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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御夫手册》》 · 醉酒香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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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夫人发现灵儿不见了,怎么办?”兰儿仍自不踏实。

暖阳笑道:“那就要委屈季妈了。明儿大年初一,我会找些活儿把众人支开,你去西暖阁,点晕季妈,把孩子偷出来,放进食盒里藏好。然后我再去西暖阁转一圈儿,把那屋翻乱,就说灵儿昨晚被鞭炮吵得一夜没睡,天亮了才渐渐睡着,今儿就不让大家吵她,先让她睡个够。等咱们一直回不来,晚上也不见灵儿起,她们才会不安,加上青儿劫咱们时给那三个赶车人的提示,他们定会以为是大少爷的仇家寻仇来了,不但掳走了他的妻子,连他的女儿都不放过——这样,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吗?”

兰儿早知道公主胆子大,却不知道她肚子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心里虽然有些害怕,却似乎有了些信心,心底的不安也平缓了一些。

主仆二人到了前院,墨炎正在花厅门口练拳,见暖阳来了,笑呵呵的跑过来说道:“大嫂,你倒会偷懒,下次再有这事儿我也学你不去,你在家好好的教我几招。”

暖阳本想许下空头支票,哄骗他今天忙,下次一定好好教他,却撞上他那双水亮漆黑的大眼睛里满满的快乐和期待,话到嘴边也说不出来了,只得无奈的实话实说:“三叔,我也想教你,让你高兴,可是……大嫂真的是身不由已……”一想到离开后将再也见不到墨炎,心里竟有些难过,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对这个小叔生出了不舍,恨不得日日都能看见他,跟他开玩笑、斗嘴,气坏了他再想方设法的哄他高兴。

墨炎以为她怕了杨氏才不能教他,撇着嘴气道:“无趣,无趣!那你喊我回来干嘛?!”

“我想去看看青儿啊!”暖阳放缓了语气哄他,“今儿是大年三十,谁家都和和美美团团圆圆的,只有她一个人孤身在外,还是因我而起……我总该去看看她的。”

墨炎一听,双眼立刻闪亮起来,跳着脚叫道:“好啊!但有个条件,你命她教我习武,不许再推三阻四!”见暖阳满眼都是疑问,小声说道,“我怕她一个单身女子住在客栈不方便,特地帮她包下一个清静的小院。那天二哥让我带着伤药给她送去,我一看,她竟然正在院子里习武!虽说是个女子,那一招一式也虎虎生风!我进去求她教我,她只是不肯,还找出这个那个的理由出来,真是无趣。”他那一张玉白的小脸随着描述的内容不同,时而兴奋,时而敬佩,时而抱怨,时而无奈,真的可爱极了。

暖阳知道,这几日青儿一定为了明日的计划在勤加修习,不教墨炎,一是怕耽误了时间,二是怕关键时刻墨炎去了,抽不开身,心里暗暗对青儿生出几分赞许,嘴上却只能说道:“好,好,一会儿去了我说她,可是这大过年的,你也该让她歇歇不是吗?要不,等过了十五……初五……要不初二,再教你不迟。”

她见墨炎对自己一竿子支出半个月去十分不满,只得适当妥协,心里想着,即使青儿现下不能教他,将来也要来接徐妈妈等人的,到时候也能偷偷教他。

墨炎这下子放了心,笑呵呵的点了头,命人套了车,一行人离开墨府,被墨炎指引着,在一家客栈后某个独门独院的小院前停下,三人下了车,推门而入。

季平四外看了看,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26章 设计出逃(四):收藏满百加更

青儿见暖阳来了,自是高兴万分,却还要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向暖阳行礼。暖阳借口要和青儿说些体己话,把墨炎和兰儿支了出去,墨炎本不愿意,暖阳一句“兰儿也会武功哦”,就顺利的达成所愿。

暖阳见他们在院子里过上了招,拉住青儿低声问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公主放心,那点小伤实在不算什么,二少爷和三少爷又给送来了药,都没用完就好了。”青儿怕暖阳担心,主动把袖子捋了上去,裸露着手臂给暖阳看,暖阳见除了几条细细的白线,竟连疤都不曾留下,心里立刻踏实了许多。

她把亲自收拾的那个小包袱推到青儿面前:“这点,加上上次小包袱里那些,是我大半的嫁妆,你暂且收好。我让你找的住处,可找下了?”

“找下了,是个两进的小院,安静又干净。因为到了年底,原来租住的外乡人退了房,回家过年去了,正好可以短租几个月。”青儿细细的把这几日的准备跟暖阳说清了,疑惑的问道,“公主,今天您能出来,为何不带着灵儿和徐妈妈等人?咱主仆一并逃了多好?”

暖阳摇头道:“太子哥哥说得对,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给海澜国带来麻烦。我若带着大家偷逃,不但目标太大,不易藏身,还会让大兴与海澜之间生垢,置海澜于危难;但我若被劫……嘿嘿,你说会怎样?”

青儿这才明白过来,点头说道:“公主放心,青儿一定会把这件事儿办好。您也诸事小心——尤其是丹儿。”

“丹儿?”暖阳心中一动,难道墨夫人放在海澜居的眼线,就是丹儿?

“公主是不是忘了?湘姨娘生产之前,丹儿天天在您面前说,湘姨娘亲口告诉身边的婢女,只要她生下了孩子,不论男女,大少爷都会提拔她为平妻,与您平起平坐。湘姨娘生灵儿小小姐那天,她还在您耳边添枝加叶的说个不停,就算是齐妈妈骂她,她也不肯停嘴——若不是如此,您又怎会一时情急,提着多情环去杀人?”

“原来是她?”暖阳早就听杨氏提过这件事儿,只是出逃在即,实在不愿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青儿点头道:“您昏迷那两天,齐妈妈还说,大少爷当时守在潇湘苑,怎么会提前听到消息,在柴房门口就拦住了您?大少爷平日虽然宠爱湘姨娘,却并不糊涂,为什么不把您带回海澜居,偏偏扔进柴房?还有,三少爷平日跟您最好,又有些功夫,若是知道了,怎会不去拦着?原来,是那天被一个叫薛朋的小厮引逗着出去看人家打擂去了,而那薛朋,是湘姨娘身边婢女水儿的相好!齐妈妈说,凡此种种,实在太过奇怪,很有可能是中了湘姨娘的圈套!”

暖阳听得心惊肉跳,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逆来顺受的湘姨娘,居然如此厉害?“齐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暖阳奇怪的问道。

“齐妈妈有真凭实据的,只有丹儿激怒您和薛朋引逗着三少爷出去而已,其他的,都只是猜测,所以不敢跟您说,怕您的脾气……”青儿不敢再说,暖阳却明白,若依海澜公主的脾气,丹儿说几句不沾边的话就能把她激怒,提着多情环跑出去杀人,若是再听齐妈妈说了这些,还不掀翻了潇湘苑?若真的到了那一天,这海澜公主就真的再也没办法翻身了。

暖阳点头道:“这笔账,我会记在心里——徐妈妈和齐妈妈等人还在府里,总有机会还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咱们几个先逃出墨府。明日,就在明日!我在江边渡口等你!”

——*——

接下来,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暖阳和墨炎平平安安的回了家,季妈已经醒来,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睡着了,甚至连临睡前发生了什么都不太记得。

徐妈妈等人终于做好了所谓的百子糕,一层一层的码在食盒里,暖阳让兰儿亲自存放好,明日送兄嫂的时候不要忘了。

杨氏等人回到安国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暖阳推说身体不适,没有陪伴守夜。

第二天,大年初一,暖阳做出一副难受的样子,强打着精神接待了前来拜年的世家女眷,刚有人问起湘姨娘生产的事儿,杨氏就怕暖阳发飙,慈爱的询问暖阳的身体,暖阳说“还好”,她便高声大笑着盛赞暖阳的贴心孝顺,并把暖阳这近一个月来如何早请安、晚侍奉,陪自己聊天说话,给自己按摩肩颈,甚至把暖阳亲自给自己试水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大家见杨氏这样维护这个媳妇,又知道她素来厉害,不敢招惹,索性纷纷称赞暖阳孝顺,提醒自家的闺女或媳妇都向暖阳学习。

好容易熬到了隅中,一拨又一拨的拜年的人群终于慢慢清净下来,暖阳提醒杨氏自己要去给兄嫂送行的,杨氏自然点头,还请她跟暖荣夫妇说,帮忙给暖阳的母后捎去问候之情。

暖阳回到海澜居,偷偷把食盒里的百子糕塞进一只木箱里,推到床下,又把食盒交给兰儿,让她去西暖阁行事,自己给海澜居的丫头婆子找了些极麻烦的活计,实在没什么可安排的,就赏了她们银钱,让她们午饭后在院子里喝酒赌钱,只要不吵嚷得让外面的人知道,她一概不会计较。

众人见暖阳今日这样高兴,心里不由自主的跟着轻松起来,各自三五成群的钻进暖和和的屋子里去玩儿,海澜居立时清净起来。

暖阳对这样的效果十分满意,等兰儿从西暖阁脸色苍白的提着食盒走出来,便用询问的眼神问她,兰儿虽然点头,却连嘴唇都吓白了。

等她走到跟前,暖阳轻轻的捏了捏她空着的那支手掌,鼓励道:“好兰儿,别怕,万事有我。”兰儿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好歹有了些依靠,脸色也稍稍平复了些。

主仆二人顺顺当当的上了车,又顺顺当当的送走了暖荣和周氏,暖阳才发现这样冷的天气里,自己的手心和后背早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层的冷汗。

尽管如此,她心里还是兴奋的,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等待私会的情郎一般深盼着青儿的到来,等着她把自己带走,过上平平淡淡,却舒舒服服的好日子。

————*——小醉的啰嗦——

2010年的最后两个小时,你和谁在一起?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思念着自己思念的人?

祝看到这些文字的所有童鞋,都天天快乐,心想事成~~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27章 横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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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暖阳正等得心焦,忽然听到车厢外传来金戈撞击之声,想是打起来了,心里暗暗埋怨道:“青儿怎么这么慌啊,不是说好了,上来先表明身份,就说是墨铭的仇家吗?”转眼见兰儿脸色苍白,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安慰道:“别怕,那三个人都不会武功,青儿一会儿就能打跑了他们……”

话没说完,一柄噙着寒光的长剑破帘而入,就算车厢宽敞,也吓得暖阳心惊肉跳,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不由自主的扑到那食盒上,生怕两方的争斗误伤了灵儿。

与此同时,她的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疑问:她昨天特地问过季平,不是说他们三个不会武功吗?以青儿的身手,对付三个不会武功的人,为何会打得如此激烈?

不管事实怎样,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外面的人似乎真的拼了命。

她有些心慌,却不敢撩帘去看,更担心小小的灵儿受到伤害,连忙打开食盒里面,竟然,真的,是徐妈妈等人做的百子糕!

暖阳的脑袋轰了一声,几乎晕厥过去,顾不得外面的危险,疯狂的把食盒里的百子糕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哪里有灵儿的影子?!

“兰儿?!”这个打击对于暖阳来说,远远超过了车外状况不明的打斗,她双眼通红,几乎可以滴出血来,“这是怎么回事儿?!”

“少奶奶……”兰儿仍旧是一副受惊吓的可怜样子,浑身颤抖着缩在角落里,面无血色,两眼泛起泪光,“齐妈妈发现了……她不许……她说,若是为公主好,就不该……”

“谁是你的主子?!”暖阳几乎失去了理智,满脑子都是灵儿粉嘟嘟的小脸,身体不受控制的扑向兰儿,狠狠的摇晃着她的肩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早的告诉我?!”

暖阳虽然不会武功,那身体的爆发力却是天然的,摇得青儿眼前金星直冒,连忙求饶道:“公主,公主,齐妈妈说,这是为了您好……”

齐妈妈

暖阳忽然安静下来。

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心里生出了无尽的疑惑,却不敢深想,仿佛一旦她那么想了,怀疑也成了真。

那,只是模糊的,毫无依据的怀疑而已。

暖阳扭过头,车厢外的凛凛寒风透过被长剑刺穿的门帘,挣扎顽强的钻了进来,外面的金戈撞击之声越来越微弱,仿佛在告诉她,双方的对抗已经接近尾声,却比方才激烈对打时更让暖阳揪心。

“公主小心些,”兰儿不知道暖阳在想什么,却也明白车厢外的情形,虽然脸色苍白如纸,却费力的从嗓子眼里挤出一点声音,“奴婢出去看看。”破天荒的不等暖阳点头,迅速的弯腰钻出车厢。

——*——

对于自己的计划,暖阳一直是非常得意的,她觉得自己虽然不至于聪明,却也不是太傻,可以如愿以偿的离开墨府,却不损害海澜国的利益。

谁知道,事实和她的计划惊人的重合了,她被一个陌生的蒙面男人劫持,那人赶走了墨府来送自己的车夫和小厮季平,让他们回去跟墨家大少爷报信,大少奶奶在她手里,若还想要人,就今夜子时去西郊外那座几乎荒废的寺庙外决战。

忽然遭遇这样的劫难,暖阳竟然并不觉得十分害怕——蒙面人故意把季平等人放走,就是为了引墨铭前来,自己暂时还有价值,没有生命危险。

她担心的倒是兰儿——她刚一钻出车厢,暖阳就听她一声闷哼,扑通一声掉到了车辕下,那蒙面人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只进来点了自己的穴道,便驾车离开。

兰儿到底怎么了?是生是死?

那食盒里没有灵儿,虽然让她心生疑虑……倒也是因祸得福了。

车子跑了很久才停下,蒙面人看都不看暖阳一眼,便粗鲁的把她扛在肩头,钻出车厢,走进一座四处透风的破败寺庙里。

他好像对这里的情形非常熟悉,扛着暖阳径直走进后院的一间厢房里,肩头一抖,把暖阳甩在墙角,一言不发的扭身离开。

暖阳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又被自己砸起的尘土呛得咳嗽连连,才知道那人摔自己这一下恰到好处的解开了自己的哑穴,可惜别的穴道未解,全身都不得动弹,摔疼的地方连揉都不能揉一下,就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别扭姿势歪在墙角。

没多一会儿,那蒙面人重新走了进来,把一捆肮脏的粗布麻衣扔到暖阳面前,冷冷的说了句“换了”,也不理暖阳的反应,就要离开。

“大侠,”暖阳连忙叫道,“我对您有什么用?您不如直接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您办到,不用这么麻烦的……”

“我要墨铭的人头,你能办到吗?”蒙面人悠然站住,头也不回的问道。

“……”暖阳一下子被问住,却不能说不,只得苦笑连连。

蒙面人转过身,用裸露在面罩外面的、满是杀机的双眼盯紧了暖阳,冷冷的说道:“如果不能,就老老实实的不要多言,只要能用你换回墨铭的人头,我自不会杀你,反而会平安的送你回去。”

“大侠,您劫持人质之前都不搞清楚状况的吗?”暖阳的笑简直比哭还难看,“别说用我换墨铭的人头,就是换他认识的一个小厮,他也未必会同意的啊!”

“无碍,他不肯换,我就杀了你,让他尝尝丧妻之痛。”

暖阳恨不得一头碰死——这人是傻的吗,还是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大侠,让小女子给您出个主意,可好?您找个人给墨铭送信,就说只要他肯给您黄金千两,您就替他杀了我,他定然会同意的。这样一来,您不但如愿以偿的让他尝到了所谓的‘丧妻之痛’,还白得了千两黄金,何乐而不为?”

蒙面人幽黑的双眼审视的打量了暖阳一番,冷笑道:“不愧是海澜公主,竟然奸诈至此——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吗?当年在军中,你和墨铭出双入对,形影不离,纵然是个盲目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你却跟我说这些?我劝你别再耍什么花样,惹恼了我,就先杀了你!”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雹一样砸在暖阳的心里,又冷又疼——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没错,谁会相信从前那样浓情蜜意的两个人,一转眼便生怨成仇呢?!

想到这儿,她再不费力解释,只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讪笑道:“大侠不信也罢,只请你解开我的穴道,不然我怎么换上这身行头?”

蒙面人看了看暖阳,又低头看了看那身麻衣,安静了足足一分钟,才摇头说道:“你今日不曾反抗,我倒差点忘了——海澜国的长公主是巾帼英雄,武艺超群呢!在下得罪了……”边说边向暖阳走了过来。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28章 考量试探:推荐票一千五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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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阳见蒙面人嘴里说着“得罪”,人却一步步的走过来,心里立刻跳成一团,偏偏被点了穴道,一动不能动,只能急中生智:“听!”

蒙面人脚下一滞,忍不住屏住呼吸,侧耳聆听。

暖阳只是随口一说,用来暂时引开蒙面人的注意力,谁想仔细听来,外面倒真的似乎有些声音,像寒风里赶路人的脚步声,又像树枝断裂的声音,不知是踩断的,还是被风吹断的。

蒙面人的眉头稍稍皱了一皱,身形一闪,便飘出房门之外,转眼便混杂在门外悉索的寒风声中。

“吱呀——”暖阳正暗自庆幸,就听厢房的窗子被人推开,偏偏她动弹不得,看不见是谁,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紧张得收缩起来,那人跳进窗子后的脚步声就像踩在她的心上,踩一步,她难受得缩一下,直到他走进自己的视线,笑呵呵的蹲在自己面前。

竟是季平。

暖阳被他吓得半死,虽然平日不喜和他接近,此刻看见他,也像一个身在异乡的疲惫旅客忽然看见自己的亲人一样,难过得几乎掉下眼泪:“笑什么笑?给我解穴!”嘴上却不肯服软。

季平无奈的挠了挠后脑勺:“少奶奶,季平不会武功,不会解穴……要不让季平背您行吗?”

暖阳上下打量了一下季平的身板,看年纪,他和墨霖不相上下,身量虽不及墨铭,也比墨霖壮实些,遂点头催促道:“快,一会儿那人回来了!”

“季平无礼了。”季平嘴上说着无礼,脸上却笑得比涨了月钱还灿烂,见暖阳一张俏脸泛起红晕,不似害羞,倒像有些发怒,连忙努力敛了笑容,背过身坐在暖阳身前,小心的将她背了好,又小心的从窗子爬了出去,站定后,还不忘把那窗子顺手关严,以免蒙面人一进来就知道他们是从窗子逃走的。

暖阳趴在季平的后背上,见他并不离开寺庙,反而左转右转的转进一件偏僻的废旧禅房,关好了房门,将那蒲团拍打干净,把自己轻轻放下,让自己正好坐在蒲团上,嘴里还念叨着:“少奶奶将就些,这上面虽然不够暖和,也比这冰冷的地面舒服些。”

“……”暖阳没想到他对自己如此细心,语气也终于缓和了下来,“怎么不走?”

“那蒙面人十分厉害,季平本领低微,恐怕不能带着你离开这里,不如等到夜深人静,大少爷来跟蒙面人比武,牵制住他的注意力,季平再带您回府不迟。”

暖阳在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转了一百八十个弯,待他说完,试探着问道:“是大少爷让你来的?他晚上真的会来比试?”不知是不是受蒙面人那句“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所影响,暖阳虽然不喜欢墨铭,也知道墨铭不喜欢她,却还是希望墨铭能念在两人当年的一份旧情上,不要置自己于不顾。

季平仿佛掂量了半天,才小心的说道:“回少奶奶,季平被蒙面人赶走,心里惦记着少奶奶的安危,只让陈叔他们父子回去报信,自己一直躲在暗处偷偷跟着您,还不曾见到大少爷……不过,少奶奶与大少爷是夫妻,大少爷得到讯息,自会亲自来救您的。”

果然跟他无关。

暖阳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心里还是不由得有些苦涩:这样的丈夫,平日里只把自己当做仇敌,丝毫不会疼爱自己一分一毫,自己有了危险也见不到他的踪影,要他何用?!

不如

暖阳仔细掂量了一番,努力微笑道:“季平,你送我去一个地方,可好?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只要跟她在一起,我就不会再有事。如果你送我过去,我立刻赠你一百两银子做为谢礼。”

季平似乎不明白暖阳的意思,想了半天才道:“少奶奶的意思,是不想回墨府了?”

“不错。你回到墨府以后,也只当从来不曾找到我——你可以拿了那银子赎身,做些小买卖,再娶一个真心跟你过日子的好媳妇,总好过在别人家里为奴为仆。”暖阳知道,像季平这样的小厮,就算辛苦赚一辈子,不吃不喝,也不可能攒到一百两银子,这样的数字对于他来说,无异于买彩票的小老百姓中了千万巨奖。

季平似乎颇为矛盾,低头凝眉想了半晌,才艰难的说道:“少奶奶,季平也想早一天过上那样的日子,可是……我拿着墨府的月钱,穿着墨府的衣衫,吃着墨府的饭,怎能做对不起墨府的事儿?季平送您回去,您若想逃就再逃,也跟季平毫无关系了。”

“二百两?”

“……少奶奶恕罪……”

暖阳没想到,平日里季平每次对着自己,都是一脸戏谑的笑,今日说起了正事儿,竟然忠义起来,面对伸伸手就能拿到的巨款都不为所动,实在难得。

她仔细掂量了一番,试探道:“季妈真的是你的姑姑?”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没水平——关于季平来到墨府的那些巧合,都是自己凭空猜测出来的,就算人家问都不能红口白牙的说出来,如今又怎会探究别人的隐私?

季平却老老实实的点头:“正是。季平父母早逝,只能来投靠姑姑,蒙姑姑偏疼才有活路,得以在墨府当差。”一脸正气,毫无伪色。

“你上次跟我说金瓜子儿什么的……你倒是蛮懂得主子的心思。”暖阳听他说完,立刻咄咄逼人的继续说着,没有给季平任何思考的余地。

季平回答得却也毫不迟疑:“季平来墨府不足一年,总想能讨得主子们的喜欢,多挣些银钱,早日过上方才少奶奶说的好日子……对主子们的喜好和愿望,自然是十分上心的。”

暖阳点了点头。

她觉得,如果季平说的都是真的,倒是个可用之人。

首先,他对主子忠诚,即便诱惑在前,也不愿背叛主子;其次,他不贪财;第三,知恩图报,季妈对他的照顾,他念念不忘,还懂得回报季妈;第四,有些小聪明,善于分析主子的心理和喜好。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一心一意的替自己办事儿,就算这次逃不出去,也不怕下次不成,还可以带着灵儿和徐妈妈——不然,此刻自己就算真的走了,将来带走徐妈妈容易,带走灵儿却难了。

“季平,”暖阳慎重的思考了一番,决定主动伏低做小,“你今日救了我,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该好好谢你的。”她故意说季平是她的救命恩人,就是为了让季平觉得,自己是真心帮他,而不是有别的企图。

当然,她的“企图”对季平并无任何害处,反而会帮助他完成心愿,过上他想过的日子。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29章 未雨绸缪:推荐两千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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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平听他说得这样客套,微黑的脸颊竟难得的有些局促:“少奶奶言重了,这是季平的本分……”

“你救了我的命,是不是本分,又有什么相干?”

