸色顿时一片煞白。
“太后的美意臣心领了,可恕臣难以从命。”淡漠的语气,并没有因为是太后的意思而有一点疑虑,耶律冷炎开口拒绝道。
太后一惊,双手微微一颤,险些打翻了桌上的紫玉茶壶。
“你就当真看不上公主?”她压抑着胸口的盛怒之气,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无失身份。
身为契丹族的太后,后宫之主,萧绰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过。
记得去年冬天,她亲自造访南院王府,当日她曾向他暗示过想要将琉璃公主许配于他,然而却被耶律冷炎一口回绝。
失了面子的她,气急攻心。
她已经如此降低身份让女儿只是成为他的侧妃,可是他不但不领情,竟然还直接拒绝了。
难不成,契丹公主还入不了他高贵的眼!?
今日,趁着皇帝大婚之日,她旧事重提,为的是想能喜上加喜。
却没料到,耶律冷炎再次拒绝了她。
萧绰如此急于将女儿许配于他,事实上另有一番打算。
这些年耶律冷炎屡立战功,眼看他的势力越来越大,身为太后她怎能不担忧?
手握大辽三分之二的兵权,如今羽翼丰硕的南院大王,早已能撼动皇帝的龙椅。
为了江山社稷,太后唯一想到的办法便是联姻。
契丹第一美人
只要与他结成了亲家,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再加之琉璃公主自小便喜欢耶律冷炎,因此这桩亲事也就水到渠成。
可她千算万算,也没料到,耶律冷炎会拒绝。
想她的琉璃公主,生的倾国倾城,貌美绝色,早已被誉为“契丹第一美人”。
太后想不通,他为何会三番两次拒绝?难不成如此天仙似的人儿也入不了他的眼?
“公主乃千金之躯,配不上的是臣。”耶律冷炎淡淡地道,幽深的黑眸至始至终都没有落在耶律琉璃身上过。
眼眶一红,耶律琉璃美眸中染上了雾气,她僵硬地站起身,不愿再停留在此地。
心碎了一地,天性自傲的耶律琉璃当面被人拒绝顿觉自尊受损。
身为契丹族第一美人,想要得到她的男人多不胜数,她的一颗心却遗失在这个冷酷的南院大王身上。
悔不当初,假若那年没有在皇家晚宴上遇见她,那她今日也就不会尝到被人拒绝的痛苦!
他,耶律冷炎,契丹最英勇的男子,大辽的英雄……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她如此貌美绝丽,他却根本看都不看一眼,是不是天下没有一个女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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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女儿伤心的奔出宫殿,太后原本温和的眸子倏地变得犀利。
璃儿是她的心头肉,她舍不得对她凶一点。
耶律冷炎拒婚在前,当时她并没有告诉璃儿。
此次,原本以为女儿在场,他会点头答应,却不想还是伤害了璃儿。
“耶律冷炎,你当真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她这个大辽太后都已经拉下面子主动提亲,他还是视如无睹吗?
“臣不敢。”耶律冷炎低头,俊脸一片冷漠,虽低着头,可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身上的霸气,已然犹如君王般。
半壁江山
太后震惊地望着,一股心慌猛地窜至四肢百骸,双手一抖,没来由的恐惧侵占了她整颗心脏。
“皇上今日大婚,这事先搁着,随后哀家再找你谈。”
她起身整整服饰,昂起下巴,在宫女的搀扶下稳步走出寝宫,朝正殿而去。
耶律冷炎眯起黑眸,薄唇边挂着一丝冷笑。
他岂能看不懂太后真正的用意?将公主嫁于他为妃,不过是想在权势上牵制他。
真是可笑,就凭他目前的势力,假如想要谋权篡位,还能等到今天!?
可惜太后并不这么想,以为他总有一天会造反,因此再三地向他提这门亲事。
然南院大王声名赫赫,在军中更是大受拥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