暖阳感觉自己浑身僵硬,偏生还不能动,心里有些懊恼,但仔细听了听窗外,只有风声偶尔吹动窗棂,并无其他声响,紧张的心稍稍放下少许,赞道,“你果然聪明,那蒙面人回来看我不见了,定会以为被人救走,怎么会想到,我仍在这寺庙之中?”见季平面露笑容,知道自己猜中了,摇头叹息道,“你这样聪慧,若想多挣些银钱,又何必非要在墨府为奴为仆?我便可以帮你做到,就当是答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季平以为她又要旧事重提,吓得连连摆手:“少奶奶,您是十指不沾泥的金枝玉叶,离开了安国侯府,就算有些积蓄,就能过一辈子吗?季平不单单是怕主家怪罪,更是替少奶奶担心。”

暖阳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兴致大增,好奇的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哦?”

季平坦然迎视着她,目光诚恳:“大少爷宠妾灭妻,季平也有所耳闻,暗中也常替少奶奶鸣不平……少奶奶不想在墨府呆下去,虽然与世俗相悖,却也合乎人情。只是,在离开之前,少奶奶是不是该未雨绸缪,做好一切准备?离开之后,才可以不为来日和生计担忧?”

“……”暖阳虽然是穿过来的,被一个并不熟悉的男人这样看着,也有些不自然,再加上他说得这些话实在超出自己的想象,不由自主的转开了脸,心里暗暗掂量着。

方才,她只是想哄一下季平,就说青儿被自己一气之下赶出墨府,心里着实惦记,让他带着自己去找青儿,一旦确定青儿没事儿,自会跟着他回府,不但不让他为难,还有重金答谢。

当然,到时候是不是回去,就是自己和青儿说了算了。

可是现在,他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更说明他善于揣测别人的心思,知道这个人此刻最需要的是什么,然后投其所好,说出的话也正好切中对方的要害。

这样的本事,实属不易。

这样的人,是不是能为己所用,要看自己是不是有高于他的本事。

暖阳没有信心,却舍不得放手。

就像修仙的人遇上一件自己驾驭不了的法器,是暂时存起来,还是索性扔了?

当然是存起来,以图后用。

想到这一层,暖阳当机立断,转过头,笑问季平:“季平,我可不可以信任你?”

季平先是一愣,似乎马上明白了暖阳的意思,连忙拱手道:“当然。”

“我若信了你,把我的命交给你,你会怎样?”暖阳故意说得暧昧,只盼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件法器纳为己有,帮助自己逃出生天。

“……”季平一噎,思虑了半晌,才抬眼说道,“季平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竟蒙少奶奶如此信任,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季平自是万分珍重,拼尽了全力也会保少奶奶周全。”说话的语气十分郑重,倒像是郑重的许下诺言一般。

暖阳虽然不知道他说得是不是出自真心,但这就像用人单位和员工签订了用工协议,只要薪酬合理,单位领导又真心拉拢,自然可以慢慢磨合,让双方的关系越来越紧密。

“你可认识我身边的婢女,青儿?”暖阳听他如此表态,又担心蒙面人随时会找过来,开门见山的说道。

“青儿姑娘……季平认识。”季平忽然听她提起青儿,目光懵懂的看着暖阳,和平日随意浅笑的摸样大不相同,神态憨憨的,倒老实得有几分可爱。

暖阳被他的神情逗得忍俊不禁,忍着笑说道:“前些日子,她犯了错,踩到了我的痛处,被我一气之下赶出墨府,如今想来,即便她不对,我也不该就那么赶她走的。今日听你说了未雨绸缪的话,猛然想起她,倒不如我拿些私房给她做本钱,做些小生意,将来不论是不是离开墨府,多些金银傍身,总是好的。”说完,她意味深长的看了季平一眼,叹息道,“若真的离开,倒真的可惜了那一盒子金瓜子儿。”

季平听暖阳学说自己昨日说过的话,脸颊上竟闪过一抹红晕,低头拱手:“少奶奶……”

“你当时就猜到我想离开?”暖阳很是奇怪,他是怎么猜到的?

季平脸色更红:“季平见少奶奶似乎对墨府的事儿完全不上心,再加上大少爷对您……”见暖阳脸色微沉,连忙一带而过,“便猜您大概死心了,再不愿费力争斗——却实在没想到您要离开的。”

暖阳无言以对,转眼看向窗外,不再说话——原来,自己做得这样明显?难怪齐妈妈会看出来了。

亏得自己还在那儿自作聪明,以为设计了什么瞒天过海的好计策呢。

季平以为她想起墨铭,心里不高兴,试探着说道:“其实,大少奶奶又何必离开呢?您是安国侯府的长媳,夫人又偏向着您,您想要什么,只要苦心经营,终会如愿以偿的。”

暖阳不由得讪笑起来:“你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懂得这些?”

“季平虽然懵懂,却懂得男人的心思——少奶奶是巾帼英雄,刚强有余,柔弱不足,若是……嘿嘿,季平鲁莽,少奶奶勿怪……若是多些女人的体贴和心机,又怎会得不到大少爷的心呢?”

体贴?心机?用在墨铭身上?那岂不是对牛弹琴?

暖阳心里暗暗不爽,面上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态来,掩面说道:“这些且后再说。”边说边随手从手上褪下一只赤金盘螭璎珞镯,递给季平,“你带着这只镯子,去同福客栈找住在后面小院的青儿,把我的意思告诉她。只可惜,她虽然聪慧,却终归是个女流……如果你能帮着她些,不但可以从中分利,也大大的帮了我们主仆,暖阳感激不尽。”

季平犹豫了一瞬,不知该不该接那镯子。

暖阳笑道:“你方才还把我从那厢房背到这里来,此刻竟在意私相授受之类的忌讳了吗?”她不知道季平犹豫的是什么,但这样一说,季平却非接不可了。

季平果然展颜一笑,嘴里说着不敢,把那镯子接了过去。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30章 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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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暖阳又冷又饿,僵硬的身体又酸又麻,只盼着快点来个会武功的人,哪怕是墨铭也好,给她解了穴道,好让她舒舒服服的蜷缩一会儿,或者把手放近嘴边,哈一哈冻僵的手指。

好在季平并不是个无趣的人,他一边观察外面的情形,一边小声的给暖阳说些无关痛痒的小笑话,并努力向暖阳描绘他帮助青儿日进斗金的繁荣景象,让暖阳想烦躁都不行。

见窗外天已黑透,暖阳不想再等,便对季平说道:“你送我回府吧,也不知道兰儿怎样了。”

季平趴在窗边听了一会儿,摇头道:“少奶奶,季平不会武功,若此刻背着您出去,碰见了那蒙面人,岂不是自投罗网?不如等到子时,大少爷来了……您不舒服?”其实,他早就看出暖阳莹白的脸色有些微微发青,知道在这样的天气里,被封住了穴位的她因为血液不畅会感觉更加寒冷,所以才一直努力说些笑话引开暖阳的注意力,此刻天黑了,气温更低,她显见的有些支撑不住了。

“就算捱到子时,大少爷也不一定会来的。”暖阳对墨铭是不是出现毫无信心,也许,墨铭会借着这次机会除掉自己,不但不会再欺负他的亲亲好湘湘,还可以把孩子抱回去,免得湘湘夜夜在他耳边啼哭。

反正,那孩子已经是墨府的嫡长女,将来就算出嫁也能嫁个好人家——而大少奶奶死了,孩子交给她的亲娘抚养,也算理所应当。

季平在黑暗里更加大胆的观察暖阳,见她本来还有些闪亮的眸子渐渐黯淡下去,立刻看穿了她的心思,略一沉吟,便解下了自己的棉袍,亲手裹在了暖阳身上。

“别……”此刻的暖意虽然并没顾忌男女大防,非常渴望自己冰冷麻木的身上能多一件保暖的衣服,却不愿穿上季平的,因为季平脱了那件棉袍,身上便只余一身淡青色的中衣,在这样的冬夜里,四处漏风的禅房中,他怎么熬?

“季平是男人嘛。”季平虽然瑟瑟发抖,却仍旧努力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用那棉袍把暖阳裹紧,“只要少奶奶别怪季平无礼就行。”

“……”就算暖阳是铁石心肠,听季平这么说,心里也有些感动,想把那棉袍给季平还回去,却因为封了穴道而动弹不得,只能努力的反过来劝慰他,“我真的没事儿,我的衣服暖和极了,并不很冷……你快把棉衣穿回去,要是你也病了,大少爷又不来,谁还能助我出逃?”

季平本来还在推辞,听暖阳说到最后一句,觉得确实有理,便把棉袍重新穿在身上,看着暖阳在夜色中更显青白的脸孔,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少奶奶就算身上不冷,那手露在外面,生了冻疮还是小事儿,二少爷自有办法医治,若因此失了双手……”

暖阳被他这么一吓,倒真的紧张起来,她想起从前看过的一个电影,里面的人冻僵了手指,最终不得不将它截去,因为那冻僵的手指已经坏死,早已失去了生理机能。

“……少奶奶若不嫌弃,让季平替您搓搓双手如何?您放心,季平自会守口如瓶,绝不会毁了您的清誉……”季平的声音虽小,却说得清清楚楚。

清誉?

暖阳不由得苦笑起来。

她先是被一个陌生男人所掳,又被季平背进这个破败的柴房,孤男寡女相处一室数个时辰,此刻更是黑漆漆的连个灯烛都没有,若是被外人知道,恐怕早就没用什么清誉可言了。

然而,在自己被封住了穴道,动弹不得的情况下,季平一直如此守礼,并未做出什么越轨的事儿来,倒可以相信,他并不是那类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多谢你。”暖阳并未多说,但已经明白的告诉季平,谢谢,请你帮我吧。

她不想将来终得自由身,遇上一个愿意疼爱自己、可以结伴过日子的男人的时候,不但是“二婚”,还失去了双手,遭人嫌弃,索性大大方方的答应。

季平却没想到她答应得这样痛快,还不自觉的稍稍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见暖阳苍白的面色十分坦然,连忙收了心思,跪坐在暖阳面前,小心的捧起她早已冰透的芊芊素手,小心搓了起来。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微妙,本来还不太熟悉的两个人,会因为某一个微妙的动作亲近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奇怪的熟悉感,好像那个人已经突破了某种界限,关系也会跟着晋升一级一样。

在此之前,暖阳对季平还有所防范,只把他当成一个“员工”,一件“法器”,而在季平帮她把冻僵的双手一点一点的搓暖哈热这个过程里,她对季平的感觉竟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看向他的目光都柔软了些。

季平似乎毫不知情,只是一门心思的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直到暖阳的双手重新温暖起来,才小心的拉了拉暖阳的衣袖,使得那双十指尖尖的葱白素手完全躲进里面,又细细的从自己的中衣衣摆上撕下两根布条,把暖阳张着的的袖口扎系起来,才抬头对暖阳得意的一笑

暖阳正认真的看着他的举动,感觉温暖而暧昧,忽然被他墨玉般亮晶晶的黑眸一看,忍不住耳根一热,连忙躲避似的把脸扭向一边,又羞又恼的暗骂着自己——你心虚什么?!

季平不明所以,只当她堂堂长公主,遇到这样的事儿终归是尴尬的,淡然一笑,便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才回身说道:“少奶奶,季平独自出去看看状况,一会儿再来回报,您切莫发出声音,应该没事儿。”见暖阳点头,便把那蒲团连带着暖阳拉进角落的阴影里,又拱了拱手,小心的推门闪了出去。

此刻的暖阳又累又饿又难受,心里实在是憋闷极了,心道,这次自己被劫,完全是因为墨铭吧?那人可说了,是他的仇家,因为要他的人头才劫了自己的——所以,这笔账一定要算在他的头上。

还有那个湘湘,看着文文弱弱的,原来心肠那么狠毒,几乎害死海澜公主……不对,不是几乎,是已经害死了海澜公主,自己才会阴错阳差的过来遭罪,否则,就算死了,也顶多投胎转世吧,当个躺在妈妈怀里的奶娃娃,又多幸福?

还有……齐妈妈

暖阳一想到齐妈妈,心里却有些刺痛,自己是那么信任她……求老天保佑,是自己多心了还有青儿,兰儿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重新陷入了一个轮回,即将面对的一切都像她刚刚穿过来时那样不得轻松,唯一不同的是,海澜公主壳子里的这个人,换了一颗心。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31章 暖阳脱险

ps:3号的第二更,多谢书友捉虫,修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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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不知等了多久,只觉得在这样恶劣的睡眠条件下——四处透风的禅房,自己像雕塑一样硬邦邦的歪在墙角——都有些昏昏欲睡了,那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季平身形一闪,走了进来:“少奶奶,墨府的车来了!季平背您过去!”

“大少爷来了吗?”暖阳打了个激灵,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后悔,生怕季平说没来,让自己没脸。

季平背对着窗口,交给暖阳的虽然只是一个清逸的剪影,看不清他的表情和衣着,在这一瞬间,暖阳有几分恍惚,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小厮,而是她的太子哥哥暖荣。

暖阳还没想清楚原因,季平便已经走到自己面前反身蹲下,小心的把暖阳背在后背上,边起身边回答道:“季平只看见墨府的马车,车里一个人都没有,更不曾看见大少爷——季平想,不如就先背您去车里,季平驾车带您离开,送您回府后,季平再回来找人……”

“车里一个人都没有?”暖阳隐隐有些不安,却不知道到底不安在哪里。

“正是,也许是谁驾车来了,正跟那蒙面人争斗也未可知。您就别理这些了,早点回府是正理。”季平一边往外跑一边说道。

暖阳却不能完全放心,虽然身体不能动,听力却因从小习武而强于常人,她努力倾听周围的情况,希望从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咻——”西北方向传来气流摩擦的声音,暖阳知道这是什么,墨炎在梅林习武的时候,宝剑划破长空,发出的声音就是这样。

“季平,去西北方向看看。”暖阳虽然知道那里可能会有危险,但既然有人争斗,墨府的马车又在门口,十有八九是墨府的人来救自己,总比去一个连死人都没一个的马车里要安全——说是墨府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埋伏?蒙面人把自己劫持来的时候,驾驭的可就是自己常坐的墨府的那辆流苏七宝香车。

“少奶奶……”

“听我的!”季平还想说话,被暖阳一句话堵住,稍稍犹豫一下,终归还是听了暖阳的,转身朝西北方向走去。

暖阳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指挥着季平前进的方向,季平开始还有些犹疑,后来听见了金戈撞击之声,不用暖阳说话便急急的奔了过去。

刚一拐过屋角,暖阳就看见夜色中两个男人正在生死相搏,一个衣着精黑,手持一柄噙着寒光的宽边宝剑,正是劫持暖阳来此的蒙面人;另一个通体银灰,手握錾金虎头长枪,锋利的枪尖被半掩的月色一映,溢出缕缕光华。

那人正是墨铭。

暖阳本以为自己是墨铭的弃子,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为了自己来这儿拼命的,谁想……他竟来了,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全心对战的两人听到声响,同时扭头来看,见是季平背着暖阳,已经处于劣势的蒙面人剑尖一转,冲着暖阳破空而来!

季平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只听“噗!”的一声

墨铭的虎头枪尖刺入了蒙面人的背心!

蒙面人剑尖一凝,面罩外面那双冷漠的眼睛慢慢凸了出来,视线渐渐的从暖阳转到季平身上,目眦尽裂,嘴角涌出一股鲜血,便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暖阳伏在季平的后背上,明显的感觉到在墨铭的枪尖刺入蒙面人后背的那一瞬间,季平的脊背忽然一僵,甚至轻轻颤抖起来。

他是在害怕吗?

暖阳想看看季平的表情,却因为他背对着自己,根本看不出分毫,忽然觉得头顶奇痒,像挨了一记冷箭一样,不由自主的抬头去看

墨铭冷得像冰一样的目光,正鄙夷的射向自己,又狠狠的射向季平。

只这两眼,便粉碎了暖阳对他舍身救人的所有感激——他来救自己,不是因为自己是暖阳,他的妻子,而是因为自己是海澜公主,墨府的长媳吧?

既然如此,又何须道谢?!

只见墨铭的目光一扫,在季平的身上停留了两秒,便一脚踏上蒙面人的后背,把深深的嵌入其后心的虎头枪尖一提,又单脚一踢,蒙面人翻滚着平躺过来,脸上白光一闪,墨铭的枪尖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就恰到好处的挑走了蒙面人蒙脸的面巾。

暖阳自然不认识这个人,墨铭倒像是认识的,冷哼了一声,一步一步的走到季平身边,鄙视的问着暖阳:“堂堂海澜国长公主,自称巾帼英雄,竟然连脚都软了不成?”

季平见暖阳不说话,只得替她回答道:“大少爷,少奶奶被那蒙面人点了穴,小的不会解,故此背着少奶奶。”

“哼!”墨铭又冷哼一声,身形一转便绕到暖阳身后,暖阳只觉得后背一疼,体内一团热乎乎的气流立刻像冲破闸门的洪水一般,疯狂的流淌起来,暖阳自己也身子一软,眼看着就要无力的趴在季平肩膀上,被墨铭伸手一揽,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便横躺在了墨铭的怀里。

“拿枪!”墨铭横抱着暖阳,那枪就累赘了,手掌一松便交给了季平,季平连忙伸手,似乎承接不住,被那长枪压了个踉跄。

“跟上!”墨铭也不看季平,抱着暖阳朝寺庙门口的方向飞奔而去。

暖阳虽然是第一次跟墨铭这样亲近,却一点脸红心跳的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那身体暖和极了,正好自己浑身发冷,冰得难受,索性就势靠紧了取暖,谁知一暖和过来,疲倦也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转眼间,墨铭便抱着暖阳上了车,本想放开她,却见她已经蜷缩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一双因为冷而微微泛青的素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前襟,好像生怕一松开自己就会跑掉一样,眉头还稍稍皱着,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团,可爱又俏皮。

墨铭有点发怔,他虽然和暖阳相识已久,暖阳又是热烈的性格,坦白的爱和依赖,却从来不曾和自己这样亲近过——甚至,连她那双手,自己都不曾牵过。

而现在,那双小手就在自己的面前,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襟,骨节苍白,让他忍不住想握过去,捧在手心里,好好的温暖它们。

如果没有那件事……此刻,暖阳初离险境,自己一定会抱紧她,在她的耳边轻声安慰吧“大少爷。”车厢外传来季平的声音,“您带了谁来?要不要找他们回来?”

墨铭被瞬间惊醒,连忙甩开思绪,脸上难得出现的温柔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冷着脸抬头说道:“我带了小宁和小柏,回来的路上我见着了他们的尸首,想是那蒙面人还有同党……”说到这儿,他低头看了看在自己怀里蜷缩成一团的暖阳,微微摇头道,“算了,不找了,回府,你再找人来把他们的尸首拉回去。”

季平马上躬身称是,轻轻跳上车辕,马鞭一甩,马车前的两匹壮硕的良驹竟相嘶鸣了一声,调转马头,跑入茫茫的黑暗中。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32章 正妻来袭

暖阳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中才醒,还是因为饥肠辘辘,五脏六腑都扯起了造反的大旗才不得不睁开眼睛。

还没坐起来,就见徐妈妈、齐妈妈、兰儿、丹儿等人一并跑到自己床前,前前后后的嘘寒问暖,齐妈妈更是贴心的让小丫头快去厨房把一直炖着的杏汁百合炖双雪快快端过来,让暖阳吃点垫垫底。

“少奶奶的耳朵……生了冻疮!”徐妈妈见暖阳醒了,本来已经高兴得热泪纵横,像仔细检查刚刚被送回来的珍宝一样上下打量,一眼看见她耳朵边缘红肿了一圈,立刻吓得惊叫起来。

暖阳本来只觉得自己肚子饿,看见兰儿平安无事,一颗悬着的心又终于落了地,此刻听徐妈妈一说,才觉得自己的两个耳朵果然火烧火燎的烫,连忙让兰儿帮她拿来镜子细瞧,见耳朵边儿又红又肿,有的地方还像长了水疱一样,顿觉十分懊恼。

大家忙乱了一场,终于把暖阳收拾得妥妥当当的,徐妈妈本想派人去沐华居禀报一声,暖阳想起昨晚自己还有好多事儿要做,连连摆手:“暖阳还是亲自去沐华居请安的好,以免母亲大人记挂。”边说边转头去看齐妈妈的反应。

齐妈妈满脸都是笑意,显然对暖阳的态度十分满意:“少奶奶言之有理。只是,再去沐华居之前,老奴有事儿向您禀报。”

“妈妈请讲。”暖阳从谏如流,稳稳当当的坐下来,吩咐兰儿帮自己倒一杯热茶。

齐妈妈为难的看了看左右,欲言又止,暖阳明白她的心思,素手轻轻一挥,所有的大小丫头悉数退下。

徐妈妈有些尴尬,正在为难,齐妈妈拉住徐妈妈的手,微笑着说道:“徐妈妈听听如何?也好帮少奶奶拿个主意。”

徐妈妈的心里这才舒服了很多,故作为难的看了暖阳一眼。

暖阳正端着青瓷茶盅,把茶盅里冒出的热气轻轻吹到自己的脸上,见徐妈妈看向自己,立刻点头道:“就是嘛,徐妈妈留下。”

徐妈妈这才释然的微笑点头。

齐妈妈笑道:“这第一件事儿,就是昨晚——是大少爷亲自送少奶奶回海澜居的,还在您床前坐了两个时辰,过了寅时才走。”

“……”暖阳正悠闲的吹到一半,忽然听齐妈妈这么一说,差点没把一杯热茶扣在自己脸上,“他没……没怎么样吧?”暖阳不知道墨铭哪根筋被刺激到了,连忙小心的试探着,生怕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和他“没有,昨晚兰儿值更,说房里的灯一直亮着,大少爷还让她进去添了两次炭火……大少爷一直坐在床边,似乎整夜未动。”齐妈妈小心的说道。

暖阳偷偷撇了撇嘴,心道,他在标榜什么,要是真的有心,又何必做得这么明显?简直无聊透顶!表面上却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举起茶盅继续吃茶。

齐妈妈没想到暖阳的反应这样冷淡,一时摸不透她的心思,只得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儿,便是碧儿那贱婢,昨晚又和那个叫李义的小厮私通,被湘姨娘撞破。”

“!!”暖阳这才吓了一跳,急急的问道,“后来呢?”

“湘姨娘当时情绪非常激动,声称要告到夫人那儿去,可不知为什么,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就连今早,湘姨娘都不曾去沐华居给夫人请安呢!”齐妈妈说了半天,见暖阳的反应反而淡漠下来,越发瞧不透她的心思,连忙闭上了嘴巴。

徐妈妈冷笑道:“那小妖精还不是生气大少爷亲自去把少奶奶救回来,还在这儿呆了半宿?所以才巴巴的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好让大少爷心疼她,再不上少奶奶这边儿来。哼,她那点小心思,谁瞧不出来?!”

暖阳轻轻拍了拍徐妈妈的手背,转头问齐妈妈:“在大兴国,奴婢和小厮私通,一般会如何处置?”

“奴婢卖入青楼,小厮沉湖而死。”齐妈妈连忙回答。

暖阳手里的茶盅差点没掉到地上:“这么严重?!”她从前以为,大不了把那对不知轻重的野鸳鸯卖给人牙子,或是赶出府去,没想到竟然重罚到这种地步。

齐妈妈解释道:“听说,从前也不是这样。五十多年前,一位相国府里的小厮和当家主母身边的奴婢私通,那小厮色胆包天,竟然觊觎主母的风韵,逼那贱婢帮忙。那贱婢不知是怕事情败露还是被那小厮拿捏惯了,竟稀里糊涂的答应了,最终事情败露——从那时才开始严厉起来。”

暖阳虽然厌恶碧儿不守规矩,却觉得这样的惩罚对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着实太严重了些——更何况,是湘姨娘发现了他们,这样好的机会,浪费了岂不是可惜?

她凝眉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又问齐妈妈:“碧儿呢?”

“老奴怕她连累少奶奶,早就把她关了起来,只等您回来,求您的示下,要不要先发制人,把碧儿交到夫人那儿去。”

“不用。”暖阳摇头坏笑,“照顾好她,可别让她寻了短见,我这就去沐华居给母亲请安去。”说罢,把那茶盅往八仙桌上一推,对目瞪口呆的齐妈妈和徐妈妈笑道,“我先试试是不是能行,如果母亲答应了,我再告诉两位妈妈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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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听说暖阳过来了,亲自迎出了花厅,满脸都是心疼:“阳儿起来了?好孩子,累你受苦了!”边说边拉住暖阳的手,亲亲热热的领着她走进屋子。

暖阳甜甜的笑道:“阳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两人坐定了,杨氏一眼便看见暖阳生了冻疮的耳廓,连忙转头吩咐莺儿:“快请二少爷过来给大少奶奶瞧瞧。”莺儿应声而去。

暖阳本想把昨天的事儿跟杨氏说说,又怕自己跟季平孤男寡女相处那几个时辰惹祸——就连小厮和奴婢私通都治得这样严重,更何况是长媳——更不知道墨铭到底是怎么跟杨氏说的,索性只是老老实实的笑,被劫的事儿一字不提。

“可怜的孩子,这要是让你的亲娘瞧见,不知要怎么心疼呢!我这个做婆母的,实在有愧……”杨氏亲自检查了一番暖阳的耳朵,又托起暖阳的双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勉强笑道,“听说最易生冻疮的地方是手,然后才是耳朵,你倒是个有福气的,这双巧手倒还好好的,谢天谢地!”

暖阳听她一说,眼前立刻浮现出季平跪坐在自己面前帮自己搓手的情景,一颗心立刻砰砰的跳了起来。

————*——小醉的啰嗦——

小醉杯具的感冒了,鼻子堵得脑仁都是木的……本来今天该加更的,明天补齐好不?不好意思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33章 贤妻典范(PK30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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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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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霖仔细检查了一番,对暖阳笑道:“大嫂勿需烦恼,这小小的冻疮墨霖还是有办法的,等我配好了药,就让丁儿给您送过去,哪个外涂,哪个内服,如何使用,墨霖也给大嫂写清楚,大嫂照做就是。”

他正在这边详详细细的叮嘱,墨铭独自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墨霖的话听去了大半,那张本来就毫无笑容的俊脸又冷了几分。

暖阳自然是看见他进来了,知道他一向不喜欢自己和别的男子亲近,肚子里立刻涌出一坛子坏水,笑模笑样冲墨霖微微一福,半开玩笑的应道:“暖阳谨遵医嘱。”说得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杨氏也看见了大儿子的冷脸,本来心里有几分不高兴,但见他身边少了那个如影随行的湘姨娘,那几分不满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高声大笑着招呼他:“铭儿,你回来了?可查到了什么?”暖阳和墨霖也好像才发现他似的跟他见礼。

墨铭对墨霖摆了摆手,躬身答道:“回娘的话,那劫匪是臧国的先锋鲍天,当年断马坡一役,被儿子打得几乎全军覆没,他的亲哥哥鲍成也死在儿子的虎头枪下。如今,他要向儿子寻仇,不知从哪儿知晓暖阳初一要去给海澜太子送行,又出其不意将暖阳劫去……”说到这儿,他转头看了暖阳一眼,冰冷的目光看得暖阳的身体几乎凝起一层白霜,才继续说道,“好在暖阳武功不弱,中途逃脱,又懂得躲在暗处等儿子前去,才得以平安脱险。”

听他这么一说,暖阳悬在半空的心立刻“扑通”一声着了地——当然,她并不会自作多情,以为那是墨铭在替她遮掩,要是存心讨好,何必天天对着自己摆出这么一副冷脸?只是自己要面子罢了——好在自己方才留了个心眼,没跟杨氏说起被劫的细情。

杨氏等人又细细询问了一番,墨铭前前后后的解释了一番,暖阳才知道,原来墨铭不是自己驾车去的,同去的还有两个小厮,却不知被谁杀了,还费尽心思的把尸体拖走,甚至抹干净了车上残留的血迹。

暖阳忽然想起季平要背自己去车里,难怪当时自己总觉得不踏实季平?

暖阳忽然打了个冷颤:不会是季平吧?

那个可怕的念头在暖阳的脑子里打了个闪,立即便被否定了: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这么做?要杀了自己?那何必多此一举,在那四处漏风的柴房里不就行了?如果他把自己当做将死之人,又何必暖阳偷偷的交叠了双手,轻轻的握在一起,就像季平在帮自己的手取暖时一样。

“……大哥不必烦恼,你杀敌无数,若想防范,哪里防得过来?”墨霖见墨铭眉头紧锁,连忙出声安慰,“只要平常小心些就是了。”

大家默默对坐了半晌,杨氏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握住暖阳的双手,不好意思的说道:“阳儿,最近不太平,你还是小心些吧,暂时不要出府……”

暖阳一呆,眼前立刻闪过青儿的影子,面色就有些为难。

像所有有心机的婆婆一样,杨氏在儿子们面前,对儿媳从来都是有求必应,极其疼爱的——和奴婢地位相仿的小妾除外——这样,即便婆媳之间生出了什么矛盾,儿子也会相信,自己的娘一向将媳妇视同己出,不会有错的。

这次也是一样,杨氏一见暖阳脸色不佳,立刻补充道:“要是实在想出去,也定要带上一队武艺高强的侍卫……”

一队

婆婆,我是去逛街,还是去游行?

再说,被一队人看着,再想和青儿联络,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暖阳本来还在为难,但见墨铭和墨霖相对点头,仿佛对这个提议很是赞同,也只能见好就收,起身向杨氏躬身拜道:“多谢母亲体恤。”

暖阳在沐华居呆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杨氏提起碧儿,在杨氏的脸上,除了对自己被劫持这件事的关切外,也不曾见到别的隐晦神色,便知道,湘姨娘确实没把那件事禀报杨氏,便在大家的商讨告一段落之后,主动站起身子,恭恭敬敬的对杨氏福道:“母亲,暖阳今日来此,其实……还有件重要的事儿要跟您商量……”

“哦?但说无妨。”杨氏见暖阳一边说一边小心的看了看墨铭,心里奇怪之极。

暖阳再次深深一福:“夫君肩负护国重任,尽心尽力,自然没有精力考虑墨家香火继承的大事,阳儿这个做妻子的,不得不为夫君分忧……”

“你到底想说什么?!”墨铭见她说到了自己身上,心里十分不喜,皱着眉头说道。

“看昨日前来拜年的世家女眷,个个都儿女绕膝,好生羡慕……”暖阳不由得红了脸,却见杨氏美丽的丹凤眼似乎闪了一闪,知道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大受鼓舞,继续说道,“阳儿和湘湘妹妹却这么不争气,着实惭愧……不如请母亲做主,先从府里的丫头里挑两个摸样俊俏又知根知底的收做通房,再慢慢的从外面寻几个良妾……”

“暖阳!”墨铭听暖阳竟然主动说到这个,气得青筋直爆,恨不得飞扑过来把暖阳的嘴巴封住!

暖阳连忙躲在杨氏身侧,双眼泛红的抱着杨氏的胳膊,带着哭腔问道:“母亲,阳儿哪里说错了吗?阳儿特地研读过咱大兴国的《妻训》,里面不是说要想做一个‘贤妻’,便须孝敬公婆,顺从丈夫,不妒不淫?这里面的‘不妒’二字,不就是要为了子嗣兴旺,主动帮夫君张罗收房纳妾?”

杨氏不知道暖阳真傻还是假傻,她早就听说,明明老大昨夜在她房里守了半宿,正是她夫妻关系转圜的好时机,怎么忽然就说起了这个?就算是想讨丈夫欢心,也该先让自己怀上了墨家长子再说啊?

可是,她心里想的这些,是人伦,却不是公理。

暖阳方才说的那些话,不管在哪儿说,都是拿的出手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大兴国贤妻的典范,而杨氏自己,也确实一直在为墨府的人丁单薄而日日揪心,是老大自己死心眼,再加上海澜公主这个醋坛子,单单一个湘湘就已经把合府上下弄得鸡飞狗跳,一日都不得安宁,哪能再谈其他?

现如今,儿媳两次死里逃生,竟然把一切都看开了,主动要求给儿子收房纳妾,她这个做婆婆的,还不趁机快快应承下来,落个一举两得,合家欢喜,更待何时?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34章 青儿中毒

ps:今天的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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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铭见暖阳摆出一副贤妻的架势,说得母亲杨氏心花怒放,美不迭的答应了她为自己张罗通房小妾的事儿,顿觉一个头两个大,想上前阻拦,暖阳已经起身告退,杨氏也配合的执了她的手,亲自把她送出沐华居的大门。

墨霖见墨铭额头上的青筋都蹦起多高,笑呵呵的上前劝慰他:“大嫂主动请缨为大哥张罗,你只需稳坐房中便可坐享齐人之福,羡慕啊羡慕……”

“找打!”墨铭手掌虚挥朝墨铭打了过去,墨铭虽然不会武功,这样的游戏却并不陌生,早早的躲到了一边,仍旧嬉皮笑脸的看着他。

墨铭不善表达,想诉苦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无奈的摇头:“明年越国公主过门,你若真心喜欢上她,就会明白哥哥此刻的苦恼。”见墨铭只是摇头不信,也不跟他辩解,闷着头走了出去。

走了一会儿,他才发觉自己竟是朝着海澜居的方向,心里更加懊恼,正要转头离开,却见拐角处被风吹起一抹粉蓝的衣角,便想起今天暖阳的镶银鼠皮袄裙就是这个颜色,心想,她不是该回去等着墨霖的丫头把药送过去的吗,怎么站在寒风里?

他心里好奇,忍不住轻轻走过去想看个究竟,只见暖阳、兰儿和墨炎站成紧密的一圈儿,暖阳和兰儿正聚精会神的听墨炎说着什么。

他正要凝神倾听,就见暖阳弯了身子,双手抓紧墨炎的小臂,急急的说道:“好三叔,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这阵子不能随便出去,管不得她,暖阳就全仰仗你了!”

墨炎得意的挺了挺腰杆,豪气冲天:“你放心的交给我便好了!我定然帮你办好!”

“我可把你当朋友的,墨府上下除了你,我可再没法托任何人……你要是出卖我……”暖阳犹自不放心的叮嘱。

墨炎立刻被激怒了一般,一双小拳头握得紧紧的:“谁会出卖你?!我墨炎头可断,血可流,就是不会做出卖朋友的肮脏事!你再这么说我,我就再不理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最好了……”暖阳连忙哄他。

墨铭见他们那样亲密,气得七窍生烟,故意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踏前一步,冷冷的看着两人。

兰儿大惊失色,一张粉脸立刻变成苍白,墨炎和暖阳却毫不在意,双双做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无辜样子,大眼瞪小眼。

墨炎见大哥只是沉着脸不说话,暗暗长吁了一口气,幸灾乐祸的对暖阳笑笑,仿佛在说,“你要倒霉啦!”自己冲墨铭叫了声“大哥”,一转头便没了人影儿。

暖阳也想学墨炎的样子开溜,向墨铭微微一福就想离开,却眼前一花,墨铭已经挡在了面前。

“暖阳,你安得什么心?!”墨铭只觉得一颗心绞成一团,疼得几乎冒汗,表面上却像一块蒙着冰霜的千年巨石,又冷又硬。

“吖?”暖阳一脸无辜,不明所以,“夫君在说什么?暖阳不懂吖?”不等墨铭说话,就装作一副极其难受的样子抬手掩住了耳廓,痛苦的对兰儿说道,“丁儿该到了吧?这冻疮又烫又痒,难受死了……”

兰儿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是缩着肩膀站在那儿,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最小。

“……”暖阳想起青儿为自己跟墨炎据理力争的事儿,心里暗暗叹息着摇头,难过这海澜居竟连一个得力的丫头都没了,不管是不是离开,都需要重新培养一批撑得起事儿的。

兰儿不说话,暖阳只好自己接下去:“嗯,该到了,咱们快回去吧。”说完向墨铭躬身施礼,提裙就要离开。

“你被点了穴道,耳朵生了冻疮,一双手倒是好好的,真是幸运之极。”墨铭的声音仍旧是冷的。

暖阳脚下一滞,稍稍停了一下才转头笑道:“暖阳倒觉得,我被点了穴道,连手都好好的,耳朵却生了冻疮,真是倒霉之极——实在不知道是谁把这厄运带给暖阳的,真真是可恨可恶。”趁着墨铭稍一发愣的功夫,拧身回了海澜居。

方才,她听墨炎说,昨儿晌午他去了一趟青儿租住的小院,想求青儿教他两趟拳脚,谁知去了却不见人开门,他心里不放心,飞跃进院子,趴在窗户那儿看,竟见青儿躺在床上睡着,像从早上就不曾起来一样。

他经常到青儿那儿去,从不觉得青儿是贪睡的人,那时已近晌午,青儿怎会还不起床呢?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破门而入,刚一进去,就觉得那屋里的气味不对,那难闻的臭味差点把他顶出来。

他年纪虽小,却也知事情不妙,连忙开窗透气,又找人请来大夫帮青儿医治,那大夫说,倒像是什么东西被炭火一烧,散发出让人沉睡不醒的毒气——青儿竟是中毒了。

他一直忙到傍晚,青儿才脱离危险,虽然醒了,却仍旧有气无力,只是求他回墨府跟暖阳说一声抱歉,她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墨炎放心不下,特地从他房里偷偷带了两个丫头过去伺候,再回到墨府来跟暖阳报信,此刻才知暖阳被劫,到那时还不曾救回来。

他心里更是着急,家里人却知道他的脾气,怎么问都不肯说到底暖阳在哪儿,只说大少爷会去救,要他放心。他跳了半夜的脚,听说大哥果然把大嫂带了回来,心里才稍稍踏实些。

等他终于有机会把这一切告诉暖阳,已经快到初二晌午了。

暖阳刚被杨氏命令不要出门,带着一队的侍卫更是离谱,她只有求墨炎代为照顾。

——*——

回到海澜居,暖阳便找来齐妈妈,偷偷拜道:“妈妈,阳儿求妈妈一件事儿,不知妈妈有没有能力办到?”

齐妈妈吓了一跳,连忙把暖阳扶住:“少奶奶,您这要折杀老奴了!您有事儿尽管吩咐,怎么用这个‘求’字?”

“妈妈,暖阳从小跟着您和徐妈妈长大,如今您和徐妈妈又随暖阳嫁入墨府——妈妈,暖阳虽然任性无知,却从心眼里知道,您和徐妈妈才是暖阳的亲人……”暖阳的双眼亮晶晶的,语调柔软,真情流露,说得齐妈妈心里一热,鼻子都跟着酸了。

暖阳见她如此,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不管自己的猜测对不对,把齐妈妈拴在自己身边,也是上上之选,索性直接说道:“妈妈,我要您帮我——让李义那小子悄没声儿的离开墨府,再也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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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35章 另眼相看(PK60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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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妈妈听暖阳一说,虽然面色如常,心里却有些嘀咕,犹豫了一下才试探道:“他只是个无名小卒,少奶奶何必要他的命?”

“要他的命?”暖阳掩了口,低低轻笑起来,“妈妈,我要他的命干嘛?他和碧儿这件事,若被湘姨娘告到母亲那儿,不是要被沉湖吗?还要连累碧儿被卖入烟花之地,再无出头之日。不如,咱们给他些银子赎身,让他永远的离开墨府,或许,碧儿还有活路。”看来,这样的深宅大院真的不是什么干净的所在,自己随便说一句,就会让人联想到要那李义的命。

虽然暖阳解释的清楚,齐妈妈却还不明白:“就算碧儿犯错会连累少奶奶,也顶多被夫人小小的惩戒一下,说到底,终归是碧儿和那小厮不检点,少奶奶理他作甚?”

“这是件丑事,好说不好听。”

齐妈妈到底是聪明人,听暖阳一说,便明白过来了,笑道:“还是少奶奶想得周全,若有那脏心烂肺的把这件事跟五十年前相国府那件事联系起来,的确不好。”她嘴里说着,一双精明的眼睛却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暖阳,心里暗暗的问着自己,那个冲动火爆的长公主,什么时候涨了心眼?若她将来肯跟墨夫人争斗,谁高谁低?

暖阳笑眯眯的接了齐妈妈的夸奖,更偷偷的把那审视的眼神记在心里,知道这导火索点燃了,好戏可以开场了。

“其实,这只是其一。”她故意在这里停住,双手捧起桌边暖暖的茶盅,小心的啜了一口,只看得齐妈妈心焦,脸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只是略略露出些好奇,上身稍稍前倾,老老实实的等着。

“我不是白白替那小厮赎身,是要他找到湘姨娘的家乡,打听一下湘姨娘当年是怎么跟大少爷相识的——现下府里流传着的,是大少爷在战场上受伤,被湘姨娘所救,大少爷感念她的恩情,纳她为妾,带回京都。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其中,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暖阳继续说道。

齐妈妈虽然暗赞暖阳的成长,却还是从中找到了纰漏,说道:“他打探到了消息,总要回来禀告的,到时候,若被大少爷发现……”

“所以我说,再也不要见到他,”暖阳笑得有点邪,晃得齐妈妈以为自己老到花眼了,连忙去揉眼睛,就听暖阳继续道,“我要他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如果他的消息够分量,下次回来的时候,可以是湘姨娘的远方表哥,或者什么的……要是不够,就算了,让他踏踏实实的过完后半生就是了。”

齐妈妈从来没想到,李义居然还有这个用处,看向暖阳的目光都有些呆了:“少奶奶,您……您要对付湘姨娘了?”

“当然,这府里就这么几个人,我本来不想理她,看她害得我堂堂公主被丈夫绑了扔进柴房,又差点丢了性命……妈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适当的回敬她一下,不算错吧?”这样的情形,暖阳也有些无奈——她从来都不想过勾心斗角的日子,想着就恶心,可是,她得保证自己能活着离开墨府吧?

“不算,当然不算……原来,您也知道了?”齐妈妈的脸上第一次现出慌乱,见暖阳笑盈盈的审视着她,尴尬的笑道,“少奶奶,您和从前不同了……”

“是啊,阳儿长大了嘛!”手里的那杯茶已经微微泛凉,暖阳索性把它放下,站起身子,亲热的勾住齐妈妈的胳膊,“对我好的人,自然一心一意的对他好;伤害我的人,我便要一分不落的还给他。”

齐妈妈听出她话里有话,连忙紧张的陪笑着,脸上的肌肉都有些不太自然,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暖阳知道说到这个份儿上刚刚好,过犹不及,立刻孩子似的用额头顶着齐妈妈的肩膀,耍赖道:“齐妈妈和徐妈妈却是不同的,你们这辈子都只能疼阳儿,阳儿也只会像孝顺母后一样孝顺两位妈妈。”

“少奶奶折杀老奴了……”齐妈妈听暖阳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立刻柔顺多了,嘴上虽然说着不敢,一双不再年轻的手却已经轻轻的把暖阳揽在怀里,“公主已经变成了少奶奶,长成了大人,老奴竟然到今日才知道……老奴放心了。”

暖阳知道,齐妈妈对自己刮目相看,再加上十几年的感情,要背叛自己……只能说,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了,心里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这才把那粒重磅炸弹放了出来:“还有,碧儿,我要提拔他做大少爷的通房。”

齐妈妈这次是真的吓着了,身子一抖转到暖阳对面,面如土色的盯着暖阳的脸:“少奶奶,您说什么?碧儿不是处子之身,连湘姨娘都知道了!”

“那有什么?烟花还有从良日,更何况只是做错事儿的丫头?”暖阳笑得直冒坏水。

“……不行,不行……少奶奶,这事儿,老奴拼死都不能让您做……会给您惹祸的!”齐妈妈急得直跺脚,浑身上下都出了一身冷汗。

暖阳见她真的关系自己,不似作伪,渐渐的敛了笑,拉住她的双手轻轻摇晃:“齐妈妈,我知道了,您到底是疼我的……我问您,碧儿的事儿,除了海澜居这两三个亲近的人,再除了湘姨娘,还有谁知道?”

“还有湘姨娘贴身的大丫头水儿!”齐妈妈生怕暖阳一时冲动,办了错事。

“听说,水儿自己也不老实呢——她有个相好,叫薛朋,湘姨娘生产那天,就是他拉着三少爷出去玩儿的——虽然没被人捉住过,但要是想捉,还有什么难的?而水儿,也是墨府的家生子,跟湘姨娘能亲近到哪儿去?”

齐妈妈这才渐渐踏实下来,点头道:“湘姨娘出身寒门,一个陪嫁丫头都没有的,就是靠着大少爷疼爱,再打赏收买,那些丫头小厮才会依附于她——您说的这法子,倒是行得通。可是,您这样抬举碧儿,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嘻嘻,”暖阳坏笑道,“首先,碧儿和李义是被湘姨娘撞破,才不得不天各一方的,若非将来李义改头换面,以湘姨娘表哥的身份回来,两人永无再见之日——您说,碧儿恨不恨湘姨娘?我救了她和李义,她要不要感激我?”

齐妈妈这才明白过来,惊喜的点了点头。

“这其二嘛,”暖阳笑得更加邪恶,“大少爷将来若知道,我亲手帮他戴上一顶绿油油的官帽,不知会是什么表情涅?”暖阳一想到墨铭知道真相后气得暴跳如雷的摸样,心情爽到了极点,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汗毛孔都开心的冒油。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36章 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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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妈妈虽然并不认同暖阳所说的第二个“好处”,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她的意思去办——这么做毕竟利大于弊,而那一点点“弊”,只要把碧儿这个通房留在海澜居,哪怕将来大少爷真的在她房里过夜,自己也可以做些手脚蒙混过关,到时候,只要大少爷作证,还有谁敢说碧儿不洁?

她暗暗庆幸,自己虽然从前站错了位置,充当了墨夫人杨氏的眼线,胜在自己从小看着公主长大,虽然时时把海澜居的事儿向杨氏禀报,关键时刻,却还是向着公主的。

比如,公主想带着灵儿偷偷离开

她知道公主的脾气,劝不得,只能背地里从兰儿那诈出实情,再说服兰儿别害公主,却并没有去跟杨氏禀报。

有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边儿的,既屈服于杨氏的谋断,又不忍真的陷公主于危难。

也许,杨氏正是摸透了自己的摇摆不定,又对公主永远不可能斗得过杨氏的心灰意冷,才拉拢自己的,交换的条件是“只要她不出格,我当然不跟她计较。”

这是杨氏的原话。

现如今,她终于意识到,那个少不更事的公主长大了,虽然心机手段不如杨氏,却敢想敢做,又肯听自己的劝——更重要的是,侯爷已经归天,这个家早晚是大少爷的;长远来看,公主总归比没了男人的墨夫人更有前景。

——*——

暖阳闭着眼睛躺在软榻上,一边享受着兰儿亲手帮她处理耳朵上的冻疮,一边海阔天空的想着心事儿。

虽然收服了齐妈妈,她心里还是不够踏实。

灵儿一事,她已经深深尝到了被身边的人摆一道的苦头——若没有几个贴心又好用的丫头,她这样的侯门女眷真的很难成事。

兰儿忠心,又会武功,可惜胆子太小;碧儿是个不老实的,表面上服服帖帖,自己说什么是什么,心里却有自己的小九九,不然也不会被自己捉了,许诺只要他们老实,会送她一份体面的嫁妆,还贼心不死的跟李义私通;丹儿自恃美貌,做大少爷房里的人才是她的人生梦想,终难服帖;余下的那些二等、三等的小丫头,都跟墨府有着各种各样的关联,不敢妄用。

想到这些,她倒有些佩服杨氏了,居然敢拉拢自己的教养嬷嬷,而且还成功了,可见有些手段。

这样的人,齐妈妈绝不可能是她放进海澜居唯一的棋子。

好在从前的海澜公主整个人几乎都是透明的,毫无心机城府,众人对她没有太多防范,否则,甩下一个让人无从下手的烂摊子,自己恐怕还真的承担不起。

话说回来,如果她不透明,有心机,又怎么会这么简简单单的就死了?

暖阳对她实在是又爱又恨,又怜又疼。

自己是个女人,都对这样的海澜公主动了这样的怜悯,那个瞎了眼的墨大,怎么就不喜欢呢?!

“少奶奶,好了。”

兰儿虽然胆子小,照顾暖阳却是十分细心体贴的。

她帮暖阳用墨霖送来的药水洗了暖阳冻伤的耳廓,又抹上药膏,小心的扶着暖阳坐起来,柔声问道:“今儿洗澡吗?”

“昨儿醒来才洗的,别洗了吧,免惹风寒。”徐妈妈的说法正中暖阳下怀,立刻从谏如流的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

海澜居的浴房虽然暖和,这大冬天的洗澡还是没那么舒服,暖阳也就入乡随俗的两三天才洗一次。

“那奴婢让人给您备水洗脚。”兰儿让小丫头端下满是药水的小盆,再送上脚盆和毛巾。

小丫头们正在忙碌,齐妈妈走进来在她耳边说了两句,暖阳点了点头。

齐妈妈一挥手,门口的小丫头掀开了门帘,眼睛红肿的碧儿半躬着身子,两手缩在身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在离暖阳几尺远的地方“扑通”一声跪下来,便抽抽搭搭的哭。

暖阳往椅子上一歪,也不看碧儿,专心的享受小丫头们给她洗脚。那两个小丫头是专门给暖阳洗脚的,颇有些手段,揉捏得恰到好处,把暖阳一天的疲惫都揉散了。

徐妈妈见碧儿只是哭,厌恶的骂道:“你这不知羞的,还哭?”

暖阳拉了拉徐妈妈的衣角,齐妈妈也连忙走到徐妈妈身边,小声的跟她说了句什么,徐妈妈稍稍一愣,脸色比看见碧儿还要难看,扭着脸立在暖阳身后生气。

洗过脚,两个洗脚丫头把水和毛巾拿下去,早就侯在一旁的两个梳着双螺髻的小丫头一个单腿跪在暖阳面前,提起羊角灯照得更亮些,另一个请来了剪子,把暖阳的脚抱进怀里细心的剪,待全都侍弄完了,兰儿挥了挥手,小丫头们悉数躬身退出,屋里只剩徐妈妈、齐妈妈、兰儿、碧儿和暖阳五个。

“丹儿呢?”暖阳问齐妈妈。

“老奴让她今日查门。”

“好。”暖阳点了点头,让兰儿亲自去门口守着,对碧儿叹息道,“说心里话,我真的懒得管你了,我说什么,你表面上都答应,转过身儿就忘了……”

“奴婢不敢了,奴婢真的不敢了……”碧儿趴在地上咚咚的磕头,额头眼看都要磕破了。

齐妈妈见暖阳摆了摆手,连忙上前拦住她,叹道:“傻丫头,你磕破了相,少奶奶还怎么帮你?”

碧儿的眼泪流得更欢:“少奶奶,齐妈妈,徐妈妈,碧儿犯下这样的错事,怎么能进大少爷的房?大少爷知道了,会杀了我的……”说到最后,哽咽的连话都说不清了。

“那算了,我把你交给夫人就是。”暖阳踩在她亲自设计的兔毛拖鞋上,就要起身离开。

“别,别……”碧儿手脚并用向前爬了几步,想拉暖阳的衣服又不敢,涕泪交流的说道,“就算……也好过被卖入青楼……碧儿全听少奶奶的……”

暖阳别过头不说话。

齐妈妈这才说道:“那个叫李义的小厮,少奶奶给找了差事,出了府,再也不回来了;湘姨娘那边,水儿已经点头了……你自己咬紧牙关不承认就是了。”

“可是……”碧儿没办法放心,“别人也在传……”

“那是有人嫉妒你一步登天,散播出来的谣言。”暖阳终于说话了,亮晶晶的眼睛看得碧儿有点心虚,“就像你从前把海澜居的事儿告诉李义,李义再四处乱说一样。现如今你被人说说,又怕什么?”

“少奶奶……”碧儿听她翻起了旧账,吓得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生怕这位脾气火爆的海澜公主改主意,自己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你怕什么?看在你尽心尽力的伺候我一年多的份儿上,我不怪你,否则此刻只需把你推出去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只要你以后老老实实的,我自不会亏待你。”

“是!是!碧儿多谢少奶奶!”碧儿被暖阳这么一吓,眼泪又流了满脸,连忙趴在地上磕头。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37章 拱手送人(900PK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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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答应让暖阳帮墨铭海选姬妾——只要最终由杨氏把关就行。

暖阳从来没做过这么“重要”的工作,心情激动外加小心谨慎,在杨氏的眼里,尽力又尽责。当然,只有暖阳知道,她要挑选的人不但要漂亮贤惠大屁股(听说大屁股的人会生,现在要找的是给墨家繁衍后代的工具,这点自然是十分重要的),还必须符合自己偷偷定下的标准——第一,不能给自己添麻烦;第二,不能厉害到自己控制不了,也不能软弱到处处被人欺负都不敢吱声。

第一波,她选中了碧儿和丹儿。

杨氏本来并不满意的,这都是当初自己送给暖阳服侍的,难道暖阳不喜欢?

暖阳连忙非常狗腿的站起身子,立在杨氏身后帮她揉捏肩颈:“母亲说笑了,暖阳就是因为喜欢,才要提拔她们啊!她们从小在墨府长大,不但知根知底,还……说出来母亲可别笑话,她们一直都很仰慕夫君呢!”暖阳说到这儿,笑得花枝乱颤,“母亲若是不信,此刻就把她们唤来问问,到底愿不愿意?”

杨氏扬声大笑:“那是自然,我自己生养的儿子,自己能不清楚?哪个怀春的少女不喜欢他呢?哈哈哈……”

暖阳心道,看来我不属怀春少女之列,脸上却挂了羞涩的笑。

“只是,”杨氏笑过之后,终于步入正题,“墨府漂亮的、知根知底的丫头多得是,从你的海澜居里选一个就是了,一下子选了两个……只怕别人不服呢。”

“没关系啊,母亲,咱们可以再选的,多选几个,谁能为夫君诞下小少爷就提拔成姨娘!通房而已,谁让那两个孩子都那么痴心呢?”她偷偷观察杨氏,见杨氏眉间都是淡然,笑道,“只是,两个通房都在我院里,对湘湘妹子也不公平的……我已经问过她们的意思,丹儿愿意住在潇湘苑,恭候侍奉夫君,碧儿仍留在阳儿的海澜居。”

杨氏稍稍一呆,腿上放着的白玉麒麟祥瑞暖手差点滑到地上去,身子稍稍前倾才将将接住。

她把那暖手抱进怀里摩挲着,不敢置信的问暖阳:“丹儿去潇湘苑?那丫头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勾人,身段又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你不留在自己院里,却把她送进潇湘苑?”

暖阳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心里立刻生出几分感激。

不管是妻还是妾,在自己的院子里放通房,无非是怕自己魅力不够,勾不住爷们儿的心,若再加个狐媚的放在跟前招着,丈夫就算是为了她也会来的。而大兴国早就有规矩,爷们儿不能在通房屋子里面过夜,忙完了事儿,就得回到妻妾的房里去。试问,就算是再没心没肺,当丈夫也也不可能在这个院儿里云雨,大半夜的再去别的院儿里歇着吧?

现如今谁都觉得,只要墨铭审美正常,一定会多去丹儿那几趟的。

暖阳没想到,杨氏倒真的偏疼自己,脸上喜气洋洋的笑立刻软了很多。

她紧挨着杨氏半坐下来,努力让自己笑得贤淑又亲近:“母亲,阳儿为夫君挑选姬妾,全是为了夫君,为了墨府的子嗣之继,绝无半点私心。”

“我就不信,你自己不想给我生个孙儿?你自己没个依靠……我告诉你,在这深宅大院里过日子,若没几个儿女在你身边护着,什么都靠不住。”

这些日子,杨氏和暖阳扮演母女情深的戏码,若开始还只是演戏,现在倒有几分认真了——大多数人,不管出于怎样的心思,都是会同情弱者的,都会对弱者和颜悦色,甚至在不伤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出手相帮,一旦这个人强了,甚至超过了自己,才会竖起防备,冷眼防范甚至出手打击。

此刻的杨氏就是如此。

暖阳却只是笑,虽然暗暗的掐了自己一把,眼睛上蒙了一层水雾:“母亲,阳儿有自己小小的骄傲和自尊,不愿夫君是为了别人才进我海澜居的门——就求母亲成全阳儿吧……”

面对这样的儿媳,对儿子痴情,又单纯简单的像只初生的小兔,杨氏这个做婆婆的还有什么话好说?

“傻孩子,母亲以为你历经劫难后就变聪明了,谁知还是这么……”杨氏说不出来那个“傻”字,只能摇头叹息,“除了温顺乖巧了,别的竟还和从前一样。”

暖阳从心里暗暗感谢了一番海澜公主留给杨氏的单纯印象,但笑不语。

有了杨氏的全力支持,事情进展得更加顺利,丹儿和碧儿俱都开了脸,分别在潇湘苑和海澜居占了个僻静的小院,又拨了两个小丫头过去服侍,专等墨铭“宠幸”。

整个事件的男主角墨铭,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看着暖阳折腾,偶尔在沐华居请安时遇到,他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对整件事不理不睬,偶尔用冰冷漆黑的眸子扫暖阳一眼,让暖阳不由自主的遍体生寒,恨不得躲这个大冰块儿越远越好。

——*——

午后,暖阳正歪在西暖阁的贵妃榻上嗑瓜子儿,怀里摊着一本墨炎偷偷帮她带回来的志怪小说解闷,还时不时的看看灵儿憨憨的睡相,安逸又舒畅。

兰儿掀开门帘,脸色苍白的走进来,瞥了一眼跪在暖阳脚边捶腿的小丫头和立在暖阳身后的碧儿,欲言又止。

自从丹儿去了潇湘苑,这海澜居里就只剩碧儿和兰儿两个人在暖阳面前贴身伺候了——碧儿虽然名义上做了通房,却仍旧恪守规矩,伺候暖阳,倒比从前做大丫头的时候还要尽心。

齐妈妈跟暖阳说,潇湘苑就没这么清静了,丹儿是个争强好胜的,虽然地位不如湘湘,不敢太过张扬,但只要墨铭去了,也必定花枝招展的立在那儿,被呵斥了就梨花带雨,被烦了就软绵绵的娇嗔,弄得墨铭和湘湘两个都头大,有时候,墨铭无意中给了丹儿一点好脸色,湘湘都会哭上半宿。

这一切都在暖阳的意料之中——湘湘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自己的爹娘也定然是一夫一妻的,自然不能习惯大户人家的三妻四妾,若她真的喜欢墨铭,又怎么受得了别的女人对他投-怀-送-抱,软语娇嗔?

只是,你既选了这条路,还奢望跟喜欢的男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兰儿,怎么了?”暖阳对兰儿实在是又爱又恨,若只是贴身伺候,实在是贴心又周到,有时候比徐妈妈还要细心些,就是沉不住气,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还忒夸张。

兰儿的的脸色更加苍白如纸,一条手绢几乎揉烂了才说出话来:“请……少奶奶借一步说话。”

暖阳迅速的抬眼看了兰儿一眼,不明所以。

墨炎?

墨炎三天两头让兰儿传话带东西,也没见她这样啊?

暖阳立刻小心起来,表面上去仍旧懒懒的,不紧不慢的把书放下,挥手让小丫头们退下,又嘱咐碧儿帮着季妈好好照顾灵儿,招手让兰儿跟她去了东暖阁。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38章 偷香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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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儿跟在暖阳后面进了东暖阁,鼻尖手心都是汗。

暖阳看她那副紧张得几乎晕厥的样子,噗的笑出声来:“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把你紧张成这个样子?”

“奴……奴婢……”兰儿已经有些发白的嘴唇张张合合了好几次,终归还是说不出来,只得伸出握紧拳头的右手,递到暖阳面前摊开,“季平……”

兰儿湿漉漉的手心里,是漂漂亮亮的一枚折纸,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季平……拖你带给我的信?”暖阳不敢相信,甚至有一霎那的迷离,以为自己还没穿到大兴国,眼前站着一个同班的女同学,替一个仰慕自己的男孩子传信。

“……是。”兰儿无力的回答了,几近虚脱。

暖阳连忙把那早就被兰儿手心里的汗水浸湿的花蕾接过来,想要打开,却因为湿濡而软得不成样子,稍一用力就会撕烂。

暖阳本想让兰儿帮自己打开的,兰儿细心手又巧,一定比自己做得好,季平的信里十有八九应该是说青儿的,自己给过他一只盘螭璎珞镯,让他借此跟青儿联络——这件事儿,就算兰儿知道,也无关紧要。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不愿意让兰儿帮忙,仿佛那是她和季平之间的秘密,即使光明正大,也不愿让任何人分享。

暖阳为自己有这样无聊的感觉耳根发热,生了冻疮的地方都有些发痒,她只得掩饰的挥挥手,努力对兰儿挤出一个笑容:“在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知道。”

兰儿见识过自己听了齐妈妈的话,用百子糕换走灵儿后暖阳的激烈反应,以为暖阳又在用这件事责怪她,连忙点头称是,老老实实的守在门口,双眼惶恐又警戒。

暖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指都抖了,才把那湿乎乎软绵绵的花蕾拆开——季平的笔迹轻快流畅,力量均匀,潇洒又好看:“少奶奶:季平不负托付,偷偷找到了青儿姑娘,把您的意思传达给她。她见了那镯子,与季平商量了一番,想了几个主意,俱不敢做主,想求少奶奶的示下。少奶奶若得空,不论哪天午饭后到内院前花园的避风亭里,季平在那里恭候少奶奶大驾。季平。”

暖阳一点点的把那信纸撕烂,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失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草木本无心,风月不关情。

人家正正经经的找你说事儿,你在乱七八糟的瞎想什么?

暖阳实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早就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居然会对只在一间屋子里呆了几个时辰的陌生人产生奢望。

而那奢望,又难以启齿,根本就说不得

——*——

暖阳虽然接到了季平的信,却故意好几天都不理会,好像根本忘了这码事儿一样,就算午饭后闲极无聊,也故意赖着不去花园,终于觉得自己都无趣——这是自己的事儿啊,拖延的也是青儿——才在这天午饭后,说要出去散步,带着兰儿看似优哉游哉的走出了海澜居。

远远的,暖阳就看见避风亭外的荷塘边坐着个人,身量长长的甚是好看,隐隐透出的气质亦十分出众,即便穿着墨府小厮的衣裳,仍显得丰姿清华。

暖阳这才明白,为什么那夜他从门外进来,她一时之间竟以为是自己的太子哥哥,因为他们身上都有一种平常人学不来的贵气,从容不迫,静如止水。

暖阳正在那儿看得入神,季平转头看见暖阳,唇角立刻闪过一抹笑意,优雅的长身而起,对暖阳拱手道:“少奶奶。”

她本来以为,自己故意拖着几天不来,季平要么不在,要么见到自己也要小小的抱怨一下,谁知他竟像昨天才给自己送过信,今天便等到了自己一般平和。

暖阳倒觉得过意不去了,点头笑道:“咱们开门见山吧。你们想了什么法子?”

季平稍稍一愣,随即便释然了,脸上的笑容绽得更加灿烂:“好,开门见山。”他状似无意的四处看了看,稍稍走进了些,躬身说道,“青儿姑娘想开一间绣房,或是一间武馆,说那些她好歹拿得起来,季平却觉得青儿姑娘从小跟着少奶奶长大,不宜靠卖手艺过活,太过辛苦。季平在家乡的时候,钻研美食是癖好之一,所以对家乡美食的做法略懂,而这些美食在京城却是没有的——不如开一间小小的饭馆,探一探大家的反应,要是好,再慢慢扩大,定然日进斗金。”

暖阳听他居然想开饭馆,忍不住跟他开起了玩笑:“你居然会烧饭做菜?海澜国有一种说法,叫‘君子远庖厨’,大兴国难道没有吗?”

季平忍着笑摇头道:“季平喜欢美食,胜于喜欢做君子。”

暖阳仔细想了一想,觉得倒也可取,将来有机会出去,还可以尝尝季平的手艺,自己穿到大兴国之前,也在开心网上玩儿过开心餐厅,一度沉迷其中呢。

暖阳灵机一动,突发奇想,对季平笑道:“我给这饭馆起个名字,可好?”

“当然,季平求之不得,青儿姑娘也定会同意的。”

“偷香阁。”暖阳嘿嘿坏笑。

兰儿一听,吓得一张秀脸咻然变色,连季平都稍稍呆了一呆,尴尬的笑道:“这个名字……”

“你想什么呢啊?”暖阳笑出声来,“这名字虽然暧昧,却是正经吃饭的地方。咱们要做的是,把一些果蔬酒品藏在某处,让客人亲自来找,名曰偷菜,谁找到了,那东西就送给谁,咱们帮客人做熟,只收取加工费用。当然,来吃饭的人不一定会在乎这些小恩小惠,但一定会喜欢其中的乐趣,乐而忘返。再加上季平你的独门秘籍,我猜这偷香阁的生意定然不会太差。”

“偷菜?”季平细细琢磨了一会儿,击掌笑道,“少奶奶好主意。平日里大家为世俗所累,不得不循规蹈矩,这个‘偷’字更是避之尤恐不及。现在,您开一间偷香阁,大家可以明目张胆的在里面‘偷菜’,实在好玩儿之极。不过,若是如此,饭馆就不行了,定要将其做大,装饰豪华,好吸引那些喜欢玩乐的富家公子前来。”

“这倒是……那要多少银子?”暖阳好容易懂得衣服、胭脂价值几许,说到开酒楼,就太虚无了。

“青儿姑娘拿出两锭金子,说是您的嫁妆——有那两锭金子应该够了。”季平笑道。

暖阳长吁了一口气,心里暗赞青儿懂事:她交给青儿的嫁妆,又何止是两锭金子?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39章 闹中取静

墨铭像从墨府消失了一般,更别提来找的暖阳麻烦,再加上幻想偷香阁的日进斗金,暖阳着实高兴了几天。

只是,杨氏因她主动给儿子安排通房,看上去对她更加宠爱,主动说不用再等十五了,先把自己身边的蝶儿送到海澜居供她差遣,又说要找来京中有名的吴妈妈,从她那儿买两个机灵好用的来。

严格来说,这位吴妈妈其实就是个人牙子,只是行行出状元,人家这人牙子算是做到了极致。

穷人家过不下去,免不了把儿女送出去为奴为仆,狠得下心的,直接卖掉了事,家里既少了负担,儿女也衣食有继,兴许还能过上好日子——可是,太小的孩子是没人愿意要的,没得白吃好几年的闲饭。

吴妈妈却是不同的,她会挑选眉眼周正好看的哥儿姐儿,打小就买过来,像学堂一样按着大户人家的规矩调教,聪慧的还会教其识文断字,音律术数,所以,自留头总角就有大户人家慕名来买,卖价颇高。

买两个这样的丫头,暖阳倒是毫无意见,但蝶儿她心里却是不想要的——为了投其所好的讨好杨氏,暖阳时常会给杨氏身边的人打赏,蝶儿给暖阳提供的消息最多,得到的打赏自然也是最多的,如今送到自己身边儿来,倒比杨氏安插别人过来更加不舒服。

“母亲,莺儿和蝶儿打小就贴身伺候您,对您的喜好最是了解不过,伺候的也贴心周到,您如今要给阳儿一个,让阳儿如何安心?从吴妈妈那儿多买一个就好。”暖阳试探着推辞。

杨氏扬声笑着,那副天生刀马旦的嗓音几乎冲破了房顶:“傻孩子,吴妈妈虽然名声在外,那些丫头毕竟年龄太小,哪能像蝶儿这般好使?快别推辞了,这是母亲的一番心意。”

暖阳见她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知道她定要给自己安插个人才安心,多说无益,干脆躬身一拜,好脾气的微笑道:“多谢母亲疼爱,那阳儿就却之不恭了。”

于是,蝶儿抱着自己的小包裹住进了海澜居的耳房,暖阳又亲自在吴妈妈那儿挑了两个看上去顺眼爽利的丫头,又给她们取了名字——宁儿,然儿——和蝶儿一起,带回了海澜居。

海澜居里多了三个陌生人,大家立刻安静了很多,都悄悄的观察三人,好在心里偷偷勾勒个人像,以便明白今后该如何与其相处。暖阳却似乎毫不在意,只趁着过年期间人来人往,把墨府有意为大少爷纳妾的消息传出去,再把闻风送来的各类女子的帖子一一比对。

齐妈妈和徐妈妈在她给大少爷安排通房的时候就十分不解,只当她为了奉迎杨氏,打击湘姨娘,便都默认了,如今见她越来越夸张,居然大张旗鼓的为大少爷纳妾,心里更加疑惑,挑了个没人的时候偷偷问她:“少奶奶,您真的要替大少爷张罗纳妾的事儿?”

“是啊。”暖阳兴致盎然的拿着两张帖子比对,只是随口回应了一句,连眼神都不曾从那上面错开。

“少奶奶,有丹儿就够了。现如今潇湘苑没有一天清净,连大少爷都去得少了,丹儿和碧儿两个的屋子大少爷更是连进都没进去过,这不是挺好吗?您还真的要再找几个女人进门?不但分去了大少爷对您的注意,还不知要多多少明争暗斗,您……哎,您何苦来哉?”这些话在徐妈妈心里憋了很久,终于一并说了出来,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没有她们,大少爷就会对我多一分注意吗?多了争斗,我坐视不理就行了,跟我有什么相干?”暖阳笑呵呵的抬头反问。

徐妈妈一噎,立时无言以对,转头去看齐妈妈。

上次暖阳试图逃走的事儿,齐妈妈是知道的,本来是想暖阳回来找自己质问的时候再好好劝慰,谁知道中途出了意外,暖阳真的被人劫持,大少爷还亲自将她救了回来,并守候了半宿。

若按海澜公主从前的脾气,大少爷这样的举动一定会将她感动得不行,若再主动温润顺从些,两人就此好了也说不定。谁知道如今的少奶奶不但毫不领情,还缺心少肺的为其收房纳妾,如今还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说明一件事儿:少奶奶不想过了,要把安国侯府搅个天翻地覆,然后再次逃走。

她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先是小心的观察了一番,见四下无人才转到暖阳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低的说道:“请恕老奴无礼,求少奶奶不要犯糊涂!”

徐妈妈不明所以,伸手便要拉她起来,暖阳却只是淡淡的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才亲自上前把她搀扶起来,柔声说道:“齐妈妈,您和徐妈妈从小就疼我,是不是?”

“少奶奶是老奴的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句僭越的话,老奴当然疼惜少奶奶!也正是因为如此,老奴才会斗胆求少奶奶,不要再犯糊涂!”齐妈妈精明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

“这……这是怎么了?!”徐妈妈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瞪大了双眼,看看暖阳,看看齐妈妈。

齐妈妈没得到暖阳的许可,不敢擅自说出来,只是抿紧了嘴唇摇头——可是,她说到了这种地步,还能瞒得住吗?

暖阳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犹豫了半晌,终于说道:“女人在一个家里是不是有地位,不就是看她的男人是不是宠她?我嫁入墨府一年多,不受夫君待见,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就算婆母偏心,又有什么用?不如找个法子离开,再找个疼我宠我的男人,带着灵儿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一个响亮的闷雷从徐妈妈头顶炸开,惊得她五脏六腑都被烧成了灰,整个人都被熏成了青黑色:“少奶奶,您说什么呢?!您已经嫁了人,是个妇人,还要带着小小姐,能找个什么样的男人?!竟会比安国侯府的嫡长子、大兴国的安国将军还要好的?”

“更何况,”齐妈妈趁机继续说道,“您没有输啊!夫人如今多偏着您?哪家的婆母会像夫人疼您一样?前些日子大少爷亲自救您回来,还在您身边守了半宿……您将来是要做安国侯府的主母的啊!”

暖阳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们,她早就知道,一旦两位妈妈知道了,一定是个天大的麻烦,不如一切都弄好了,再先斩后奏。

“两位妈妈,那只是阳儿从前的想法啊!就像齐妈妈说的,如今不是不同了?我也就是发发牢骚嘛!”暖阳暂时稳住了徐妈妈,见齐妈妈仍旧半信半疑,拉着她的手摇晃道,“我是海澜国的长公主,怎么能灰溜溜的逃走?妈妈放心,阳儿真的想通了。”

两位妈妈听暖阳这么说,虽然将信将疑,也到底踏实了许多,双双扶着暖阳坐好,给她备茶拿点心,却没看见暖阳正偷偷瞥着桌子上的那张帖子,开头写着:璞城太守邓守忠之庶女,花容。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40章 强攻弱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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璞城太守邓守忠的庶女花容,人如其名,生得花容月貌,却又不像丹儿那样媚眼含春,看上去是个极老实的孩子,贤淑端庄,更像那画里的观音。

她爹邓守忠本是京城人士,却被外放为官,大概为了女儿们将来能嫁个好人家,为爹爹和兄弟们回京和为官铺路,邓家的女儿不论嫡庶,都寄养在京城的老宅子里,由祖母代为教养。

杨氏见到花容,喜欢得不得了,亲亲热热的牵着她的手,跟她的婶娘一个劲儿的夸赞。

花容的婶娘自然十分高兴——她的丈夫邓守信是京都同知府,按理官阶不低,若放在地方,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可惜这是京都,不说皇亲国戚,光是手握重权的文官武将就能从能排出老远,邓守信着同知府,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如今,若能跟安国侯府攀亲,哪怕只是个妾,只要得了宠,也是不错的。

暖阳和善的看着花容微笑,时不时的亲自让丫头给婆母杨氏和邓夫人添茶,心里却明白,这花容虽然看着老实,却一定不是像看上去那样木讷,否则,邓府那么多适龄女孩,不论嫡庶,怎么就偏偏选中她来跟墨府提亲呢?从这几日送来的帖子就知道,安国侯府嫡长子的妾,也是一块香饽饽,多少普通官家的嫡女都想来呢。

不过,这样更好,要是真的十脚踹不出一个响屁来,那怎么给墨府长房的妾斗增加欢乐呢。

第二天早起,暖阳带着蝶儿去沐华居请安,见墨铭竟然早早的坐在那儿,想是杨氏特地叫他过去商量花容的事儿的,便高高兴兴的给婆母、夫君请了安,幸灾乐祸的等在一边看墨铭的反应。

上次,自己把碧儿和丹儿给墨铭提拔成通房,墨铭就气得青筋直爆,希望这次也不要让暖阳失望。

谁知,暖阳等了老半天,杨氏也把花容描绘得如同九天仙女一般,墨铭却只是淡淡的听着,淡淡的点头,等杨氏全说完了,才规规矩矩的起身给杨氏施礼道:“多谢母亲费心,儿子全听母亲安排。”

吖?

暖阳本来已经准备了爆米花准备看好戏开场,连欢呼用的喷雪彩条都弄好了,谁知荧幕打开,只是一片黑屏,连个下集预告都没有就完了,真是泄气透顶。

最可气的是,在暖阳好不容易才不让自己失望的表情泄露出来的时候,墨铭竟然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闪过一抹嘲弄的、可恶的笑意。

靠!

这是暖阳穿到大兴国将近一个月以来,第一次有幸看见自己的夫君笑,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若不是杨氏在场,暖阳真想甩给他一记大大的白眼!

可是此刻,暖阳只能忍辱负重的微笑,恭喜杨氏和墨铭,还不忘贤惠的建议道:“夫君,母亲这样为您操劳,您可不能辜负母亲的一番心意呢!可别像丹儿和碧儿那般,开脸好几天了,却还未曾得过夫君的宠爱呢。”

“是啊,铭儿,”杨氏自然也知道这事儿,连忙趁机敲打,“你是墨家长子,过了这个年也二十有三了,别家哪个像你这么大的没有三五个儿女?可不能再向从前那般任性。”话里竟有埋怨他从前专宠湘姨娘一人的意思。

墨铭向杨氏点头称是,转头问暖阳:“依阳儿之见,为夫该如何安排?”嘴角那抹嘲弄犹在,居然还学会了油嘴滑舌的叫暖阳“阳儿”,自称“为夫”。

暖阳虽然认识墨铭的时间不长,却自以为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觉得这样的话若是墨霖说倒还正常,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像铁树开花一样难得,才知人不可貌相,连忙现出几分惊喜,亲亲热热的笑道:“阳儿可以安排?”

“自然,”杨氏连忙接过话茬,“你是正妻,由你安排,也在情理之中。”

按说,这样的事儿杨氏是不该管,也不愿管的,可自己这儿子实在顽固的让人头疼,她只怕自己若不从中调和,这对冤家又会争吵起来直到不欢而散,不得不勉为其难的参与儿子的闺阁之乐该如何安排。

暖阳咬着牙从心里暗暗说道,这可是你让我安排的,脸上却显得受宠若惊,细细思量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道:“花容妹妹进门后,夫君就有两个妾室,两个通房;每月三十日,夫君雨露均沾,每人正好可以得到七天……多出那两三天,夫君自行……”

“阳儿,你忘了你自己呢。”墨铭不等暖阳说完,淡淡的接道。

“……”暖阳说到一半就被墨铭截了过去,那口气儿堵在嗓子眼儿,噎得她差点没背过气去,连忙费力的将其咽下去,“客套”的摆手道,“阳儿只为夫君筹谋,不计较……”

“阳儿怎能不计较?”杨氏立刻接过话题,满脸慈爱的握住暖阳的手,“别人肚子里出来的毕竟是别人的,虽然都是你的儿女,毕竟隔着层肚皮,我还等着你为咱墨家诞下嫡长子呢——长子为嫡,家和业盛,这是至理名言。”

暖阳脸上笑着应和,心里那个小人儿却连嘴角都抽搐了。这是不是就叫乐极生悲?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你想置身事外看热闹?当别人都是傻的?

她越想越后悔,要是自己老老实实的熬到出府,就不会惹祸上身——可是,那墨大不是块智商高、情商低的木头吗?怎的忽然转性了?

暖阳暗暗留了心,再找墨炎的时候,除了听他说些青儿准备开酒楼,他自己还偷偷投了些银子的事儿,还试探着打听:“你大哥最近在干嘛?”

“哼,”墨炎不服气的抱怨道,“大哥忒偏心,我求他教我习武,他说公务太忙,抽不开身,却日日在二哥院儿里说话,还不让我听!”

难怪自己觉得那些话从墨霖嘴里说出来才正常,原来人家兄弟两个商量对策来着!墨铭是木头,墨霖可是油条!自己要跟他比心机……实在喵的,事到如今,还能退缩吗?成则为王败则为寇,胜者为功败者为受,强者是S弱者是M!你要跟本公主斗?那就放马过来吧!�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41章 夫妻斗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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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天灵儿就满月了,紧接着就是元宵节,出了正月,就是抬花容进门;三月,又该迎娶越国公主越柔……阳儿,这次你可不能偷懒,得帮我忙活忙活了。”杨氏亲亲热热的握着暖阳的手,笑呵呵的说道。

从前,她担心自己当家主母的位置被暖阳夺去,不敢让暖阳跟着管家,只会让她做些极琐碎的小事,后来,她慢慢发现,暖阳不是跟自己客气,而是真的对管家毫无兴趣,心里倒觉得不平衡了——这么大的一个家,只有她一个人在忙,虽有下人供她差遣,可凭什么什么都是自己在捱辛苦,儿媳妇却天天舒舒服服的窝在榻上看杂书,逗弄小孩儿呢?

“母亲,阳儿笨嘛……”暖阳以为她又在客套,还想推脱。

“别再说这样的话。就算你在海澜宫中没学过管家,到了这儿也该跟着学学——你还能指着我一辈子吗?”杨氏虽然还笑着,语气里却已经带出些不满意。

暖阳微微一愣:自己从前这么推脱的时候,杨氏眉眼都是笑的,怎么这次倒不高兴了?但既然她是真心要自己帮忙,自己左右无事,跟在后面忙忙倒也没有什么损失。

“是,母亲,暖阳知道了。”暖阳故意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点头答应着。

杨氏这才舒服了点,继续说道:“灵儿虽然是女孩儿,却是孙子辈儿的第一个孩子,又过继到你的房里,成为嫡女,这满月酒还是要操办的——但不必太大张旗鼓,抢了我那嫡长孙的风头。”

暖阳听到“嫡长孙”这三个字,满脸黑线,只能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深深的低下头去。

“这酒宴之事是重中之重,你不曾弄过,便由我来操办;你要做的是两件事儿,一个是选个样式新鲜好看的帖子,照我给你的单子填了,一一送发出去;第二件是添置衣裳鞋帽,女眷一人添件首饰。好在咱家人口不多,男人就那哥仨,女眷也只你我婆媳、灵儿还有那个湘姨娘——那两个通房也好歹做两身罢了。”

杨氏掰着手指细细的说了,见暖阳面露难色,心里反而舒服了不少,耐心的循循善诱,“你这样的脾气,定会嫌这些琐碎,但这和生儿育女一样,就是咱女人的本分,有的人想做还没得给做呢!你可得做好,别给咱墨府丢脸,若有不懂的,随时来问就是了。”

暖阳没办法,只得十二万分委屈的点了头,告了退,亲自下去准备。

出了沐华居,兰儿见暖阳一脸苦相,微笑着劝慰道:“少奶奶怎的这么烦恼?这是夫人信任少奶奶了呢!再说,这也是给小小姐过满月呢!”

暖阳倒没想到,兰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转头拿眼打量她,看得兰儿不一会儿就羞红了脸,急忙忙的低下了头。

“害什么羞啊,我喜欢你这样,有话就大胆的说出来。”暖阳想起这么胆儿小害羞的一个人,那个蒙面人来劫持的时候,她居然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虽然一出去就被那人点倒了——实在难能可贵,不由得宠溺的刮了刮她那小巧精致的鼻尖,使得兰儿的脸颊更加绯红,双眼却现出了浓浓的喜色。

暖阳心道,兰儿说得对啊,这是给自己的闺女过满月呢,怎么用心都是应该的,还能趁机出府,瞧瞧青儿的偷香阁弄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好为难的?想到这一节,她心情大好,高高兴兴的回海澜居列了张单子,把这两项工作逐一分解,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齐妈妈见了,也忍不住赞叹道:“少奶奶果然好主意,这样事先拉列清楚,就不会顾此失彼,本末倒置,老奴佩服!”

“齐妈妈别笑话我了,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暖阳心道,这不就是计划书吗,没什么难的,只是做衣服这一节她完全是个外行,只知道量体裁衣,其余的便一概不知了。

齐妈妈嘴里说着不敢,把那“计划书”接了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回,点头笑道:“少奶奶兰质蕙心,列的一点都没错,只是‘量体裁衣’后面这个图画是什么?老奴愚钝,从来不曾见过啊?”

暖阳探过头一看,笑道:“那是我乱写的,被我叫做‘问号’,意思就是,这个量体裁衣应该怎么做?是不是像过年前做衣服一样,只找来绣明堂的锦娘就行了?咱们还需再操心什么吗?”

“原来如此。”齐妈妈点了点头,“您如今担负这件事儿,确实要考虑得多些,比如,谁该用什么样的料子,做什么样的样式——虽然那是各位主子自己选的,可咱们也需算计着,是不是超出了额度,既要有面子,又得有里子。”

暖阳暗暗记了下来,正想再问清楚些,门外丫头禀报,大少爷墨铭来了,暖阳一愣,还没来得及迎出去,墨铭已经自己掀帘进来了。

“大少爷。”

“夫君。”

暖阳和众人纷纷施礼,暖阳记挂着他的挑衅,又想起他替湘湘掀帘,却为难自己,故意指桑骂槐的训斥守在门口的小丫头:“怎么让大少爷亲自掀帘子?没规矩!这是墨府的大少爷,不是门口扫地的小厮!”

小丫头低头称错,不敢回嘴。

“我在军中呆惯了,没那么多规矩。”墨铭居然出声解释了一句,却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状似无意的巡视了一番,一眼看见齐妈妈手里的单子,随手接过来看了几眼。

“夫君怎么有空过来?暖阳只怕没空陪伴呢。”暖阳不喜欢墨铭出现在她的海澜居里,因为他每次出现都没好事儿,只想让他快走。

墨铭却像变了个人一般,不再生气暴躁,置若罔闻的把那单子从头看到尾,冷笑道:“办法倒是不错,就是这字是不是太难看了?还不如四五岁的孩子。齐妈妈,这是你写的吧?在海澜居里看看就得了,别拿出去丢人。”

齐妈妈不敢说那是暖阳写的,只是尴尬的笑,然后识趣的招呼丫头退下,自己也躬身退了出去。

“夫君来看碧儿?出了门左转,往后走一会儿,有个红门的耳房,就是了。”暖阳仍在轰他。

墨铭扬唇一笑,坦白说道:“我如今想通了,家事和战事一样,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能一味躲着不理。你可还记得当日在军中的时候,我是怎样对敌的?若还记得,就想想该怎么应付我,而不是背地里使了阴招,当面又避而不见——没用。”

暖阳这才明白,原来墨霖给墨铭出了这样的主意,不把自己当妻子,却当做敌人来对待!他是军营里长大的安国将军啊!要跟自己将战略?!分明就是欺负人嘛!

她有心说“恕不奉陪”,一抬头,却正好迎上墨铭微微低着的脸,那笑容浅浅淡淡的笑容里盈满了浓浓的自信,明明好看到爆,却让暖阳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42章 舍便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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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杨氏给暖阳安排了差事,暖阳倒比从前自由了许多,想出门也有大把的理由可以用。

第一次,杨氏果真派了十来个侍卫跟着,暖阳即使坐在围着厚厚门帘的车厢里,也能听到老百姓低低的议论声。

暖阳难受得一双手都没处放,便让兰儿跟车辕上坐着的季平说,让那些侍卫回去吧,响晴白日的,又是在繁华的京城里,不像上次去渡口那么偏僻,何必这么招摇过市?

季平和煦的低笑声从门帘外传了进来:“少奶奶,季平位卑言轻,说了也没用;您自己站出来轰他们,让不懂事的外人见了,也是招人口舌。不如这次就这样吧,下次出来前,您事先跟夫人说说?”

虽然只闻声音不见人,他那张像冬日晌午的日头一样暖暖的笑脸却已经清晰的出现在暖阳的脑海里,仿佛已经随着声音从车帘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因为这个原因,暖阳心里的烦躁立刻烟消云散了,连自己都笑话自己沉不住气,微笑着点头说好。

结果,暖阳想尽快去瞧瞧青儿的计划泡汤了,只办了正事儿便回府。

杨氏呢,虽然并不觉得有侍卫跟着有什么不好,但她对暖阳的态度十分满意——自己不需要的时候躲起来不争不抢,需要的时候也高高兴兴的出来帮自己的忙——自是客套了一番便答应下来。

暖阳终于见到了青儿,两人对青儿中毒迷晕的原委早就独自分析过,如今虽然见了面,也想不出谁会做这样无聊又缺德的事儿——若是那个蒙面人鲍天,直接杀了青儿不是更干脆?

“是不是鲍天的同伙?我听说,大少爷去那寺庙救人的时候明明带了两个侍卫,却无缘无故的被人杀了,还抹干了血迹……”暖阳把自己听来的情况仔仔细细的跟青儿描述了一番。

“既然如此,大少爷杀了那鲍天之后,为什么不趁热打铁,找到他的同伙?这不是纵虎归山吗?!”青儿从小跟海澜公主一起长大,海澜公主不爱红妆爱武装,自然而然的影响了青儿,所以,对这类事情,青儿也不是全然不懂。

暖阳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每次稍稍想得稍稍深入些,就好像碰触到了自己不想,或者不屑于碰触的东西,索性就此打住,放在一边不理。

“他也许觉得,那同伙早走了吧?谁知道,人家是大将军,家事都能当成战事来对待的,谁懂得他的心思?!”暖阳不自觉的抱怨起来。

青儿不懂大少爷怎么把“家事都能当成战事来对待”,但见暖阳满脸不爽,也不敢深究,对她的看法却不敢苟同:“若是同伙,怎么会在成事之前独自离开?”说话间,她的脑子已经转了九曲十八弯,转头笑着去问兰儿,“大少爷亲自把公主送回了海澜居?”

兰儿第一次见青儿和暖阳这样平等的交流,心里早就羡慕的不行,见青儿主动问起自己,高兴的回应道:“可不是?少奶奶当时睡着了,还是大少爷亲自把少奶奶抱进卧房的,又一直守到天亮!”也许是被青儿感染,兰儿说话的底气也足了很多。

“哦?”小姑娘总是爱听八卦的,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继续问道,“大少爷就一直那么守着?没……”下面的话,她到底说不出口,只是羞红了脸,却笑嘻嘻的瞥翻着白眼的暖阳。

兰儿见暖阳并不阻拦,明白她其实也想知道的,只是碍于脸面,一直不肯细问,便笑呵呵的说道:“整整两个多时辰,大少爷都老老实实的坐在床边看着少奶奶,虽然拧着眉,脸色也不太好看……但眼睛里的难过和担心是掩饰不住的……”其实,她进去两次都手脚麻利的添了火就急急的退出来,根本看不见墨铭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只是隐隐觉得,大少爷似乎在难过担心而已。

“呸!不老实的小坏蛋!你怎知他两个多时辰一直老老实实的坐着?没歪在椅子上睡一觉?”暖阳听着十分受用,却还是笑着骂了兰儿一句。

兰儿以为自己的谎言被拆穿,立刻红了脸低下头不敢说话,青儿却在一边感慨起来:“公主,您一向聪明,怎么此刻倒糊涂了?要想抓住鲍天的同党,只能速战速决,大少爷久经沙场,不会不知道的……大少爷对您还是很好的,为了快点把您送回家,不惜增加自己的危险,纵虎归山……”

“你要说什么?”暖阳斜着眼,不高兴的拦住了青儿。

不愿意跟人解释,她趴在季平的后背上,亲眼看着墨铭杀了鲍天之后,扫向自己的,冷得像冰一样的鄙夷眼神。

青儿是个识趣的,见暖阳不爱听,知道她心里的疙瘩还不曾解开,便岔开话题:“奴婢要说,公主殿下,季平帮奴婢盘了间酒楼,正在装潢,过不了多久偷香阁便可开业大吉了!奴婢也尝过季平的手艺,果然又特别又好吃,跟海澜宫中和大兴京城的口味都大有不同呢!而且,三少爷觉得好玩儿,给青儿出了不少本钱,还说他不为赚钱,只要奴婢肯教他武功!哈哈哈……您说,这是不是好事儿?”

暖阳一听,转怒为喜,立刻把墨铭那张冷冰冰的臭脸抛到了九霄云外:“青儿,你果然厉害!我没看错你!三少爷的武功……你教他吧,用来强身健体总是好的,咱也欠了他不少人情。还有他出的本钱,你慢慢的用我的嫁妆还给他,就说偷香楼赚钱了,免得被墨夫人发现了,他那边不好交代。你这里,银子不够了,就让季平跟我说,我找机会给你送过来!”

“是!”青儿干干脆脆的答应了,却好像想起了什么,脸上却闪过一丝犹豫。

“有什么事儿,尽管开口就是。”那丝犹豫被暖阳捉了个正着,立刻爽快的说道。

青儿仿佛被人窥探了秘密一样不好意思起来,不同寻常的稍稍扭捏了一下,才红着脸问道:“公主,能不能让季平辞了侯府的差事,专心来偷香楼做事?他虽然给我写了不少菜单,可什么抛头露面的事儿让他来做,是不是比我更好些?”

若没有青儿的脸红和扭捏,暖阳还不觉得怎样——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不愿抛头露面开酒楼,再正常不过——可多了脸上那抹红晕,一切都似乎不太一样了。

暖阳没来由的有些不安,好像玻璃橱窗里自己觊觎了很久的那件风衣被别人拿走了一样不舒服,却没有理由拒绝:开酒楼的点子是季平出的,特色菜也是他做的,这时候说不,青儿该怎么把偷香阁支撑起来?

当然,让他和青儿一起经营偷香阁,是值得放心的,只看那日自己出重金让他带自己来找青儿他不肯,便知他不是贪财负义的小人;而且,他这么快便帮青儿盘到了酒楼装潢,又似乎跟谁都笑模笑样的不发脾气,应该有本事把偷香阁弄好。

若放手,偷香阁有了季平的帮忙,应该可以开得更好。

青儿那点小心思——如果没看错的话——也可以好好的发展下去。

若留着——一方面,自己暂时没资格买那件风衣,甚至对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那风衣都说不清,只是单纯的喜欢看着它而已暖阳衡量了很久,以至于等她回过神来,觉得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连忙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忽然走神了……你说什么?让季平来偷香楼专心做事?当然好啊!你们两个齐心协力帮我赚银子,免去了我的后顾之忧,还有什么不好的?”她笑得太过夸张,以致说完之后,连笑容都僵僵的收不回来。

青儿和兰儿跟着她十几年,怎么会看不出她此刻的不同?她们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把疑惑的眼神投向暖阳。

“其实……”暖阳只得败下阵来,“有件事儿,我一直挺发愁的。”她一边说,脑子一边飞快的旋转,什么事儿,什么事儿好呢?

“公主,有什么奴婢们可以替您分忧的?”青儿不在安国侯府,猜测的空间更大,心里有些着慌,连忙问道。

“……都怪我,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暖阳实在说不出什么,非常自然的想到了墨铭,想到他向自己下了战书,要用在军中对敌的心态来应对自己,便有些惴惴然,索性一五一十的跟青儿两人描绘了一番。

“呲呲呲……”青儿和兰儿听了,俱掩住了口唇,压抑的笑了起来。

暖阳见她们幸灾乐祸,笑得连肩膀都抖动起来,气得随手拿起手边扫炕用的炕扫帚追打两人:“你们两个,居然敢笑话本公主?!”两个丫头知道她在玩闹,俱大笑着跑开,连兰儿的笑声都爽朗了许多。

暖阳哪及她们会武功的身手灵活?自然是打不着的,佯装生气的坐下来不追了,等青、兰二人跑回来哄她,才又去胳肢她们的咯吱窝。

等出了青儿的小院,坐上季平的马车,暖阳还在跟兰儿笑个不停,季平却温温的坐着,不说话。

暖阳一出来便看出季平淡淡笑容之下的落寞,却不问,不说,只是在路过一家脂粉店时对兰儿说:“我听说这家的面脂特别好?兰儿,帮我去买一瓶。”

兰儿答应了一声,也不用脚踏便直接跳了下去,高高兴兴的走进了胭脂店。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43章 稚子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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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儿虽然去了,暖阳却并不说话,只是透过朦朦胧胧的紫宫纱,看着车外的街景。

她以为,季平在外面守着,也许听到了自己和青儿兰儿在屋里的谈话,更有可能,他就是为了这个,才温温吞吞的不说话的。

此刻兰儿不在,他定然会找个机会跟自己说说——不管说什么。

可是,她却猜错了,季平只是靠坐在车厢外,有一搭无一搭的,低低的和车夫老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天气预报”。

两位预测大仙的“天气预报”还没报完,兰儿便回来了,因为高兴,整个人都显得身轻如燕,季平刚一让开,便轻轻一跃,猫腰进了车厢:“少奶奶,老板说,这是今冬的新品,又滋润又养颜。”

暖阳虽然还在为季平的不言不语别扭,却有点明白了兰儿的脾气:她心细胆小,你随便皱一皱眉头她都会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恼了自己;若高高兴兴的跟她说话,她心情放松,胆子就大些,连头脑都跟着灵活了不少。

真不知道,这号称脾气火爆的海澜公主,平日里是怎么宠溺这些丫头的,兰儿跟在她身边十几年,竟还是这个毛病,可见海澜公主平日是极少跟她们发脾气的。

堂堂长公主,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可是,这样的海澜公主到了大兴国的安国侯府,却变得脾气暴躁,任性善妒,怎能只怪公主一人呢?

暖阳对海澜公主的怜惜,又多了一分。

等她回过神来,马车已经进入荣华街,不消半刻钟,就能驶进墨府的大门了。

“少奶奶,”季平忽然说道,“街角新开了一家海澜菜馆,虽然门脸不大,口味却是极正宗的。您想不想尝尝?”他回头看着暖阳,夕阳之下,那对墨玉般深邃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霞光,仿佛带着魔咒,让暖阳的心忽然扑通通的跳了起来,连忙掩饰的笑了点头:“海澜菜馆?好啊,去买几个菜尝尝,若是好吃,下次出来再给母亲买一份。”边说边转头看了兰儿一眼。

兰儿会意,再次掀帘跳下了车,季平竟然也跟着跳了下去,一边指路一边跟着兰儿朝拐角走去。

“——”暖阳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歪靠在车厢内,看着季平那好看的背影恭谨的陪在兰儿身边,大方有礼的引着路,渐渐的模糊,等了许久,又渐渐的清晰了,季平提着一只食盒,微笑着跟兰儿说着什么,兰儿本就是个清幽的妙人儿,此刻不知听季平说了什么,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笑着,还轻轻的动了动口唇,回应了季平两句,季平立刻满足的笑了起来。

暖阳的心有些微微发疼,她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会因为一个并不熟悉的小厮,对忠心服侍自己的丫头心生醋意。

海澜公主二八年华,瞎了眼迷恋上白目将军已经够悲催的了,自己的心理年龄却已经不小了啊,怎么也会因为那人暖过自己的手,就生出感情来?

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暖阳在心里骂了自己老半天,眼看着兰儿和季平走近了,才扮上一副笑容,看着兰儿上车。

流苏马车一直驶到墨府二门才停下,季平放好了花梨木脚蹬,兰儿跳下去伸手扶着暖阳下了车,老少二陈跟暖阳告了退,牵着马匹引着马车走向马厩,季平则温和的看着暖阳笑道:“这食盒怪重的,季平帮少奶奶送到海澜居?”

暖阳压抑着心跳,微笑着道了声谢,扶着兰儿的小臂回了海澜居,季平跟在后面,开始还不声不响,走进后院前那个大花园时,才上前一步,淡淡的笑着问道:“少奶奶,可是不待见季平了?”

“谁说的?”暖阳松了手,兰儿会意,紧走几步,走到了前头。

“季平无理,听见少奶奶和青儿、兰儿两位姑娘在屋子里笑,好像还说到了季平的名字,便斗胆注意了些……隐约听着,是要让季平辞了安国侯府的差事,去偷香阁给青儿姑娘帮忙?”季平说话的声音极轻,语调里却仿佛含着几分委屈。

“你的耳力倒好。”不知怎么,暖阳听他一说,之前胸肺之间憋着的、撞得自己五脏六腑都是疼的那口气,此刻却随着他的话一下子散了出去一样,舒服了不少,“你愿不愿意去?”

季平安静了半晌,才道:“如果季平说不愿去,少奶奶会不会觉得季平不识好歹?”

“……”暖阳倒没想到季平会这么说,之前那些酸酸涩涩的儿女情长便放淡了不少,劝慰道,“你若去了,工钱是你在侯府当差的数倍,又自由自在,不必为奴为仆……更何况,你不是答应我要帮助青儿的吗?你不去,让青儿一个女孩儿家,怎么挑得起这重担?”

“青儿姑娘聪慧过人,又有三少爷照顾着,一定做得来。季平也可以去跟官家求情,只当夜值,白天就去偷香阁给青儿姑娘帮忙。”季平连忙表态。

“你这样又是何苦?”暖阳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季平,“侯府的夜值能挣几钱银子?我让青儿加倍补给你就是,何必这么辛苦?”

季平大胆的迎上暖阳的目光,眼神闪烁,落落的余晖洒在他的肩膀上,脸颊上,像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华。

暖阳在这样的目光里败下阵来,连忙低下已经微微发红的脸,转回身继续向前走:“好,我答应你就是。只是你须得注意自己的身子,别早早的熬成了小老头。”说到最后,语调里竟多了几分朋友之间才会出现的调笑,连暖阳自己听着都觉得别扭,不由得红了脸,好在背对着他,兰儿又走在前面,并无一人看见。

季平却十分受用,高高兴兴的应了声“是”,便嘿嘿的笑了起来。

暖阳自觉更加丢人,加快脚步跟上兰儿,再次扶着兰儿的胳膊,几乎是小跑着逃回海澜居。

才一进海澜居大门,就见齐妈妈和蝶儿等人正在院子中心朝门口张望,一见暖阳进门,立刻飞奔了过来,急急的说道:“小小姐不知怎么了,从晌午就开始睡,睡到现在也不曾醒来!一张小脸还红扑扑、热乎乎的!少奶奶快去看看吧!”

暖阳那一点婉转的小心思立刻被吓得飞到了九霄云外,叫道:“快去请二少爷啊!等着我有什么用?!”边说边往里冲。

“少奶奶莫急,季平去请!”季平连忙对着暖阳的背影高叫了一声,放下食盒,扭过头,蹬蹬蹬的跑了出去。

暖阳冲进了西暖阁,见季妈正跪坐在灵儿的雕花木床前抹眼,怡儿和然儿并几个小丫头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见暖阳进来,像见了救星一般,齐齐的叫道:“少奶奶!”

暖阳不理她们,飞扑到灵儿床前,只见小小的灵儿一张小脸红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来,连耳根耳垂都是紫红的,胖嘟嘟的小脸蛋热得烫手,脸颊上还起了几个小小的红疹,暖阳以为是发烧,可仔细一闻,口唇间竟有淡淡的酒气。

“谁给灵儿喝了酒!”虽然大兴国不论男女都饮酒,可是给一个不足满月的孩子喝酒,看样子还喝醉了,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没……没人给小小姐喝酒啊?”季妈和恬儿、然儿等人面面相觑,齐妈妈闻言连忙凑近了灵儿,仔细闻了一回,也疑惑的摇头道:“没有啊,少奶奶,小小姐还这么小,怎么会敢给小小姐饮酒?”

如果暖阳方才还忍着些,现在却已经暴怒了,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凳,恨声骂道:“难道是我在胡说?你们的鼻子都不管用了吗?!”

妈妈和丫头们更加疑惑,却不敢再解释,只是惴惴不安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齐妈妈,兰儿也闻到了啊!”兰儿虽然害怕得变了脸色,却因今日见暖阳一直是高兴的,明白她只是为灵儿担心,便壮起胆子去灵儿身边去闻,果然也闻到了酒气。

暖阳一愣,细细打量屋里众人的脸色,尤其是徐妈妈,她从来不会对自己撒谎的,也不会虚以伪蛇,此刻却也是一脸懵懂,甚至有些委屈。

她们……集体失去了嗅觉?

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儿,外面的丫头禀报,墨霖来了,后面跟着背着药箱的丁儿,暖阳顾不得忌讳,亲自跑出去迎接,伸手拉着墨霖的袖子,毫不客气的把她拉进西暖阁灵儿的床前。

墨霖一见灵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凑近了闻了闻,又搭脉细细诊断了一会儿,语气便有些不善:“这么小的孩子,竟被你们灌醉了?!”

齐妈妈吓了一跳,正不知如何是好,暖阳脸色发青的拽着墨霖的衣袖,语调都带着哭腔:“先救灵儿,别的一会儿再说!恐怕这一屋子的人,都要你来诊治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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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44章 醉酒之谜(一)

一贯温和的墨霖面无表情的去书桌旁开了方子,吩咐丁儿快快派人拣药熬制,自己亲自从药箱里请出金针,替灵儿灸治。

过了半个时辰,灵儿便咿咿呀呀的哭了起来,她看上去极不舒服的样子,汗水浸湿了黑亮稠密的头发,一双小手胡乱挥舞,胖乎乎的小腿也蹬个不停,季妈想上前按住,被墨霖拦住,只是吩咐丫头把炉火调旺,关好门窗,不要让灵儿受了风寒。

不多时,灵儿的襁褓便完全被踹开了,暖阳这才发现,不光头发,就连灵儿的衣衫都湿透了,汗津津的贴在身上。

暖阳又是难过,又是心疼,连忙叫季妈去找几套干爽的衣裤来,暖炉上烤热了,拿过来给灵儿换上,自己则亲自烤了一块热乎乎的棉布,一边帮灵儿脱掉衣服,一边轻轻的把她身上的汗水蘸掉。

墨霖立在一旁,看着暖阳带着丫头、妈妈们忙碌的背影,脸色慢慢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眉头却几不可见的敛在了一起。他从丫头手里接过正要拿出去的、灵儿湿透的衣衫,见那衣衫都是用纯棉布缝制的,虽然做工精细,布料的接头处却都露在外面,衣衫上更连最简单的花样都不曾绣,心思一动,再抬头去看暖阳。

正在这时,水儿领着两个小丫头疾步走了进来,原来是药熬好了,暖阳见了,想用小汤匙一小口一小口的喂,才喂进灵儿的嘴里,灵儿就哭得更大声,浅粉色的小舌头稍稍一推,就把暖阳好不容易倒进她嘴里的一点汤药都顶了出来,之后则哭得更大声,仿佛在说,我已经很难受了啊,怎么还给我吃这么苦的东西?

暖阳没有办法,问季妈:“季妈,你家的小孩儿是怎么吃药的?”

季妈更加手足无措,抬袖擦了擦脑门上沁出的汗珠,羞赧的说道:“穷苦人家,不讲究,都是孩子他爹一只手钳住他们的脖子,另一只手捏着两腮,逼着他张嘴,再把药一股脑的灌下去。”

“……”暖阳虽然觉得这法子残忍,但是只要能吃下药去,就可以让灵儿快点好起来,不至于留下什么可怕的后遗症,总归是好的,便犹豫着也要去抱灵儿,然后捏住她的腮帮子……却终归还是下不了手。

“让老奴做这恶人!”徐妈妈虽然平日并不喜欢灵儿,但见暖阳这样担心,又岂能坐视不理?主动上前把灵儿从床上抱了起来,另一只大手抬了起来,眼看就要朝着灵儿的脸捏了过去。

“无需如此。”墨霖连忙上前阻止了,转身从丁儿的手里接过一个最小号的白瓷汤匙,请徐妈妈把灵儿抱紧了,自己把那汤匙的小头塞进灵儿的嗓子眼,吩咐丁儿用一只药匙舀起一点药汁,小心的倒进灵儿嘴边的汤匙里,药汁顺着汤匙慢慢流进灵儿的食道,不但喝了药,还不会因为灵儿的哭闹而呛着。

那药还没吃完,暖阳就听门外人声嘈杂,好像还有婆母杨氏的声音,连忙跟墨霖打了个招呼,自己披了外氅,转出门去一看,只见莺儿扶着杨氏,正疾步向正房走;墨铭紧随其后,湘姨娘则脸色惨白的跟在墨铭身边,柔柔弱弱的身子半依半靠的歪在墨铭身上,泪盈盈的看着自己;再往后,居然还跟着丹儿。

暖阳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那人必定要带着大家来瞧瞧,落实了自己的罪名不可,顿时犹如咬破了一枚苦胆,满嘴满心都是苦涩,索性放开矜持,把自己在墨霖面前忍着不好意思流出的眼泪完全释放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向杨氏跑去,福身施礼道:“阳儿拜见母亲!”

“你这院里是怎么了?灵儿的哭声传出老远?”杨氏并不像平日那般对暖阳和颜悦色,虽然看上去已经在克制了,却还是黑着脸语气不善,根本不等暖阳回答,便饶过她进了屋子。

湘姨娘纤细修长的手指从墨铭的胳膊上褪了下来,含泪拜道:“姐姐。”

墨铭则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暖阳,眼底埋着一丝探究,一言不发的跟在杨氏身后进了屋。

暖阳知道,此刻自己多说无益,定是中了谁的圈套,不如静观其变,先让墨霖治好了灵儿再说,便打量了湘湘两眼,也不理她,转头冲回西暖阁。

此时此刻,墨霖已经把汤药喂完,跟杨氏和墨铭打了个招呼,便吩咐小丫头找一只大盆来,放在床前,认真的观察灵儿的反应,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霖儿……”杨氏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话刚一出口,就听灵儿“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团黑褐色的汁汁水水,还好墨霖事先准备了大盆,丁儿守在床头接着,并没有弄得太过狼狈。

紧接着,灵儿又吐了两大口才渐渐安静下来,大概难受得厉害,刚一吐完便再次哭了起来,只是哭声明显洪亮了不少。

可是,随着那掺杂着中药、奶水和胃液的呕吐物撞击盆底,一股淡淡的酒气立刻迅速的弥漫开来。

吐过之后,灵儿的脸色稍稍好转,虽然还红,却不像方才那样紫红得可怕了,蝶儿捧过一杯清水,却忘了这么小的孩子根本就不会漱口,还是季妈用小汤匙往灵儿嘴里点了一点儿,小家伙才勉强咽了下去。

灵儿吮吸了几口水,间或哭了几声,似乎困倦之极,慢慢的歪在季妈的怀里安静下来,小眉头委屈的皱着,粉嘟嘟的小嘴巴一嘬一嘬的,似乎在寻找着季妈的乳香。

所有人都大大的舒了一口气,暖阳见墨霖的额角也沁出了汗珠,杨氏脸色又十分难看,便让丫头们小心的收拾吐出的秽物,请杨氏等人去花厅用茶。

“这么小的孩子,你们居然给她喝酒?!是不是喝醉了就可以睡觉,不用你们费心照看了?!懒惰黑心的贱婢!”杨氏大概怕吵醒了灵儿,骂人的声音都小了些,努力压低了声音,伸着手指指着蝶儿等人咒骂,“一定要彻查!让我知道是谁生了这样的雄心豹子胆,我就把她活活打死,剥出她的胆子看看!”

蝶儿并大小丫头、齐妈妈等人立即扑通通跪倒了一片,纷纷说道:“奴婢不敢!求夫人明察!”

暖阳虽然不明白那黑心人是怎么做到的,却明白此事是冲着自己来的,定然躲不过去,索性跟着跪在杨氏面前,声音颤抖,泪盈于睫:“母亲,灵儿还小,就算不喂酒也是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她们何必多此一举?还有,阳儿今日出门办事,傍晚才回,进门后发现,这屋里人的鼻子竟然都失灵了!只有阳儿和兰儿两个从外面刚刚回来的人能闻到,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哎,毕竟隔着层肚皮……”杨氏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似乎几不可闻,又恰到好处的只有杨氏等人听见,若不是暖阳的身子自小习武,恐怕也是听不见的。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正是从她屋里出去的丹儿。

暖阳冷笑着道:“这说话的是谁?有种就站出来大声说清楚!我不计较你奴婢一般的身份,准你在我面前说话!”

杨氏当然是听见了的,回头看了丹儿一眼,见丹儿几乎把头埋进了裤裆里,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又转头去问墨霖:“霖儿,你怎么看?”

“灵儿确实是醉酒无疑,但是谁做的,不宜妄下结论。”墨霖站起身,语气温和,却毋庸置疑的说道,“方才,我亲眼看了大嫂给灵儿脱下的衣裤,那衣裤做得极认真,只看看样式和针脚,便知这屋子里的人是疼爱灵儿的。”

“哦?”杨氏虽然见过灵儿几次,却都是包在襁褓里,从来不知道她贴身穿的什么,好奇的说道,“拿来我看。”

兰儿抬眼看了看暖阳,见暖阳点头,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跑进西暖阁抱出一叠灵儿的衣服,躬身捧给莺儿,莺儿双手接了,捧到杨氏的面前。

杨氏一看,嗤笑道:“霖儿,这样难看的衣裤,你居然看出这屋子里的人疼爱灵儿?”

“正是。”墨霖躬身答道,“小婴儿最需要的不是锦衣华裳,金琅玉佩,而是保护。棉布柔软舒适,连接处都缝在外面,又没有绣线的刺激,对皮肤细嫩的灵儿最合适不过。霖儿觉得,给灵儿穿这样衣服的人,在意灵儿,肯定比在意别人的夸赞更多些。”

杨氏从前倒没想过这些,从莺儿手里捡过一件衣服一看,果然如此,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你个大小伙子,倒比为娘懂得还多。”

“霖儿本来是不懂的,是亲眼看了这衣裳才明白的。”墨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中规中矩的答道。

“灵儿还小,能入口的东西不多,只要细细一下,灵儿今日都吃了什么,由谁经手,便可顺藤摸瓜,找到让灵儿醉酒之人。”一直沉默着的墨铭忽然开口说道。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45章 醉酒之谜(二):PK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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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铭的话刚一出口,季妈就哭嚎起来:“天地良心啊大少爷,不是奴婢做的!”后面的话却再也说出清楚,只是被更大声的哭声所代替。

杨氏骂道:“这么大声干什么?!想把小小姐吵醒吗?!”

“是啊,季妈,又没人说你,你自己抢上来争什么?见过抢人抢钱的,没见过抢骂的。”丹儿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眼睛斜瞥着暖阳偷笑。

暖阳当然知道,丹儿所谓的“抢人”,是指自己抢了湘姨娘的孩子——当时她以为,只要把灵儿抢过来,只需太子哥哥暖荣一来,自己便可带着灵儿离开,谁想会横生枝节?

她不明白的是,丹儿怎么好像一直在刻意讨好湘姨娘?她们不是一直在争风吃醋,闹得潇湘苑昼夜不宁吗?

转头再看湘湘,仍旧是那副柔柔弱弱,什么事儿都不想掺和,眼睛里除了墨铭再无其他的样子,让暖阳不禁想起一出戏的唱词来:这个女人不寻常“多嘴多舌!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杨氏终于按捺不住,偏着头训斥了丹儿一句,见丹儿把头深深的埋下去,才亲自起身,握着暖阳的双手扶她起来,努力放柔声音说道:“地上这么凉,快坐到我旁边来。”话音没落,早有有眼力的丫头在杨氏下首加了一把椅子,暖阳道了谢,随着杨氏走过去坐下。

“季妈,”杨氏问虽然不敢大声哭嚎,却仍在抽噎的季妈,“你不用害怕,只需仔细回忆一下,今天你是不是一直在小小姐身边,都谁来看过小小姐,小小姐都吃过什么便好。”

季妈忙道:“小小姐一直是老奴和两个小丫头在伺候,齐妈妈、徐妈妈、蝶儿姑娘等人若是得空,也会过来照看;怡儿、然儿也进来过……啊,今儿早起,湘姨娘和丹儿来给少奶奶请安,也见过小小姐。”

丹儿吓得打了个冷战,想要辩白,又怕再被杨氏骂,只得着急的伸出手指,偷偷的捅了捅湘姨娘的后背。

她却忘了,季妈刚刚提到她和湘姨娘,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把视线转向了她们,杨氏和墨铭坐在她们前面看不见,坐在侧面的暖阳和墨霖却看了个正着。

其实,湘姨娘和丹儿来给暖阳请安时,是早起从沐华居回来后,当时暖阳还在,灵儿也刚睡醒,正高兴得撒欢儿。湘姨娘不爱说话,丹儿除了问安,也自觉没话跟暖阳说,暖阳更懒得应付她们,所以,这样的请安,从来都不会持续很久,湘姨娘和丹儿更连单独和灵儿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季妈连这件事儿都提起来,明摆着就有点和稀泥的意思了,她把所有能拉的人都拉下水,希望可以减轻自己的罪责。

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她时,她虽然衣着干净爽利,却稀里糊涂的夸赞自己善心,如今又办下这样的事儿,让暖阳对她更无好感,若不是因为她是季平的姑姑,恨不得现在就把她踹出海澜居。

而她看上去的干净爽利,很明显,也该是听季平说可以进府做奶娘贴补家用,故意“养”出来的,绝非她的本来面目。

“姨娘……您倒是说话啊!”丹儿捅了湘姨娘半天,湘姨娘都像个泥菩萨一般毫无知觉,一言不发,再加上暖阳和墨霖都往她这边看过来,更让她觉得气短,忍不住凑近湘姨娘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

这下,连杨氏和墨铭都看见了,纷纷把视线投到两人身上。

湘姨娘的脸色更加惨白,她转头看向墨铭,那双妙目里瞬间盈满了泪水,却被她硬生生的含住,不让泪水落下来:“公道自在人心,婢妾多说何益?”娇娇怯怯,委委屈屈,看上去懂礼又可怜,连暖阳见了都想把她揽进怀里安慰一番。

果然,墨铭立刻握住她纤细的素手,转头呵斥季妈:“我只问你,今儿小小姐都吃了什么,由谁经手,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吃……小小姐只吃……只吃了奴婢的奶水……并无其他……”季妈抽抽噎噎的说完,又压抑着大哭起来。

“只吃了你的奶水?难道你的奶水是酒不成?!还是你偷偷饮酒了?!”杨氏怒道。

季妈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整个上半身都匍匐在地上,额头磕得咚咚作响,连发髻都乱了:“奴婢是小小姐的奶娘,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饮酒啊!夫人若是信不过,可以派人去厨房问问,奴婢是不是自打进府伺候小小姐,就滴酒未沾啊……”

“放肆!主子行事,还要你来教吗?!”季妈到底是海澜居的人,哭闹成这样,暖阳不得不说她两句,才转头对杨氏拜道,“母亲,阳儿屋子里的这些奴婢,除了兰儿跟我出去了,别人都没了嗅觉,只以为灵儿发烧,连酒气都不曾问到!阳儿斗胆求母亲答应,请二叔帮忙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只怕是有心之人喂了灵儿酒,还故意让这屋子里的人都闻不到,偏等到合适的时候一并发现呢!”

杨氏听暖阳一说,立刻点头让墨霖诊治。

墨霖从药箱里拿出几味药让季妈、齐妈妈等人闻,奇怪的是,众人居然都能闻出味道来,不管是气味浓的还是淡的,她们都能辨别的出来,到最后,连齐妈妈等人都惶恐起来,不知道自己是该实话实说,告诉墨霖自己能闻到,还是该配合着暖阳说闻不到,偏偏又没人敢说谎,只怕精明的二少爷看出端倪,更加吃不了兜着走。

暖阳渐渐有些变色——照这样下去,杨氏等人不会以为自己在说谎吧?刚才的情形,只有海澜居里的人看见了,就算她们通通都替自己作证,自己是她们的主子,这样的证词能有什么用?!

墨霖看了墨铭一眼,和墨铭的眼神稍稍一碰,便开始替众人诊脉,他诊得极其认真细致,仿佛发现了什么,在一一验证。

半晌,墨霖才躬身对杨氏说道:“娘,经过霖儿的诊断,这屋子里的人的确中过一种非常奇怪的毒,可以让她们短时间内失去嗅觉,到了现在,又恰好恢复。霖儿猜测,这件事一定是某人的预谋,不管是为了嫁祸大嫂和海澜居,还是为了伤害灵儿,此人的心肠都歹毒至极——此事需慢慢查访,查清之后,再将此人严办重罚不迟!”

“——”暖阳这才重重的嘘了一口气,从心眼里敬佩墨霖高超的医术和仗义执言的正直,连他给墨铭出主意对付自己这件事儿都暂时原谅了他。

杨氏对墨霖一向信任有加,听他这么一说,气得恨声骂道:“海澜居并没有外人进门,给灵儿喂酒的,定在你们这些人当中!我劝你想清楚,早早的跟大少奶奶自首,本夫人也许还会考虑从轻发落!否则,我要让你以命相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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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46章 墨霖解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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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见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个头绪,肚子又早就唱起了空城计,便嘱咐暖阳道:“过两天就是灵儿的满月了,你只需管好你该管的,别的不用费心——我要是连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妥,也没本事再坐这当家主母的位子了。”

暖阳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能避重就轻的请杨氏注意休息,别累坏了身子,又亲自把杨氏等人送到门口。

“大哥,让湘嫂子先回去?我想再看看灵儿,你等等我?”墨霖见杨氏走远了,才敢在墨铭面前叫湘湘“嫂子”。

墨铭正想答应,却见暖阳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球,湘姨娘的眼眶里含着的泪则滚落了一大滴,只得说道:“我也帮不上忙。不是有丁儿陪你?不妨事。”说完,拍了拍墨霖的肩膀,便亲自扶着湘湘离开,丹儿则得意洋洋、毫无诚意的向暖阳和墨霖福了一福,志得意满的追了上去。

暖阳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见墨霖正在笑吟吟的看她,连忙换上一副笑脸,请他再回西暖阁。

墨霖再次认真的检查了一番,向暖阳打了个手势,让她跟着自己轻手轻脚的回到花厅,才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大嫂放心就是。”

“二叔,你的医术真高明啊!”暖阳由衷赞叹道,“刚才,我真怕你查不出来季妈她们曾经中过那种奇怪的毒,鼻子曾经失去嗅觉过,那样的话,我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墨霖惭愧,我其实……什么也没查出来。”墨霖嘴里说着惭愧,脸上却没有一点惭愧的样子,反而得意的扬唇微笑起来。

“啊?!”暖阳吃了一惊,张了张嘴巴,却不知该说什么,半天才挣扎着发出声音,“那……你……”

“虽不中,亦不远矣。”墨霖第一次看见暖阳这样张口结舌的样子,掩额笑了起来,让暖阳觉得,优雅,好看……这类的词儿,只有用在他身上,才算实至名归。

墨霖见暖阳傻呆呆的看着自己,以为她不明白,笑着解释道,“我相信大嫂没有说谎,那么,我的说法,就是最合理的解释。”

“谢谢你……”暖阳见他居然为了替自己遮掩而欺瞒杨氏,对他的好感增加了数倍,剩余的那一丁点儿埋怨也烟消云散,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说谢谢似乎又单调又肉麻,便笑着和他开起了玩笑,“没想到,你也不老实,行医这件事都可以靠猜的。”心里却道,我早知道你不老实,可这次的不老实……嗯,我很满意。

墨霖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摊开手:“墨霖只是偶一为之,并不经常如此,而且这次……是大哥的主意。”

“乱说。”暖阳的好心情立刻遭到了破坏,“他一直坐在那儿,除了关心他那娇滴滴的湘姨娘,训斥季妈,我就没听他说过一句话。”

“他是我哥啊,我们兄弟心灵相通的,”墨霖认真的说道,“齐妈妈她们的嗅觉都正常,大嫂之前做的解释不就不攻自破?就算有丫头妈妈们作证,下人的话,母亲也绝对不会完全相信的……”墨霖提到杨氏,似乎觉得自己失言了,连忙言归正传,“当时,我想替你遮掩,却不知欺骗母亲是不是有违孝道,便看向大哥,他立刻回应给我一个肯定的眼神……我才放心大胆的这么说的。”

“哦?看来你大哥从来不怕违背孝道的。”

“大嫂……”墨霖见自己不管怎么说,暖阳对大哥墨铭都没有好印象,颇为无奈。

暖阳也知道,两人的立场不同,这件事没法统一看法,索性学着他岔开话题:“那你说,下毒的那个人会是谁?”其实,她最初听到“毒”这个字时,心里就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相信——虎毒不食子,更何况,她没有机会啊!

墨霖有些犹豫,抬头看了看立在一旁的丫头们。

暖阳立即挥了挥手,众人连忙躬身告退,连丁儿都退到了花厅门外。

墨霖这才以手沾茶,在两人之间的八仙桌上写下了“怡、然”两个字,对有些愕然的暖阳轻声说道:“墨霖知道大嫂怀疑谁,不过,就算她真的够狠毒,也没有机会亲自下手,必定会在海澜居中找到帮手——墨霖对海澜居里的人并不了解,只觉得方才诊治鼻塞之症时,这两个人的神色慌乱,或有异常。”

“她们……才这么几日……就被她勾搭上了?”暖阳不知道能不能相信墨霖的猜测。

“大嫂放心,这件事,自有母亲和墨霖去查,您只需在灵儿满月之前保护好她就行,西暖阁除了您、季妈、徐妈妈、兰儿四个人,不许别人靠近……从前看护灵儿的那两个小丫头,别让她们以为被怀疑了,心生怨怼惹出事端,让她们守在西暖阁门口就行了。”

“好!”墨霖这番话,暖阳倒是赞同的,还不忘补充道,“季妈的吃食,我也让齐妈妈亲自盯着,不许出现任何纰漏!”齐妈妈知道,灵儿是暖阳在安国侯府最大的牵挂,所以,为了留住暖阳,齐妈妈定然会加十二万分小心的。

“没错,”墨霖点头道,“墨霖觉得,大嫂从前对下人的管教倒不如从前严密了……大嫂莫怪墨霖直言。”

“哎,你说得很对。”暖阳叹气,“这海澜居本来没这么乱的,从青儿离开开始……就开始混乱了。不喜欢的,我懒得跟她们费脑筋,只想赶走了事。”暖阳说着,眼前立刻浮现出丹儿那双桃花媚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大哥教过墨霖,要做好一个将军,不在于他统帅了多少君子,而在于他驾驭了多少小人——因为,很多事儿,君子是做不来的。”墨霖似乎时时刻都不忘替墨铭脸上贴金。

暖阳虽然觉得这句话十分有理,暗暗记在心里,却因为是“大哥”说的,不愿称赞,再次岔开话题道:“青儿中毒的事儿,三叔跟你说了没有?”

“……呃……说了。”墨霖没想到暖阳的思维跳跃得那么快,稍稍一愣才反应过来,凝眉说道,“炎儿还特地把那烟灰拿回来给我看了。那种毒名叫汨罗香,产自臧国,和大兴国的迷魂散功能相似,药力却不如迷魂散霸道,所以,大兴、海澜等国都不爱使用……”

“你是说,用汨罗香迷昏青儿的,十有八九是臧国人?”

“没错。”

暖阳吃了一惊——她记得,劫持自己的鲍天就是臧国人,而且,他有同党。

原来,在劫持自己之前,他们就事先迷晕了青儿……就是说,他们不但知道自己初一晌午要去送海澜太子,还知道自己和青儿的计划!

这个计划,只有自己、青儿和兰儿知道啊?青儿的忠诚绝对可信,她绝不会把这件事儿泄露出去;而兰儿,是大年三十的晚上才知道的,从知道开始到自己被劫,兰儿一直都没离开过自己的身边!

那么……知道这个计划的臧国人……会是谁???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47章 疑惑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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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暖阳如往常一样早早的起床,兰儿和怡儿两人伺候她洗漱梳妆,头发才梳了一半儿,暖阳就听见从门帘外传来压抑的哭声,便让怡儿出去瞧瞧。

怡儿今年十一岁,身上着一身粉紫色的加棉裙袄,头上梳着双螺髻,插着两朵同色的绢花,看上去伶俐可爱,浑身透着聪明劲儿。

可惜,她的耳力不如暖阳,根本没听到谁哭,左找右找才发现是西暖阁的季妈,立刻上前掩住了她的嘴巴:“年还没过完,又是大早起来的,您哭什么啊这是?不会是小小姐……”怡儿说到一半,骇了一跳,顾不得再拦季妈,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灵儿床前,见灵儿仍在睡着,脸色也不像昨夜那么红,就是小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粉嘟嘟的小嘴唇一嘬一嘬的,好像在寻找季妈的奶-头。

怡儿虽然在吴妈妈那儿被教养了好几年,却并不知道如何照顾这么小的婴儿,猜测道:“看这样子,是饿了吧?”见季妈眼泪流得更欢,不敢多事儿,只是再次叮嘱季妈别再哭,惹得少奶奶不高兴,便急匆匆的跑回暖阳的卧房回禀。

暖阳一听,一颗心也立刻提了起来,顶着梳了一半儿的脑袋急匆匆跑进西暖阁,见季妈果然哭得眼睛都红了,忙让怡儿去请徐妈妈,自己坐在灵儿的床沿上,问季妈到底怎么了。

季妈本来有些犹豫,抬眼见暖阳有些横眉立目,急忙说道:“回少奶奶……没事儿。奴婢就是想起昨晚上那出事儿,心里不安生。”话没说完,眼泪又流了下来。

暖阳心里对她有些不喜,现下又这样没规矩,很想训斥她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想着她好歹昨晚也吓得够呛,灵儿在离开墨府之前还要靠她照顾,干脆压下了不满,随便安慰了两句。

正说着,徐妈妈被怡儿带了进来,暖阳觉得她从小带大海澜公主,应该会有经验,便让她过来瞧瞧灵儿怎么样了。

徐妈妈低头一看,笑道:“少奶奶,看样子小小姐是好了,您看这脸色儿粉扑扑的多好?不过看样子该是饿了。”

“季妈,喂喂吧。”暖阳这才真的放了心,催促了季妈一句,就想回卧房让兰儿继续给自己梳头,谁知她走了两步,觉得身后悄没声儿的,安静极了,奇怪的回头去看,季妈竟不去抱灵儿,仍旧在那儿低头抹眼。

暖阳这才觉得事情好像不是季妈说得那么简单:“季妈,你不会在骗我吧?”

话音未落,季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朝暖阳爬过来:“少奶奶,奴婢哪儿敢骗您呢?奴婢……奴婢……奴婢真的是给吓坏了……奴婢等小小姐醒了就喂……”

要是不心虚,何必这么大的反应?

暖阳看了徐妈妈一眼,见徐妈妈也满眼疑惑,便向她轻轻招了招手,走出西暖阁才小声说道:“徐妈妈,您今儿什么也别管了,只和兰儿在这儿看着灵儿——后天就是灵儿的满月,千万不能再出岔子。还有,盯紧季妈。”徐妈妈会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回到灵儿房里,兰儿则跟着暖阳回屋,梳好了头,并伺候着戴好翠羽明珰,瑶簪宝珥,才跟暖阳告退,去西暖阁里看护灵儿。

暖阳收拾妥当了,便由怡儿陪着,去沐华居给杨氏请安。

“少奶奶,小心脚下滑。”经过花坛的时候,怡儿小心提醒着,并轻轻扶住了暖阳的胳膊。

暖阳低头一看,花坛边地面上有一块薄冰,看样子是早上侍候花草的婆子不小心撒了水,刚刚凝结的。

“你很细心呢。”暖阳故意赞道,“听说,你和然儿都是从小被吴妈妈悉心调教大的,和别家的小婢不同,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多谢少奶奶夸奖。”怡儿虽然红了脸,却仍旧大大方方的道了谢。

“我记得,你祖居南疆水城,后因大旱,四岁那年被父母所卖,六岁被吴妈妈买来京中……是不是这样?”吴妈妈做事妥当,这些资料都清清楚楚的写在卖身契上,暖阳挑选的时候特地看过,所以才会记得这么清楚。

怡儿愣了半秒,立刻点头笑道:“正是,少奶奶好记性。”

“从进海澜居那天开始,你们就是我的家人,当然记得牢固。”暖阳冲着怡儿温柔笑道。

怡儿这次愣得时间更长,半晌才欢快的笑道:“谢少奶奶。”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的到了沐华居,暖阳把食指按在嘴唇上,冲怡儿调皮的“嘘”了一声,怡儿会意,立刻抿住笑不再说话,随着暖阳穿过长廊,跨过层层门槛儿走进花厅,像正坐在那儿喝茶的杨氏请安问好。

杨氏点头道:“阳儿,你这次的差事办得很好,已经有不少京城世家回帖,一方面说定会来讨一杯我那嫡孙女的满月酒喝,一方面夸赞你的帖子新鲜好看呢!对了,还有那衣裳鞋帽,怎样了?”

暖阳笑盈盈的答道:“回禀母亲,您可还记得前天来给您量尺寸的文竹装苑?暖阳听说您的衣裳一直都是他们在做,才使人去请的。昨儿还派人去问过,说今儿过晌保准能给送过来;女眷的首饰这一半天的也要来了。”

“好。”杨氏的确一直在文竹装苑做衣裳,不但如此,只要给墨府添置衣裳,十有八九都是从文竹装苑做,究其原因,不但是因为那里的师傅手艺好,更重要的是,那装苑的幕后东家,正是杨氏本人。

这从来都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只是杨氏自己不点头,别人也不敢随便乱说而已。今日杨氏见暖阳居然也选了这一家,自己为了试探她是不是懂事儿,也一点都不曾偷漏,居然让她给找去了。

杨氏很是满意,又跟众人讨论了一会儿满月那天将要来的客人,又教暖阳小心应对那些女眷,都说完了,杨氏才想起灵儿:“灵儿今日可好些了?”

暖阳心道,要是真的关心,是不是该一进门就问?现在看来,那满月之宴倒似乎比灵儿本身更重要似的,脸上却并不显露出来,只是高高兴兴的报了平安,并说道:“灵儿虽然已经大好,阳儿心里还是不太踏实。母亲要是没别的事儿,阳儿一会儿就回去多陪陪她。”

“好孩子,”杨氏点头笑道,“快去吧,你亲自看着我才放心。昨儿的事儿,你别着急,我这里已经有些眉目,一有准信儿就让你知道。”

“多谢母亲。”暖阳不知杨氏是不是在说大话,昨天傍晚才发生的事儿,今儿一早她就有了眉目?难道是墨霖把跟自己说过的话,也跟杨氏说了?

心里想着,暖阳转头去看墨霖,却见墨霖轻轻的摇了摇头。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48章 口粮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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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见墨霖摇头,索性不再想这件事儿——杨氏既然能击败众姨娘稳坐主母之位,还在公爹去世后将那些姨娘送往别院,便知她不是省油的灯——且由她查去,自己须先回去看看季妈到底在哭些什么。

想到季妈哭哭啼啼的样子,暖阳有些急躁,拜别了众人,同恬儿回了海澜居。

谁知,才一进海澜居的大门,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墨铭便从后面跟了上来。

“大少爷,您走错路了,这是海澜居。”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暖阳不愿贸然让外人知道海澜居里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儿,加上她本来就心情烦躁,此刻见了墨铭更是烦上加烦,干脆亲自扬起双臂,把墨铭挡在了外面。

墨铭没想到暖阳居然这么大胆子,却因心里记挂着灵儿,不想跟她计较,冷着脸佯怒道:“我自然知道,我只是要看看灵儿。”

“好伟大的父爱啊!”暖阳仿佛受宠若惊,连忙惶恐的摇头道,“可是您帮不上忙啊!还有,就算您要把海澜居当成您的战场,也要顾及灵儿是个未满月的娃儿是不是?墨大将军,求您放过她吧,把暖阳当成敌人就好了!”

墨铭听她用自己说过的话来挤兑自己,气得几乎再次发怒,却见暖阳虽然一脸惶恐,一双俏目里却满是厌恶和挑衅,反倒像在一盆刚要燃起的炉火上浇了一盆冷水,“刺啦——”一声,一下子平息了下来。

这是他从来没认识过的海澜公主,海澜公主会为了引起自己注意淘气惹祸无理取闹,却绝不会有一点点的厌恶。

这不是他第一次从暖阳的眼里窥见类似的心情,自从自己带着湘湘和灵儿去了别院,再回来后,她便一直如此。

墨铭忽然有些心慌,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来都没有过的心慌。

一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子,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嬉笑怒骂都是为了自己,不论做什么都只为吸引自己的注意,甚至为了独霸自己而不惜杀人……忽然间,这个女子对自己毫不在意了,不对,不单单是不在意,还厌恶鄙夷女人的心,真的可以在一夕之间改变这么多吗?

等他清醒过来,海澜居的大门早就在自己的面前紧紧的关上了,那一对朱雀铺首门环骄傲的斜睨着他,仿佛暖阳看向自己时毫不在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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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趁墨铭发愣的机会亲自关紧了大门,也不理怡儿的不解,提着裙角飞快的跑进正房的朱漆大门,三拐两拐拐进西暖阁,却见屋里的情形不太对劲,徐妈妈坐在灵儿的床沿上想事儿,季妈立在一旁垂泪,兰儿则似乎很是着急,一只手捏着条丝帕垂在身前,另一只手的食指用力的将那丝帕绞来绞去,直到看见暖阳进门才眼睛一亮,想说什么却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只小心的施了礼,便拿眼瞅着徐妈妈和季妈。

“少奶奶。”徐妈妈见暖阳回来,率先起来迎接,“您可回来了,老奴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又不敢差人去沐华居请您……”

“怎么了?!”暖阳就知道没好事儿,才会急匆匆的回来,更不让墨铭进门,原来真让她猜着了,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

“季妈……”徐妈妈扭脸看了看仍在流泪的季妈,无奈的说道,“昨儿晚上可能真的给吓着了,没奶了。”

“哇——”季妈不知是不是从半夜就憋着哭呢,此刻听徐妈妈终于说了出来,发泄一般大哭出声。

“你哭什么?!这事儿能瞒得住?你总不能让小小姐天天就这么饿着吧!”徐妈妈虽然并不是十分喜欢灵儿,却仍对没有奶水吃的小婴儿十分同情,不喜的说道。

暖阳这才反应过来——没奶了,是说,季妈这个奶娘,又急又吓,回奶了!

这可怎么是好?!一时之间,到哪儿去寻合适的奶娘去?大兴国又没有奶粉!

奶粉

暖阳灵光一现,三步并作两步踏到床前,见灵儿虽然不曾哭,一张小脸儿却已经苦得不行,尽管是在睡梦中,却仍旧咕嘟着小嘴儿,似乎在不停的吮吸奶汁。

“徐妈妈,您好好劝着季妈,兴许奶水还能回来;兰儿,你一向细心,帮我好好照看灵儿,不许再有昨日那样的事儿发生;怡儿,你去一趟沐华居,把这件事儿跟夫人回禀一下——小小姐经不起饿,需快快的再找个妥当的奶娘才行。”

季妈听暖阳又要找奶娘,知道自己的差事恐怕干不长了,哭声更加响亮起来,惹得暖阳心烦,若不是因为她是季平的姑姑,恨不得现在就赶她出去:“别哭了!你要早早的告诉我,灵儿怎么会饿到现在?!你快些好好的,兴许奶水还能下来也说不定!”暖阳厌恶的一甩手,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蝶儿早就听见季妈的哭声,也不敢进来,见暖阳出来了才上前禀报:“少奶奶,湘姨娘来给您请安了。”

“跟她说,我身体不舒服,这两日就不必来了!”

蝶儿也不敢多问,只是吩咐小丫头快去把湘姨娘打发走。

“蝶儿,今儿送衣裳首饰的伙计会来,你带着怡儿和然儿仔细检查,然后分发下去……哪个屋里要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少奶奶,您不是写了一页纸?”

“没错。今儿你专心做这件事儿,别的不用管。”暖阳点头道。

蝶儿躬身称是,带着立在一旁的然儿退了出去。

“少奶奶,我呢?”碧儿看出今天暖阳心情不好,西暖阁里好像也有了什么让人烦恼的事儿,见所有的大丫头都被派了差事,连忙上前问道。

“我要出去一趟,你只管看好门户,别让别人进来祸害灵儿。”暖阳拉着碧儿的手,故意把“别人”两个字咬得极重。

碧儿立刻会意,恨声笑道:“少奶奶不就是防着那两个祸害人的骚蹄子?您只管放心。”

暖阳点头拍了拍碧儿的手背:“只管看好,不让别人进来就行,不许鲁莽。”

“是。”碧儿见暖阳看透了她的心思,忍不住有些羞赧。

暖阳没时间跟她多说,叫了个小丫头立刻去请墨炎,让墨炎在二门的垂花门外等着,自己则换了身简单爽利的衣裳,带了名伺候的二等丫头敏儿,疾步走到垂花门外,见到了墨炎,着急的说道:“你知道,哪里能寻到羊奶的?”

墨炎仿佛没听见,目光飞快的瞥了一眼她的身后:“别回头,有人跟着你。”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49章 羊奶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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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脖子一僵。

她曾经拿到过一本杂志,封面上写着“请不要打开第42页”,她好奇极了,连最喜欢的连载都不看了,直接打开了第42页,找了半天,才发现右下角有一行蝇头小字:“如果你打开了,说明你是个好奇心极强的人,请记住小编的忠告——好奇害死猫。”

现在,她听见墨炎这么说,越发的想回头去看看,脑子里却立刻闪过了杂志页脚的那行小字,硬邦邦的阻止了她。

“谁……谁啊?”暖阳结结巴巴的小声问道。

“……别管,看谁跟得上本少爷我。”墨炎其实是没看清——他只看见人影一闪,好像眼睛忽然花了一下——可他要面子,不想在暖阳面前露怯,便努力做出一副不屑理睬的样子问暖阳,“你要什么?羊……羊奶?你要这东西干嘛?!”

暖阳粗略的解释了一下,见墨炎有些发愣,以为他不懂,便推了他一把:“总之,是你那侄女儿现在饿着呢,要找来给她喝。”

墨炎迅速的瞥了一眼人影隐没的地方,挠头道:“这我还真没注意过,你要问我,哪儿有武馆,哪儿有镖局,哪儿有兵器铺,我倒都知道。”

“……”暖阳简直无语到几点,摇头道,“算了,我自己出去找找。”当下便吩咐敏儿去找老陈备车。

墨炎正要说他也要去,暖阳却又想起了什么,叮嘱他:“事情紧急,我来不及去跟母亲禀报了,你帮我去沐华居说一声可好?我速速的找回羊奶来,再去给母亲赔罪。”

“让下人去就得了,你好歹是咱安国侯府的大少奶奶,满大街的找……找那东西,总归不好看。”墨炎难得的顾忌起暖阳的脸面来。

“你让我在家里等,看着灵儿挨饿,我更要急死。更何况,别人找来的,干不干净,是不是入得口都不知道,我哪里敢给灵儿喝?你放心,我不会满大街的去找,青儿不是要开偷香阁吗,我猜,她也许多少知道些,我直接去问她。”

墨炎一听要去找青儿,更加来了精神,转头嘱咐他身后的小厮去沐华居跟夫人禀报,自己转头对暖阳诞着脸笑道:“我也要去。”

暖阳拿他没辙,又不愿再因此浪费时间,索性答应了。

——*——

“去前面看看吧,这偷香阁是我亲自帮青儿找的,地点不错吧,装潢也别致!”墨炎见暖阳小心谨慎的从后门进去,本来想跟她邀功都没了机会,一边催促她去前面看看,一边显摆哪些点子是他想出来的。

暖阳心里有事儿,来不及细细打量,只专心的跟在伙计后门往楼上走,嘴上故意打击他:“这么好的酒楼,人家怎么会盘给你?你没仗着自己是安国侯府的三少爷,恃强凌弱吧?”

“我哪里是那样的人?!”墨炎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这里原来的掌柜是太原人,财大气粗,听说京都好赚钱便来开酒楼,谁知场面铺得挺大,生意却不行,惨淡经营了两年,又回山西了。我爱吃他家的吃食,跟那掌柜的熟识……”

暖阳自然知道他是上心的,感激不已,不好意思的说道:“青儿说你借了她不少银子,要是让母亲知道……”

“你个胆小鬼!”墨炎最不喜欢见暖阳害怕讨好杨氏,听她连出来都怕着,心里更加有气,立刻发怒道。

“谁是胆小鬼?”

青儿和季平正在前面指挥伙计忙碌,听说他们来了,一同赶过来跟二人请安,正好听到墨炎对暖阳发脾气,青儿立刻板起了脸。

自从暖阳点头,墨炎就一直跟着青儿习武,每天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一个时辰,开玩笑的时候,还叫青儿“师父”来着,此刻见自己“好容易”跟师父的主子发次脾气,就让师父听见了,心里就有些尴尬,若没有季平和暖阳在场兴许还能哄哄,现下这么多人,还当着丫头伙计的面,自然不好意思服软,却也不敢再说,只是色厉内荏的“哼”了一声。

暖阳哪里会跟他计较,连忙笑着挽住青儿的手:“我们逗着玩儿呢。”

季平给暖阳和墨炎施了礼,静静的退到一旁。

“公主来得这么匆忙,可是有什么事儿?”青儿自然明白墨炎和暖阳的一向这样打闹,好一会儿坏一会儿,不再对墨炎穷追猛打,扶着暖阳在八仙桌旁坐定了,亲自给她上茶。

暖阳把昨晚的事儿简单的说了一回,急道:“现在你别跟我讨论到底是谁灌醉了灵儿,那些慢慢再说不迟——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哪儿有羊奶?我得速速给灵儿带回去。”

青儿听说暖阳受了委屈,恨不得立时飞回海澜居去,把那个陷害暖阳的人揪出来,却又明白当务之急是灵儿的口粮,只得收了心思,点头说道:“许是天意,偷香阁里就有,而且是前天才找到的。季平有位同乡,名叫踏月,在咱们偷香阁里做庖厨,说是会做羊奶山药羹,味道鲜美极了,昨儿还做了一回。店里现在还有半壶,公主先给灵儿带回去,我这就再去多买些,晚上让季平给您带过去。”

“去哪儿买?不如现在咱们就去买来?”暖阳忙道。

青儿看了看季平,季平立刻躬身说道:“羊奶是踏月从西郊一户农庄里买来的。这羊奶很是金贵,向来只有达官贵人家的长辈会买来喝,踏月好求歹求,那庄主才答应每日申时让他去瞧瞧,若是还有剩余就给他一壶。季平当时想,总归偷香阁还不曾开张,慢慢计较不迟,便没再催他。”

“若是还有剩余?若是没了呢?”墨炎也有些担心了。

“大少奶奶和三少爷且先回府,把那半壶先给小小姐喝了,季平这就跟我那同乡去西郊——只是一壶而已,他若真心想匀,怎么也匀得出来的。”

暖阳点了点头,让敏儿给季平递过去一锭金元宝,说道:“我今天出来的急,只带了这一点,你先拿着,给那庄主做定金——农庄养羊,无非是为了多挣些银钱,只要交了定金,他还有什么办不到的?晚上你给我送羊奶时,我再多给你一点。”

“已经足够了,若是半个月还找不着奶娘,少奶奶再给季平不迟,少奶奶只记着酉时去避风亭找季平就行。”

四人商量妥当,也不再罗嗦,暖阳抱着那宝贵的半壶羊奶,坐回马车急匆匆的回了墨府的海澜居,得知季妈仍旧没有奶,便马不停蹄的让人把羊奶煮沸了,凉温了,徐妈妈亲自用墨霖灌药的方法给灵儿喂了下去。

灵儿这次真的饿了,没喝之前还有些抗拒,后来尝出了香味,竟自己主动抱着徐妈妈的大手,对着那小汤匙吮吸起来。

暖阳的一颗心至此才踏实下来,却忽然想起因为着急儿忽略掉的一个问题:到底是谁跟踪自己?可惜墨炎把自己送到垂花门就消失不见了,他都没说,暖阳更不得而知。

暖阳放心不下,又让兰儿仔仔细细的将海澜居搜查了一遍,见并没有什么不妥,才稍稍放了些心,想起自己该去跟杨氏亲自说一声,便让徐妈妈等人小心照看着灵儿,又吩咐兰儿寸步不离西暖阁,才放心的换了衣裳,直奔沐华居。

因蝶儿等人仍在忙衣裳首饰的事儿,还不曾回来,暖阳便仍旧带了敏儿前去。她见敏儿虽然只是个二等丫头,这来来回回的却极有眼力见儿,心里便有几分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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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听暖阳细细的说了,轻轻的哀叹了一声:“这几日我真的有些累了,这让人操心的事儿真是一件挨着一件……”

暖阳见她眉目间满是疲惫,抱歉的说道:“母亲,阳儿给您添麻烦了。”

“快别这么说,你也不想不是?偌大的一个墨府,只有你跟我最贴心——儿子们就算再孝顺,却终归是男子,又怎么及得过孝顺的媳妇?所以,今儿我才跟你说这话,你切莫过心。”杨氏无力的拍着暖阳的双手。

暖阳从一早起就为灵儿的事儿着急,才好好的坐下来,心里也觉得疲惫不堪,只是因为还要来沐华居回事儿,才强打着精神,此刻见杨氏也是如此,倒有点同病相怜,轻轻回握住杨氏的手,摇头安慰道:“母亲把阳儿当女儿看待,阳儿只会高兴,怎会过心?要不,您多休息,灵儿的奶娘,我来找吧——您管着这个家,又要查昨夜的事儿,阳儿实在怕您累坏了身子。”

其实,她一直都想亲自给灵儿找奶娘的,要知道,奶娘对一个孩子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只是怕杨氏多心,以为自己要跟她争权罢了。

“昨夜的事儿,我已经查过,”杨氏听她提起,不得不说道,“我派粱妈去厨房查过,海澜居的小厨房有个叫沐儿的丫头,昨日领了半斤的烧酒……你方才出去的时候,我已经把她提到这儿审过……人证物证俱在,她便认了。”

“沐儿?”暖阳在做百子糕的时候,曾在小厨房呆过,记得是有个叫沐儿的丫头,十三四岁的样子,老实得你若粗心些,根本不会注意到她,若不是为了翻找食盒,把小厨房几乎翻了个个儿,恐怕都不会知道她的名字,“她……为什么要灌醉灵儿?”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50章 李代桃僵

杨氏疲惫的往后一靠,无力的答道:“她说,灵儿有时候晚上会哭闹,她们辛苦了一天,入夜了还不得休息,很是生气,昨日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就说是小厨房要用烧酒,领了半斤,趁着季妈熟睡,屋里没人的功夫偷偷溜进去,给灵儿灌了下去。”

对于这样的说辞,暖阳疑惑极了,甚至可以说,怀疑极了。

大概因为季妈从前奶水充足,两个值夜轮流值夜的小丫头又极上心,灵儿虽小,却极少在夜里哭闹,就连睡在东暖阁的暖阳都没被吵醒过,更何况睡在东进耳房里的帮厨丫头?

她还想问问,那沐儿怎么会有那致人失去嗅觉的毒药,却见杨氏露出一副极疲倦的样子,显然是有了逐客之意,并不想再说这件事儿。暖阳心里冷笑了一声,知道她这样说出这样漏洞百出的托词,必定是想好了后着的,如果在自己对事情毫不了解的情况下一味逼迫,只会弄巧成拙,便起身笑道:“既然母亲抓到了真凶,阳儿就放心了……只是,沐儿现在何处?阳儿心里不舒坦,定要好好问问她,怎么狠得下这个心,给一个没满月的孩子灌酒。”

“我听她承认了,立时气昏了头,想也没想的便让人把人牙子领来,将她领走了。后来才想着,应该交给你解解气的……好在灵儿也没事儿,明儿又是她的满月,咱娘俩就别在这贱婢的身上耽误工夫了。”杨氏说着说着,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暖阳心寒至极,没事儿的时候,婆媳俩再怎么扮演恩爱都没关系,甚至有时候会出自真心的疼自己一回,一旦真的有了什么事儿让她为难,必须舍弃什么的时候,自己到底还是放在最外面,随时都会被丢掉的那一个。

这样的关系,谁对谁又会是真心的呢?还不都是各有所图?亏得自己还时常犯傻,以为她对自己的疼爱是真的。

想明白这些,暖阳索性挣扎着敷衍道:“母亲这样辛苦,还是回房歇歇吧,明儿是灵儿的满月之宴,恐怕还免不了一番劳累呢!”

“阳儿说的有道理,那我就回去歇会儿——哎,真是不中用了。”边说边扶着莺儿的手,慢吞吞的走进了花厅后的偏门。

暖阳目送杨氏离开,带着敏儿出了沐华居,脸上的笑脸再也挂不住了,恨不得大喊一顿才痛快。

就算灵儿是女孩儿,也是她的亲孙女吧?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案了?昨儿个不知谁说的,若是连这个都差不出来,这当家主母的位子也就别做了?!

现下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杨氏根本就没查出来,为了推脱才随便找个人顶罪,搪塞自己;第二个,就是她查出是谁了,却遇到了难处,不能追究!

不能追究的人……不能追究的人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她安插在海澜居的眼线,那个砝码很重要,她不想失去,即便那人差点害死了她的亲孙女!

第二种可能,就是害人者是墨府的某位主子,或者是某位主子极在意的人,她动不得。

可是,就算杨氏不追究,她暖阳难道也不追究吗?人家都跑进自己的屋子里头害人来了,不但灵儿差点被酒精烧成傻子,季妈回了奶让灵儿饿肚子,连要赔进去一个老老实实、用心干活的丫头,替那真凶抵罪?

自己若这么忍了,那下一个遭罪的,说不定就是兰儿、徐妈妈……甚至是自己呢!

好,我自己查!不管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也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

暖阳回到海澜居,第一件事儿就是去东进的小厨房找沐儿,果然,沐儿已经被杨氏派来的人带走,卖给了人牙子,永远的赶出了墨府。

厨房的管事婆子吴嫂说道:“今儿头晌,夫人派莺儿姑娘过来找沐儿过去问话,沐儿问奴婢,是不是该跟您回一声再去,莺儿姑娘道,少奶奶出门了,难道还让夫人等着不成?奴婢不敢违抗,便让沐儿去了。谁知道,这一去就没再回来,奴婢差人去问,才知道沐儿已经犯了错,被人牙子领走了。”

暖阳忽然想起,自己跑出去找墨炎的时候,墨炎说看见自己后面有人跟着,是不是就是杨氏的人?她专等自己出门,好去海澜居里拿个人顶罪吗?!

暖阳越想脑子越昏——看来,杨氏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除非她不出手,只要出手了,自己就连反击的力量都没有!

她的脑子里似乎有一团线,乱七八糟,怎么也理不清,想找个人说说,都没有能说的人!从前她仰仗过齐妈妈,现在事关杨氏,她却不敢了,只怕齐妈妈发现自己不过如此,根本没本事跟婆母斗,更会离心离德了。

说曹操曹操到,她正在发愁,齐妈妈便找了过来,见暖阳身后居然跟着个二等丫头,自己也恹恹不乐,连忙亲自上前扶着暖阳往正房走,悄声问道:“少奶奶,您这是怎么了?还为小小姐的事儿烦恼?”

暖阳想了一回,轻轻按住齐妈妈扶着自己胳膊的手掌说道:“妈妈,季妈回了奶,灵儿只喝羊奶,终归不是长久之策,如今,母亲又把给灵儿找奶娘的差事给了我……我的确在为此事烦恼,既想快给灵儿找个奶娘,又不想因为着急随便找个人就合,万一选错了人,不但对灵儿的成长无益,也许将来还会多出许多麻烦。”

齐妈妈点头道:“少奶奶担心的有理。不如这事儿就交给老奴?您只需说,要个什么样的,好让老奴按图索骥,尽量找个让少奶奶完全满意的。”

“什么样儿的……除了能给灵儿提供最好的奶水,最好还像妈妈您一样聪慧,像徐妈妈一样慈爱……顶重要的,要她是个死心眼的,只对灵儿一人死忠,不论灵儿将来是好是坏,是强是弱,都忠心庇护,不离不弃。”

齐妈妈听到暖阳说到最后一点的时候,脚步稍稍滞了一滞,却怕暖阳察觉出来,远远的示意门口的丫头掀起门帘候着,又扶着暖阳跨过门槛儿,微笑说道:“小小姐命好,被少奶奶疼爱教养着,就算她有个那样的亲娘,也能学到少奶奶的十之一二吧?只要如此,哪位妈妈会舍弃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主子,投靠他人?若跟着这样的主子还不忠心,就只等着五雷轰顶便了。”

暖阳知道,齐妈妈连“五雷轰顶”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便就是她的承诺了,立刻回身亲自扶着她笑道:“我早就知道,妈妈是让我顶顶放心的人。那好,这件事儿就劳烦妈妈了,关键是找个妥当的人,哪怕稍稍晚些,也是值得的。现下我寻着了羊奶,每日有人从外面送进来,到能支撑个十天半月的。”

主仆二人互相表明了心思,心里都觉得敞亮了很多,齐妈妈嘱咐暖阳好生休息,自己自去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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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奶,那农庄的庄主见了那锭金子,果然痛快了很多。”季平捧上慢慢的一壶羊奶,和声笑道,见暖阳却笑得勉强,犹豫了一下问道,“少奶奶仍在烦恼?定是夫人尚未找出灌醉小小姐的人了。”

暖阳示意兰儿接过那壶羊奶,转眼看着远处沉沉的暮色,摇头苦笑:“恰恰相反,我从你们那儿回来,夫人就找到了元凶……只是,那人只是个安静沉默的小丫头,我甚至几乎没跟她接触过,就连这次,我都连问问清楚的机会都没有,那小丫头就被卖了……”暖阳啰啰嗦嗦的说了半天,也不知季平听明白没,索性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恨声说道,“就是说,我根本就不相信是她做的。”

这话一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这样的话,她在齐妈妈和徐妈妈面前都不曾说出口,现在居然在一个并不十分熟悉的小厮面前说了出来。

季平虽然面色沉静,一双深邃的眸子却明显的闪了一闪,唇角也弯了一弯,却见暖阳露出颇为后悔的神色,立刻好不藏私的分析道:“日间季平听少奶奶提起时,便觉得此事十有八九与湘姨娘有关——小小姐在满月之前出了这样的乱子,明日来赴宴的官家女眷知道了,都会说少奶奶照看不周,甚至是故意虐待小小姐……有了这样的开端,后面再添上几把火,少奶奶定会失去耐心,将孩子交由湘姨娘抚养。”

“可是,她是灵儿的亲娘啊?这么小的孩子就喝酒,要是傻了怎么办?”暖阳一听季平并没推诿躲闪,反而毫不避讳的跟自己讨论,那几分后悔的心情立刻消失了,反而把一直埋在自己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季平冷笑道:“孩子在别人的手里长大,将来也许还会恨自己,根本不认自己这个亲娘,哪怕让她傻了,也还是搁在自己身边放心。”见暖阳听得极不舒服,才转了平日的语气笑道,“侯门内的争斗向来如此。人人都说少奶奶心狠,如今看来,倒是名不副实了。”

暖阳的心里泛起苦水,无奈的说道:“你不用说这样的话来哄我,只说正事儿吧——见我屋子里的人鼻子都闻不了东西了,我确实怀疑她来着,可是苦于找不到证据,怎么办?”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51章 季平献策

“她既然做了,又是在少奶奶的地盘上,怎么可能无一人发现?或者说,无一人帮忙?”季平仿佛不是在说一桩阴谋,而是在讨论谁偷吃了昨晚剩下的点心,如平常一样淡淡的笑着,“少奶奶,休怪季平多事,家贼难防,您此刻最需要找到的,是海澜居里的蛀虫。”

从前,暖阳不太愿意在海澜居多费心思,因为这儿根本不是自己的久居之地,就像在租来的房子里不会彻底的修理坏掉的马桶一样,此刻出了这样的事儿,却不一样了——马桶可以不修,马桶里的毒蛇却是必须除杀掉的。

暖阳听季平说得头头是道,诚心请教道:“你有没有什么除虫的法子?”

“除虫?”季平轻轻的笑了起来,唇角勾起了温柔的弧度,看着暖阳的深眸如夜星熠熠生光,“好吧,除虫。湘姨娘买通那条虫无非三种手段,一为情,二为利,三为吓。海澜居的人,湘姨娘想以情动之,几乎是死路一条——除非那人和湘姨娘在墨府之外便是旧相识,这样的人如果有,一定不多,只要摸清了她们的底细,就不难猜测了……”

“海澜居的奴婢只有三种,墨府的家生子、我的陪嫁和前几日买来的怡、然两个丫头……”暖阳说到这儿,立刻想起墨霖对怡、然两个丫头的怀疑,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怡儿祖居南疆水城,后因大旱,四岁那年被父母所卖,六岁被吴妈妈买来京中教养;然儿是来自漠城,由寡母抚养到七岁,因母亲生了重病,不治而亡,才卖身葬母,买主正是被吴妈妈派去漠城办差的一位管事……”

“漠城?季平听说过这个地方,在京都之北,一年多前的断马坡之役,便在漠城附近。”说到这儿,季平那双闪亮的眼眸忽的黯淡了下去。